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剛才夜雨哥哥他說什麼?什麼?
無數的「什麼」好像漩渦一樣將我吸了進去。我聽到了什麼?是不是聽錯了?是聽錯了吧?一定,一定是聽錯了!
可是我搖頭,猛地搖頭,一個聲音在不斷地告訴我:不是,我沒有聽錯!哪怕是會毀掉我的一切的話,我也沒有聽錯!
等等……毀掉我的一切?夜雨哥哥他愛我,不是愛妹妹一樣地愛,而是把我當做一個女人一樣地愛,為什麼,為什麼這會毀掉我的一切呢?
為什麼?旋渦,黑色的旋渦一直在我腳下盤旋,在今天,在這一刻終於將我徹底地吞沒。黑暗包圍了我,沒有留下一絲縫隙。
夜雨哥哥,明明是和我最親、最好的夜雨哥哥啊……為什麼?為什麼?
「晨曦……晨曦……」
我聽到有人叫我的名字,然而那一刻意識還是模糊的。黑暗中,我只是下意思地向聲音的來源靠過去,不管他是誰,我都當成了可以給我救贖的浮木。接著,我便蜷縮在了一個人的懷裡。
等清醒過來,我才發現夜雨抱著我,用力地抱緊我。而我的身邊……
月霜哥哥本來還想說什麼的,可是他現在看著我,面孔被痛苦的黑色爬滿。他慢慢地垂下手臂,慢慢地低下去,慢慢地,慢慢地,一切都是慢慢的……他什麼都沒有說,什麼都沒有做,整個人就是那樣慢慢地變得枯萎了一樣。
他看到了什麼?我疑惑,然後立刻得到了答案——他看到了我,看到了我驚恐的眼神,看到了我害怕地縮在夜雨哥哥的懷裡,在夜雨哥哥驚世駭俗的表白之後。
月霜哥哥臉上的痛苦一下子讓我驚醒,就像在睡夢中忽然被人潑了冷水一樣,我幾乎是打了一個激靈才睜大了眼睛,重新看清楚這個世界。
我慌忙地從夜雨哥哥的懷裡掙脫開,看著月霜哥哥,他並沒有再把眼神遞給我,只是落寞地看著地面。我的心臟一下子被悲傷攫住,痛苦得不能自己。
我……我剛才做了什麼?我竟然在月霜哥哥面前躲進了夜雨哥哥的懷裡,我……
我看著月霜,看著他,忽然覺得天地都崩塌了,為什麼……為什麼我總是帶給我最重視的人最多的傷害?
我是不是做了會讓我後悔終身的事情,就在剛才?
我、夜雨哥哥和月霜哥哥,我們三個人面面相覷地站在公園的草地上,沒有一個人講話。
原本灑在地上的燦爛陽光彷彿忽然變成了一道道屏障,把我們三個牢牢地隔開。我們能看到彼此的臉,甚至是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可是,我們再也無法感受到對方的溫度,再也無法觸控到彼此了。
我知道,我們再也回不到過去了,再也不行了……
7.
