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蕪的一抔土,掩埋了她在世上愛過的第一個人。沒有人知道他曾經的風姿,也沒有人知道他曾經的故事。更沒有人知道,他曾讓她的整個少女時光,變成一場世間最美的幻夢。
周子秦又轉頭看看二姑娘,有點遲疑。
small朝堂風雨,無人能免。數年來嘔心瀝血,如履薄冰,終有傾覆難收之時。日薄西山,王氣衰竭,此非我所能救,卻有忌憚我能毀之。以我微軀,縱殫精竭慮,亦不能擋天地悠悠,朝野洪流。/small
周子秦這才回過神來,有點沮喪地說:「她今天沒出來。我剛剛問了別人她家地址,但是……但是又不好意思送上門去……」
黃梓瑕攏了袖子,背過身擦著,一邊問:「二姑娘是喜歡桂花香的吧?」
他回房去,不一會兒轉回來,將一封火漆密封的信交到她手中,說:「便是這封。」
不明真相的周子秦則跳了起來:「什麼什麼?王蘊這渾蛋,居然敢退婚?他要回京退你的婚?看我不追上他把他打得滿臉開花!」
黃梓瑕看著正奔過去打探訊息的周子秦,不禁莞爾:「夔王真是熱心人。」
「嗯,我等你。」她聲音輕微,臉頰也不由自主地染上一層薄薄紅暈,但凝望著他的目光卻沒有半點疑慮。
「入秋了,皮膚有點乾燥,來買點面脂和手藥。」她說。
一片鬧鬧嚷嚷之中,李舒白終於從馬車上下來了。他身材本來就高,目光在眾人面上一掃,人人都覺得他已經看到了自己,頓時都安靜下來,趕緊把手裡的東西往前遞。
「王爺,人命關天啊王爺!溫璋的事情到底……」
崔純湛將他一把推開,急道:「王爺,京兆尹溫璋受賄一案,如今擢大理寺審理,以王爺看來……」
「這是誰放的訊息?」黃梓瑕思忖著,該是李舒白吧,他真是決絕,為免王蘊反悔,先斷了他的後路。
「丟了件東西,我進去找找。」他說著,朝眾人招招手,面不改色就帶著黃梓瑕進去了。黃梓瑕一身捕快的衣服,大家毫不在意,只嘻嘻哈哈說了幾句「這小哥模樣真嫩」。
她仰頭望著他,說:「你陣仗這麼大,一路上又不斷有人接風洗塵,比我可慢多了。我前日就到了,已經休息了兩天。」
黃梓瑕這才感覺自己的反應過激,周子秦應該是不知道此事的。她勉強鎮定心神,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點:「我是說,除了這兩個字之外,張二哥還說了什麼?」
黃梓瑕在旁促狹笑道:「每個人都會有個地位不錯的親戚,不是嗎?」
黃梓瑕的嬸孃只是個普通人,周子秦強詞奪理的功力當初在整個長安所向無敵,她又如何能扛得過?只能悻悻哼了一聲,轉身就走,丟下一句:「侄女,若是真有退婚一事,以後族中可就要請你謹慎些了。」
黃梓瑕卻轉頭對他微微一笑,問:「你能進入敦淳閣嗎?」
黃梓瑕面不改色地說:「嗯,王爺說,要是有急事的話,先看一看他給我的信也可以。」
見她不說話,李舒白又低聲說道:「我讓人轉送的那封信,你收到了嗎?」
「可你既然已經知道了,豈不是表示你也已經被捲入了?我不管啦,好兄弟講義氣,我們同進退!」
黃梓瑕與他見禮,隨口問:「王爺留給我的東西呢?」
她咬緊下唇,俯身在親人的墓前端端正正叩了三個頭。
她微覺詫異,不知周子秦會在何處與他為敵,但見他已經轉身往後面走去,便朝周子秦揮了揮手,趕緊跟著他往回走。
周子秦拍拍腦袋,趕緊跑到旁邊閣中,取了碟中兩塊芝麻糖給她:「夔王不在,你也別忘了隨身帶著糖啊。」
窗外秋日小園,萬千黃葉紛紛揚揚飄落。
「看他的意思,今日本該是來商議婚事的,據說還有王家幾位族老過來……」黃梓瑕的堂伯父黃勇本來也召集了族中老人,興沖沖地等待王蘊上門,結果他沒有過來,讓他們驚疑不定。
黃梓瑕啞然失笑,說:「好吧,以後你讓他多教你。」
「不可能啊,昨日王公子還遣人來商討了一下儀程,看如何妥善地讓我堂侄女入京完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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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來清冷淡漠的聲音,此時終於開始波動顫抖起來:「你可知道……如今的局勢對我而言,有多危險?」
「我……好像有點頭暈,」她說著,終於回過神來,她扶著牆慢慢走到欄杆邊,靠著柱子在欄杆上坐下,然後抬手按住自己的額頭,說,「氣血不足,一會兒就好了。」
