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夜亂夢，混亂中鬧鐘響起，我醒了過來。
我坐起身，失神了好一會兒，才分清楚什麼是夢境，什麼是現實。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整夜都在做惡夢的緣故，頭好痛，太陽穴的位置時不時的緊縮。
我知道，這個時間月霜哥哥、夜雨哥哥還有凝雪都已經出去打工了，不知道廚房裡還有沒有月霜哥哥為我溫好的飯菜，不知道桌上還有沒有他們寫給我的小紙條。
想到這裡，我又一次險些掉下淚來。
胡亂地洗漱完，又換好衣服，我便無精打采地向外面走去。
外面的世界好安靜，讓我覺得世界彷彿只剩下我一個人，讓我覺得人生變得好乏味，變得我似乎一輩子都很難對任何事情提起興致來了。
離餐廳越來越近，我忽然聽到一個聲音說：「晨曦，你好慢啊，為什麼總是讓大家等啊，我都快餓死了啦。」
咦……我是出現幻聽了嗎？為什麼會聽到凝雪的抱怨聲？是吧，我一定是因為太難過才幻聽的吧，我竟然會幻想他們在家等我一起吃早餐，真是……一個奢侈的夢想。
是的，現在對我們來說，就連坐一起吃飯也成了奢侈的夢想。
我緩緩地抬起頭，卻看到了一幅「幻象」。我看到三個哥哥都面帶微笑地坐在桌旁，桌上擺著飯菜，顯然，他們是在等我吃飯。月霜哥哥的臉上依然是那種平靜的微笑，夜雨哥哥託著腮，樣子有點調皮。
「我……我是產生幻覺了嗎？」我下意識地說出這句話。
「撲哧……」凝雪忽然笑了一聲，「不是啦，哪裡是什麼幻覺啦，你跟本就是在做夢！晨曦……醒來吧……醒來吧……」
「好了啦，不要再鬧晨曦了！」夜雨哥哥阻止說。
「咳咳，」月霜哥哥輕聲咳了一聲，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再不來飯菜就徹底涼了。」
我才確定這不是什麼幻覺，幻覺怎麼會給我這麼真實、這麼溫暖的感覺？
我連忙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凝雪看著我，笑容裡閃爍著淚光，他也連忙拿起筷子，好像是怕再慢點就會怎樣似的，急匆匆地說：「開動吧！」說完就夾了菜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而我，慢慢地把一口粥含進嘴巴里，可還沒等我嚥下去，眼淚先一步掉了下來。
我感覺到三個哥哥都在看著我，我不想哭，不想讓他們難過，可眼淚怎麼都止不住，我哽咽著說：「太好吃了……大家在一起吃的時候飯菜太好吃了……」
夜雨先是笑了一下，似乎是想要說句輕鬆的話逗我開心，可是等張開了嘴巴，聲音竟然也哽咽了，他說；「大家一起吃飯最開心了……」
我下意識地又向月霜哥哥望去，他正在低頭吃飯，可是我看到他微微地點了點頭，眼睛裡閃爍著奪目的光芒。
早餐突然變得好酸，卻也好好吃，好好吃，這樣就很好了，我的人生，這樣就很好了。
2.
夜雨和凝雪要送我去學校。走出家門，我們三個向左，月霜哥哥向右。其實一直以來，我們從沒有四個人一起上學過，長大之後，更是大部分時間都是我獨自去學校。可是在今天，在經歷了那麼多事情之後，我忽然任性地很想四個人一起走，讓三個哥哥一起送我上學。
月霜哥哥站在門口看著我們離開，我、夜雨哥哥還有凝雪向前走了幾步，我終於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早晨溫熱的陽光像水一樣傾瀉下來，灑在月霜哥哥的身上，映進他的瞳孔裡，讓他的眼睛看起來格外深邃，又格外明亮。他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那種笑容洋溢著失而復得的喜悅。他就那樣微笑著看著我們。
他一定也很想跟我們一起走，只是他不得不趕著去工作。我越走越慢，終於停下了腳步，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月霜哥哥。
我什麼都不管了，也不要再管什麼聽話什麼乖巧，工作又怎樣，我今天就是很想要三個哥哥一起送我去上學，想要這種一家人在一起的感覺。
我一直看著他，彷彿是在等他的答覆。
微風吹拂著輸液，陽光隨著搖曳的樹影晃動著，好像碎掉的金子。他的視線就那樣穿過一大片「金子」望向我，我也望向他。嘎吱，單車車輪壓過地上的落葉——他終於推著單車走了過來。
「我跟你們一起。」他說。我的心彷彿被浸在了一大罐的蜜糖裡，那麼甜蜜。
「好。」
說出「好」的這一刻，我覺得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刻了。
四個人就這樣走在一起，哪怕只是簡單地走在一起。四個人開心地在一起就好了，就已經讓我感動得鼻子發酸，幸福得想哭了。
我忍住了眼淚，因為在這樣的場景裡。比起眼淚，更需要的是笑容。
一路上，我們四個人幾乎什麼話都沒說，只是偶爾有眼神的交流，但是我能感受到彼此眼中滿滿的幸福。
是我的錯覺嗎？我彷彿看到了天空中飄滿了淡銀色的花瓣，小小一片，好像月光的碎片，像指甲那麼小，卻粉嫩可愛。我看到他們落在月霜哥哥的肩頭、夜雨哥哥的制服的口袋裡、凝雪笑盈盈的眼睛裡，還有我，它們就那樣安然地躺在我的手心裡。
誰說幸福像細沙，握得越久跑得越快？我們的幸福就是靠四個人的女裡重新爭取回來的。錯過幸福的人是傻瓜，親手摧毀幸福的更是笨蛋，只有緊緊抓住它，絲毫不放鬆的人才是聰明的。
是的，我真的好幸福，一直以來，我都那麼幸福，因為我有月霜，有夜雨，還有凝雪。
我有他們！
3.
