黃梓瑕與王府中派來的女官素綺來到王蘊面前,行禮道:「奴婢二人奉命到此,教導王妃王府規矩與宮廷事宜。」
不回來了。這是真的不會回來了。
夔王就在樓上看著她,她自然不敢怠慢。跳下車子,進了酒肆,上樓到雅間去敲門。立即就有人來開了門,正是日常跟在李舒白身邊的宦官景陽。他風寒還未大好,吩咐黃梓瑕細心伺候著王爺,帶上門就出去了。
當朝身份高貴數一數二的夔王下聘娶門第高貴數一數二的琅邪王家的女兒,排場自然與眾不同。長長一排箱籠中,各宮太妃們賜下的金梳、玉尺、銀妝奩最受眾人矚目。王蘊遣人送到王若所居的院落,又遣人一一招呼來使,分發紅封,數百人的大排場被他料理得乾淨利落。
「好。」王若的手依然無意識地撫著牡丹花瓣,卻只讓花朵顯得越發凌損。
黃梓瑕笑著凝視她,問:「不是還有我之前在車上見到的大娘嗎?對了,今日怎麼沒見到她陪著你?」
又說了一些寒暄的廢話,素綺過來把她叫出,兩人同到大堂用點心。王家的五福餅和尋常酒樓茶肆中的自然不同,茯苓、山楂、松仁、紅棗、芝麻製成的五種小餅盛在水晶盤中,王蘊親自端到黃梓瑕的面前,含笑問她:「小公公喜歡什麼口味的?」
黃梓瑕取過旁邊一支筆,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緒,然後在紙上依次寫上一二三,說:「第一點,是之前我們說過的,王若的生辰問題;第二,便是王若的身後主使,到底是誰,與琅邪王家有無關係;第三,據陳念娘說,馮憶娘是臨時護送故人之女進京,可我感覺,他們應該之前就認識,因為王妃的琴很可能就是馮憶娘教的,學的第一首曲子就是揚州院坊內的那些曲子……比如《柳綿》。」
雖然自己和王蘊並未正式見過面,按照鄂王李潤所說,他也只是在三年前偷偷在宮中見過自己一個側面,但小心為上,不得不防。她已經決定,以後黃粉就是自己的出門必備物了。
陳念娘在她上車之時,又想起什麼,指著她懷中的小像說:「畫像較小,沒有畫出來,其實憶孃的左眉間有一顆黑痣,見過她的人該會注意到。」
「才不是呢,小時候我學琴,就是最簡單的一首柳……哦,流水嘛,結果別人都學得比我快,大娘老是說我笨,急死我呢!」她說著,似乎有點心虛,趕緊又問:「王府中規矩難學嗎?」
「……」黃梓瑕看著他那微微揚起的唇角,眉梢那種看好戲的神情,心中滿是憤懣,但聽得他提起自己的父母,一時間,那種冷水澆頭的冰涼透骨彷彿又在她的身上蔓延。
果然,他說:「當然是和周子秦一起把屍體挖出來驗一驗。」
黃梓瑕仔細想一想那日在王若馬車上的婦人,卻只記得她額前戴著一個抹額,不偏不倚將眉間遮住了。
「小公公說笑了,《流水》要彈好非常難,就算是我師父當年彈《流水》,也常嘆自己未能臻於化境,彈不到妙處。」
黃梓瑕趕緊看向那一頁,只見登記著:
「小事一樁,」胡主事立即回身,從上月的檔案中抽出一冊,說,「我記得很清楚,上月二十六,還是琅邪王家請我去登記的戶籍,是他家第四房的姑娘……對,就是這個,一共是四個人。」
王若又羞又惱,站起來朝她跺腳:「哎呀,你這個人……」
本朝戶籍管得頗嚴,尤其京城是天子腳下,外地遷徙來的人口,即使是暫住,也需要到戶部報備。
一下午黃梓瑕就吃著點心,看著王若認真研讀王府律條,心虛中也把王府律看了看。萬一自己這個授課的還不如王妃,那可丟臉了。
「可惜了,你的手是十分適合彈琴的。」
黃梓瑕拔下自己發上的簪子,在桌上畫著:「我以為……」
她還想看看誰這麼大膽敢攔夔王府的馬車,一掀車簾卻發現車子停在一間酒樓畔,頭上二樓窗前,有個人正站在那裡看著下面。