周子秦自然不會示弱,立即反駁道:「大娘,您是有所不知!王公子在京中的時候,最欣賞的就是崇……黃姑娘!她心思縝密,斷案如神。並且王蘊還曾經幫我們到兇案現場偵查,怎麼可能因此退婚?肯定是謠言,不可信的!」
周子秦梗著脖子說:「當然是因為王蘊害怕別離傷感,又擔心自己捨不得黃姑娘,所以才不得不強忍離愁別緒,免得徒增傷感,不辭而別嘍!」
small夔王府宦官楊崇古放歸留蜀事宜。黃梓瑕收受存檔。/small
車簾外映照進來的顏色,越發溫暖起來。一路上紅色黃色,落葉紛紛墜落。他偶爾掀開車簾,有一片小小的紅葉飄落在了他的身上。他撿起來看了看,想起那一日在成都府寥落小道上,他們分別的時候,有一片紅葉也是如此,墜落在她的髮間。
「別啊二丫,到叔家裡去……」
「這倒是的,那我幫她也做一份。不知道她喜歡什麼香氣的,又適合什麼樣的呢……」
李舒白說道:「我知道。所以近日我會回京一趟,處理一些我必須要完結的事情。或許會發生很多事情,或許會過很久,但我一定會回來。」
「王爺,您看一眼啊……」
「罪魁禍首,還不是因為周捕頭?」嬸孃氣呼呼地瞪著他,說道,「王家連我侄女被海捕的時候都沒有提過退婚,怎麼現在我侄女沉冤得雪了,反倒對方還鬧出這種事來?不就是因為周少捕頭你讓我侄女搞破案那一套嗎?她一個好好的閨秀,整天被你拖去和死屍血案打交道,哪個夫家能容忍?」
他站在門後臺階上,望著門內照壁前的那條纖細身影。
small展信之時,必是我已死之期。/small
周子秦莫名其妙地看著她,不知道她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黃梓瑕「嗯」了一聲,想起昨日李舒白與她告別的時候,他說,無論聽到什麼訊息,你都不要害怕,無須擔心。只要安心等我回來就好了。
黃梓瑕挑了一點在掌心化開,在手上試用。
黃梓瑕默然,許久才點了點頭,卻不說話。
二姑娘眨眨眼,還沒想出該說什麼,後面的人已經拉了一輛青篷布馬車過來,催促著她趕緊上車。
眾人面面相覷,這才想起,黃梓瑕之前,是在夔王身邊做小宦官的。
黃梓瑕驟然被他抱入懷中,在驚訝中身體不由自主微微顫抖了起來。她將自己的手擋在他與自己之間,想要推開他,可在觸到他胸口的一瞬間,卻全身都沒有了力氣。
她肯定不知道,他將她擁入懷中的時候,也偷偷地將她發上的那片葉子,握在了自己的掌心中。
「哎,親戚少走動了,就是這樣,沒事沒事。」劉喜英直接將她手中的屠刀取下,丟在案板上,說,「二丫,四叔現在是綿州司倉,怎麼能看著自己的侄女兒拋頭露面當街賣羊肉?你趕緊跟我回家去,我收養你,再弄個風風光光的儀式,將你正式寫入家譜中,以後你就是我劉喜英的女兒了!」
他心口盤旋的那些氣息,也隨之紊亂,連呼吸都無法順暢。心口的血狂亂地湧動著,一陣冷一陣熱,也不知是歡喜,還是悲傷。
「世上比知道一半更難熬的,就是知道了一點點。」黃梓瑕毫不留情地拒絕了他,「子秦,有時候被捲入某些事,並沒有好處。」
正在大家因為王蘊不到,要先散了時,外面卻有人跑進,手中捧著一封信:「老爺,六小姐有信。」
「我是你四叔啊!你爺爺是我表叔!當年你爹小時候,你爺爺帶著他到我家幫過祭祀,我和他見過一面的!你和你爹小時候長得可真像啊!」
她聽到李舒白的聲音,在耳邊輕輕緩緩:「我昨晚與王蘊談過了。」
他一步一步,慢慢下了臺階,向著她走去。
「是啊,天下之大,她哪兒都有可能去,哪兒都有可能不去,」周子秦說著,又探頭向外面瞧了瞧,確定周圍無人,才壓低聲音,輕聲說,「我去的時候,張二哥正在收拾東西。夔王此次回京,由東川和西川各處節度使護送,他之前的親兵又迴歸了部分,應該是萬無一失的。可我看張二哥卻是憂心忡忡、魂不守舍的模樣。」
周子秦看見她雪白皓腕之上那兩點被金絲串在一起的紅豆,殷紅地綴在她的腕上,鮮豔奪目,一時覺得目眩神迷,不由自主盯著她的手看了許久。
說到這裡,他站在大門口,然後忽然呆住了。
人生在世,波瀾萬千。朝堂風雨,傾覆天下。可若在最艱難的時刻,無法與那個人並肩攜手抗擊風雨,她又何必白白活過這一場,這又能算得上什麼圓滿如意。
此時的安寧恬靜,也許是他們的最後一日了。
二姑娘有些茫然,不知這個忽然冒出來的遠房表叔是要怎麼樣,只能叫了一聲:「表叔,請恕我無知,竟沒認出您來。」
見到熟悉的車馬,城中官民奔走相告——夔王回京了!
