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笑了,」天束幽花聽得臉色發白,「艾歐斯的魂力登峰造極,他和現任的一度王爵修川地藏幾乎不相上下,如果他不願意的情況下還能將他帶走,那這個人得多有本事啊?」
「所以,我們稟告了白銀祭司,白銀祭司讓我們召喚所有的王爵和使徒,一起回到帝都。」冰帝使回答。
「……這麼嚴重。」天束幽花回頭望著麒零,她知道,這個命令是沒辦法拒絕的。
「我不去。我要在這裡等銀塵,他回來會找不到我的。」麒零直接搖頭。
「一定要去。」冰帝使低著頭,非常恭敬,但是語氣卻是不容置疑的。
「那我什麼時候能回來?」麒零問。
「這個我們不知道。但是我們會留人在雷恩,如果銀塵王爵回來這裡,我們也會召喚他的。」
「那也就是說銀塵也會去帝都?」麒零問。
「是的,如果現在有冰帝使已經找到了他的話,可能他已經在去帝都的路上了。」
「好,那我去。」麒零吞下一個點心,衝他們點點頭。
收拾好行李,麒零跟著四位冰帝使離開了驛站。走出大門,麒零望著遠處港口外的大海,心裡空蕩蕩的。不知道現在銀塵在哪兒,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遠處的大海緩慢地起伏著。燦爛的陽光照耀著這個繁華的海港城市,海鳥穿梭過雲縫中投下的束形光線,抖落出碎碎的羽毛.飛揚在高高的白色尖頂之上。
風從遙遠的大海吹拂過來,帶著海洋龐大的氣息,輕輕地撫摸過每一個人的臉龐。雷恩的居民陸續地開始出海,街邊的店鋪一個接一個地開門營業,世俗而溫暖的氣息把城市漸漸溫暖起來。無數熱氣凝聚成的白煙,籠罩在雷恩城大大小小的白色建築之上。
麒零站在路邊,一直定定地望著遙遠的大海,捨不得走,直到身邊的冰帝使催促起來。
「銀塵,你一定要沒事啊。」麒零在心裡,認真地對著大海說,「我就走幾天,如果你沒有來帝都,那我之後就回來這裡等你。」
他的眼眶紅紅的,像是被海風吹進了沙子。
他一步一回頭地離開了雷恩,前往帝都。
少年揹著自己的行囊,日漸挺拔的身軀,漸漸消失在海風的盡頭。只是他並不知道,這一別,就和銀塵別了那麼漫長的歲月。
從此之後,多少年,他們都再也沒有相見過。
【西之亞斯藍帝國·雷恩海域】
感覺得到,海銀口腔內的溫度又下降了一些。照此推斷,海銀此刻已經抵達的所在海域,應該已經是非常寒冷的深海了。
「其實我所擁有的女神的裙襬,只是那面‘盾牌’的碎片,當初特蕾婭在獵殺我們天、地、海三使徒的時候,她身上就穿著這件上古時期的強大魂器,位列防具前三位的特殊盾牌。當時地之使徒格蘭仕,他為了救我,不惜使用了黑暗狀態,他身體上的利刃,將特蕾婭的裙襬割斷了,其中幾片裙襬被風吹走,散落在了遠方。多年後,一個很偶然的機會,我找到了這幾塊碎片,它們已經凝固成了三顆陶瓷棋子般的固體,只有在魂力催動的情況下,才能重新恢復成絲綢質地的、能夠抵禦所有‘間接進攻’的盾牌。給麒零的,是其中一顆。」銀塵小聲地敘述著.然而,在提到「格蘭仕」這個名字的時候,還是看得出,他的喉嚨緊了一下。
「但據我所知,女神的裙襬雖然看起來是絲綢的質地,但是實際上,它的硬度,在所有亞斯藍歷史上記載出現過的防具裡,僅次於第一防具【龍鱗漆】和第一盾牌【雪妖的閃光】,它的硬度甚至都超過幽冥的那面死靈鏡面,格蘭仕作為一個使徒,怎麼可能有力量將女神的裙襬斬斷?」鬼山蓮泉面容凝重地問。
