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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霓裳羽衣(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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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梓瑕身子微微一僵,低頭向他行了一禮,也不說什麼,轉身輕輕放下了車簾。

「所以,今晚代替碧桃演奏第二把箜篌的,正是郁李?」

黃梓瑕略覺尷尬,只好低頭道:「哪裡。」

黃梓瑕轉頭看向郁李,她已經癱倒在地。黃梓瑕緩緩說道:「是你袖口的泥巴痕跡,讓我想到這種殺人手法的。雖然你事後肯定努力颳去上面幹掉的泥,但依然留有淡淡一條痕跡,而這種痕跡,又剛好與她鞋沿的輪廓相同。試想,除此之外,她鞋沿的泥巴,要如何才能蹭到你的手臂呢?」

「你誤會我的意思了。實則我只是想給梓瑕一個自由選擇的機會。無論她選擇你,或者我,都不受拘束。而為了讓你我處於同一天平……」李舒白含笑的目光從他的身上,緩緩轉移到窗外。重重樹影正靜靜蹲在夜色之中,如同潛伏的怪獸,如同食人噩夢的夢貘。「我近日將會返京,那一場刺殺將就此揭過,我並不知幕後主使和帶頭人是誰,王家也能消弭那一場風暴。」

「是嗎?你師父對你可真好,不但在這麼重要的時刻失蹤成全你,而且還將別人送給她的纏臂金也借給了你——卻似乎忘了一件事情。」

周子秦正蹲在菖蒲之中,檢查著一具俯臥女屍。屍體的頭浸在水中,肩膀和胸部在水中若隱若現,腰部在泥漿地上,兩隻手則向前插在泥水中,就這麼彆扭而奇怪地死在了水裡。

黃梓瑕正在恍惚之際,耳邊忽然傳來眾人的驚呼聲。她回頭一看,原來場上所有舞妓都已成為背景,唯有當中一個彩繡輝煌的女子,正在縱情旋轉,小垂手舞姿如流風迴雪,顧盼生姿。遍身輕紗羅綺飄舞,如雲如霧,簇擁著她的面容,似蕊宮仙子,容光照人。

一口烈酒下去,全身的血都開始灼熱燃燒。寒氣驅散,因為剛剛的勝利,一群人的精神異常亢奮,興高采烈地在荒瘠的曠野扯著破鑼嗓子唱起歌來。

周子秦恍然大悟,趕緊走到菖蒲中間去,走到一半卻發現自己的腳差點陷到軟泥裡去了,於是又有些猶豫。

「她這樣嬌弱的女子,可要怎麼殺人啊?又怎麼迅速清除自己的痕跡?」周子秦也點頭,說,「崇古,要不我們謹慎點,再查一查?」

黃梓瑕輕輕嘆了一口氣,說:「你若是珍珠,總會被人發覺光華,又何苦如此偏激呢?」

他們都不再說話,只靜靜看著此時圓月東昇,在樓閣屋頂之上灑下遍地清輝。耳邊是琴簫笙管,《霓裳羽衣曲》繁音急節十二遍,三十位舞妓越舞越急,三十團錦繡在水面旋轉,如風如雲。

十五歲時他因為羞怯,拉著李潤一起去偷看的那個少女,她當時回頭的側面在他眼前一晃而過,如此恍惚。

「眾御醫的家人呢?」王蘊問起。因同昌之死,皇帝遷怒御醫救護不及,韓宗紹及康仲殷等多個御醫被殺之後,又將他們親族三百多人收押下獄。李舒白以大唐律令無此先例,大理寺不予處置,皇帝便轉交由京兆尹溫璋,讓他必要連坐。

此曲在安史之亂後久已失傳,如今卻有揚州樂坊訪得教坊老人重新編排,據說盡得精妙之處。

黃梓瑕反問:「你不是說,現場沒有腳印嗎?」

他一邊擦著自己的頭髮,一邊狼狽地打著噴嚏,說:「還……還好……不過纏臂金我還沒撈起來呢。」

「對,好像就是這個名字!」

王蘊將手中茶杯徐徐放下,抬眼望著李舒白,臉上卻露出了一絲勉強的笑意:「王蘊身為臣子,奉命行事,身不由己,還請王爺見諒。」

圓月西斜,已過三更。

黃梓瑕向著聲音傳來的地方看去,發現是水岸邊的菖蒲地傳來的。一個下人狂奔過來,大喊:「救命啊!死人啦!」

黃梓瑕低下頭靠在欄杆上,隔著簾子向他緩緩挪近了兩三寸,輕聲說:「只是懷念家人。」

黃梓瑕蹲下去,以手中的燈籠照著碧桃,並將她的袖子捋起,指著她的手腕,問:「你看到這些傷痕了嗎?」

這世上,遙不可及的東西,看起來似乎總是要明亮一些。又或許是,太過明亮,所以才會顯得難以觸及。

李舒白默然轉頭凝望著她。她看見他的側面在月光下輪廓秀挺,那一雙望著她的眼睛,隱隱映著波光,如同落著明燦星子。他的聲音低沉輕緩,在她的身邊響起:「死者長已矣,生者且加勉。你家人必定也希望你在世上過得開心快樂,不願看見你長久沉浸在傷感之中。」

