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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午夜的雨(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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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其實……我們真的不是什麼兄妹……

這句話像雷一樣在我的耳邊炸響,炸得我暈頭轉向。眼淚還在不斷地從眼角流出,可心中的刺痛已經被另一種感情代替。不是痛苦,也不是悲傷,而是一種夾雜著絲絲絕望的崩潰……

我不知道夜雨哥哥現在在想什麼,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選擇在今晚說出這一切,畢竟……就算是假裝吧,三個哥哥從來都沒有說過這些,我們都裝做不知道,假裝真相是假的,而只有我們的家是真的。

我真的不記得那些糟糕的記憶了,我真的忘記和他們見面前的記憶了。

我不記得那天,我抱著洋娃娃在樹下玩耍,那天太陽好大。

不記得我是如何玩著玩著就脫離了人群,獨自跑到樹下面。或許只是貪圖那裡有樹蔭好涼快,又或許是盼望著爸爸來接我,我以為這棵樹夠大,爸爸來的時候,一定會第一個看到我。

我不記得那時候我已經有多少天沒見到爸爸了,我想念他抱在懷裡的感覺,想念他寬厚的胸膛和溫暖的懷抱,想念他用胡楂輕輕扎我的感覺。我不記得我總是躲開,因為又癢又疼,爸爸就會說:「女兒,這可是愛的胡楂。」

我不記得爸爸說這句話時的樣子,不記得他臉上洋溢著溫暖的笑容,不記得那一天我在樹下等了幾個小時,爸爸也沒有出現。

我不記得了,真的!

不記得了!

我已經強迫自己忘記,我想我已經徹底忘記了!真的,這才是真的!

我是晨曦,左晨曦!

我的記憶從那天開始,那天……

媽媽出現了,她說帶我去找爸爸,然後我有了月霜、夜雨和凝雪。我有了世界上最美的一切,我是左晨曦,這才是我的名字!

這麼多年了,我真的已經忘記那些,我就是左晨曦,我只是她一個人!為什麼?為什麼這樣的話要從夜雨哥哥的嘴裡說出來?

為什麼他不能和我一樣忘記那些東西?為什麼?

心臟上像是被壓了一塊巨大的石頭,讓我難過得幾乎無法呼吸。

「我知道你沒睡,晨曦,我知道……我們不是什麼兄妹……晨曦……你記得的,我知道。你不要騙我,我和你最親密,你不用瞞著我。晨曦……」

短暫的停頓後,夜雨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讓我幾乎心跳停止的溫柔。

「晨曦,不要走,不要離開我。哪怕我們不是兄妹。哪怕……我……我……我左夜雨想一輩子都和你在一起……如果你有什麼夢想,就讓我來幫你實現……」門外的夜雨溫柔的聲音還在繼續說著。

我聽到了,卻不敢答應。

夜雨哥哥說了什麼?他說,他不希望我走,因為他希望一輩子和我在一起……哪怕我們不是兄妹?我……

我該說什麼?做出怎樣的反應?夜雨哥哥怎麼了?到底怎麼了?

不明白,什麼都不明白,心跳卻突然加速起來,可是那種心臟的狂跳不僅沒有幸福的美好,裡面還夾雜著疑惑和隱隱的恐懼。

我把自己藏在被子裡,縮成小小的一團。

我不敢去看走廊裡的光線,不敢去看門外的那個黑影,因為我忽然覺得好害怕,那個黑影彷彿是狂風暴雨來臨的預兆,又彷彿能把我內心深處的恐慌和絕望不斷放大,從一個點放大到一個面,然後硬生生地扯過去丟到我面前……

我的身體蜷縮得更厲害了。為什麼,為什麼連每一次呼吸都變得冰涼,是我離家裡的溫暖越來越遠了嗎?

「晨曦,不要離開我……」夜雨哥哥離開前得話好像在哭,彷彿午夜落下了第一滴雨,彷彿天空流下了眼淚。

2.

