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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昭陽日影(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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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紈的疼痛尚未過去,在侍女們的拉扯下,她悲哀絕望,只能咬牙牽著靈徽,慢慢地走向門口。

鄆王猛回頭,看見跪在地下的芳菲體如篩糠,嚇得面無人色。一想到芳菲伺候過她們姐妹兩人,他看著她的目光頓時變得陰鷙兇狠:「阿芍,你知道害你們的人,是誰?」

「小小年紀,切勿這樣過分乖巧。」鄆王與她打趣。

王芍示意身邊所有人退下,順便把靈徽也帶到後面去,然後她纖手支頤,目光望著前方翠蓋般的荷葉,神情淡漠地微笑道:「不然,你女兒若是也終身不能生育,你這個做母親的,或許會有些遺憾。」

王麟告訴她說,程敬修已經帶著雪色離開京城了。他向來是個寬容溫柔的男人,知道自己會成為她的絆腳石,所以將一切深埋在心中,離開了。

「難道朕當時只是樂不迷人人自迷?」見她這樣問,皇帝回憶當日情景,卻只能清楚想起她懷抱琵琶向自己凝睇的那一笑。於是他也有點糊塗了,只能戲謔笑道,「總之,朕說好,就是好的。」

而靈徽的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那雙與雪色一樣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她,讓她覺得不對勁。她下意識地抓住永齡的手臂,將她拉扯過來,冷靜地往前一推。

反正當王府媵、當孺人、當后妃、當皇后,都只是她如今存活於世的手段。她現在的人生,就是扮演一個合適的角色,活得錦繡繁華。

永齡正好迎上衝上來的靈徽,兩人撞在一處,硬生生幫她擋下了靈徽那一撞的力量。而靈徽也摔倒在地,哇哇痛哭出來。

「奴婢……奴婢沒有……」芳菲嚇得連連搖頭,辯解道,「奴婢不曾裝神弄鬼,也不曾串通姑婆……」

聽她血淚控訴,跪在地上的芳菲與穩婆都是面色惶恐,郭紈低頭瞥了她們一眼,把目光轉到鄆王身上。

「正是呢,王爺也擔心,所以屋內所有書當時都被取走了。她逝世後,才又搬回來恢復原樣。」

「你不曾裝神弄鬼?」王芍咬緊牙關,以最後的力量在鄆王懷中半坐起來,低聲道,「永齡,你把東西拿來。」

王芍回頭看見鄆王,忙低頭行禮,垂下自己的睫毛只是含笑不語。

王芍向她們行禮,在心裡暗暗地想,她一定就是郭紈。長安出名的美人,鮮豔欲滴的容顏,大好的雙十年華,所有王府媵中,陪在鄆王身邊最久的郭紈。

他在日光下望著她,帶著無奈而縱容的笑。

鄆王怒極,又問:「那樟腦又是什麼?」

鄆王伸手到她枕下,果然摸到一本書,開啟來一看,不由得問:「這是……阿芙的字跡?」

「這下……我是真得活了啊!」鄆王一把抱起自己的女兒,用力親了兩下,二十多年的壓抑忐忑,如今一朝消散,瞬間讓他眼淚都湧了出來。

壓抑而溼潤的氣息,預示著一場即將到來的暴雨。王麟問她需不需要一個人貼身伺候,她拒絕了。她早已做好孤身面對叵測前途的準備,並不需要再多一個人知道自己的秘密。

small莫以今時寵,能忘舊日恩。看花滿眼淚,不共楚王言。/small

身邊人格外關切,王芍又處處留意,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也算得一直順利。

幸好這個孩子不像雪色,也可能是第二個孩子畢竟好點,並沒有折騰她太久,便呱呱墜地了。

外面永齡也已經抱著孩子進來了。芳菲找的穩婆跟在後面,面帶猶疑地道喜。

只是皇上身體漸漸不大好了,這一日又傳出訊息,鄆王只能不捨地放下剛剛出生的兒子,跑到宮中去候著。

身後忽然有一個稚嫩的聲音,艱難地擠出兩個字。

王芍早已搬回王芙住過的地方,三人坐在午後的庭前,水波瀲灩中,吃著點心,看荷風舒緩掠過面前開得只剩一朵兩朵殘花的荷塘。

王芍抬手按在自己小腹上,問:「也是像我昨夜一般?」

郭紈將手輕輕按在靈徽的肩上,說:「靈徽你看,小弟弟馬上就要生出來了,到時候,你就有人一起玩了……」

芳菲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撲上前去抱郭紈的腿:「夫人,夫人救我……」

永齡見她臉色略微蒼白,便安慰地撫了撫她的手,才說:「王孺人當時一看便嚇暈了,奴婢們直到天亮才發現她倒在窗前,問她也說不出什麼來。後來府中請了道士、和尚,法事也作了好幾回了,可她自此後日日噩夢,人也看著一天天虛弱下來了。」

