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舒白俯下身看她,問:「還有什麼事?」
李舒白知道她們是被嚇壞了,於是上前蹲在她們面前,平視著她們問:「你們是誰?怎麼會在這裡,又被這樣的惡人抓住?」
「就是……我的意思是……」她一臉難以啟齒的神態,猶豫許久,但終究還是問,「可以憑這個去京城的酒館、餅店、肉鋪、貨郎攤上……賒賬嗎?」
「恩公,這是我爹當年送給我孃的定情信物,我被抓住之後,什麼東西都沒了。這支簪子,是我唯一重要的東西。恩公您日後,可以拿著它到揚州找我,我姑姑的名字,叫作蘭黛。」
黃梓瑕望著他低垂的臉,那雲淡風輕的面容上,沒有洩露一絲情緒。冰擊玉振的聲音沒有半點漣漪,清雅高華的氣息絲毫未曾紊亂,明明就是她熟悉的那個夔王李舒白,可在此時的語冰閣中,在被湘妃竹簾篩成一縷縷金線的陽光中,在遠遠近近的蟬鳴聲中,在此時她心口異樣波動的溫熱中,彷彿變得不一樣了。
黃梓瑕詫異地抬頭看他。
李舒白見周子秦點頭,也便不再追究,只是依舊沉著一張臉看黃梓瑕,問:「今日去吏部,可有什麼收穫?」
「其實那半塊銀錠——就是龐勳那邊清點私鑄銀錠的時候,八百錠二十兩銀子是足額的,也就是說,並沒有一塊遺失在外的二十兩銀錠。而後來少掉的那一錠,其實是被我用掉的。」
李舒白不置可否,將面前的茶碟蓋好,然後站起身說:「今日就這樣,先回去吧。子秦,你去刑部看看那五錠罪證銀還在不在,楊崇古再整理看看其他可以追查下去的線索。」
旁邊有個老婆婆看見了她,問:「這位官人,你找誰啊?」她認不出宦官的服飾,以為黃梓瑕是官差,面帶笑容地問,卻只敢看了周子秦一眼,彷彿怕被他全身金銀珠玉的光芒閃瞎了眼。
「你……是你救了我們?」那個手中抓著銀錠的嬌小少女聲音嘶啞,嘴唇顫抖如風中枯葉,顏色蒼白灰暗。
「還有這樣的事?可他們都說夔王爺馭下最嚴,怎麼可能會讓犯過錯誤的人回去呢?」老太太左右一看,立即滿臉掛上詭秘神情,小聲地說,「哎喲你們不知道啊,以前我們街坊有十幾戶人家都託人說媒,想要把女兒嫁給他,現在倒好,連本來正在說的一門親事,現在都沒聲息啦——你看,還不如我兒子呢,早早就在劉木匠那裡學著,現在都快出師了!」
李舒白回身在旁邊的矮榻上坐下,指指對面。
李舒白讓士兵們將馬車上的金銀卸下,拿去清點,又吩咐了一隊騎兵去追擊潛逃的亂黨。等騎兵們追擊而去,李舒白才問那兩個少女:「你們有什麼打算?」
黃梓瑕怔怔站了一會兒,低聲說:「也沒什麼大事,夔王府不定還找他回去呢。」
「哎?」黃梓瑕還是有點遲疑,不知道他的用意。
順著程姓少女手指的方向,李舒白奔到門外,正看見停在那裡的馬車。他解下一匹馬飛身躍上,回頭看見那個程姓少女的眼淚簌簌直下,淚水流過的地方露出下面雪白晶瑩的膚色。
她咬著下唇,從懷裡掏了好久,取出一支銀簪子,拼命踮起腳抬高手舉到李舒白麵前。
只見那嬌小少女手中死死捏著一塊稜角上還殘留著血跡的銀錠,縮在一角瑟瑟發抖。原來,在千鈞一髮之際,她從旁邊箱子中抓出一塊銀錠,狠狠地砸向了男人的腦袋。惡漢捂著後腦勺怒極,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臉上,她重重撞在牆上,還死死地將那塊銀錠舉在胸前。
「楊崇古來了多久了?」李舒白開門見山便問。
兩個全身血汙的少女終於丟開手中的東西,瑟瑟發抖地爬到一起,摟抱著看向那具屍體。此時她們才發現,原來那男人的左眼上,插著一支箭。