王蘊默然點頭。他的思緒在「梓瑕」二字上轉了一轉,聽到他這樣親密地說出未婚妻的名字,他一時略有遲疑。但隨即,他又瞭然,李舒白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失言。

王蘊從容微笑,說道:「晝短苦夜長,何不秉燭遊。王爺既然有此雅興,下官敢不從命?」

他在滿堂諂媚簇擁的人群之中,尤顯清冷潔淨,優雅特出。夔王李舒白,她生命中的奇蹟,絕望中的救星,讓她毫不猶豫地放棄了之前的打算,接下了他身邊的第一個謎團,以此為交換,求他幫她回蜀,為家人、為她翻案。

樂班管事眼淚鼻涕一起下來,一張臉扭曲得令人不忍卒睹。

暗夜的街道上,只有一盞街角的光暗暗亮著。李舒白已掀開了車簾,叫了他一聲:「蘊之。」

那是他自小定下的婚姻。一張紙,兩個名字,她是陌生人,也將是自己最親近的人。

他凝視著面前的王蘊,低聲說:「如今你沒有完成他交付的任務,又被我查知了身份,恐怕王家會有麻煩——但我可以幫你。」

兩人倚欄,隔簾同看著對面的歌舞。燈火照徹亭臺樓閣,水面倒映著旋轉如風的舞姿,上下兩處繁花相對盛開。波光粼粼,桂香微微,盛景韶華。

「不,實則我對自己的未來,並無把握,」李舒白的手指,在琉璃盞中的水面上輕輕一觸,「我只是,想要讓她自由。」

王蘊默然垂眼,說道:「但跟在王爺身邊那段時間,讓劍刃開了鋒。至此之後,我才走上這條路,即便是從御林軍到左金吾衛,至少擺脫了父輩為我安排的那條路。今生今世……我都要感謝王爺的提攜。」

王蘊慢慢說道:「王家覆滅的機率,沒有夔王府大吧?」

周子秦仔仔細細看了一遍,然後指著那條細長的、從手腕一直延伸到食指根的傷痕,說:「這條……看起來應該是另外的。」

「所以王爺……壓下了此事,不希望此事張揚,也是,不願兩敗俱傷?」

臨水的小亭之中,歌女們齊聲歌唱,近水而發的歌聲比絲竹更為清越。平臺之上,三十名身著錦衣的少女正聯袂結袖,翩翩起舞。霓裳霞帔,飾珠佩玉,一時華彩遍生。

眾人望向李舒白的目光頓時滿是驚慕。第二把箜篌原為和音,並不主奏,音聲也隱藏在其他二十多種樂聲之後。誰也料想不到,他只憑這一聲便能判斷出是哪具樂器出了異響。

她只覺得心口猛然一顫,雖明白他的意思,卻終究無力反駁,只能靜靜埋下頭,一言不發。

王蘊垂眸不語,只是下巴微揚。

李舒白若有所思道:「第二把箜篌似有金聲雜音。」

李舒白默然許久。

周子秦詫異地看著她,問:「你把纏臂金丟到水裡幹什麼?」

「陳倫雲送給碧桃的纏臂金,成為壓垮郁李的最後一根稻草。」

言猶在耳,如今他們靜夜相對,卻已經是這樣境地。

周子秦在她身後,一邊擦著剛洗淨的頭髮,一邊嘆道:「這姑娘真是想不開啊。」

「可見這世上,感情糾葛最是傷人。」身後有聲音緩緩傳來,他控制得很好,可以讓她聽得清楚,卻又不足以讓人聽見。

黃梓瑕走到屍體的腳部,發現前面已經是軟泥,自己穿的絲履和百褶裙都不方便,便站住了腳,接過旁邊捕快手中的燈籠,照向那具屍體。

在袖口之下,赫然是一個繞了足有五六圈的纏臂金,戴在她的手腕之上。

樂班幾個姐妹看著她,都是潸然淚下,說:「郁李,你何苦這麼想不開……」

李舒白隨手取過茶盞給他點茶,微笑道:「如今朝堂之中,固然風雲變幻,然而一切都還在我意料之中,唯有一件事,卻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男子在前廳之外,而黃梓瑕與一干女眷在後堂之內。水榭內外隔開一層竹簾,竹簾內又一層紗簾,所以看外面的舞姿也是遠遠的,如霧裡看花。