「這是奴婢事後偷偷在芳菲房中搜到的。樟腦遇水亂轉,當時那白紙女鬼正是插在樟腦上,才會搖搖晃晃地動,格外嚇人!」永齡呸了芳菲一臉,大放哀聲,「王爺!夫人為了腹中孩子,一直讓奴婢不可聲張,奴婢這十個月,真是如履薄冰,心驚肉跳,想必……夫人更是可憐……」

王芍側頭問:「中邪是怎麼回事?」

「當時只有你一個人看見,而如今我孩子已生,產道已變形,現下……你說什麼,我都已無法辯解,是不是?」王芍氣息急促,眼淚簌簌而下,喉口哽咽,幾不成聲,「我是琅邪王家的人,世家大族門第森嚴,豈是你們……這些市井小民能汙衊的?我知道……你們定然是要陷害我的……定然不讓王爺有孩子。只是我不知,你們居然……居然如此險惡,我今日剛為王爺誕下孩子,你們便一刻不息,要逼我至死!」

王芍望著她,聲音和緩:「趕緊回去收拾東西,準備進宮吧,郭淑妃。」

玉石欄杆外開遍榴花,在這樣的天氣中灼灼欲燃。橘紅衣服的女子站在樹下,與花朵的顏色一樣鮮明。

她腹中的孩子一個多月,正是需要細心養胎的時候。

鄆王並未察覺,只眉開眼笑地讓她們下去領喜錢。

外面侍女又跑來稟報:「諸位夫人過來探望,現都在門外。郭夫人攜了小郡主過來。」

幫她梳頭的永齡不緊不慢地回答:「是呀,在鄆王府所有的媵之中,她是最早被立的。而且,她自小就在宮裡伴隨鄆王長大,鄆王出宮之後,她也跟著出來了,至今感情深篤。」

鄆王緊抱住尚在流淚的王芍,什麼也沒說,只揮了揮手。

耳邊傳來郭紈的痛苦呻吟,她聽著如同清樂,不覺就笑了出來:「世間種種殘忍,我都已經嚐盡,甚至我也不憚親手去做。你們這些沒經歷過風雨的女人,何曾知道我是什麼人……」她的目光落在郭紈身上,端詳了一陣,又面帶不屑的微笑,仰頭看天,「不知己,不知彼,還偏偏來招惹我,真是不智。你說,如今我要是把一切說給王爺聽,那麼你是得活,還是不得活?」

