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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零塵訣(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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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之亞斯藍帝國·雷恩海域】

蔚藍色的大海一望無垠。冬日的海面晃動著一層淡淡的冷清。寒冷的氣溫裡,飛鳥也都待在崖壁的石穴裡,瑟瑟地擠在一起。海面上零星地漂動著幾塊碎冰。

銀塵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鬼山蓮泉早就已經醒了。

她站在懸崖的邊緣,風吹動著她的長袍往身後飛揚開來。銀塵站起身來,和她打了個招呼。蓮泉轉過頭來,「你休息得還好麼?」

「還行。」銀塵點點頭,「你呢?」

鬼山蓮泉沒有回答,但其實不用回答,銀塵也知道,她一定休息得非常好。因為儘管隔著一定的距離,而且她此刻絲毫沒有釋放體內的魂力,銀塵也能清晰地感覺到,經過一晚上的休息,她體內兩種截然不同的靈魂迴路已經徹底地融合到了一起,她纖細而輕盈的體內,彷彿困著一個洶湧的大海,時刻都能咆哮而出,將天地吞噬。

「準備好了,我們就出發吧。」鬼山蓮泉看著銀塵說。

「你昨天說,吉爾伽美什被困在西流爾的那個島嶼下面,可是那裡是深海,我們怎麼下去?」銀塵問。

「本來,我們可以通過雷恩十七神像的那個棋子,直接進入魂塚,可是,我和你都已經去過魂塚了,已經不能再進去了。我之前並沒有意識到為什麼單單隻有這顆棋子是一次性的,而亞斯藍領域上的其他幾顆我知道的棋子,都是可以反覆使用的。從現在的情況看來,當初白銀祭司作出這個設定來,一定是為了減少別人靠近吉爾伽美什的機會。有可能在我們之前幾代的王爵和使徒,他們都能無數次進入魂壕。而且,祝福這樣的魂獸,本來就不應該出現在魂塚這樣的地方,更何況它位列上古四大魂獸之一,怎麼會乖乖地一直待在一個地方呢,現在知道了,那是因為西流爾作為封印,不但囚禁了吉爾伽美什,更是將祝福一起囚禁在了島嶼之下,而無法離開的祝福,自然而然就成為了囚禁吉爾伽美什的另一道枷鎖。」

「你能將你的回生鎖鏈射進海底,然後將我們飛快地拉潛下去麼?」銀塵問。

「可以是可以,」鬼山蓮泉說,「但問題在於,以魂塚的深度,要在我們閉氣的時間之內到達那個深度,那麼我的回生鎖鏈拉扯我們下潛的速度必須非常快,超過一定深度之後,深海里快速變化的水壓頃刻間就能讓我們七竅流血而死。」

「但我的魂力遠遠無法控制那麼深的水,做出一個通道或者空洞之類的,你能麼?」

鬼山蓮泉嘴唇抿了抿,沉默了一下,說:「我也不能。」

「那我們怎麼去?」銀塵看著鬼山蓮泉,目光裡閃動著無法探知的光芒。

鬼山蓮泉轉過身,面朝懸崖下面的巨大海面輕輕地招了招手,腳下萬丈深淵處,傳來一聲巨大的悶雷聲響,銀塵疑惑地走過去,順著蓮泉的目光往下面海域望去,一望無際的黑色海面,此刻正緩慢地高高隆起,隨後,一陣巨大的爆炸聲響,海銀龐然大物般的軀體浮出了水面。

「它帶我們去。」

鬼山蓮泉說完,從她耳邊爵印位置呼嘯而出一股白色的光芒,羽翼瞬間四散旋轉,閹翅在空氣裡顯影,一聲破空的鳴叫,撕裂了大海上清晨的寧靜。

「上來吧。」蓮泉一躍爬上音翅的後背,轉身衝銀塵招了招手。

銀塵翻身上去,剛剛坐穩,音翅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後,就躍出懸崖,筆直地朝下面的海面俯衝而下。

銀塵望著自己前面長髮飛舞的鬼山蓮泉,這個如今亞斯藍領域上第一個雙身女爵,並且她現在已經擁有了兩頭魂獸,而且她的魂器回生鎖鏈作為魂獸的容器,至今依然空著,今後的日子,她還能收服一頭魂獸供自己驅使。那時,體內擁有四套靈魂迴路、三個魂獸的她,實力究竟會強到什麼地步,完全沒有人知道。

在快要撞到海面的瞬間,音翅用力扇動著翅膀,快如流星的下墜之勢立刻消失,巨大雪白的羽翼上下襬動,懸停在空中。鬼山蓮泉和銀塵,跳下它寬闊的羽毛後背,站在了島嶼一般大小的海銀的頭上。銀塵低頭打量著這頭巨大的深海兇獸,它的頭上起伏著一道道堅硬的刺稜,前方十步之外的地方,滾動著它巨大的眼珠。鬼山蓮泉衝銀塵招招手,「跟我來。」