「還是夔王府的人做事妥帖,就算她如今恢復了女兒身,畢竟離開夔王府還是要走個程式的。」他們說著,都不敢拆夔王府的信,趕緊命人送到黃梓瑕手上。
「可親戚這樣過來尋訪一個遠親的機率也太少了,怎麼就被二姑娘趕上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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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認識,看她的模樣,隨便猜猜。」她說道。
進來的正是黃梓瑕的嬸孃。黃梓瑕起身向她見禮,見她一臉怒氣衝衝的模樣,便恭謹問:「嬸孃有何事吩咐?」
「該不會……王家對這樁婚事,又有了遲疑?」
他昨晚對她許下承諾,如今便真的幫她解除了婚約。
日復一日的趕路,窗外的景色漸漸熟悉起來。京郊的山巒起伏,似乎也比其他地方要雄闊一些。在層巒疊嶂之中,八水繞長安,青山碧水拱衛著這座天底下最為繁華的都城,成為大唐王朝億萬人民的朝向之地。
「夔王府宦官,放歸留蜀?」
黃梓瑕到春化堂前,看到松柏青青,遮蔽著後面的高堂。她在堂前青磚上踱步許久,然後問:「夔王來的時候,是誰伺候著的?」
她將解婚書摺好,塞回信封之中。手指觸到了裡面的什麼東西,她將信封傾過來,將裡面的東西倒在自己的掌中。
她默然將信又摺好,將送信的人送出門,關好了門,然後將那封解婚書開啟,又看了一遍。
「她喜歡桂花,然後體質略有燥熱,你可以多加冬瓜仁,白芷和桃花少一點。」她看看二姑娘,又說,「她沒有父母,下面有好幾個弟妹,你別用瓷罐裝,弄個漆罐吧。小孩子皮膚嫩,你加點貂油,她肯定會給弟妹用的。」
李舒白打量著那個二姑娘,隨口說道:「她應當出生於春天,父親是屠夫,母親孃家是蠶戶。看她面相,父母早亡,大哥年少夭折,家中留下她和兩個弟弟一個妹妹。她被人退過婚,因未婚夫家也很艱難,娶了她之後還要照顧三個年幼的弟妹,沒法過日子。於是她就操起父親舊業,在這條街上販賣羊肉四年多,還供弟弟們上了私塾,學業都還不錯。」
「你一個姑娘家,整日與捕快衙役廝混,之前是為你爹分憂,大家又肯定都敬你是使君千金,也就罷了。可如今你爹孃已去世,又是王家未過門的媳婦,乖乖在家等候人家來迎娶不就好了,為何還要蹚那些渾水?這不……外間已經有了風言風語,說王家公子已經回京與父母商議退婚的事情!」
黃梓瑕點頭笑道:「好啊,那多謝你了。」
「王爺,一百二十座浮屠哪!工部上下人等都要上吊了……」
從此她與王蘊,再無緣分。
「楊公公。」他自然認識黃梓瑕,與她招呼道。
small琅邪王家並非良枝,我之後便該是王家傾覆。你如今與王蘊已無瓜葛,以你慧眼,必能另覓良緣,如意圓滿……/small
田五搖頭道:「但是,王爺說的是明年此時。」
黃梓瑕聽周子秦轉述「紅圈」二字,頓時只覺一股寒意自脊椎骨直冒而上,衝入她的腦中。她急問:「哪個字?」
黃梓瑕怔怔坐在窗下,看著琅邪王蘊四字,又將信封拿起,看著上面李舒白的字跡。
喉口像是忽然被哽住了,他說不出任何話,只能抬手,輕撫她的面容,就如觸碰幻夢一般,不敢置信,如在霧中。
黃使君墓上,秋草細細。只要有了泥土,頑強的草便一年四季不停冒尖,期待著人們總有一天會疏忽,讓自己有機會長大。
他一愣,頓時有點結巴:「什……什麼東西?」
small此番赴死,我亦已期待十餘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與其竊竊偷生,不若直面黃粱夢醒之期。我一生原無牽掛,唯願知曉此身謎團,便死而無憾。只當日暮春,與你驟然相逢,自此一步步走來,竟至忘我。梓瑕,你是我此生大錯,亦是大幸。/small