「你們在做什麼?我要了冰……」身後是凝雪由遠及近的聲音。他的手裡拿著從肯德基店裡要來的一盒冰,額頭上都是汗水,臉上卻掛著燦爛地笑。他一定很開心吧,一家人在經歷了異常風暴之後還能這樣安靜地在一起,只是那笑容在走進發現氣氛的怪異之後逐漸退去。
「冰……冰塊回來了……」字句幾乎斷開,可凝雪還是強迫自己笑著說完。就像我們之間的關係,每個人都在努力地維持著,但是已經很緊張,像一根繃緊的弦,隨時都會崩裂。
「你們要喝什麼?今天我服務,要什麼飲料隨便挑,我負責加冰。」凝雪假裝什麼都沒察覺到一樣笑著說。
夜雨哥哥冷著一張臉不說話,而月霜,我不敢看他,不敢的期限是沒有期限。而更可怕的是,我還不知道他和夜雨會不會再次發生衝突,當著凝雪的面。
「我去拿飲料吧。」我說。
我怕我在這裡反而會讓他們的矛盾更加激化,不如我躲開,有凝雪在,就算他們再次爆發應該也會被阻止。
這樣說著,我轉身要走,結果就聽到月霜哥哥說:「還是我去吧,那一大包東西很重的。」
頓了一下之後,我點頭,聲音低到自己都聽不見:「好。」
說完,我便乖乖地站在原地。如果是往常,我或許會說「我跟你一起去吧」,可是現在……
我怕我哪裡稍微做得不對就會讓他們其中的一個不開心,也害怕跟月霜哥哥單獨在一起時不知道怎麼應對。
月霜離開的空當,凝雪一直在絮絮叨叨地說著去肯德基店要冰塊的經過。他說原本哪個服務生是不想給的,後來中年的女店長出來了,聽到他的請求就很爽快地讓別人去給他去冰塊,還給了他一個可以冷藏的一次性盒子。
「我覺得啊,那個店長八成是喜歡我的呢。」凝雪傻笑著,不給我和夜雨任何間隙地說,好像是害怕已有間隙,冷空氣就會吹進來一樣。
可是這番話並沒有成功地把我們逗笑,夜雨哥哥冷著臉看向遠處,而我則望著從遠處慢慢走來的月霜哥哥,心裡亂糟糟的,不知道接下來會怎樣。
直到月霜哥哥回來,把裝滿零食和飲料的背包放在地上,臉上擠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你們要喝什麼自己挑,我發現夜雨帶回來蠻多東西的,可樂、牛奶、雪碧,連奶茶都有呢。」
看到月霜哥哥的樣子,我的心終於稍微放鬆了一點兒,可就在我走過去準備幫忙一起把東西整理出來的時候,聽到身後夜雨哥哥忽然冷冷地說:「月霜,我們還有話沒有說完。」
我猛地轉身,希望一切可以就此終止,哪怕希望很渺小。
「夜雨哥哥……」
難道又要開始了嗎?又要繼續剛才的爭吵嗎?不要,求求你不要!
但是沒有用……
「好,你有什麼話,今天就一次性說出來吧!」月霜放下手裡的東西,神情依舊平靜,卻自然的流露出一種威嚴。
「為什麼你昨天會允許那個男孩進來?就是因為家裡沒有錢,所以你想把晨曦賣出去嗎?好俗我,你的原因到底是什麼?還有,你為什麼對晨曦那樣,為什麼你不能全心全意的愛晨曦?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告訴我原因。」夜雨哥哥冷冷的問,我自然而然的退到了一邊,站在那裡看著他們,就那樣冷冷的看著。
「你講這樣話是什麼意思?」
「我只是看你平靜過頭了。讓晨曦出去,不是那麼輕易可以做出的決定,但是你明顯很輕易的就做出了你的決定,」
「你不妨說得更直白一點兒,左夜雨。」月霜哥哥平靜地說,臉上已經沒有表情了。
「我說的更直白一點兒。」夜雨哥哥望著他,甚至清了清喉嚨,「你遺棄晨曦了,因為她長大了,因為她不是我們的親妹妹,你受不了,你遺棄她了!我要你親口告訴我!」
嘩啦
冰塊夾著水,順著夜雨哥哥的頭髮流淌下來,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也落在我的心裡。
「如果我們能實現晨曦的夢想,哪怕是萬分之一的機會,我會……」話說到一半,突然斷了,因為月霜哥哥的聲音啞掉了。是什麼讓他的聲音啞掉,我不知道,但那一定是比淚水更鹹、更澀、更可怕的東西。
「你什麼都不懂,左夜雨,你什麼都不懂!」月霜盯著他,緊咬的嘴唇都快要變成了白色,「你就是個孩子,一個什麼都不能為晨曦做的孩子!我不會把晨曦交給你的,不會,你想都不要想!」
夜雨望著他,冰水打溼了他的頭髮,卻沒有激起他更強烈的怒火。
「你送是說我什麼都不懂,你又懂什麼?把晨曦交給別人,就是你愛她的方式了嗎?這就是你所謂的成熟了嗎?讓我們分開,月霜,左月霜,我們發過誓的,發過誓要永遠在一起的!」
月霜哥哥沒有回答,直接把杯子丟在地上,轉身香公園外面走去。夜雨哥哥對著月霜哥哥的背影,陡然間很大聲地喊:「我們是兄弟,可你一向什麼都不說,所有的事情都像一個人承擔,只允許我們按照你設定的方式成長……左月霜,你別忘了,你只是我們的哥哥,不是我們的父親!」
他依舊什麼都沒說,只是一步步向遠方走去。望著他的背影,我忽然間好想衝過去。
哪怕是萬分之一的機會,我會……
會什麼?月霜哥哥,你會緊緊抵抓住我的手,不讓我走嗎?就算死都不讓我走嗎?