「別碰我!」王芍狠狠開啟她的手,冷冷地說,「想活命的話,帶著你的女兒,回你自己的地方去!」

郭紈瞄了她們一眼,抬手攬住靈徽,臉上雖帶著笑意,那笑卻是冷冷的。

她胡亂抓了幾下,也不敢在水中多摸索,趕緊爬回廊上,蜷縮在地上。

郭紈一抬腳將她踹在地上,蹲下去狠狠說道:「混賬東西,竟敢誣衊王夫人,碰我都髒了我衣服!」

「這是我姑婆,就住在近旁,我聽說王夫人要生了,所以趕緊找她來了。」

王芍取下絹制的燈罩,不動聲色地將裡面的燭火吹熄。

她低聲問:「夫人難道是要……」

雪色……雪色。

永齡嚇了一跳,正要去抱靈徽,王芍已經叫她:「永齡……」

那臉看不清五官,只看見皮膚和衣服一樣,慘白駭人。

那裡的頁縫間,寫著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

「我沒事……」她低聲說著,卻握著他的手不肯放開,不自覺地拉著他的手護在自己的肚子上。

有那麼一刻,她覺得自己對不起他。但後來她又想,他又何嘗對得起她呢?這幾年來,只是兩個不應該在一起的人,錯付了彼此的青春韶華,最後發現都給不起對方想要的東西。

她想著,抬起手肘埋住自己的眼睛,蜷縮著身子臥在琉璃七寶沉香榻之上。

王芍在一個春日欲雨的午後,進入了鄆王府。

鄆王愕然睜大眼睛,呼的站起身,張了張口。

永齡憤憤地將竹絲丟到芳菲面前,厲聲道:「這是在那一夜見到鬼怪,你們散去後,夫人悄悄命我下水找到的。當時夫人斷定,那個白衣女鬼就是竹絲上蒙著繪成人形的白紙,在黑暗中遠遠看去,用來嚇人!而就在我們被嚇倒之時,你先過去,趁著伸手在水中撈取時,將外面的白紙扯下揉成一團,塞進了自己的袖口。細細的竹絲在水中壓根兒不顯眼,所以後來宦官們打燈過來,也一無所獲。」

她點頭,又問:「其餘四位侍女呢?」

王府中其餘三位媵也相繼到來了,送了各種孩子用的東西,一時間一派姐妹情深的融洽氣氛。

王芍仔細傾聽,翻來覆去卻只是「又來了……」三個字。

她覺得自己腹中開始微微疼痛,一身的冷汗便下來了,身子不由自主地無力趴在桌上,抬手指著她,咬牙問:「你……你給我吃了什麼……」

眼前的煙嵐霧氣糾纏,她在朦朧之中看見程敬修,依然還是初次見面時的模樣。他對她深施一禮說,姑娘是我此生僅見的美人,所以,請姑娘允許我為你畫一幅畫。

芳菲倒跪直了身子,說:「我姑婆說,看王夫人生產的樣子,並非初胎!」

已介深秋,落葉紛亂。她隨手撿起旁邊的一片楓葉,將書又緩緩翻過一遍,找個地方又放了進去。

郭紈站在門口,面色慘白,卻沒有任何人注意她。整個鄆王府沉浸在歡喜之中,唯有她一人恍惚黯淡。

王芍在旁邊淡淡說道:「我勸你,最好還是不要給你女兒吃。」

一種女人天生的看見天敵時的警覺。

隔得遠了,再加上黑暗中只有一點模糊的波光,只看出她緩緩飄動,慢慢在水上旋轉著。

她虛弱地望著他,顫聲問:「王爺可還記得……可還記得妾身剛剛懷孕之時,曾在園中池塘之上,見到鬼魅幻影?」

h3五、梨花滿地不開門/h3

寂靜的室內,她一個人站著,黑暗籠罩著她,死一般的寧靜。

他還未說完,身邊的靈徽牽住了他袖子,抬頭看著他。

只剩得她在另一個人身下婉轉哀吟,在他抱緊她的時候流下兩行眼淚,彷彿初綻的花朵禁不起這一場夜來風雨。暗藏在蠟丸中的鴿血沾汙了身上的錦衣,落紅點點,胸口翻湧上來的疼痛與對自己的厭棄,令她暗暗作嘔。

鄆王還沒來得及誇獎她,外面忽然有人疾奔進來:「王爺!王爺!陛下……駕崩了!」

這樣的人,她以前在揚州未曾少見。他需要的是一個單純柔弱、依附著他生長的女子,這樣,才能讓他在長久的失意中,找到人生得意的感覺。

永齡轉頭一看,見那個白影已經慢慢沉入水中,嚇得腳都軟了。

「先回去。」她說著,聲音已微微喘息。

王芍微笑著,以清純柔順的姿態站在她們面前,任由鄆王挽住自己的手。照亮了鄆王府多年的郭紈,在王芍站在這裡的第一刻開始,已經成為暗淡的明日黃花。

她不由自主地對靈徽微微一笑,柔聲問:「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玩?你孃親呢?」

她在另一個男人的身邊,對自己說,梅挽致,你要活得好好的。只為貪戀錦繡繁華,你已經做下禽獸不如的事情。若再不活得痛快,天地不容!