「是這樣的,我們王爺已經向王家的女兒下聘了,不日就要成親。我前幾日也去王府走動了,可惜我記性實在太差,那位準王妃身邊的人,雖然都對我通報了姓名,卻一個也記不住了……聽說那些家人都是隨著我們那位準王妃一起進京的,不知主事能不能幫我個小忙,給我看一看那份家人名冊?」
她看見黃梓瑕過來,面容上頓時露出止不住的笑容,提起裙角快步走到門口迎接她,笑魘如花,連黃梓瑕都被感染了,兩人一下子就熟稔如多年好友。
黃梓瑕沒有去找陳念娘,她先回到夔王府,將小像放在李舒白的面前,將戶部的事情細細說了一遍,然後指著自己的眉間:「馮憶娘和那具女屍,左眉間都有一顆黑痣。但我那天卻沒法看清陪在王若身邊的那個大娘,是否眉間有痣。」
「那,有沒有哪首入門曲目的名字,是流字開頭的呢?」
陳念娘說道:「我當年與師姐馮憶娘一起在老師門下學藝,兩人感情甚好。此後多年兩人相互扶持,相依為伴。前幾月憶娘忽然向我告辭,說自己要護送故人之女到長安,多則三四月,少則一兩月就回。可如今她走了已經有五個多月,不但整個人毫無音信,而且,我問遍了所有人,發現居然沒有一個人知道她到長安來何事,又是護送何人,只好一個人上京來打探訊息。誰知不但一直尋人無門,身邊的盤纏也用盡了。幸好遇見了幾位當初的師兄妹,介紹我到此鬻藝,才得以覲見貴人。」
不知不覺就對她有了親近的心,沒事找事也問:「念娘,如果我真要學琴的話,要從哪些曲子學起比較好?」
她自然說:「也不是特別多,王妃聰明靈透,幾日之內必定能全部熟知的。」
用力咬一咬牙,她一把抓過桌上的小金魚,轉身就走。
「看得出來,春蘭秋菊,都是美人。」黃梓瑕慢慢地說。
陳念娘略一思索,說:「我在江南這麼久,教過的曲目也不少,但不記得哪首琴曲的開頭是流字。」
本朝以來,西域胡化的樂器和音樂盛極一時,七絃琴往往因「古聲淡無味,不稱今人情」而少人欣賞,但董庭蘭在盛唐時卻憑著自己高超的琴藝極受讚譽,高適也曾為他寫詩:「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待進了廊下,已經有四個侍女迎上來了,齊齊行禮迎接。屋內一片融洽的歡笑聲,她們進內一看,滿屋繁花似錦,折枝梅窗欞前,懸掛著寶相蓮繡帳,花瓶內插滿海棠花,屋內坐著十來個梳妝整齊的貴婦人,個個都是錦衣簪花,陪坐在琉璃榻上的王若身邊。
「哦……因我中選了王妃,所以大娘匆忙回琅邪去,幫我取日常用的東西了,」她說著,神情卻微不自然,想想又加上一句,「她年紀大了,可能就不再回來了,留在老家頤養天年了吧。」
黃梓瑕有點詫異,說:「之前沒有人說過我的手掌好看。」
王若偷偷地低聲說:「遇見你太好了,這裡……全都是我陌生的人呢!」
所以她回過頭看著王若,笑著說:「王妃請放心吧,我不會對別人說起的,只會對王爺說,王妃還珍藏著王爺贈給她的那一朵綺琉璃呢。」
黃梓瑕笑著,早出門去了。
黃梓瑕走到門口,看到小庭中紫藤開遍,妖嬈的紫色如霧氣一般繚繞在架子上。春日的夕陽是耀眼的金色,照在紫藤上,滿庭都是華彩金紫。她忽然在一瞬間胸口觸動,感受到了王若那種含羞帶怯的歡欣。
「我想這些應該沒人能背下來吧?」她不敢置信。
一說到擊鞠,李就湊過來了:「咦,你這小宦官也喜歡打馬球?改天我們打球,叫上你。」
頂著楊崇古名字的黃梓瑕,穿著宦官的衣服,跟隨浩浩蕩蕩的納徵隊伍穿過大半個長安城,漫不經心地聽著別人的討論。
這樣看來,所謂的故人之女,應該就是王若。而王若,一個出身琅邪王家的世家高門閨秀,她的父母又怎麼會和馮憶娘相熟,甚至將自己的女兒託付給她,相攜前往長安呢?
