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秦轉頭一看,原來是齊騰,他手中一疊文書,顯然是來府中商議事務的。他忙把剩下的包子往口中一塞,拱手道:「齊大哥!」
禹宣想了許久,才緩緩說:「沒什麼來往。」
禹宣點頭,說:「是啊,誰能想到。」
黃梓瑕便不聲不響地到水井邊,打了一桶水,要幫他澆水。
「什麼?」
周子秦已經急不可耐了,問:「這下你有空了吧?趕緊給我說說,張二哥怎麼樣了啊?」
「他孫兒生病了,得在家照顧,我答應了替他早晚給這些花澆一次水,」他說著,又指了指前面的一片,說,「那些澆完便好了。」
黃梓瑕說:「我正差條狗,準備逮著它有用。」
「我……受不了,只想逃避……」他將頭轉向一邊,低聲說,「此生此世,我已經嘗過一次親人離散的悲痛,再也不想承受……第二次。」
「我才不信呢!」周子秦不相信,哼了一聲:「難道你有千里眼順風耳,能知道遠在漢州的張二哥一舉一動?」
這世上,沒有人比她更熟悉的,她自己的字。
他們一路向北,前往使君府。
周子秦捂著痠痛的鼻子,眼淚都差點掉下來了:「二姑娘,不是早跟你說過了,不要當街賣羊肉嗎?好歹……好歹別離路中心這麼近啊!」
禹宣想了許久,臉色略有蒼白:「大約就在……使君府出事之後。」
黃梓瑕便問她:「湯珠娘在那邊做僕婦,有對你們提起過什麼嗎?」
在走到岔路時,李舒白卻忽然轉而走向另一邊。
黃梓瑕看著這一紙素箋上的淋漓墨跡,這略顯散亂的字跡讓她的後背隱隱冒出一絲冷汗,整個人彷彿呆了一般,站立在那裡,一動也不敢動。
「攝魂術……」禹宣張口想要說什麼,但卻又停在了那裡,一動不動,靜靜地,只有呼吸漸漸沉重起來。
三個人往外走時,黃梓瑕忽然「哎呀」一聲甩著腳,鬱悶地說:「踩到狗屎了。」
周子秦往後看了看,也只好跟著他走掉了。
黃梓瑕覺得心口湧起一陣輕微的疼痛,於是她便將頭轉開了,向著李舒白走去。
黃梓瑕則還在翻看著自己所寫下的東西,強自壓抑著自己的震驚,可目光中的不敢置信,終究還是洩露了出來。
「總之要多加小心!我下午空了,帶你去明月山沐善法師那邊弄一桶淨水,給你這鐲子好好淨化一下!」
而禹宣望著她,低聲叫她:「你……不記得嗎?」
周子秦一手玉鐲一手包子,邊吃邊往外走。廚子探頭看見,趕緊喊他:「捕頭,捕頭!這邊還有米糕,你再拿個?」
黃梓瑕一邊澆著花,一邊問:「這麼大一片園子,你現在一個人打理?為什麼不拉幾個人幫你?」
見她慌里慌張話都說不順暢,周子秦便示意她先下去,讓湯珠孃的那個侄子過來。
等到了街角處,那個二姑娘正在賣羊肉,一看見這條狗,就給丟了塊小肋骨。那條醜狗樂不可支,直接狂奔過去,牽著它的周子秦差點沒給它拉倒了,幾個踉蹌被它拖到羊肉案前,收腳不及,頓時咚的一聲狠狠撞在肉案上,整個人跪了下去。
她將素箋抽出,攤開仔細閱讀上面的熟悉字跡——
那女人顯然是剛剛被湯珠孃的屍身嚇到了,用手絹抹著眼睛,聲音也不順暢了:「沒有,逢年過節她倒是常拿著東西過來看我們,說是多謝我們給介紹了這麼個好地方。據說……據說那傅娘子性情脾氣十分溫和,吃穿用度都給湯珠娘也算一份,銀錢也從不克扣,家裡也沒什麼事,就是日常灑掃、一日三餐。」
「她提到過對方的情況嗎?」