雖然我們從來都不提，但是我知道那個我們假裝忘記，假裝不記得的秘密，現在已經暴露了出來，而且永遠都不會再掩藏起來了。那就是——我不是他們的妹妹，從來就不是過。可是我們還在一起，因為我是他們的妹妹，永遠都是。
但是……
真的能這樣繼續下去嗎？我不想這樣想，但是腦子就是不受控制，不過……望了望身邊守護著我的哥哥們，我忽然感到慶幸。不會的，那些可怕的事不會發生的，因為他們不會允許那些糟糕的事發生在我身上的。
一路胡思亂想著，很快到了學校。我深吸一口氣準備迎接新的第一天，卻驚訝地發現有個人站在學校的門口。
那個人是道潤！
他一直在人群中搜尋著什麼，直到看到我，他臉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他想要走過來，卻在看到我身邊的三個哥哥時忽然停住了，樣子有些為難。
我的心突然間又緊張起來，我怕道潤再次成為矛盾的導火線，月霜哥哥和夜雨哥哥又會因為我出國留學的事吵架。
「夜雨哥哥……哥哥……」
夜雨哥哥聽到我的叫聲回頭露出一個微笑，彷彿是在說「你放心好了，沒事的」。我讀懂了他的意思，我知道這個時候我應該相信他，可還是忍不住繃緊了每一根神經。
我覺得自己現在就像一隻驚弓之鳥，有任何輕微的動靜都會讓我全身警戒。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夜雨哥哥，緊接著感覺到凝雪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後湊到我耳邊說：「放心啦，沒事的。」
我抬起頭，那一瞬間，我從凝雪眼中讀到了一種驕傲，一種為自己的兄弟，為牽絆著的牢固親情而燃起的驕傲。
是的，或許哥哥們會吵架，會不和，但只要是為了我，只要是為了這個家，他們就會團結在一起，變成專屬於我的騎士。
夜雨哥哥走到道潤身邊，有禮貌地對他彎起嘴角笑了一下，連道潤都覺得奇怪了。
「你……有什麼事嗎？」道潤甚至有點兒驚恐地先問了出來。
夜雨哥哥看著他，氣定神閒的樣子忽然間讓我覺得他好帥，心裡好驕傲。這才是我的哥哥，孔雀一樣驕傲不凡的夜雨。
「道潤同學，對於晨曦出國的事，決定權還是在她的手裡，不管她最後會做什麼樣決定，我們都會無條件地支援她。如果……她決定出國，那到了法國晨曦就拜託給你了。但如果她的決定是別的，我告訴你，沒有人能夠傷害她，因為她是我們的妹妹。」
夜雨哥哥的話讓道潤徹底傻掉了。
其實真正被夜雨哥哥嚇到的人還有我，我怎麼都沒想到昨天還因為我出國的事情大喊大叫並且跟月霜哥哥大打出手的人，今天竟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還有月霜哥哥，他在聽也預告公告那番話的時候也是一臉平靜，嘴角竟然帶著淡淡的笑意，好像這是他們共同決定，好像他們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默默地達成了協議一樣，那就是——只要是為了我，再多的犧牲，再多的眼淚，他們都願意付出。
為了我，為了和他們沒有一點兒血緣關係的我！
「好了，晨曦，我也要上課去了，就先走了！」在我還在發呆的時候，凝雪摸了摸我的頭，消失在遠處的人群中。
同樣摸了摸我的頭離去的月霜，只不過他一定不會說那些漂亮的話。最後離開的是夜雨哥哥，他的笑容映在我的眼睛裡，很久很久，心裡都是暖的。
不是昨天才表白過嗎？沒有回覆的表白，沒有結果的問句，可是他不會逼我給出答案，如果那會傷害我的話。這就是我的哥哥，無條件愛著我的哥哥。
看著他們離開，我轉過身，發現道潤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站在我的身後，我看著他露出一個微小。
「那天在我家的事……對不起了。」我真誠地說。
「不……不……那天是我太唐突了，該道歉的人是我。」道潤一臉歉疚地說。
我依然保持著先前的微笑，說：「不管怎麼樣，那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希望我們能愉快地相處，啊，時間不早了，我要先去教室，再見。」
說完這句話，我就迅速地跑進了學校。
剛才來的時候因為太貪戀跟三個哥哥在一起的感覺，一路上走的很慢，耗掉很多時間，在不快點兒就遲到了。
4.