李舒白抽出一支自己背後的羽箭,和那具屍體右眼的箭比了一下。因為李舒白原先刻著名號的箭早已用完,現在用的是普通士兵的箭,她們看見是一樣的,便一起跪倒在地,向李舒白拜謝。兩個人都是眼淚滾滾落下,哽咽得幾乎不成聲。
李舒白下了車,三人移步酒館,進了僻靜的二樓雅間。
「啊?」黃梓瑕心裡咯噔一下,她自然不敢說是張行英的事情,便急忙說,「是……微末小事,所以不敢勞動王爺大駕,只和周子秦商量了一下。他既然能幫我解決,就不驚動王爺了。」
老婆婆便搖頭嘆氣,「哎,這麼好一個小夥兒,長得好,身材又高,不然怎麼能進夔王的儀仗隊呢?都是人尖兒才能被選上的!當初去的時候大家都羨慕得不得了,可沒承想就這麼幾個月,被打回來了。」
李舒白的目光從公文上略略移開,似有若無地瞄了黃梓瑕一眼,黃梓瑕從他的眼中分明看到一絲「等了好久終於讓我等到這個機會」的幸災樂禍。
景翌毫不遲疑地回答:「頭尾三十七天,一個多月了。」
那男人一把抓住她的衣領,抬手又要一巴掌扇下去時,蜷縮在牆角的那高個少女舉著鐵釺子又撲了回來,惡漢聽到耳後風聲,一回頭,那鐵釺子不偏不倚正扎進了他的右眼裡。與此同時,李舒白手中的箭也在瞬間射中了他的左眼。
「沒有,」她硬邦邦地說,「我身無分文,窮得出去查案都吃不上一碗湯餅,要是暈倒在街頭的話恐怕再也無法為王爺效勞了。再加上我一餓就會胡思亂想,無法查探推案。所以為了本案早日告破,我決定——把證物拿去花掉。」
李舒白見她這副根本不打算告訴自己的神情,便冷冷道:「無妨,反正我也沒這份閒工夫理會你。」
高個少女被他踢中胸口,頓時整個身子斜飛了出去,靠在牆角嘔出一攤血來。
李舒白看看自己衣上,只有一兩點血跡在錦袍之上,應該看起來不太像惡人的模樣,可她們看著他的眼中唯有懼怕。
「我好歹在京城混跡多年,六部多少也認識幾個人。我一哥們剛好跟我說,御林軍的馬隊最近要擴充人手。你是知道的,各衙門之間,馬隊是最風光的,每天騎馬在大街上巡視兩圈,穿著制服帶著刀,一大堆的姑娘小媳婦倚門偷看,找媳婦是絕對不用愁的。再有,每月的錢糧也多,這可是個肥差啊,好多人擠破腦袋走後門的,要不是你這個朋友長得挺拔英俊一身正氣,我還不敢引薦呢!」
李舒白卻只繼續低頭看公文,淡淡地說:「這令信天下只有一個,各衙門州府都通用的,小心保藏,丟了很麻煩。」
李舒白指指後面一家酒館,周子秦才驚覺過來:「不行不行,我們不能站在街上講這個!」
黃梓瑕拿起來,發現是一面小金令,半個手掌大小。令牌正面滿鑄夔紋,陽文刻著「大唐夔王」四個大字。反面是「奉天敕造」四個大字,並鑄有皇帝之寶的印章和內廷奉詔御製字樣。
黃梓瑕覺得自己的臉都快抽搐了——明明是那種抽筋的笑,明明夔王看到之後臉色如烏雲壓頂,周子秦這人居然還感覺不到,真是什麼眼力見兒啊!
黃梓瑕隨口說道:「從這銀子外表發黑的痕跡看,我想應該是近年鑄造的。既然排除了民間私人鑄銀和假銀錠的可能,又寫著內庫字樣,那麼也有可能是有心謀反之人所鑄。而近年來的亂賊,能發展到鑄內庫銀地步的,只有一個龐勳。」
「準。」李舒白輕描淡寫,好像自己立身嚴正,完全只是採納他人意見一般。
李舒白看著她,唇角微微一彎,似笑非笑的一縷弧度。他慢條斯理地拉開抽屜,從裡面取出一個小小的牌子,丟在桌上:「這個拿去。」
不過這家店的驢肉湯餅確實好吃,兩人都吃了一大碗。今日店裡沒有其他客人,老闆和老闆娘坐在店中看著這兩個客人,一個小宦官,一個公子哥,小宦官眉宇輕揚,有一種雌雄難辨的漂亮勁兒,吃著飯聽著公子哥說話,面無表情。公子哥一身衣服是絳紅配石青,浮華豔麗的撞色,一身掛了十七八個飾件,香袋、火石、小刀、玉佩、金牌、活銀墜,遠看跟個貨郎似的,一邊吃東西一邊嘴巴還滔滔不絕,令人歎為觀止。