這一晚,我跌入深深的夢境。

夢裡,我又回到了小時候,穿著白色的紗裙,左手緊緊抱著洋娃娃,仰著頭站在陌生的大房子裡。

「媽媽」說,從今天開始,你叫晨曦,左晨曦。我緊緊抓著裙襬,怯怯地不敢出聲,「媽媽」也不理,站起身把一直躲在客廳探頭探腦地看著我的三個男孩叫過來。「媽媽」給我一一介紹他們的名字。

只說了一次,我就記住了。

有著濃黑頭髮、臉上帶著溫和笑容的是左月霜,他的個子最高,卻瘦得像根豆芽菜,像棵沒有拔節生長的竹子。他講話的時候總是一副小大人的腔調,比如凝雪把他的玩具車塞給我的時候,月霜哥哥笑著阻止他說:「傻瓜,她是女孩子啦,比較喜歡洋娃娃。」

長得最漂亮、講話的時候喜歡微微抬著下巴的是左夜雨,他的五官最精緻,下巴尖尖的,像擺在櫥窗裡的sd娃娃。他穿著小禮服一樣的白衣黑褲,看起來好乾淨。我看到身後的玻璃鏡裡映出了我們站在一起的身影,那一刻,我忽然想到了爸爸媽媽帶我去參加婚禮時,我看到的插在婚禮蛋糕最頂端的一對小娃娃。

大聲笑著說「你好,今天開始我就是你的凝雪」的左凝雪。頭髮一根根精神抖擻地立在頭頂,像小刺蝟一樣。他的眼睛大大的,亮亮的,像是要發出光來,講話的時候總是一閃一閃的。他看到我總是仰望著月霜哥哥便指著月霜哥哥對我說:「以後我會比他高的。」

被他們這樣扭來轉去輪番糖衣炮彈轟炸,我緊張得攥成一團的手終於微微鬆開,精神也放鬆下來。我對著他們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卻什麼話都沒講。

然而在那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我都成了三個哥哥的小跟屁蟲,每天跟在他們身後喊「哥哥」、「哥哥」、「哥哥」。

印象裡,媽媽的表情總是很冷淡,雖然她對我很好,卻總讓我覺得冷淡。然而我的生命中從不缺少溫暖和疼愛,因為有三個哥哥的存在……

今晚的夢境很純粹,反反覆覆都是我跟三個哥哥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像是一個凌亂的鏡頭,不斷在三個哥哥不同的笑臉上晃來晃去。他們叫著我的名字,我則在後面緊緊追隨,追得很費力。忽然,我被腳上的石頭絆倒了,等我爬起來,三個哥哥已經消失了蹤影,我站在原地哭了起來,哭了很久很久都沒有人理會,直直到我睜開眼睛。

我睜開眼睛,胸腔裡還充斥著在夢中的滿腹委屈和無助,臉頰上的淚水已經涼了,枕頭上溼了很大一片。

我慢慢地坐起來,好半天都回不過神來。

那個夢境太真實,即使我知道那只是個夢,卻還是像重新經歷了一次童年,那種疲憊無法言說……

靈魂好像是在一夜之間被透支了,一切的篤定都變得不確定起來。

我好害怕,好害怕會像夢裡那樣一瞬間失去一切。

3.

風波後的第二天是週末,按照原本的計劃,我們全家人是打算一起去公園野餐的,幾乎是在一個月前就說好要去的,只是總有各種雜七雜八的事情阻礙,哥哥們都忙著打工,很難一起湊出時間來,這個週末是他們費了很大力氣才把工作時間調開的。從星期一我就開始偷偷地準備野餐的東西,比如去同學打工的西餅店,收集了很多沒人買的碎餅乾,比如在學習裡收集了廢舊的報紙和其他用於野營的東西。