而周子秦已經在那裡問:「什麼?這個案子牽扯到誰的親人?不是那個湯升的嗎?」
「傅辛阮那個僕婦湯珠娘,她的屍體已經找到了,幾個相熟的人也都從龍州找過來了,我們趕緊去查一查呀!」
禹宣慢慢地說道:「說到這個,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山風呼嘯,鳥道盤曲。黃梓瑕與李舒白一路沉默。
在滿街人的嘲笑聲中,周子秦氣憤地把手中的狗繩解開,摸著自己磨破的手肘和膝蓋,衝到二姑娘的面前,狠狠一拍肉案:「你!」
「稍等一下。」禹宣將水桶和水瓢等都拿到園門邊的小屋,歸置好後跟著他們一起出來,說:「我也想去,聽一聽此案的進展。畢竟,你說這個案子,或許與我義父母一案有關。」
禹宣走到書桌前,伸手將抽屜拉開,從所有東西的最下面,抽取出一封信,交給黃梓瑕。
「你不懂了吧?一看這種狗的模樣,就是最好的細犬!」周子秦拽了拽狗繩,將它系在了門口。
良久,她才幹澀地問:「你……為何呢?」
「哦……」周子秦眨眨眼,還看著他手中的米糕,齊騰卻隨手將米糕丟到了旁邊汙水溝之中,然後到旁邊舀了一勺水,說:「來,洗手。」
黃梓瑕回頭看他。
「對了,子秦,我聽說近日因夔王遇刺,所以成都府到漢州的山道都有西川軍把守著,百姓進出甚為麻煩?」
李舒白見他呆愣在當場,便說道:「攝魂術是西域傳來的一種術法,據說武后時期曾有妖人入京,可以在看人一眼之時,便讓那人不由自主地癲狂,也有宮人被他迷了魂,暗夜潛入武后寢宮,企圖行刺,幸而武后身邊的上官婉兒抓起一把匕首,拋擲而去擊殺了刺客,才護得武后安全。後來狄公狄仁傑破解重重疑團,揭露了妖人攝魂術,事情敗露之後,那西域妖人企圖反抗,被亂箭射死。自此之後,似乎就沒再聽到世間還有誰會攝魂術了。」
黃梓瑕點頭,對禹宣說道:「是,而沐善法師,似乎就是個中高手。所以,雖然沐善法師尚無劣跡,但你日後與他交往,也可多加註意,免得為他掌控。」
黃梓瑕卻點頭,慢慢說道:「這字跡……是我的。」
「切,捕頭我養條細犬幫助破案,你們什麼眼色?」
「對,沒錯,」湯升點頭,「我回來後翻來覆去想了幾百遍,一個字都沒錯!越嚼巴越覺得假。」
最後一片花圃,種的是一大片月季花。被一夏烈日曬得蔫蔫兒的月季花,枝葉稀疏,只有一兩個枝頭無精打采地掛著幾朵顏色慘淡的花。
李舒白看著她失控的淚眼,怕她就此痛哭失聲,便低聲說道:「時間不早,子秦還在衙門等我們。」
幾個人走出義莊,門口那隻又髒又瘦的醜狗精神一振,跳起來就衝他們狂吠。
黃梓瑕對他一笑,說:「愛信不信。我不僅知道他如今身在何處,而且還知道他右手脫臼,正在客棧熬藥……」
李舒白便將她的水桶接了過去,理所當然地幫她提著,只給她遞了個水瓢。黃梓瑕受寵若驚,轉頭看一看他,卻發現他神情恬淡隨意,似乎根本不在意,也只能強裝淡定,接過來他遞來的水瓢,舀起他水桶之中的水,一瓢瓢向著花草澆去。
那時他對她說,阿瑕,你要是不會查案就好了。
「義父母去世之後,我曾想不開,齊騰剛好經過,救了我。」他不願多提,只一筆帶過。
「你們,你們……真是急死我啦!」
黃梓瑕想著今日沐善法師的事情,遲疑著,終究問:「禹宣,我問你,你知道沐善法師或許會……攝魂術的事情嗎?」