我想追上去,最後我能做的,卻只是跌坐在地上,心難過得被揪成一團卻哭不出來。心情的複雜我根本都無力去理清了。不管是離開的月霜哥哥,還是一臉憤怒的夜雨哥哥,抑或是攥緊拳頭難過得無法出聲的凝雪,我每看他們一次,心裡便疼一次。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了,更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麼……
左晨曦,你是不是本來就不應該出現在這個家庭裡?
8.
我究竟要怎麼做才能讓這個家恢復成以前的樣子?
我忍不住一遍遍地問自己,卻沒有答案。我看到陽光灑在我的身上,可是我伸出手,張開五指,握緊,什麼都沒有。就像奢侈的希望,你總是覺得有大把的希望等在那裡供你揮霍,當你真的需要他的時候,卻什麼都握不住。
凝雪望著月霜哥哥離開的時候,過了一會兒轉頭對我露出一個有些苦澀的笑容:「晨曦,我先去看看月霜。」
我微微點頭,用很小很小的聲音說:「好。」
凝雪有點兒擔心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夜雨哥哥,接著輕輕低抱了我一下,說:「開心點兒啦,不要難過,沒有什麼事是不能解決的。你們要向我學學啊,學著做一個簡單快樂的傻瓜,這樣你就會發現,世界上沒有什麼事情可以難道你。」
我看著凝雪,心裡泛起一陣苦澀。
凝雪說得沒錯,學著做個簡單快樂的傻瓜,這樣很多問題大概都會迎刃而解。可惜……我不是,月霜哥哥也不是,夜雨哥哥更不是,我們都大了,都懂得了苦惱。
凝雪也離開了,偌大的草地上只剩下我和夜雨哥哥兩個人,旁邊還擺著我們費盡心思準備的烤肉架、飲料,還有很多很多的東西。原本應該是一次快樂的聚餐,可是現在搞成了這副局面。
我忽然覺得那些東西,以及這過於燦爛的天氣和美麗的風景,都有點兒不真實。
是不是在冥冥之中我們這個家就已經搖搖欲墜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徹底被毀滅?只是我們一直在假裝,假裝一切都會好起來,每天都假裝昨天什麼都沒發生。
身旁的夜雨哥哥沉默了很久,似乎察覺到了我的難過。
「晨曦……」夜雨哥哥有點兒遲疑地叫我的名字。
「嗯……夜雨哥哥,我們也回家吧。「我迅速地說。我並不責怪夜雨哥哥,只是我現在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和他相處了。
他說他喜歡我,說愛我,或許我是應該感激的。
但是我在害怕,害怕這會讓我珍惜的一切就此消失。它不是一個告白,而像一個判決,無情地告訴我:晨曦,你不是他們的妹妹,你不值得所有人的愛,不值得!
我想逃開夜雨哥哥的溫柔,可是我剛轉身就被他拉住了手。
「晨曦,」夜雨哥哥的聲音輕輕的,像是害怕嚇唬我,卻又充滿了悲傷,「晨曦,請你相信我,給我一年的時間,我會帶給你幸福的。」
幸福……我從沒有認真地想過這個問題,究竟什麼才是幸福呢?圓了學設計的夢想?有一份圓滿的愛情?還是可以永遠跟三個哥哥在一起?可是……現在的哥哥……還是以前的他們嗎?