景翌用更加同情的目光看著她,表示對她一句話丟了十六個月薪俸的事情愛莫能助。
黃梓瑕點頭應了,又苦著一張臉看著手中這個金令,小心地問:「王爺,能不能請教個事情?」
李舒白想她們被叛軍擄劫過來,必定怕極了軍隊和士兵,所以也不勉強,只示意她們撿走地上的銀錠和鐵釺子,說:「這是殺人兇器,你們記得清理現場。這銀錠還可以換了作盤纏,拿去吧。」
景翌聰明地告退了。
那兇漢還不解恨,幾步趕上去還要打高個少女,他身邊的嬌小少女死命地與他拉扯,可她哪裡拉得動那個男人,眼看他大步向倒地的高個少女走去,攥起醋缽大的右拳衝她小腹砸下去。
黃梓瑕好容易鬆了一口氣,躡手躡腳退了幾步,準備回自己住處去,誰知李舒白後腦勺彷彿長了眼睛,頭也不回只丟下兩個字:「跟上。」
「我聽說了那般慘狀,心中也是十分震驚。便立即起身向外,準備帶人去追那些被劫走的女子。」
黃梓瑕敏銳地抓住了其中的一個問題,問:「還有一個二十兩銀錠呢?」
那銀錠上全是鮮血和腦漿,紅紅白白全是。聽李舒白這麼說,小施遲疑著伸手想拿,卻先伏在地上乾嘔起來。還是程姓少女撕下那個死者的一塊衣服,隔著衣物撿起那個染血的銀錠,包起來提在手中,但手指也始終不敢抓緊。
不過,這樣的話她當然是不敢說出來的,只靜靜地聽他繼續講述下去——
鹹通十年,李舒白射殺了龐勳之後,守城士兵頓時土崩瓦解,軍心潰散,紛紛投降。
她那一雙眼睛雖然哭得爛桃般紅腫,滿是恐懼驚惶,但輪廓依稀是極美的一雙鳳眼。而緊緊偎依在她身邊的那個小施,也是輪廓秀美,李舒白在心裡想,這兩個少女原本必定是個美人,所以才會被擄來這邊。她們這樣的一對少女,在這樣混亂的徐州中,可不知要遭遇多少麻煩。
一直到了徐州城外,荒草漫漫的平原上一條官道上倒是行人不少。都是在龐勳作亂時,怕被抓去當兵所以逃避出城躲在山村裡的,現在聽說龐勳已死,都喜悅歡欣地回來了。
一壺清茶,四樣點心。其他人都退下之後,周子秦才壓低聲音說:「還是崇古精明,他斷定那銀錠是與龐勳有關,因此一開始就直奔龐勳所授的那一批偽官去,果然一擊即中,這錠銀子,確是龐勳在徐州私鑄的庫銀。」
黃梓瑕默然許久,才轉身往外走去。婆婆在後面問她:「你不進去了?他今天在家呢。」
「不過,既然你們能從柳州到徐州,現在兩人一起去揚州,應該也不是難事吧?」
只聽李舒白說:「王府上下一概講究公允公平,不然王府律制定了又有何用?」
他神情溫柔,降貴紆尊地蹲在這兩個狼狽不堪的少女面前,低聲安撫著她們,那姿態如林間流泉般柔和輕緩。
當時李舒白在窗外看到,卻左右找不到門,牆又實在太高無法進去,正想他應該是準備了馬車,就準備回去命人堵截,這時卻看見屋內一條身影踉蹌撲出,是個看起來身材較高的少女。她也是披頭散髮,灰土滿面看不出本來面目,雙手舉著一把通爐子的鐵釺子,狠命地扎進那個男人的後背。
黃梓瑕愕然,提著茶壺的手停滯在了半空,口中不由喃喃地問:「不是吧,原來夔王爺您也缺錢啊?」
來了,在講自己的待遇了!黃梓瑕忽然心口泛起一絲小激動。從小到大,她倒是沒差過錢,因為父母隔三岔五都會給零用錢,積攢到後來也是小富婆一個。可是她還是一直很羨慕自己的哥哥、衙門的差役、捕快捕頭他們。因為,那時她是一個女子。她幫助衙門破了諸多疑案,但依然不可能成為其中的一員,不可能去按時點卯,按月領錢,在一個有序運轉的機構中佔一個固定編制。而現在,她終於成為了一個有穩定差使、這輩子不用靠家人丈夫也能自己養活自己,可以按月領取薪俸的……宦官。雖然不太好聽,但,宦官也……能算官吧?