心口狂亂的血潮,終於決了堤。再也沒有將她趕走的力氣,他不管不顧地將她緊緊抱住,力度大得幾近粗暴。她感覺到他的身體在顫抖,呼吸急促而凌亂,無措如一個尚不解世事的少年。她想嘲笑一下這個素來面容冷淡的男人,可嘴唇張了張,唇角還未揚起,已在他的懷中湧出了灼熱的眼淚。
她彷彿忽然之間明白了,朝堂廟宇的可怕。
田五見她神情堅毅,眼神平靜,毫不似作偽,也只能說:「好,楊公公稍等。」
長安的深秋,金色的斜陽。夔王府內菊花盛放,藥香籠罩著所有的樓閣。
「別急啊,那也得等我賣完今天的肉啊。」她看了看他,又操起那把刀。劉喜英趕緊叫人:「把肉帶上,直接拿到咱家廚房去。你愛吃羊肉嗎?」
周子秦是個行動派。
群山蒼茫,長路綿延。
她靠在窗下,聽著遠遠近近的風聲,落葉沙沙掉落的聲音,小鳥在樹枝上跳躍的聲音,握緊了手中的紅豆。
他也不抬手去接,只示意侍從們分開眾人,往府門口走去,說:「本王先沐浴更衣,你們可在廳中等候……」
「帶我進去吧,我想看一看夔王住過的地方。」
他在心裡想著,唇角又不由自主地露出一個微笑來,心想,等過一段時間,她等不回自己,再想到連王家與她的婚姻也被自己破壞了,不知道會不會在心裡埋怨自己?
「哼……可王公子已經離開成都了,千真萬確!他之前來過黃家好幾次,悉心安頓我侄女的事情,可如今怎麼樣?前天說要親自過來商議婚事安排的,結果臨時取消了,然後現在連回京這樣的大事都沒有知照黃家一聲,你說是怎麼回事?」
周子秦追問她:「你是不是也知道那個紅圈是什麼?你剛剛說的‘哪個字’是什麼意思?你們是不是又有什麼事情瞞著我了?」
雖然之前被黃梓瑕捉弄而嗆了好幾口水,但他身體向來倍兒棒,今天也依然是活蹦亂跳的一天。照例又去二姑娘那裡盯一下,吵了幾句嘴,周子秦心滿意足無比充實地轉身一看,黃梓瑕正在站在街邊,手中抱著一包橘子,正在笑吟吟地看著他們。
她的目光,越過面前的墳墓,看向後面一個不起眼的小墓葬。那墓前,立著一塊石碑,寫著——
「有一位侍衛,已經傷及筋骨,無法再跟隨夔王了,他又恰好是蜀地人,所以夔王與使君打過招呼,讓他留在這邊幫忙了,已經入了閣中名冊。」
她胡亂將那張信紙折起,眼前一片昏黑,她也看不見什麼,只將信塞到自己的懷中,然後茫然叫他:「子秦……」
在堂姐妹中排行第六的,正是黃梓瑕。黃勇頓時又興奮起來:「是王家公子寫給她的?」
他彷彿可以看到,她孤身一人,騎著那拂沙穿越萬水千山,在重重的秋日黃花落葉之中,不顧一切地向著京城飛馳的情形。
旁邊正在打理園圃的人說道:「夔王身邊散落的侍衛們零星迴來後,大都是他們在伺候著。」
周子秦的嘴巴已經張成一個圓,面帶著無比崇敬的神情望著李舒白:「這……這麼清楚?王爺相面的本領果然非同一般!」
黃梓瑕微微點頭,又低聲說:「此事畢竟對不起王家。」
周子秦頓時茫然:「什麼哪個字?」
她將自己的臉抵在他的胸前,靜靜地,讓自己的眼淚被他身上的錦衣吸走。
周子秦頓時精神一振:「別買了!我給你做!外間的面脂都是用牛髓作底的,我用鹿髓做,沒有那種牛油氣。而且我研究出一個方子,萃取白芷、葳蕤、丁香、桃花等精華溶在其中,絕對香暖細嫩,明後天就給你送來!」
第二天,黃家的人接到了他身邊人傳來的口信,因事務纏身,無法赴前日所約,還望見諒。
周子秦交遊廣闊,幾個月之間在成都混得上下臉熟。敦淳閣門口的護衛們一看見他就喊:「周捕頭,怎麼又來啦?早上不是剛來送過夔王嗎?」
其他的,沒有任何東西。
「他不敢說,我就一直問一直問,纏著他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