我心裡好亂。輕輕地掙脫了夜雨哥哥的手,我沒有回頭:「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家吧。」
9.
這個晚上過得異常漫長和安靜。
四個人圍在桌邊吃飯,依舊是月霜哥哥做出的味道,依舊是柔和的燈光,電視裡播著我最喜歡的連續劇,連座位的次序都是一樣的,可房間安靜得不像話。只有凝雪偶爾講幾句話,說他在學校裡發生的有趣的事,說他看過的冷得好笑的冷笑話,說很多很多,可是每次講完之後等待他的是大家的沉默。
其實我很想配合凝雪把氣氛弄得熱鬧一點兒,可是我做不到,因為我心亂如麻,根本無法集中注意力,不管把什麼食物放進嘴巴里去咀嚼,都味同嚼蠟。
吃過飯,我早早地回了自己的房間。上樓時,夜雨哥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能感覺到他的注視,卻什麼都不想說。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才忽然覺得渾身無力,像是有個無形的針管把我的元氣都吸走了,讓我連思考的力氣都沒有。
不想洗漱,不想換衣服,什麼都不想做,直接關了燈倒在床上。
只有裹著厚厚的棉被,我才有一點點的安全感和溫暖,接著大腦便開始無限度地放空,什麼都不想,就那麼靜靜地躺著,彷彿能聽到時間走過時發出的腳步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有人敲門。敲得很慢,聲音也很輕。我沒有回應,門外的人也不講話。
我知道是夜雨哥哥,可是我現在不想見他,不想講話,也不知道要跟他說什麼才好,我只是想一個人靜靜地待著。
我以為我不理他他就會安靜地離開,可是過了很久,他還是站在門外。雖然我看不到,可是我能感覺的到他的氣息。夜雨哥哥把頭輕輕低靠在了門上,我能聽到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聲音很輕,我卻聽得真切。
那一下的無奈和憂傷,讓我再也承受不了壓力,走過去開啟了門。
雖然很不情願,但是我無法再次傷害他。
「夜雨哥哥……」開啟門,我抬起頭,望向他,可是話還沒有說完就撞上了一個溫暖得不像話的東西,那東西柔軟溼潤,一波一波地講溫柔的氣息傳入我的身體裡。
那是……
一個吻。
一個吻!
我愣住,我睜大了眼睛瞪著前方,失去了意識,完全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我只能感覺到嘴唇上柔軟的觸感和下巴被人輕輕抬起的感覺。
夜雨哥哥抱著我,將我輕輕低抱起來又放下,抵在牆壁上,輕易地撬開了我的唇齒,更深一步地吻住了我。
唇齒的交纏讓我徹底淪陷,任由他肆意地吻住我,內心除了驚慌還是驚慌。
過了一會兒,我才慌亂地想要推開他,沒想到夜雨哥哥輕易地鬆開了手。他望著我,眼睛有點兒紅紅的,夜晚漸冷的空氣讓他看上去無比悲傷,而走廊裡稍顯昏暗的燈光讓他的目光朦朧得好像剛剛哭過。
「晨曦,」夜雨哥哥輕輕低握住了我的手,「我愛你。」
我愛你……
心一下子碎了,這不該是聽到這句話時的反應。但它還是碎了,我感到痛,不是因為自己,而是為了夜雨哥哥。
不要,不要愛我。
請,請愛我。
我到底要什麼?渴望的複雜讓我茫然,而他的聲音是那樣的溫柔。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那種感覺就像是一粒早已存在在心裡的種子慢慢萌發,彷彿愛上你不是巧合,而是順其自然、老天註定的事……那個總是跟在我身後喊著‘夜雨哥哥’的小女孩逐漸長大,對你的愛終於再也隱藏不了,我也不想隱藏,因為,晨曦,你不是我的妹妹,我也沒當你是我的妹妹。而我,我知道我可以給你幸福,一定,一定會的!」
我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夜雨哥哥,溫柔、深情,就像電視劇裡痴情的男主角,可是……我知道我並不是女主角。直到此刻,我才發現我愛他,卻只想讓他像哥哥那樣愛我,是不是遲鈍,是不是很殘忍?