我們都那麼努力,希望過一個快快樂樂的週末,我們已經很久沒有一家人一起出去了,可是現在……不知道經過了昨晚的風暴,去公園野餐的事還能不能如約實現。

我心亂如麻,胡亂洗了臉,又隨便找了件衣服套在身上。

從臥室到客廳,短短的距離起哦卻走得異常緩慢。我在心裡祈禱了一遍又一遍,我甚至不奢望我們可以一起去野餐,只要大家能很和睦地坐在客廳就好,那樣我就很滿足了。

有人說,一個人在起床的時候虔誠地許願,這樣願望就會實現。我不知道是不是上帝聽到了我的聲音,當我快要走到客廳的時候害怕閉上了眼睛,移動了兩步,再緊張地睜開,就看到夜雨哥哥和凝雪哥哥揹著大包小包的東西等在客廳裡。

「晨曦,你好慢啊,我們都起床很久了呢。」凝雪抱怨著說。

說完,他就展開了微笑,好像昨天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其實,我也應該這麼想吧。

「我……我不知道……你管我!」我生氣地說,決定和大家一起忘記昨天,可是眼睛還是忍不住開始慌亂地尋找他來。月霜呢?為什麼他沒有出現?他是不是也和凝雪一樣決定忘記昨天,甚至忘記他的決定呢?

雖然早上起來,能看到一家人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聚在一起,我就已經很開心了。可是如果他不在,我的心裡就像少了一大塊,雖然可以勉強活著,可是沒辦法感受到快樂了。

我也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了,這到底對不對,但是……就好像在不經意之間,那個人忙碌的樣子,還有他纖細的手拿著東西遞給我的樣子,很多很多,都變成了我賴以呼吸的氧氣。擁有時不覺得,失去了卻無法繼續話下去。

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似的,夜雨哥哥臉色閃過了一個晦暗不明的表情。不過他馬上抬起頭來,對著挨著客廳的臥室喊:「月霜,磨蹭什麼?只等你了。」

我詫異地抬起頭看著夜雨哥哥,這時剛巧他也在看著我。四目相交的那一刻,我我的心臟那裡,忽然噼裡啪啦觸電一般地亂成一團,麻麻的電流順著血液傳到我的耳朵、頭,一下子我全身都亂了。我慌亂地把視線移開。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用眼角的餘光注意到夜雨哥哥似乎很落寞地低下了頭。

終於,月霜哥哥走了出來。我沒有抬頭看他,只是低著頭看到了他的腳和他手裡的東西。他手裡提著一個小小的車載冰箱。

「哇,好高階啊!」凝雪開心地叫起來,「是不是怕肉和蔬菜變質才弄來的?」

「嗯,這個,向同學借的,因為凝雪借了車的原因。」月霜哥哥低低地應了聲,似乎也沒有看我。凝血在一邊高聲尖叫,興奮的樣子能夠感染所有人,但是夜雨哥哥並沒有興奮起來,月霜也是,我猜。

他徑直地走到門口,拉開門,一大片陽光衝進來,陽光中他的聲音卻冷淡無比:「出發吧。」

推開門,我走進一大片一大片的陽光裡。今天其實是一個非常適合郊遊的好日子,不知道屬於我們的郊遊,我們期盼了這麼久的郊遊會不會也和這美麗的天氣一樣。

4.

月霜哥哥開著借來的車,凝雪坐在副駕駛的位置,而我和夜雨哥哥則坐在後座。

從上車直到到達目的地,我和夜雨哥哥只說過一句話,就是車剛啟動不久,夜雨哥哥的手按在車窗按鈕上問我:「會不會太悶,要開窗嗎?」

我避開他的目光,搖搖頭說:「不用了,就這樣挺好的……」說完我立刻對坐在前面的凝雪說:「凝雪,郊遊還是開車出來好玩,凝雪你真厲害!」

凝雪聽了立刻露出很興奮的神色:「是吧?那傢伙對車很愛惜的。如果不是我跟他是好朋友,他打死都不會借出來的,我覺得這個車子啊……」

凝雪滔滔不絕地說著,我做出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在聽,其實大腦一句話都沒有聽進去,就是麻木地應付著。我也不想這樣,但就是很奇怪,很奇怪,我渾身一直不自在,連身子都僵直著,不肯靠在椅背上。好像坐在我身邊的不是夜雨哥哥,而是一個可怕的陌生人。