禹宣點頭,說:「是,他還在水中撈了條小魚回去,說自己還要養一條呢。」
黃梓瑕蹲下去檢視著湯珠孃的傷口,見她連後腦都跌破了,真是慘不忍睹。她站起轉身問周子秦:「想知道張二哥如今身在何處嗎?要不要我告訴你呀?」
看著周子秦跟熱鍋上螞蟻似的團團轉,黃梓瑕不由得對李舒白一笑,給了個「幹得好」的眼神。
黃梓瑕看了看天色,又看看狗,有點詫異。
她腳步慢了下來。
黃梓瑕用力按著自己的太陽穴,卻無法抑制自己的喘息聲。
「在成都府,能拿到鴆毒的人,絕對不多。而有鴆毒又能接近使君府的人,更是稀少,」黃梓瑕說著,又搖搖頭,說,「但也只是同為鴆毒而已,我不知是不是我自己多心了。」其實,還有一個關聯,便是他送給自己的鐲子。但黃梓瑕想了想,還是選擇了忽略這句。
湯珠娘早年喪夫,如今尋過來的就只有她一個侄子,兩三個鄰居。
「我知道有一個人,或許能與宮廷扯上關係,拿到鴆毒。」
黃梓瑕點了一下頭,李舒白也沒有反對的意思,三人便一起出了晴園。
他才轉開目光,低下頭,說:「多一點,最近天氣炎熱,若沒有大瓢的水澆下去,日中時可能就糟糕了。」
「沒有……當時傅娘子託我們找人,就說必得嘴巴嚴實的,想必珠娘也是她訓誡過的,所以從來不說這些。再說……再說她一個樂籍女子,家裡來往什麼人,我們又怎麼好打聽呢?」
「這要是細犬,我把那整條狗給活吞了!」
至少,她確實不知道,自己在什麼時候寫下了這樣的信,又如何送到了他的案頭,最後,又怎麼會把這封信忘掉。
想必當時的情形,會十分尷尬吧。
「攝魂之法?」黃梓瑕若有所思地皺眉,想起他剛剛看著自己時,自己那種如墜夢中的感覺。
周子秦急得跳腳,只好轉而拉住李舒白的衣袖懇求:「王兄,王兄,你就跟我說說吧,怎麼回事?」
所以,等他們來到義莊的時候,已經變成了四個人,一條狗。
黃梓瑕看向李舒白,見他點了一下頭,而禹宣見李舒白首肯,什麼也沒說已經轉身,向著自己的宅子走去。
「這月季的品種非常好,還記得今年春季之時,一朵朵月季開得有碗口大,形色香俱佳,」禹宣一邊澆水一邊說,「我記得,齊騰最喜歡這花。」
黃梓瑕「嗯」了一聲,若有所思。李舒白見她握著水瓢不動,便自她的手中接過,澆水去了。
她到旁邊撕了片白菜葉子,將那個米糕包住,捏在手中晃到馬廄,和李舒白、周子秦會合。
「他升遷速度這麼快,不知是否有親戚助力?」
周子秦立即轉頭吩咐身後人:「阿卓,趕緊給我逮住它!」
「當初成都府內屬晴園最好,府中冠蓋雲集於此,幾乎日日都有聚會,」黃梓瑕縱目望著園中花草,有點遺憾,「可如今天氣這麼炎熱,估計也沒什麼人來玩賞了吧。」
「哈哈哈……看這泥巴裹滿全身的樣子,你看得出真面目嗎?說不定洗乾淨後真的是條細犬呢?」
二姑娘面不改色,拉起獨輪車往路邊挪了兩三尺,然後譏嘲地問:「就算我避到這邊,難道你就不會拜倒在我面前嗎?」
「小魚?」黃梓瑕與李舒白頓時都抓住了這要緊的字眼,表面不動聲色,互相卻對望了一眼。
她生氣極了,彷彿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的意義被推翻,從此再無驕傲立足的憑藉。兩人第一次發生那麼激烈的口角,她跑回去發誓再也不見他。然而第二天早上,他輕輕敲開了她的窗,遞給她一枝桂花,下面一個盒子。