那白影徹底沉沒,她的手抓了個空,手掌打在水面上濺起一片水花。

「陛下請放心。」

有些孩子,為什麼天生就是這樣固執?就像她離開雪色的時候,雪色哭著,也是用這種彷彿一輩子都會記得她的眼神,一直盯著她,連眨都不眨一下。

見靈徽盯著看,郭紈便舀了果絲出來,想要給靈徽吃。

周圍的侍女早已不見,庭前只剩得她們兩人。

h3三、玉顏不及寒鴉色/h3

王芍也笑道:「多謝姐姐提醒,我這就回去。」

還未等他說話,外間已經傳來雜沓的腳步聲,那位通報的宦官喜極而泣,又說道:「如今……宮中儀仗已到,是要……接您到宮中登基了!」

廊下吹過冬夜的風,乾乾冷冷的。窗對面的池塘上,有一團白影,在黑暗的水波之上,恍恍惚惚飄動。

穩婆戰戰兢兢地趴在地上,抬頭看了王芍一眼,不敢說話。

走到門口時,她們卻正遇見從外面進來的鄆王,鄆王只掃了她們一眼,便轉頭對著王芍說:「父皇不豫,我回來收拾一下東西,可能又要去宮中守夜了……」

她覺得胸口彷彿被亂針刺中,並非劇痛,卻漸漸滲出血來。然而她的面容上,卻露出了更加溫柔的微笑,讓身邊的鄆王不由得伸手攬住她,在她的耳畔親了親,說:「真是小女孩心境,一片枯殘花瓣,又有什麼好看的。」

行筆至此,更加散亂,後面已經看不出是什麼了。

鄆王默然攬住她,目光落在郭紈身上,她聽到他胸前的心跳似乎加快了,但他沉默著,始終未說話。

等她們走了,王芍將她們送的東西一一看過,不過是些金鐲銀鎖之類的,沒什麼出奇的。

她的人生,真的和自己設計的一樣,毫無偏差。

郭紈腹中的劇痛終於過去,她趴伏於地,只是哀哀號哭,不敢回答。

而最令她感到欣慰的是,她不愛那個男人。所以,她能置身事外,將一切玩弄於股掌之間,只會得益,永不會受傷。

看來,在這個鄆王府中,迄今為止膽子最大的人,還是她自己。

永齡略微有點遲疑,見她執意看著自己,才嘆息說道:「王孺人是嬌怯怯的美人兒,芙蓉一樣清麗。可惜個性安靜清冷,身子也弱,懷胎的時候便夜夜噩夢,還……還中了邪……」

恰在此時,外間芳菲拉著個穩婆進來,說道:「穩婆來了,趕緊燒水吧。」

就算扮演另一個人,虛情假意過一生又有什麼關係?反正自己又不愛面前人,這只是自己為了過得更好而賴以生存的手段而已。

「多承你了。」永齡趕緊謝了她。

她點頭答應了,挽著他的手正從廊下站起,卻不料一陣頭暈,軟軟地靠在了他的身上。

「你……你這般歹毒……王爺不會饒過你的……」她捂著肚子,摔跌於地,聲嘶力竭地哀叫。

「是……我也是無意中發現,才知道……原來當初姐姐與我一樣,都在孕期遇到人裝神弄鬼,意圖……對孩子不利!」她說著,一雙嚼著淚的眼睛仰望著他,氣息奄奄,「只是妾身看到了姐姐留下的字,才得以知曉內情,而我姐姐……她心思細弱,不明真相,竟讓兇手得逞,以至於……」

郭紈手捧著那個空盞,不解地抬頭看她。

王芍盯著依然站在那裡的郭紈,冷靜地說:「我們回去吧。」

所以她被拉到床上時,嬌羞得連臉都抬不起來。她想著自己年少的時候,師父說:「挽致,你彈琵琶的天分是我平生僅見。」但即使有萬中獨一的天分,她還是天天夜夜苦練琵琶,一刻不曾停歇。因為她想,這是自己賴以生存活命的東西,她一定要珍惜。

一切都像是化成了塵煙一般,轉眼消散。

一回到住處,她便坐在了榻上,強忍著陣痛,先吩咐兩位宦官去告知王府傅,再命數名侍女去請長史、帶穩婆,通報今日主事宦官,又遣人速報宮中。

永齡趕緊跟著穩婆洗生去了。王芍鬆了一口氣,在心裡暗暗發誓,下一次,她絕不會讓自己處在這樣群狼環伺的境地。

「我看芳菲進退有度,之前是伺候過的嗎?」

「我自小身體不好,舍在了道觀。我本以為……自己要蹉跎了年華。」王芍垂首淺笑。

「小孩子嬌弱,一指頭有時候也保不準發生什麼。」王芍與她們在庭前坐下,目光落在靈徽的身上,淡淡微笑道,「況且,靈徽看起來,並不喜歡自己多個小弟弟。」

「怎麼回事?這兩人哪裡衝撞你了?」鄆王輕拍她的肩,撫慰她。

無人知道,她曾有過一個名叫雪色的女兒,如同含在梅花蕊之中的那一點細雪,怕日光照在上面就要融化。

她長長出了一口氣,面帶著忐忑的笑容偎依著他:「王爺凜然之姿,鎮守王府,怎麼可能會有鬼魅呢?是我日思夜想,以至於出了幻覺吧……」

她還記得那天,也是下起了這樣的一場雨。她擔心庭中薔薇花被雨露滴殘,第二日早早就起來了。而程敬修,已經站在庭前薔薇花下等著她,他全身溼漉漉的,手中捧著的,正是她那支簪子。