或許是感覺到了我的異常,夜雨一路上也沒跟我多說什麼,我們兩個人就圍著凝雪說來說去,好像把凝雪當成了一個可以救命的救生圈一樣。

路過一個陡坡時,車子顛簸了一下,我的視線不小心撞在了後視鏡上,而後視鏡裡閃爍的目光來自月霜哥哥。只是停頓了兩三秒鐘,兩個人的眼神交匯在了一起,又馬上分開,我卻覺得好像過了幾個小時的時間,而我彷彿在那一瞬間一切都被他看透了。

月霜哥哥是不是也察覺到了我跟夜雨哥哥之間的變化呢?他是不是……

我不敢想,偏著頭看向窗外,好像路邊的那些房子都是難得的美景。

天氣真的很好,一路上陽光普照。快到公園的時候,路邊的草地、麥田都美得讓人心醉,可是與之相對的,這一路我們話都很少,只有凝雪一路開心地介紹他借來的車子有多麼好,以及對接下來的野草有多麼期待。

雖然夜雨和月霜偶爾也應上幾句,但是彼此之間都沒有什麼交流。我覺得好像每個人心底都埋了一小塊陰影,雖然每個人都想忽視它,可是無論我們走到哪裡,那塊陰影都緊緊追隨,怎麼都無法擺脫。

到了公園,我第一個跳下車對著太陽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今天天氣好好啊。」我故意大聲地說,好像這樣就能驅趕走什麼。

甚至,我一說完就將視線移到了月霜身上。看到他也微微地笑了一下,似乎好天氣也讓他的心情有了一點兒改善,心情緩和了很多。最後下車的凝雪更是腳一著地,就立刻興奮地忙著準備東西去了。

東西準備得差不多的時候,在太陽下忙活了許久的我們,已經有點兒流汗了。

「或許……我們該選個涼快點兒的天氣來野餐的。」月霜哥哥坐在地上眯著眼睛仰頭看著天空說。

我在他對面坐下來,做了個握拳的動作後,開口對他說:「可是……有涼快的好天氣我們一家人未必個個都有時間啊。」

月霜哥哥聽完笑了一下,雖然沒有看我,卻勉強微笑了一下,說:「是啊,總是那麼忙,一個聚餐海拔時間推了又推的。」

我看到月霜哥哥露出微笑忍不住開心起來,笑著繼續說:「沒關係,最終還是來了嘛,我已經覺得好開心了。」

我還打算找點兒話題繼續下去,就看到月霜哥哥的目光在我身後突然頂住了。我轉過頭,就看到了夜雨。

「夜雨,累了就休息一下吧。」月霜說了一句話,把他身邊的位置空了出來。而夜雨什麼也沒說,坐在了我身邊,遞給我一杯水。

「晨曦,喝水。」

「嗯。」我點頭接過來,不知怎麼補了一句,「謝謝夜雨哥哥。」

陡然間,就想被我的話傷害了,夜雨看了我一樣,我也看了他,然後低下了頭。

三個人坐在一起後,氣氛忽然變得詭異起來。我好想再次變成了木偶,不會說話也不會動,除非有人扯一下連線著我四肢的線。

幸好凝雪這是跑過來了。他抹了一把汗,滿臉都是笑容:「你們這些狡猾的傢伙,竟然都跑來這裡休息了。」

夜雨哥哥笑了笑,說:「反正都忙完了,我看到月霜在這邊坐著就乾脆也一起休息一下。」

凝雪抬頭看了看太陽,皺了一下眉頭:「好熱啊,你們渴不渴?不如我去公園外面的肯德基店裡要點兒冰塊來啊,加在飲料裡才喝得下去嘛。」

什麼?凝雪要走?

我想說「不用了」,可是在我開口之前凝雪已經在得到默許之後飛奔而去了。我看看月霜哥哥,又看看夜雨哥哥,最後又低下頭。

氣氛變得好僵硬、好詭異。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我覺得狂風暴雨就要來臨了……

擋也擋不住,再怎麼假裝,也假裝不了。

5.