他不聲不響,跟在他們的身後許久,然後終於出聲叫她:「阿瑕……」
「沒事,幸好是乾的,我去水溝邊蹭一蹭。」
滌惡還在養膘中,揚揚得意地吃著豆子欺負著其他馬。那拂沙在它旁邊養傷,臥在草堆中,一雙大眼睛四下張望著。
王皇后便在宮中,若有心的話,自然可以接觸得到。
「或許吧,但我不知道。」禹宣說道。
黃梓瑕點頭,仰頭長長呼吸,讓自己的眼淚消去。
「正是呢。可沒承想這才轉過年來,怎麼就出事了……唉,為了這事,我和我婆娘也是懊悔不迭。大家都說那宅子有問題,連死兩個人不說,如今連湯珠娘也死在外頭了,這可不邪門兒嘛!」
「別急,直接帶你去看你不就知道了?」黃梓瑕說著,將自己手中寫好的檔案收拾好,合上。
禹宣沉默,而黃梓瑕則用喑啞的聲音問:「手上淋漓鮮血,難道不算?」
周子秦先將自己的那個工具箱開啟,戴上薄皮手套,檢視湯珠孃的傷勢。她確係墜崖而亡,摔得手足折斷,腦袋血肉模糊。那張臉也是稀爛,只有耳後那個痦子,準確地揭示了她的身份。
他慢慢地說:「某一日,我從齊騰家回來之後,發現自己的几案上……多了這一封信。」
別說黃梓瑕,就連李舒白都立即警覺,問:「齊騰與宮中人有接觸?」
黃梓瑕用力咬牙搖頭,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黃梓瑕聽出他話中戲謔的意味,那壓在胸口的大石,在他的調侃面前,似乎也隱約放下了一點,讓她不由自主地回嘴道:「下輩子!」
禹宣望著她,慢慢地說:「我認得這字跡……我想,你必定也認識。」
黃梓瑕問:「這麼說,齊騰也來了?」
這是,她自己的字。
黃梓瑕懷揣著那封信,跟著李舒白回到成都府衙。
周子秦看看刀子,再看看二姑娘白淨的肌膚、清秀的面容,嘴巴張了張,然後訥訥地舉起手,往後退了一步:「我……我就是想說,以後你賣羊肉,就擺在這裡很好,不會擋住行人車馬。」
李舒白掃了他手中的鐲子一眼,問:「什麼事等我們?」
見四周無人,聲息俱靜,李舒白才開口說道:「這沐善法師,似乎會天竺的攝魂之法。」
黃梓瑕也不知自己到底心裡什麼想法,只覺亂得沒法理出頭緒來,也只能仰頭望著高不可攀的藍天,長長出了一口氣,對禹宣說:「多謝你告訴我此事,事關重大,我先去衙門找周子秦商量一下。」
李舒白微微皺眉,目光掃過那些筆跡時,不由自主顯露出一種冰冷的意味。
一直冷眼旁觀的李舒白,撿起那張素箋,端詳著上面沒有抬頭也沒有落款的這幾行字,默然看了一遍,緩緩開口問:「這是梓瑕寫給你的?」
「狗的嗅覺十分靈敏,訓好了能幫助查案。我看這條狗的模樣,應該是最好的細犬。」
把湯升送出門之後,周子秦問黃梓瑕:「我朝有這樣的律令?」
黃梓瑕思忖著,慢慢說:「說起來,齊騰的運氣真是不錯。我查過檔案,他去年還鬱郁不得志,在範將軍手下做個排位頂末的支使,可從今年開始便得了範將軍青眼,如今一路青雲直上,短短數月竟已被提拔為節度使判官了!」
黃梓瑕知道這種事他是絕對不可能做的,只好苦著一張臉,點了一下頭。
他欲言又止,那蒼白的面容上,滿是猶豫遲疑與後怕。許久,他才說:「我之前曾和你說過,我有個東西,想要請你看一看。」
她勉強點點頭,彷彿逃避般,將手中的冊子合上了。
「衙門那裡不是掛著一張成都府全圖嗎,我掃過一眼。」