……
黃梓瑕想著王若初見李舒白時的情形,心中覺得並非如此,但還是笑道:「看你當時的模樣,就知道了。」
雅間內卻不只她和李舒白,還有同樣身著微服的昭王李及鄂王李潤,以及一個正坐在琴幾前緩緩撥弄的女子。那女子看年紀已經有四十來歲,五官十分美麗,只是面容上頗有憔悴之色。她看見黃梓瑕進來,也不說話,只朝她微微頷首,信手在琴上輕彈,琴聲清越,十分動人。
「哦,難道他除了會破案之外,也有四哥過目不忘的本事?」李又笑問。
義莊。這兩個字一入黃梓瑕的耳朵,她立即皺起眉頭,心中湧起不祥的預感。出現在義莊的,又由戶部經手,一般來說,都是無名屍。
琅邪王家的王若,即將成為夔王府的王妃。
「小公公有話儘管吩咐。」夔王如今在朝中權勢日重,胡主事自然不敢怠慢他身邊人,趕緊拱手。
王若低頭輕撫著那朵養在水中的綺琉璃,怯怯地低聲說:「崇古,你肯定在心裡笑我。」
話音剛落,她又將自己的手趕緊抬起,將自己散落下來的滿頭長髮攏住,然後又立即用簪子束好。
黃梓瑕轉身與女官素綺一起跟著納徵使前往後園,誰知王蘊卻跟在她身後一路同行,問:「公公貴姓?」
「差不多同音的,如柳、留、六之類的呢?」
「我在想……之前素綺姑姑教導我的一些事情。」她猶豫遲疑地說。
黃梓瑕笑一笑,說:「估計是以前喜歡擊鞠,所以就成這樣了。」
「什麼怪毛病,一二三四都記不住。」李舒白微皺眉頭,從案上扯了一張澄心堂紙丟給她。
黃梓瑕覺得自己快要崩潰了!
她點點頭,說:「奴婢是京郊人。」
「早上素綺姑姑已經和我說了宮裡太妃諸王公主等皇親,這麼多人,我都有點記不住呢!結果素綺姑姑又說,你要跟我說的規矩更多,哎呀怎麼辦,我都有點煩惱了。」
黃梓瑕趕緊問:「請問是在哪裡見到?」
黃梓瑕搖頭,說:「不是折柳,是第一個字就是柳字的。」
「我師姐的風韻姿態才是極美,畫像上卻難以表現,等到你看見她的時候,必定就明白的。」陳念娘笑道。
李也說道:「確實彈得好,你可有意進教坊嗎?或許我們可以為你引薦。」
「哦……」
黃梓瑕沒想到會是這種千古難題,想來那麼多史官都無法文過飾非,她又有什麼辦法呢?於是只好苦笑道:「本朝……確實有些事情難以斷言。」
黃梓瑕忽然想起一事,便問:「如果用《流水》入門呢?」
她頓時鬆了一口氣,同時也有點鬱悶——什麼嘛,嚇唬得她一夜沒睡,很好玩嗎?