但這就是現實,我無法改變的現實。
我不知道說什麼才好,我怕我會不小心傷害到他。像是察覺到了我的遲疑,夜雨哥哥溫柔地揉了揉我的頭髮,他的溫柔讓我心碎:「晨曦,對不起,原諒我的情不自禁,但是也請你相信我的承諾。」
我低著頭,沒有講話。他好像是害怕我的答案,又好像他根本不需要我的承諾——他只要向我承諾就好了,不需要我的承諾,就像他一直在做的那樣,為我付出,卻不需要我付出任何東西。他徑直地拉著我的手走進我的臥室,說:「好了,今天發生這麼多事情你一定累了,早點兒睡吧。」
這是我們的習慣。每次夜雨哥哥晚上送我回臥室,都要看著我躺在床上,乖乖地閉上眼睛才肯離去。這次也不例外,我躺好,輕輕地合上了眼睛。我聽到夜雨哥哥輕輕地站起身,又輕輕地關上了燈才離開。
就在夜雨哥哥關好門的那一刻,我睜開了眼睛,映入眼底的,卻是充斥著整個房間的黑色空氣。
10.
睡不著。
我瞪大了眼睛看著天花板,卻無論如何都無法進入夢鄉,今天發生的事一遍遍地在我腦海中回放。我忽然覺得這一天像是一年那麼漫長。我甚至希望自己是在做夢,睜開眼睛就能繼續過著像往常一樣溫暖的昇華。可是我知道,這一切都是真實的,我只能面對。
可是……真的好難過……好像再也回不去了。
黑暗裡,記憶變得更加清晰。我想起月霜哥哥也曾經有一次像今天這樣瘋了一樣發怒過。
那還是我讀初中的時候。那天夜雨哥哥和凝雪在我放學的時候來接我一起回家,路上經過商業街,我看到旁邊的店鋪裡有很多好漂亮好漂亮的洋娃娃,於是就站在櫥窗外面,怎麼也不肯挪動腳步。
直到夜雨哥哥問我:「晨曦,你喜歡裡面的洋娃娃嗎?」
這時候,凝雪也瞪大了眼睛看著我,我對著他們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回答說:「嗯,好可愛的,我好想要。」
「那……你拿到洋娃娃會很開心嗎?」凝雪接著問。
「會呀,我要每天都抱著她睡覺,把她放在我的枕頭邊上,替她蓋好棉被:我去上學的時候,我要把她擺在窗臺上看外面的風景,那樣她就不會因為我不在而覺得寂寞了。」講這些話的時候我滿臉的憧憬,好像洋娃娃已經被我抱在了懷裡一樣。
那時候年紀小,雖然喜歡,但是很快就忘了。沒想到隔了幾天夜雨哥哥和凝雪忽然抱著我喜歡的那個洋娃娃出現在我面前。我開心得差點兒跳起來,可是月霜哥哥一回來,夜雨哥哥就慌忙地把洋娃娃藏了起來,但還是被月霜哥哥看到了。當時月霜哥哥很生氣,他說難怪家用忽然少了,原來是被拿去買了洋娃娃。
開始月霜哥哥只是訓斥了我們幾句,可是沒一會兒我們三個忽然跳起來不服氣地對他喊:「如果媽媽還在絕對不會這樣的,媽媽會無條件地愛晨曦,你不聽媽媽的話,你是壞哥哥……」
媽媽總是溺愛我,雖然我有時會有錯覺,認為她對我是冷漠的,但她總是溺愛我,只要是我的要求都會無條件地答應,不想月霜,不想月霜……
爭吵中,夜雨哥哥更是跳起來,指著他的鼻子說:「你忘了媽媽是怎麼說的嗎?你忘了媽媽是怎麼對晨曦的嗎?你從來就沒按媽媽說的去做過,你不愛晨曦,一點兒都不愛!」
「住口,左夜雨!」