她轉過頭,隔著紗簾看向李舒白。滿堂之人都被蘭黛的舞所吸引,唯有他注意到了她一個人走到這邊。

「我知道你此言出自真心,但這世上,總有些事令我們身不由己。比如說,你既然接下了任務要殺我,就必須盡職守責,務要置我於死地。」李舒白神態悠閒,彷彿只與他談論窗外夜色一般。

她這個自幼訂婚的未婚夫,出身世家,溫文爾雅,舉止言行都令人如沐春風。然而她明知不應該,卻還是無法自已,與被父母收養的孤兒禹宣產生了不應有的感情。

黃梓瑕看了他一眼:「怎麼會?」

黃梓瑕聽著風送而來的歌聲,與幾個女眷一起坐在水榭簾後觀看。這裡是西川節度府花園,今日中秋,節度使範應錫在府中宴請夔王李舒白。而黃梓瑕則由範夫人下帖,與黃家幾位女兒一起受邀,前來觀賞《霓裳羽衣舞》。

「你難道不是嗎?」李舒白聲音微微一頓,又說,「我知道,縱火案不是你下的手,這種屠殺手法,不是你的風格。」

「對不起啊,子秦,」黃梓瑕從自己的手臂之上脫下那個纏臂金,說,「你想,若是纏臂金真的被丟進水裡的話,兇手又要如何去撿回呢?屍體上又沒有踩踏痕跡,所以我敢肯定,其實兇手當時和我用了一樣的手法,假裝丟出纏臂金騙人,但其實真正丟進水裡的應該是石頭之類的,反正淤泥馬上就會泛起,令死者看不清掉進水裡的是什麼東西,只知道東西是掉在那邊的。」

他低下頭,不由自主便冷笑了一聲。他說:「夔王殿下可真是審時度勢,算無遺策。你明知道王家如今的存亡就在我一句話之中,卻還擺出這種讓我自己選擇的寬容姿態。」

「嗯……」黃梓瑕點頭,又轉頭問樂班管事,「碧桃是不是你們樂班中的第二把箜篌?」

「還能是誰?就是那個揚州來的舞妓嘛……也有人說是從蒲州來的。總之,她應該是之前殺人的公孫大娘的姐妹,她在範節度面前曲意奉承,據說範節度已經答應饒過那兩個女犯了。」

李舒白趕緊將他拖出來,他已經嗆了好幾口水,坐倒在菖蒲之中,跟螃蟹一樣茫然吐著泥水。

黃梓瑕便問:「怎麼了?」

又有人嗤笑道:「賣藝商女,哪知道羞恥?把這樣的女人娶回家的男人,定然也是下九流的行當。」

王蘊隨著李舒白進入春化堂內,奉茶完畢,所有人退下,就連張行英也被屏退。

周子秦點頭,說:「大約是淤泥裡有沙石什麼的,擦到了。」

「梓瑕姐,我哥常在家中提起你呢,昨天還說你是可與他比肩的聰明人,被我臭罵了一頓。和你比,他也配?」周紫燕就坐在她的旁邊,托腮望著她笑道,「我覺得呀,你肯定是世上最完美的女子啦!」

黃梓瑕略一思索,問:「那你認為接下來怎麼著手?」

王蘊只覺怒氣直衝胸臆,他欲反唇相譏,但最終還是沉住氣道:「然而王爺早已做了決定,一開始便對我提出解除婚約的事情,看來——王爺似已成竹在胸?」

「我去看看死者。」黃梓瑕對她略施一禮,便立即轉身向著菖蒲叢生之處快步走去。

「那……可能是用什麼辦法消除了吧?」

黃梓瑕看向那個郁李,見她個子嬌小,正捂著臉哭泣,一邊哭一邊哀叫著:「師父啊,師父……」

王蘊霍然站起,聲音也變得尖銳起來:「王爺的意思,梓瑕在我的身邊,不得自由幸福?」

月到中秋分外明。

周庠將一腔怨氣都發洩到她的身上,命身後的捕快將她拉起:「這等欺師滅祖喪盡天良之輩,給我帶回去,好好審問!」

「崇古,你快來看看這具屍體!」周子秦正在一籌莫展之際,看見她來了,趕緊招手。他還是習慣叫她楊崇古,她是個女子的事實,好像他一直都無法接受。

她的目光,越過王蘊,落在更遠處的那條身影之上。

她還在打量著,旁邊周子秦已經湊過來,說:「崇古,這個案子很難啊!」

樂班有人說道:「我想起來了,當時我們落座時,找不到碧桃,是郁李跑去找的,回來後又說自己找不到——是不是就在那個時候,她把碧桃按在水裡淹死了?」

「好!」周子秦立即握住他的手,腳踩泥地,身子前傾,向著泛起淤泥的地方摸去。

那時初秋的豔陽下,王蘊還是少年,面容上的神情卻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一生終將到達的彼岸。