「初學的話,《清憶》《常思》《東籬菊》都是入門的好曲子,時人喜歡,譜子也簡單,上手容易。」
李又笑道:「崇古真是細緻的人兒。」
她鬆了一口氣:「有一部分不是?」
黃梓瑕在心裡默默想著。她深切感覺到王若那種情竇初開的少女對李舒白的憧憬嚮往,所以一時有點迷惑,彷彿她的心緒也被王若的心情傳染了。
「無論如何,是個可以著手的點。」李舒白難得露出愉快的神情,將捧在手中的琉璃瓶輕輕放在案頭,琉璃瓶中的小魚略微受驚,擺了一下那長長的尾巴。
李舒白只微微嗯了一聲,便沒再搭話。黃梓瑕見夕陽正斜照在陳念孃的眼睛上,她垂眼間眉尖微蹙,便走過去將她面前的竹簾輕輕放下。
黃梓瑕搖頭,說:「沒住過。不過奴婢的母親是蜀地人。」
她說,我中選了王妃,所以大娘匆忙回琅邪去,幫我取日常用的東西了。
「是啊,我師姐生得很美。」
黃梓瑕,你當時不是已經下定決心,要將世間一切置之度外,唯有家人的血仇,才是你活下來的理由嗎?
她想了想,決定還是不對陳念娘明言,畢竟世間長相相似的人頗多,還是先假裝不知道,或許戶部那邊有登記馮憶孃的資料,看看到底琅邪王家對她的身份是怎麼寫的。
李舒白一個眼神,黃梓瑕乖乖地又到門口,去向店家要了筆墨。李潤在旁邊寫信,陳念娘坐在琴前,將琴絃一一調整。黃梓瑕坐在她對面,幫著她將松香粉盒開啟,細細抹過琴絃。
黃梓瑕想著王若臉頰上那對淺淺的梨渦,可愛至極的羞怯神情,只覺得自己神情微有恍惚,彷彿是被那小庭前的紫藤迷了眼。
「不,這只是一部分,」李舒白淡淡地說,「而且只是王府規矩的一部分。」
那種在滿堂的陌生人中終於找到一個自己熟人的喜悅感自王若臉上流溢,讓站在她面前的黃梓瑕都覺得有些羞愧。
「有一個六么,但這是琵琶大麴。說到柳的話,還有個折柳,倒是簡單易學的。」
陳念孃的一曲《騶虞》正到最後,金聲玉振,清空長響,令人忘俗,眾人誰也沒有回李的話。只聽得餘音嫋嫋,平緩仁和,而陳念娘手按在琴上,稍稍平復,才起身向眾人行禮。
「應該還好,王妃出身百年大族,說不定家裡規矩還更多些呢。」黃梓瑕說著,將自己帶來的冊子遞到她面前,看著她面露難色,又再補上一句,「這只是王府中律令的一部分,等王妃看完了,下次我再帶其他的過來。」
「是啊,不過這也沒辦法,總是要適應的。我還好,她年紀大了,恐怕難適應呢。」她勉強笑著,露出臉頰上一雙淺淺的梨渦,「而且我這不是認識你了嗎?我早上還戰戰兢兢的,擔心來教導我的會是很嚴肅很古板的那種老宦官呢,真沒想到會是你。」
今日王若一身淺碧羅衣,糾纏的花枝在她的袖口衣襟上爛漫地開放著,一頭黑髮鬆鬆綰起,只在鬢邊插著兩三朵粉色珠花,嬌媚又俏皮的模樣有種說不出的迷人。
她害羞地抬手遮住自己的面容,低聲說:「不知道你能不能感受我的心情……我啊,之前一直在設想著,我未來的夫君會是怎麼樣的,我將來會過什麼樣的日子,會是什麼樣的人讓我絲蘿依喬木……可是,就在我被帶進後殿,抬頭看見夔王的一瞬間,我全都明白了,一瞬間,好像看清了自己面前一生的路,對未來好像就一點也不懼怕了……我看見他站在光芒之中,手中持著這枝牡丹,全身通透如玉……一瞬間我就知道了,他就是我一生的人……」