「如果是在平時,十個格蘭仕也斬斷不了那件神級的魂器。但是,當時他已經是接近完全程度的黑暗狀態了,當魂術師處於黑暗狀態的時候,他的力量、速度、元素操縱力、生命力……所有魂力戰鬥指數都已經混亂了,變得我們難以想象地強……直到現在,都沒有人能準確地估量暗化時魂力上升的倍數。當時的格蘭仕,別說只是斬斷女神的裙襬了,就算把整件女神的裙襬絞碎也毫不費力。如果不是特蕾婭靠著她與生俱來的天賦能提前感應格蘭仕的攻擊,所以躲閃及時,她早就喪命了。」銀塵說到一半,停下來,周圍除了遙遠的洋流聲,就只剩下他急促的喘息聲。這些已經塵封的往事,都是他心裡一直封印、再也沒人踏足過的雷區。鬼山蓮泉非常理解,她只是安靜地等待著。過了一會兒,銀塵深呼吸幾下之後,他低沉的聲音再次在昏暗的空間裡響起:「黑暗狀態後魂力的上漲倍數,也因人而異的,有些天生魂力潛能巨大的人,他們如果暗化,那將是一場無法收拾的災難。這也是為什麼這些年以來,所有的魂術師都不再輕易使用黑暗狀態這種近乎邪惡的終極魂術……」
「到底什麼是黑暗狀態?我只聽我哥哥講過這種被禁止的邪惡魂術,但具體是什麼,他一直都不肯告訴我。」鬼山蓮泉看著銀塵臉上痛苦的表情,忍不住問道。
「也對。你的王爵是你的哥哥,他肯定不忍心教你這種殘忍的魂術。」銀塵停下來,看著鬼山蓮泉,「魂獸的戰鬥力是遠遠比魂術師要強的,所以有魂獸的魂術師,實力會遠遠高於同等級的沒有魂獸的魂術師,而兩個魂力相近的魂術師戰鬥的時候,只要其中一方釋放出魂獸,那麼,另外沒有魂獸的一方,必敗無疑,這一點,你是知道的吧?」
「嗯,這個我很瞭解。」鬼山蓮泉點點頭.她的天賦就是操縱魂獸,她當然瞭解潛伏在那些魂獸體內的力量,那是比大多數魂術師所具有的魂力高出數倍的壓倒性實力。
「那麼,簡單地說,黑暗狀態,就是不將魂獸釋放到體外,而是直接將魂獸釋放到身體內部,讓魂獸和自己融為一體進行戰鬥的邪惡魂術。」
「什麼?!」鬼山蓮泉的臉瞬間蒼白。
「魂術師在使用黑暗狀態時,會趁著魂獸衝破爵印之後、鑽出身體之前這段時間——這段時間,魂獸依然還是之前存在於爵印中時的能量體狀態,不具有具體的肉身和形狀——迅速在身體表面用魂力製造出一個封印,讓魂獸無法突破這層封印,只能困在爵印之外、體表之內的空間裡,於是,魂獸的能量開始迅速侵蝕魂術師的肉體,產生一系列不可預計的變化。這種變化,取決於魂獸的型別、魂獸的大小、魂獸的天賦、魂術師的天賦、魂術師體內的魂器,等等,所以,除非使用這種禁忌魂術,否則沒有人知道自己的黑暗狀態到底是什麼樣子。黑暗狀態會讓魂術師變成一種將自己、魂獸、魂器三者融為一體的……怪物。」
「那既然黑暗狀態這樣強大,為什麼大家都視為禁忌呢?」鬼山蓮泉的聲音輕微顫抖著,聽得出來,她顯然被黑暗狀態的實質撼動了。
「人在處於黑暗狀態的時候,魂獸作為無形無狀的能量體,除了會迅速侵蝕人的肉身之外,還會飛速地浸染人的神志,黑暗狀態持續時間越久,人的神志就被吞噬得越多,到最後,人的神志中理智、善良、本真的一面會被獸性完全壓制,永遠沉睡在意識的最底層,而殺戮、嗜血、自我保護等野獸本能會迅速氾濫,之後主宰【黑暗體】的,就會變成人性與獸性混合之後的一種精神意志。」
「也就是……變成獸了?」鬼山蓮泉問。