視線裡是一片混濁的黑暗。四周悶熱的空氣裡是一股難以形容的腥味,彷彿無數魚蝦腐爛之後散發的氣味。銀塵坐在黑暗裡,表情一派淡然,彷彿沒有聞到。

隔著耳朵不遠的地方,能聽見巨大的洋流悶悶地傳來聲響,彷彿很遙遠的地方流動著的地下暗流。

銀塵在黑暗裡沉默著,他看不清楚對面的鬼山蓮泉在做什麼,但他也沒有擔心。其實答應鬼山蓮泉鑽進海銀的嘴裡潛進深海,這件事情換了誰,都會再三考慮,一來這件事情本身危險性就很大,二來海銀並不是自己的魂獸,出了任何狀況,第一個優先保護的都是它的主人。但是,銀塵卻對鬼山蓮泉有一種沒有來由的信任,所以他沒有絲毫猶豫,就一低頭鑽進了那個長滿森然白色獠牙的大嘴。此刻,他坐在海銀潮溼的口腔裡,巨大的空間裡有充足的氧氣,夠他們兩個到達深海處的魂塚。

也許鬼山蓮泉身上那種彷彿與生俱來的正氣,讓人感覺她是一個沒有陰暗面的人,又或者……為了拯救吉爾伽美什,什麼樣的危險都不在銀塵的考慮範圍內吧。

「需要我弄一點兒光線出來麼?」銀塵對著黑暗裡蓮泉模糊的輪廓問道。

「好。」

一面懸浮在半空中的小小銅鏡,一邊發出「嗡——嗡——」的聲音,一邊從鏡面上釋放出柔和的光線來。鬼山蓮泉的臉在光線裡浮現出來,也許是剛剛經歷失去哥哥的悲痛,抑或是這幾天連續發生的一系列重大變故,她本應是年輕女子如花般嬌嫩的面容上,此刻凝固著一種淡然的悲愴,看起來有些疲憊。

「這是一面護心鏡,能抵禦所有對心臟的致命攻擊,無論是來自元素魂術還是鈍重的物理硬傷,都能為你‘抵一命’,但是也只有一次抵擋的作用,再次攻擊就無效了,所以,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名字,歷史上也沒有記載。有趣的是,在找到這面護心鏡的時候,我發現它一到晚上就會釋放柔和的光亮,所以我也經常用它來照明。」銀塵看著蓮泉臉上微微露出的好奇神色,柔聲向她解釋道。

「有一個問題想問你。」蓮泉看著銀塵說。

「你問。」

「之前在西流爾島嶼上的那場大戰,我看見過你丟擲的魂器,遠遠超過兩種,我是因為和我哥哥有近似的血緣,所以出於這個原因,我能與他共用魂器……但你擁有的魂器,看來似乎數量極其龐大,這是你的……天賦?」幽然的光線裡,蓮泉臉上的表情雖然平靜,但依然可以看出她內心裡的警惕。

「嗯。」過了半晌,銀塵輕輕地點了點頭。

「但是……麒零之前是和我一起在魂塚裡取得的魂器,他拿到的是一把……嗯,怎麼說呢,我形容不好,但感覺起來不應該是亞斯藍的東西。一把花紋復古的巨劍。這個是我親眼見到的,但是在先前的西流爾島嶼大戰時,他使用的……似乎是傳說中的女神的裙襬?」

「對,那是我的魂器之一。麒零是我的使徒,他的天賦和我是一樣的,能夠同時使用的魂器,在數量上沒有上限。」

「據我所知,女神的裙襬不應該是屬於特蕾婭的魂器麼?怎麼會到你手裡?那現在特蕾婭身上穿的那件白色紗裙,又是什麼?在島嶼深處的洞穴裡,她身上這件裙子幾乎要了我的命。」鬼山蓮泉看著銀塵,目光定定地鎖牢在他臉上,問,「那你和特蕾婭又是什麼關係?」

【西之亞斯藍帝國·港口城市雷恩】

麒零在驛站甦醒過來,望著空蕩蕩的房間,心裡突然感覺到悲涼。

其實,跟隨銀塵也並沒有多久的時間,現在也只是回到和以前一樣,從小到大的自己,都是一個人,也沒有親人,但是此刻,卻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有個地方,就像是被挖走了一塊,如同窗戶破了個洞,一直往裡面漏風,把整個心都吹冷了。

麒零鑽出被子,房間裡爐火燃燒了一晚上,此刻只剩下星星點點的餘燼燃燒著,整個房間裡熱烘烘的,木質結構的牆壁散發出厚重的木香。

冬日清晨的風從窗戶的縫隙裡吹到他赤裸的胸膛上,冰涼的感覺彷彿泉水流過,在悶熱慵懶的屋子裡,這股涼意讓他覺得愜意,同時也漸漸清醒了過來。

少年的成長總是飛快而迅猛的。沒隔多長時問,麒零發現自己又長高了,胸膛和手臂的肌肉也越來越結實,不過這多半得歸功於那把又大又重的巨劍,沒事兒每天扛著,揮舞來揮舞去,自然身體越來越壯。其實應該讓銀