「晨曦,我們一起去法國吧……」望著凝雪離開的背影,忽然有人這樣對我說。

就像石頭裡的冰晶終於開始掙扎著要淚水流下來,為了流下來,它要撕裂石頭,撕裂那一整塊叫做家的石頭。

夜雨哥哥看著我,表情是那樣堅定。

「晨曦,我們一起去法國吧。我和你,永遠不分開!」

「夜雨哥哥,你說什麼啊?」我笑著說,手無足措地玩著鬢邊的發,希望夜雨哥哥不要再說下去了,希望他就此打住,不要繼續。求求你不要繼續了。

因為他是如此的沉默,眼睛如同兩灣深不見底的深潭。月霜沉默著,彷彿夜雨什麼都沒說。

夜雨哥哥轉頭看著我,黑色的眼眸如寶石般耀眼。他用堅定的口氣對我重複著,每個詞字鏗鏘有力無比:「晨曦,你沒有聽錯,我要跟你去法國。就那麼隨便把你丟給一個外人照顧,我做不到,也不可能做到!我們曾經許下過諾言,我和你,你和我!如果你要去法國,我和你一起去!我保護你,用我的全部,我的所有,我……捨不得你。」

捨不得……我……

我完全被震住了,身體麻木如冰,只能任由著那個深愛我的哥哥繼續說下去:「我已經想好了,到了那邊,我可以跟一個已經在法國呆了一段時間的學長做生意,他是我大學社團裡的一個學長,我們的關係一直很好,他會幫我的。而且,昨天晚上我已經打電話聯絡過他了,他也已經答應我了。他說現在他的公司正在擴充套件中,正需要很多能吃苦又信得過的朋友過去幫忙。晨曦,我只要一年的時間,你給我一年的時間,好麼?我會讓你幸福的,晨曦,我會的!

「左夜雨,你夠了。」他終於開口了,在經歷這麼多之後。他抬起眼簾,陽光射進他深黑的眼眸裡,彷彿煙竄入了深淵。

「你在開玩笑麼?你還是小孩子麼?什麼時候你才能懂事點兒!」

「月霜,你聽好了,我不是在開玩笑,我是認真的。」夜雨哥哥猛地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盯著月霜哥哥,一字一頓的說,額上似乎還能看到他暴起的青筋,「我左夜雨以上說的每一個字,連每一個標點符號,都是認真的!」

「如果你是認真的,那你就真的是個孩子,只是個孩子。」月霜站起來,直視著夜雨。他還是那麼平靜,氣氛卻僵硬了。

「你在想什麼?你以為你是為晨曦好麼?任性的放棄自己的學業,出國?先別說你怎麼出國,如何出國。晨曦有特優的資格,你有麼?你在那邊要怎麼生活?全部仰仗你的那個學長?你們多久不聯絡了?你瞭解他麼?你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麼嗎?好吧,就算這些都不考慮,聽你的口氣,你學長那邊事業穩定麼?同樣也是一個孩子,能對你負責麼?你要吃什麼喝什麼?連自己都照顧不了,你來照顧晨曦,你憑什麼?」

月霜冷笑著,眼睛裡沒有感情,一絲都沒有,那樣子讓人害怕,讓人戰慄。

「你說你是認真的,你的認真就是帶著晨曦跟你一起奔向沒有光明的明天麼?你的認真就是拉著晨曦給你的荒唐陪葬麼?」

「住口!」夜雨渾身都顫抖起來,眼睛發著紅,話語裡有牙齒摩擦著牙床的聲音,「並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瞻前顧後。我的朋友我自己瞭解,這個決定也不是我突然做出來的。和晨曦在一起,從見到晨曦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經下了決心,我要和她在一起,一直在一起,永遠不分開!我一定要和晨曦一起去法國!倒是你,怎麼就放心把她交給一個陌生人?怎麼就忍心這樣輕易放棄我們兄妹的感情,放棄我們曾經許下的諾言,我們在月亮下發過的誓言?你才……」