王蘊緩緩點頭,說:「王爺一言九鼎,必不落空。然而……我想知道,您要王家……或是我,做什麼?」

李舒白也不再說什麼,示意他跟上。行不多久,前方便是敦淳閣,如今李舒白暫住的地方。

「有些事情,我必須去了結,讓自己親眼看到真相。但你說得對,也許我這一去,便再也無法回來。所以我會妥善安排,不能讓她與我一起涉險。」

李舒白又給他斟了一杯茶,碧綠的茶水盛在青藍色的瓷盞之中,燈光照在他修長的白皙手指之上,春水梨花,舒展優雅。

而他淡淡地、仿若無事地說道:「這世上,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緣法與歸宿,何苦又總是企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徒然多惹事非?終究,反落得傷人傷己。」

黃梓瑕望著人群中若隱若現、翩若驚鴻的蘭黛,不覺有些感慨。雲韶六女中排行第三的蘭黛,最擅軟舞,在眾姐妹中也最講義氣。在梅挽致失蹤之後,是她多方輾轉,尋回梅挽致女兒雪色撫養;如今公孫大娘和傅辛阮出事,也是她跋涉千里過來救人。

可如今,李舒白說,放棄。

黃梓瑕向李舒白使了個眼色,李舒白同情地看了無辜的周子秦一眼,然後忽然放開了他的手。周子秦本來就身子前傾,這一下頓時向前栽倒。

後面與她一起來的舅母正在惶急之中,趕緊隔簾對著她急問:「梓瑕,你上哪兒去?」

舅母在後面頓足:「你一個女子,去看什麼屍首啊……」

李舒白口吻冷淡:「夔王府有餘力反抗,而王家沒有。」

「御史臺不敢進言,丞相劉瞻親自向聖上求情,但被面斥而出,如今已被罷相,貶官嶺南。溫璋判了那三百餘人流放,最近被人告發說是收受了賄賂所以輕判,我看聖上不會輕饒。」李舒白隨意說了些事,他雖然身在蜀地,但自然比所有人都更早知道朝廷局勢。

琅邪王家向來清貴,慣於以文出仕,李舒白當時也是十分詫異,問:「為何從戎?以你的家世和助力,在朝中必定如魚得水。」

有人問:「這領舞的是誰啊?」

黃梓瑕頓時覺得,這個人太需要被按進水裡好好浸一浸了——能把這一身鮮亮刺眼的顏色洗掉最好。

暗夜無聲,桂香幽微。曲江池初見那一日,也是在這樣的桂花香中,他對李舒白行禮,說:「琅邪王蘊,字蘊之。自今日起,願隨王爺馳騁天下,守護大唐江山。」

李舒白在京中引領一時潮流,點茶、蹴鞠、擊鞠種種都是高手,點茶的湯花也是均勻而細膩,久久不散。王蘊以三指託盞端詳欣賞著,問:「不知王爺所無法預料的,又是何事?」

小魚在水底受驚,魚尾左右搖擺,想要逃離這危險動盪的漣漪。然而水波在琉璃盞中迴盪,它身在其中,避無可避,唯有獨自承受。

她點了一下頭,便掀起簾子下了臺階。

她語出突然,讓樂班中所有人都呆住了,郁李更是掩面痛哭,失聲叫了出來:「我……為什麼是我?我冤枉啊……」

「是啊,霓裳羽衣曲排有兩具箜篌,碧桃是第二具。沒有獨奏,只作呼和,所以我們才敢讓郁李替了。」

就像,他曾以為自己伸手可及的女子,如今卻變成了遙遠天河中一顆最奪目的星辰。於是,那種明燦的光便如同燒在了心口,令他每日輾轉,心心念念,難以忍耐。

見她開口說話,抓住郁李的捕快們便停了一停。郁李的目光定在碧桃的屍身上,眼淚撲簌簌落下來,哽咽道:「她……她每天欺凌我,我可以忍,可是,她明知我仰慕陳公子,她還故意每天纏著他,在我面前炫耀他送的纏臂金……」

許久,王蘊才低聲說:「既然王爺已經知曉一切真相,那麼我也不再瞞你。你以為,這幕後人為何會在這個時候,不顧一切出手,要將一切自己難以掌控的東西迅速剷平?」

見她沒有反駁,周子秦精神煥發,立即接下來說第二個疑點:「第二,將她頭按在水中的兇手,必定應該是蹲在或者跪在她身邊才對,可她的身邊當時沒有任何腳印,難道那人是蹲在她身上的?這可怎麼使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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