我跑了幾步，忽然聽到背後有人叫我的名字，就在我停下我的幾秒鐘，道潤追了上來。、
他氣喘吁吁的樣子讓我有點兒驚訝，並且有哦這掩藏不住的害怕。
「那個……有什麼事嗎？快上課了。」我有點兒著地向教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道潤跑過來的樣子很堅決，站在我面前時忽然遲疑起來。
「晨曦……我……我是有話……想要對你說的……」道潤結結巴巴地說。
我想了想，點了點頭：「你說吧。」
我微笑地看著他，內心一片平靜。道潤稍稍地抬頭就跟我四目相對，可是他又迅速地移開目光，聯絡啊突然變得紅紅地。
「我……其實……我……」
雖然哥哥給了我很多力量，讓我可以面對他，但是他奇怪的樣子還是讓我有點兒著急起來：「道潤，不然放學的時候你再找我吧，我真的要去上課了。」
我轉過身就要走，忽然聽到北湖的道潤鼓足了勇氣迅速地說：「晨曦，我……喜歡你。」
我下意識都停下了腳步，身體微微抖了一下。
道潤說了什麼？他說……他喜歡我嗎？難道是為了我跟他一起出國留學？
一瞬間，我的心了鑽出了很多亂七八糟的想法，我覺得很慌亂，我從來都不會應對這樣的場面，而且……太突然了！
為什麼這一切都發生的這麼突然，讓我沒有任何喘息的機會？
讓我的呼吸都來不及，就被送上了一個又一個的刑場！
就在我不知道該怎麼應對的時候，我忽然想到哦剛剛三個哥哥離開時的背影，還有他們所作的決定，想到這裡，原本慌亂的心忽然平靜下來。
我轉過頭，看著道潤，認真卻又平靜地地說：「道潤，我不適合你這種附加公子的遊戲，不是倔強，更不是耍個性不要做偶像劇裡德女主角，我只是單純地希望你不要跟我玩富家公子的遊戲了。」
說完這些話，我看到我看到道潤愣住了，嚴重露出受傷的神色，但無論他是出於遊戲還是別的目的，我們都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我輕輕地回頭說：「對不起，我要去上課了，再見。」
說完，我就頭都不回地轉身跑向教室，可是沒跑出幾步我就聽到道潤在我的身後大喊：「晨曦，左晨曦！你給我站住！」
這個時間幾乎所有的人都了學校，身邊不斷有走向教室的同學經過，道潤這樣一喊，所有人都朝他的方向望去。而且，他那麼打眼，大家很快就認出了這個人就是學校了拿了特優生名人的風雨人物，本市王子一樣的男孩——道潤。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之前我跟道潤鬧過「緋聞」，又或許他們是從道潤的視線裡搜尋到了我，緊接著，無數道目光很快就從四面八方撲過來，聚焦在我身上。
視野瞬間被各種各樣的人填滿了，他們都望著我，好像我是浪漫愛情故事裡的女主角。但是這不是……對於那些女主角而言是美麗的場景，對我而言卻是致命的威脅。
道潤走過來，盯著我，眼睛裡閃爍著奪目的光芒，他用平靜而堅定的聲音對我說：「晨曦，你知道那些偶像劇的富家弟子為什麼會愛上有點兒古怪的女主角嗎？不是因為想要玩一個無聊的遊戲，而是因為那些女主角身上有其他女生沒有的特質——純真、真誠、堅韌……最初看到時或許並不會在意……可是分別之後，又會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想念。」
道潤走過來，輕輕扳過了我的肩膀，望著我，深深地……
「晨曦，就像你，你純真、真誠、堅韌，讓我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想念。而且，我要告訴你，這一次我要明確地告訴你，從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覺得我們之間一定有什麼，有比友誼更強烈的紐帶。我熟悉你，我彷彿從出生就熟悉你。」
道潤從口袋裡拿出一封信，遞到我面前：「晨曦，這是文森特校長寫給你的信。他看過了你的作品，真誠地邀請你去他的學校唸書，這是他對你才華的肯定，與我無關，這不是奇蹟，更不是我給你創造的奇蹟，這是文森特校長對你的認可。」