剛下到大堂,就看見天束幽花已經坐在一張桌子前面吃早餐了。面前一大堆精緻的白銀器皿,裡面盛放著很多精緻而花樣繁複的點心,一個白銀茶壺裡,散發著滾滾的小麥製作的茶的香味,茶香裡隱隱可以聞到一股金線草蜜的氣味。

「你真有錢。」麒零在幽花邊上坐下來,歪著他那張俊美的、從小就討女孩子喜歡的臉,笑眯眯地說,「我能和你一起吃麼?這麼多你也吃不完吧?」

「你身上不是有很多錢麼?」幽花的臉微微一紅,然後臉上馬上籠罩起一層冰霜,「你的臉別靠我這麼近!」麒零習慣了和別人說話靠得很攏,他身上少年的氣息,從他的脖子、頭髮、口腔裡散發出來,像是青草被陽光照射後的味道,濃烈的清香裡有一種天然的辛辣。對於天束幽花這樣的少女來說,當然會引得脖子一陣發燙。之前麒零每次把下巴放在銀塵的肩膀上、大腿上、胸口上(……)說話的時候,銀塵都會一把推開他,「你離我遠點兒,我穿的白衣服。」

「那不行,那錢是銀塵的,我不能亂花他的錢。」麒零看著桌子上的各種美食,嚥了咽口水,「而且昨天晚上住店,已經花掉不少了。這個店真貴啊,你帶我來的都什麼地兒啊,殺人不見血。」

「你還幫銀塵省錢啊,他不都不要你了麼,跟著鬼山蓮泉那個女人跑了。」天束幽花提到鬼山蓮泉,語氣裡滿是譏諷。

「他不會的。」麒零望著桌子,低著頭,臉上雖然帶著失落的表情,但是他的語氣還是非常堅定,「他不會不要我的。我在這裡等他。」

天柬幽花看著面前失落的麒零,心裡某個角落軟軟地陷了下去。她嘆了口氣,拿過一個盛滿蜜餞餡兒點心的銀盞,放到麒零面前,「吃吧。」她依然假裝著冷漠的聲音。

「你真好。」麒零抬起頭,笑容帶著少年獨有的朝氣,一排潔白整齊的牙齒,在清晨的陽光裡格外燦爛,彷彿可以照亮人的心。他的眼睛溼漉漉的,彷彿溫潤的豹子。

吃完早飯,麒零和幽花兩個人坐在大廳裡發呆。

「之後的日子,我們去哪兒呢?」麒零看著幽花,有點兒失去方向了。之前一直都是有銀塵的帶領,走南闖北,學魂術,拿魂器,每天好像都有忙不完的事情。但是現在,銀塵突然離開了,自己一下子變得不知道應該幹什麼。

兩個無家可歸的小孩,此刻好在有彼此陪伴。

正在煩惱當中,大門突然走進來四個穿著銀白色皇族侍衛衣服的人,他們都戴著遮住眼睛的兜帽,長袍上的銀邊刺繡精緻而奢華,無數柔軟的白銀絲縷縫在衣服的各個角落,一看就大有來頭。四個人一樣的個子,身材都非常挺拔,而且看起來連走路的姿勢都一樣。

麒零饒有興趣地打量著,直到四個人筆直地朝他和天束幽花走過來。

「六度使徒、七度使徒,請隨我們一起,到雷恩的教堂去一趟。」其中一個人,對著麒零和幽花彎腰鞠了一躬,低下頭,非常恭敬地說道。

「你們是誰啊?」麒零瞪著他的大眼睛,眼睫毛忽閃忽閃的。

「他們是【冰帝使】,是冰帝專用的使節。」天束幽花站起來,把嘴巴湊到麒零耳邊,悄悄地對他說。

「冰帝?是我們亞斯藍的皇帝麼?那個艾歐斯?」麒零張大了嘴,驚訝得不得了。

「你不怕死麼……」天束幽花惡狠狠地瞪了麒零一眼,「別亂嚷嚷!」

「冰帝找我們去,有什麼事情啊?」麒零繼續傻乎乎地問道。

「不僅僅是找你們,而是所有的王爵和使徒,都被召喚了。但是召喚你們的,並不是冰帝陛下本人。相反,你們的任務,是尋找冰帝——因為,冰帝失蹤了。準確一點兒來說,從目前種種的跡象來看,冰帝應該不是自己離開的,就算有要事要離開帝都,他也一定會和周圍的人說。他是突然消失了蹤影的,而且,在他失蹤的那天早上,我們在他空蕩蕩的寢宮裡,發現了曾經有風元素魂術使用殘留下的痕跡。我們懷疑,有風源的人,將冰帝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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