他也笑了,笑著伸手輕撫她垂順的長髮,低聲喃喃道:「阿芍,你絕不會像阿芙那樣……絕不會!」

靈徽似乎是感覺到痛,她睜著一雙大眼睛看了她許久,默默地爬回郭紈的身邊,將自己的臉埋在母親的懷中。她已經四歲了,卻依然不會說話,令人擔憂。

獨自倚在榻上,她慢慢翻著手中的詩集,隨口問永齡:「沒來我這邊之前,你們都是在哪裡伺候的?」

「所以,命中註定,你等待至今,就為了成為我的人。」

鄆王見她這般模樣,心中猶疑未定,怒火已生。他站在床邊,叱問穩婆:「你如此說話,可有證據?」

唯有靈徽,還在一聲聲說著:「得活,得活!」

侍女低聲道:「郭夫人哭著說,此事定是小郡主引起,她要向夫人致歉……」

四歲多的孩子,終於第一次開口說話,說的,居然是這兩個字。

「滾……」她竭力擠出一個字。

王芍撐著身子半坐起來,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又是一陣劇痛,她知道孩子要出來了,已經無力讓這個穩婆走開,只能用力抓著床頭呼吸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鄆王抱住她的肩,低聲說:「你身體纖弱,還是回房吧,免得被風吹得頭痛。」

王芍的身體恢復得很好,沒過幾天,她就可以抱著孩子在庭中散步了。

「當日……她裝神弄鬼,卻沒能害到妾身。妾身本想,身懷孩子,不宜處置,便想著日後再告知王爺。誰知她竟一計不成,又生毒計……」王芍轉頭,以顫抖的手指著芳菲說道,「今日……是我生子之日,她竟兇殘至此,要在王爺與妾身大喜之日,串通她的姑婆汙衊妾身……王爺,她這是要生生逼死我!」

王芍依靠在床頭,死死地盯著芳菲,又轉而去看穩婆,她雙唇顫抖,張口欲辯,眼中卻已經有大顆大顆的眼淚滑落下來,氣息哽咽,臉色本已慘白,此時更是青白一片。過了許久,她才哀苦地望著鄆王,聲音嘶啞顫抖:「王爺……妾身不知……此話從何說起?」

王芍顫聲說:「你……你們去看一看……」

「你……你……」郭紈看著王芍雲淡風輕的樣子,渾身顫抖,眼中滿是恐懼,「難道你真的……甘心讓我,留在王爺身邊?」

鄆王見王芍氣息奄奄,直欲昏厥,心中不忍,又趕緊上前去扶住她的肩,她卻緊抓住他的手,那指甲深深嵌入他的肌膚,彷彿溺水的人抓住僅有的一根稻草。

她穿著錦繡華服,坐在殿內鋪設的地毯上,微笑搖頭,說:「本就不喜歡琵琶,何況現在多年不彈,早已生疏了。」

王芍將手搭在永齡的臂上,不動聲色地退了一步,對永齡說道:「天色已暗,早點回去吧。」

初入王府的時候,王芍總是穿淺色的衣服,淺蔥色、鵝黃色、渺碧色,她知道這樣會讓自己顯得更加纖細柔弱,沖淡自己本身灼眼的風華,也能看起來更像少女。

王芍咬牙說不出話,只揮揮手。她不知所措,還站在那裡,王芍終於忍不住,一字一頓說道:「出去!」

人生至此,歡喜圓滿。

永齡在她身邊做著女紅,娓娓說道:「奴婢以前是宮裡的,跟著王爺出府。王爺立了王孺人之後,便被分派到這裡來。王孺人逝世之後,奴婢便一直留在這裡了。」

王芍靠在鄆王的身上,彷彿自言自語般地說:「不知這小小一個奴婢,怎麼敢對王爺的世子一再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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