「你才沒有資格說我!」夜雨吼了出來,全身都在顫抖著。月霜看著他,我看著月霜。

「什麼叫我沒有資格……」月霜冷笑著,臉上依然保持著平靜,才開口夜雨卻用幾乎是尖叫的回答打斷了他:「和晨曦在一起,你更沒有資格!你沒有資格和晨曦在一起!你不配做他的哥哥!」

「左——夜——雨!」月霜哥哥是用怎樣的方式念出夜雨哥哥的名字時,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聲音、那語調以及他當時的表情,就算再過十年,二十年,我想起來也一定會害怕,一定會戰慄哭泣。

夜雨深吸一口氣,無畏地盯著月霜,不顧他最後的警告,一個字一個字的說:「你忘記媽媽臨死前交代過的話了麼?她要我們一定要好好疼愛晨曦、保護晨曦,可是你呢?你有那一天這樣做過呢?你不愛晨曦,你從來就沒有愛過她!」

「住口!」

「啪!」很響的一聲。

過了幾秒鐘,我的大腦才回放出剛才的畫面,好像是怕我承受不了而受傷一樣。那聲音,是月霜哥哥瘋了一樣紅著眼睛衝過去,一拳重重的打在夜雨哥哥的臉上的聲音。

夜雨哥哥猝不及防地被打倒在地,月霜卻並沒有就此罷休,而是衝上去騎在夜雨哥哥的身上,拳頭像雨點一樣迅猛地落下來。

「你瘋了!」

「你才是!」

他們尖叫著,很快,兩個人就扭打到了一起。他們在草地上滾來滾去,臉上多出一道道傷口,拳頭都漸漸地變成了紅色,觸目驚心。

6.

然後……

夜雨哥哥的嘴角就紅了,月霜哥哥的面頰上也多了一道淡紅的淤青。他們……

記憶好像在一瞬間回到了過去:為一個洋娃娃,因為我是那麼地不懂事執意要那個楊娃娃,他們第一次對對方拳腳相加。

那一天,他們也是這樣爭吵著,無休無止,最終……呵呵……真是諷刺,居然連臺詞都和今天一模一樣。

「你忘了媽媽怎麼說的嗎?你忘了媽媽是怎麼對晨曦的嗎?你從來就沒按媽媽說的去做過,你不愛晨曦,一點兒都不愛!」

「住口,左夜雨!」

今天……

「你忘記媽媽臨死前交代過的話了嗎?她要我們一定要好好疼愛晨曦、保護晨曦,可是你呢?你有哪一天這樣做過嗎?你不愛晨曦,你從來都沒有愛過她!」

「住口!」

再一次,還是為了我。

「不要……不要……」

不要!

我不要這樣,我不要哥哥們因為我而再次打起來,不要!

我的耳朵只是被動地接受著聲音。

「你以為你是真的愛晨曦嗎?你這麼做僅僅是怕她得不到好的照顧嗎?你根本就是不想讓她單獨跟道潤朝夕相對,你才是最自私的那個人!左夜雨,你是晨曦的哥哥,你應該為她的將來考慮,你究竟懂不懂?」

夜雨哥哥的聲音已經是在吼叫:「你錯了!我從沒當過自己是晨曦的哥哥!」

只是一句話,月霜哥哥猛地愣住了,時間都好像停止了。畫面定格在夜雨哥哥太過用力而通紅的臉上,他緊盯著月霜,每一個字都說得好用力好用力。

而我……我不要聽……不要……

「沒有晨曦,我的生活就再也沒有任何意義!我要跟她在一起,我要成為她心裡那個最親近的人!而且,我也相信自己有能力保護她。沒錯,我現在還只是一個學生,但是隻要給我一年的時間,我就可以有能力保護她,再也不用接受別人的施捨!這才是保護晨曦一輩子的最好的方式!」

月霜哥哥渾身都在顫抖,眼睛更像是要冒出火來,他的聲音也在抖,抖得好厲害,似乎在努力壓抑著什麼。

「左夜雨,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夜雨望著他,這一刻他平靜得讓人害怕:「我知道,我喜歡晨曦,我愛她,我要跟她一輩子在一起。」

我愛她,我要跟她一輩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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