「什麼用啊?」
那上面的三個「頁」字,一個「顧」(顧),兩個「願」(願),都是如此。
「沒有,」李舒白說,「這裡距離晴園不過百步,我們去找禹宣。」
「曲水流觴?都什麼人來?」
黃梓瑕沉默地想著往事,跟著禹宣往裡面走。
說著,她跑到汙水溝邊去了。周子秦在後面喊:「快點,我等你。」
見他們一個提水一個澆水如此自然,禹宣自己也未覺察到,他的手不自覺地停了下來,怔怔地看著他們許久,也沒有回過神。
而黃梓瑕正在情緒低落之際,所以只是神情略微閃爍,然後便靜等他說出下面的話。
禹宣遲疑了一下,然後又說:「前日,齊騰帶他過來拜訪我。我才知道,原來齊騰的母親姓王,論起來,他是王蘊的遠房表哥。」
黃梓瑕只覺得眼睛灼痛,心裡面有種劇烈的酸楚,在緩慢地沸騰流淌,令她幾乎忍不住自己的眼淚,就要奪眶而出。
「珠娘最近有回田家巷嗎?對你說過什麼?」
一個鄰居是收拾得挺整齊的瘦猴兒,手上還戴了個金戒指,笑得一臉難看:「小人是松花裡的里正。湯珠娘本來也是成都府的人,十七歲嫁到漢州去了。我婆娘和她從小一塊兒長大的,說她老公死得早,日子挺難的,隔三岔五幫人家打短工賺點錢。後來那個傅娘子放出聲來說要找人伺候,我就對我婆娘說,那娘子看起來人不錯,應該好伺候的,月錢也多,事情也少,你問問湯珠娘,要是想去,我給介紹。」
黃梓瑕見那封信上沒有收信人,也沒有落款,完全空白。她抬手接過,詢問地抬頭看他。
黃梓瑕忽然想起,早上他與齊騰見面時,齊騰曾問過他,你還記得,我那條小紅魚哪兒去了嗎?
湯升立即說道:「她是我姑母,我身為她的侄子,為她辦一場喪事那是義不容辭!」
她只覺得自己身上的每一寸肌膚的汗毛,都直豎起來;她身上的每一個毛孔,都冒出針尖一樣的冷汗;她的呼吸不暢,讓她的身體瑟瑟發抖,臉色也在瞬間轉為灰白。
黃梓瑕停下筆,將自己記下的又看了一遍,問:「你姑姑湯珠娘當時說的是,‘還是我帶到漢州去,給你未過門的媳婦打一對銀簪’?」
「好啦,你都快是我大舅子了。」他說著,不由分說兩三勺水潑下去,直把周子秦的手洗得乾乾淨淨,才放過了他,將水瓢一丟,說,「子秦,女人用的東西多骯髒你可知道?上面全是你看不見的頭油脂垢!我就有個朋友,時常拿著個相好的手環睹物思人,結果有一次沒洗手就吃果子,上吐下瀉差點沒要了命。後來才知道這手環是相好的在當鋪收的,是那些無良該殺的從浮屍上脫下來的,你說這種東西還放貼身,還拿著邊看邊吃,能不出事?」
禹宣皺起眉,愕然問:「什麼?」
黃梓瑕用力地呼吸著,企圖讓自己胸前狂湧的那些血潮平息下來。可是沒有用,無盡的恐懼,在一瞬間籠罩了她的全身,讓她無法抑制,幾乎要轉身逃離,逃開這撲面而來的暗黑巨浪,逃離這即將吞噬掉她的可怕深淵。
周子秦乾笑,隔著衣服摸了摸那個鐲子:「齊大哥,我這鐲子……可新了,保證不是浮屍上來的……」
卯時。黃梓瑕立即想到了昨日卯時,在路邊被那匹急馬撞下山崖的張行英。
黃梓瑕點頭,問:「是什麼東西?」
黃梓瑕無語中——掃過一眼而已,恐怕已經比生活了三年的她還要熟悉成都府了。
周子秦頓覺丟臉極了,趕緊說:「我……我自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