一路如坐針氈,直到王府中,下車時景毓一干人已經在門口迎接,等候吩咐。
從此之後,相對也好,糾纏也罷——他這樣的人生,他與她最好還是背道而馳,相忘於江湖。
「說得對啊!我怎麼沒想到!」周子秦拊掌,嘆息自己錯過一個破解疑問的時機。
「好!」周子秦是個行動派,不顧現在已經過午,各衙門行署都已經散衙,他依然準備去拍開刑部的門去驗看東西——反正他在刑部混得好,和每個人都是哥們。
程姓少女哽咽道:「因為龐勳作亂,我們到來時姑姑早已逃走異鄉了。而我們不幸又遇上亂黨,和一群女子一起被擄到這裡關押著。前日聽說朝廷大軍兵臨城下,即將剿滅亂黨,所以一時還沒人顧得上我們。誰知今日他們就鬨搶金銀,又各自爭搶我們被劫掠來的一群女人,還說……說什麼除了那個之外,就算路上沒糧食了,十幾歲少女的肉也算鮮嫩好吃……」
在那個惡漢的慘叫聲中,舉著銀錠的嬌小少女此時如發了瘋一樣,瘋狂地砸著他的頭。惡漢將她一腳踢倒在地,但自己也終於四肢亂舞倒地不起。高個少女撲上去用鐵釺子拼命地捅那人,從臉到腹,也不知有多少下,那男人的身體抽搐,終於再也沒有了動靜。
「今天簡直大有發現啊!」周子秦興奮地說,拉著李舒白的衣袖就要在大街上談論案情。黃梓瑕實在無語,輕輕咳嗽了一下,周子秦還恍然不覺地看著她。
他轉過身,在陽光的背後看著面前的黃梓瑕,說:「不是給你的,暫借。」
「哈哈,到時候讓我吃飯的時候隨便說話就行了。」他說著,見黃梓瑕一臉尷尬,又抬手拍著黃梓瑕的背笑道,「開玩笑的啦,其實一點小事不足掛齒,畢竟你是除了黃梓瑕之外我最崇敬的人,有什麼事情儘管吩咐我就是!」
在追擊一個逃竄的亂黨時,李舒白孤身追入了一個牆壁堅厚的院落中,聽見女子尖厲的哭叫聲。
這個仗勢欺人、睚眥必報、飛揚跋扈的主子,絕對不是一個好主子!
「叫景翌過來。」他只這樣丟下一句,然後便徑直向語冰閣行去。
「哦,總之就是被打發回來了,肯定是行差踏錯了,有人說啊……」老婆婆口氣興奮又神秘地打聽著,「據說和那位夔王妃的死有關啊?」
周子秦忍不住哈哈笑出來,黃梓瑕卻沒心思理會他。他們出了普寧坊,一路行過大街小巷。直到來到寬闊的朱雀大街上,她才回過神,對周子秦說:「今日多謝你幫我到吏部查詢,等接下來有了什麼頭緒,我們再會吧。」
他見她還是不解,略略提高了聲音,說:「你是我身邊的人,以後遇到什麼事情,一概不許再去向他人求助。難道這世上,還有什麼事情是我不能替你擺平的?」
吃完飯,黃梓瑕走出這家店。外面是擁擠的人群。她在人群中看見一個人正在匆忙往前走,不覺低低地叫了一聲:「張行英?」
李舒白在案前批示著公文,頭也不抬,聲音平緩地說:「第一,末等宦官在未經其他人允許時,不得插話、出聲、詢問,違者扣罰月俸一月。第二,末等宦官待遇在王府律第四部分第三十一條,你既然不知道,可見我命你背下王府律你卻沒能做到,有令不行,扣罰俸祿三月。第三,王府宦官不得與府外人私相授受、人情往來,違者罰俸一年。」
李舒白立即彎弓搭箭,暗暗後悔自己這一分神,可能趕不及救那個少女了——
李舒白便不再管她們,掉轉馬身離去了。
「不,不是,我只是……受寵若驚。」她玉白的臉頰上薄薄泛起的一層淺粉色,就如隔簾看桃花,氤氳渲染的一種朦朧顏色。
可惜那男人皮糙肉厚,高個少女雙腕無力,也不懂得攻擊要害,即使她用盡了力,鐵釺子也沒有扎進去多少,那男人只是吃痛,連手中那個嬌弱少女都沒放下,回身怒吼一聲朝那個傷他的高個少女就是一腳飛踢過去。
那個手拿鐵釺子的少女倉皇地指指李舒白右邊,李舒白向右邊走了十來步,看到一個角門,只是上了鎖,就拔出劍撬了幾下門鎖,然後踹開門,走了進去。
李舒白看著黃梓瑕遞上來的那張謄抄的字條,若有所思。
「府中按例是十五發月銀,上一次發月銀時,因他剛來,所以只給了二兩見喜銀。」
說到這裡,李舒白看了面前正在吃點心的黃梓瑕一眼,便將那個男人後面許多不堪入耳的話都省略掉了,只說:「那男人魁梧異常,滿臉橫肉,那個少女才到他胸口處,就算死命掙扎也無法擺脫他,只能大聲哭號,任由他拖往門口。」
景翌又說:「近日正想請王爺示下,不知楊崇古在府中的品階怎麼定?」
李舒白望著她,問:「怎麼,不滿意?」
「月銀還沒發過?」
她們許是驚嚇過度,依然緊緊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黃梓瑕趕緊說:「我是張二哥的朋友,過來看看他近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