我愣住了。我從沒想到匆匆的一次見面之後，文森特校長竟然還會給我寫信……
我有點兒麻木地把信捏在手裡，心情複雜，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周圍的人還沒有散去，可是我已經沒有絲毫的精力去在意他們。
「遇上你，纏著你……都不是遊戲。我以為是遊戲，其實都不是，是因為……」道潤看著我，臉上露出有點兒痛苦又有點兒無奈的神色，「我說過，最初接近你，承諾給你奇蹟，都是因為想要自己出國唸書一個附加的理由，但是直到後來我才發現，我根本就是在第一次見到你時就喜歡上了你，所謂的要你做我的留學附加理由其實才是我接近你的藉口。每次看到你，觸碰到你，都會被你身上的特質所吸引。你太與眾不同，你跟我接觸過的任何一個女孩子都不一樣，但是我跟你在一起絕對不是因為新鮮感……所以……所以不要這麼決絕地拒絕我……我只是無法不被你吸引。」
5.
道潤深情地望著我，眼中有閃爍的淚光，他說：晨曦，請你相信我。」
請你相信我……
這是第二個人這樣對我說了，昨天夜雨哥哥也這樣說過，他讓我相信他，給他一年的時間，他就會有能力保護我一輩子了。
夜雨哥哥，我相信。
道潤，我也相信。
因為很久以前有人告訴我，一個人的眼睛是不會說謊的。我在道潤的眼睛裡看到了真誠的期待和破釜沉舟般的勇氣。若是以前，不管我是不是喜歡道潤，被這樣一個男生真誠地告白都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吧，至少是一件值得感動的事。可是現在……道潤的話忽然讓我覺得好害怕，因為我看著他的眼睛，想起了夜雨哥哥。
夜雨哥哥的告白，夜雨哥哥緊緊抱著我的手臂，還有……夜雨哥哥的吻。
我們就像一臺運轉不良的電腦，遇到問題便直接摁下重啟按鈕，重啟了之後就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但是不斷這樣……
重啟，重啟再重啟。
總有一天，它會壞掉，再也不能重啟。
道潤說，我喜歡你，我愛你。
夜雨哥哥也說，我從很早很早以前就愛上你了，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愛情，那麼美好的詞語，可是這一刻，愛情來了，讓我覺得恐慌。沒有愛情，哥哥還是哥哥，我們四個還是可以平靜、和睦地生活在一起，就像今天早上大家一起吃一頓普通的早餐，四個人走在一起穿過馬路一樣，似乎是世界上最平常的事，卻能帶給我最大的感動和無比滿足的幸福感。
這些事，就像我活著的根基，就像我能體會到幸福感受的根基，沒有這些，一切都沒有了意義。
可是我知道，現在，從現在開始，這世界上最平凡也最珍貴的幸福，再也不存在了，再也不會有了。
不，其實昨天晚上夜雨哥哥吻了我之後，我們之間的關係就已經被破壞了，只是我們假裝他不存在，可這就像埋了一顆炸彈在那裡，不知道為什麼時候就會炸響。早上的美好也只是虛幻的幻象，只是道潤讓我早一點兒清醒地明白了這個道理。
這些話一遍遍地在我心裡回放，每想一次，心臟就會鈍鈍地痛一下。那種疼痛就那樣不斷地在我的身體裡流竄，不管我躲到哪裡都沒有用。
心裡充斥著巨大的悲傷，可我不哭出來。我麻木地站在原地，像失去了靈魂的木偶一樣。
直到道潤走過，想要靠近我，他說：「晨曦……你……可以給我一次機會嗎？我說這些話都是認真的，我們一起出國，我們……」
我慌亂地退後幾步，忽然對著他大喊：「不！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我捂著耳朵慢慢地蹲下身子，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
道潤詫異地看著我，有點兒無措，好半天才看著我柔聲地說：「晨曦，你怎麼了？是我的話嚇到你了嗎？晨曦……對不起。」
我終於抑制不住地大哭起來。我在心裡吶喊，為什麼，為什麼我不是他們的親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