然後月霜哥哥就發火了,好可怕,像瘋子一樣。可是……我並不怪這樣的哥哥,我不怪月霜,從來沒怪過。
因為我知道,每次看著他的眼睛,我都能感覺到那種描繪不出的感情。月霜……月霜不會拋棄我,月霜他不會……
哪怕是萬分之一的機會,我會……
眼淚再次落下來,我忽然很想見他,瘋了一樣地想見他,在這個經歷了太多變故的夜晚。
偷偷地走出臥室,我躡手躡腳地下了樓梯,想都沒想就走進了廚房。月霜哥哥只要有心事就會把自己藏在那裡,拿出一罐啤酒,或者是一杯很冷的水,好像到了那裡他就安全了一樣。
走進廚房我發現裡面果然站著一個人,可是走近了才發現,這個人根本不是月霜哥哥,而是凝雪在喝水。
注意到身後的動靜,凝雪回過頭來,看到我立刻露出一個寵溺的微笑:「是晨曦啊,餓了嗎?我可以給你熱飯吃。」
我搖搖頭,掩藏住內心的驚恐和失望:「不用了啦,我不餓。」
我還說這話,凝雪卻已經開啟冰箱拿出了晚上剩下的飯菜,一邊把東西放在鍋子旁邊一邊說:「沒關係啦,反正我也有點兒餓,凝雪跟你一起吃。」
我還想說什麼,他已經開啟了火,我只好選擇閉嘴。凝雪就是這樣的,只要覺得是為我好的,就會義無反顧地去做,完全沒得商量。
我看著凝雪繫著圍裙在廚房忙碌的身影,不知道為什麼,眼前忽然晃過月霜哥哥在廚房裡忙來忙去的樣子:偶爾擦一下汗,背影很寬厚,看上去就彷彿能感受到月霜哥哥身體上的溫度。
想到這裡,努力壓抑著的悲傷忽然再次湧上來。我努力剋制住聲音的顫抖,小聲地問凝雪:「凝雪……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應該去法國?」
我看到凝雪的背影微微僵了一下,一直在講話的他忽然安靜下來,過了好一會兒,他的聲音傳來,雖然他的手還在一直忙碌著:「晨曦,你知道嗎?我好自私地希望我們一家可以就這樣一直在一起,永遠不分開……」他的聲音好輕好低,好像這些話都不應該說一樣,好像自私的人是他一樣。
悲傷終於像決堤的洪水一樣瞬間把我淹沒,眼淚掉下來,無聲卻兇猛。
「凝雪,我也想就這樣在一起,我不要去法國……我想跟你們在一起……永遠不分開……」這個夜晚好寧靜,透過窗戶能看到皎潔的月亮。凝雪轉過身,眼睛裡有閃閃的淚光。他輕輕地抱著我,在我耳邊哽咽著說:「會的,會這樣的,我們是一家人。我會保護你的,晨曦,我會保護你的,凝雪會保護你的。」
凝雪的話,一點兒一點兒地流進我的心臟,一點兒一點兒地將我保護起來,真正地保護起來。
月光很美,水一樣鋪在地面上。我靠在凝雪的懷裡,好像這一刻就是天堂。被月光照得發白的地板上,依稀有第三個人的人影。
高大、筆挺的身影,是月霜嗎?
我不知道,如果是月霜……就站在那裡不要動吧,起碼現在讓我用這種方式和你在一起,我們是一家人,不會分開的一家人。
在凝雪的懷抱裡,我小心地伸出手擁住了地上的人影。人影在被我擁住的剎那晃動了一下,卻遲疑著沒有走開,沒有從我的懷抱裡逃走。
因為我們是一家人。
「但我們註定是要分開的嗎?因為我們不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