本朝三省六部都在皇城之內。她進了安上門,向著戶部行去。當天當值的胡主事十分熱心,幫她查了近幾個月來進京女子的檔案,最後不是年紀對不上,就是相貌描述對不上,並沒有查到一個名叫馮憶孃的人。
「那再好不過了,你把小像交給我們吧,我先寫信。」
王若見她盯著那朵花看,臉上騰的一下就飛紅了,低下頭去卷著書冊,一臉不自在的羞怯模樣。
小吏又猶豫了片刻,才說:「城西義莊。」
small琅邪王氏遷至四房女王若進京,隨侍粗使丫頭閒雲、冉雲,俱年十五;家丁魯翼,年三十五。/small
黃梓瑕趕緊說:「只是以前曾打過一兩局而已。」
「那王妃豈不是會有點捨不得?畢竟是自小教養你的大娘。」
王若卻只望著她微笑,如不解世事的孩子一般。周圍陪同的夫人雖然都個個笑逐顏開,但也不過是因今日納徵,而王家人還未到得幾個,所以被宮中太妃們選中前來幫忙事務的朝臣夫人。所以在這府上所有人中,估計除了王蘊和她帶來的人之外,唯有黃梓瑕是她見過一面的人了。
「只要用心,沒什麼東西是記不住的。」李舒白說著,抬手在桌上那一堆書冊上按了按,唇角揚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所以,明天我會以同樣的方法考驗你,你最好用心點。」
難怪這個人能隨口就說出自己身邊隨便一個侍衛的所有資料。黃梓瑕簡直佩服他了,又翻開一本:「二十四,樓閣館臺製,第九十三。」
「這樣……那是沒辦法了。」她說著,小心將小像卷好,又謝了小吏,說:「看來,我還是要按照吩咐,再去京城找一找看是否有和這個畫上相似的人。如果真沒有的話,也只好跟那位大娘說,或許已經死了。」
果然,那個小吏回身從櫃中拿出一本冊子,說:「城西那邊有十餘個幽州流民,前幾日染了病,全都死了。今天早上我去登記造冊時,其中有一個死者,與你所找的這位婦人……面貌十分相像。」
不過他畢竟向來穩重的人,便引開了話題,只笑道:「我也只是隨口問問而已。小公公,不知宮中及王府的規矩,是否煩瑣?」
李聽得李舒白一聲輕咳,訕笑著轉身走回來,坐在他身邊。黃梓瑕繼續低頭整理松香粉,偶爾一抬頭,看見陳念娘低垂的面容,高高的鼻樑和小小的下巴,心裡想,她和自己的娘,輪廓真有點相似呢。
「哎呀,只有這兩個丫頭的名字啊,看來其他人我只好再去厚著臉皮打探了。」黃梓瑕假裝沮喪,又謝了胡主事,過去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要離開。
黃梓瑕微笑問:「素綺姑姑說什麼了?」
黃梓瑕當然還記得這個立志當仵作的周家小少爺的事蹟,那種不祥的預感更濃厚了:「王爺要我去是?」
黃梓瑕看了一眼,還沒說話,他就已經取了茯苓的放在她的面前,說:「我家的廚娘擅長做餅,做的茯苓餅從來沒有藥味兒,又保留那種香糯口味,不信你試試。當然最好是每種口味都試一試,這才是五福俱全。」
不管怎樣,雖然一夜背下所有規矩是不可能的事情,但黃梓瑕努力打起精神,至少也看了一遍,記下了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