「差不多吧……變成了人不人、獸不獸的怪物。」銀塵的目光閃動著一種悲哀的平靜。
「既然知道會變成怪物,那為什麼那麼多人還要觸犯禁忌,以身試險呢?」
「對於一些非常精通魂力控制的人來說,比如我的王爵吉爾伽美什,」銀塵說起這個名字的時候,臉上依然是那種肅然起敬的神色,他依然稱呼吉爾伽美什為「我的王爵」,完全沒有意識到他自己現在已經貴為王爵之尊了,「他就能夠比較精準地控制黑暗狀態的使用,像他這樣處於巔峰的魂術師,是可以在獸性完全浸染人性之前,隨時終止黑暗狀態的程式的,他甚至可以將黑暗狀態始終維持在獸性即將吞噬人性卻又未能最後突破的那個微妙的臨界點……這種狀態,是一個魂術師在還能擁有人的神志的情況下,所能達到的,魂力的最最巔峰。但要達到這種狀態,對魂力的控制就必須超乎想象地精準,一絲一毫的魂力波動,都會導致那個臨界點的崩塌……在我們三個使徒被特蕾婭追殺的那個時候,格蘭仕剛剛學會使用黑暗狀態不久,他冒著巨大的風險,使用了這個終極魂術,等於是在賭自己的命……」銀塵輕輕揮了揮手,鏡面上發出的柔光熄滅了,黑暗裡,他抬起手,輕輕揉掉自己眼角流下的淚水,過了一會兒之後,他再次揮手,黑暗的空間裡,光線重新柔軟地灑在他們倆的身上。
鬼山蓮泉沒有說一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銀塵,目光裡沉澱著閃爍的光影。
「謝謝你。」銀塵低下頭,輕輕笑了笑。
「不用。」鬼山蓮泉回答道。
「就衝你不問我為什麼滅掉光源,也不問我謝你什麼,你就值得讓我說這聲‘謝謝’了。」
「因為這樣的感覺,我懂。」鬼山蓮泉目光轉向另一個方向,光線照出她堅毅的側臉,讓她冰冷卻美豔的面容,露出一股讓人憐惜的倔強感。
在兩人的對話中,海銀已經飛速地下潛了很深的距離。隨著外面傳來一陣轟隆的聲音,鬼山蓮泉知道,海銀龐大的身軀,已經被兩邊深深的海底峽谷給卡住了,無法再進一步下潛,而峽谷深處,就是地下的另外一個空間——魂塚。
「我先出去吧,魂塚裡面的空間是違反物理規律的,因為下面巨大的水元素魂力磁場,海水不會傾斜到下面的空間裡,但是人還是會墜落的。我有魂獸閣翅,我先下去,然後以回生鎖鏈為訊號,你看到我的回生鎖鏈,就隨我下來。」
銀塵:「你自己小心。」
整個空間開始傾斜,很顯然,海銀已經呈倒立的狀態,這樣,它等下張開嘴的時候,海水才不會完全湧進它的口腔裡來。銀塵和蓮泉往海銀口腔深處又走進去一些,並且伸手抓住了它鋒利的巨大牙齒,這樣才避免自己墜落下去。一切準備就緒,鬼山蓮泉衝銀塵點點頭,她雙眼瞳孑l一緊,隨著海銀一聲巨大的吼聲,它的龐然大口轟然張開,銀塵眼前人影一閃,鬼山蓮泉已經衝了出去,一陣水浪翻湧進來,銀塵抓緊牙齒,等待著。
鬼山蓮泉剛剛衝出海銀交錯鋒利的牙齒中間,冰冷的海水就將她整個包裹,她看了看下方發出的幽藍色的光源,將手中的回生鎖鏈激射而出,回生鎖鏈穿透海水,筆直地射向下方的空間,隨著透過海水沉悶的「叮叮」兩聲,鬼山蓮泉知道回生鎖鏈已經射進下方的岩石裡,她雙手一緊,整個人彷彿一條急速的銀魚一樣,飛快向海底射去。
「轟隆——」
她整個人在穿透水面的瞬間,急劇地下墜,她轉過身,望著頭頂懸浮的海水,剛剛被自己濺起的水花,全部重新上升,融入倒懸的海面,這種場景實在太過離奇了。下一個瞬間,她耳邊洶湧而出的白色光芒凝聚成形,陶翅凌空顯影,她摔落在它巨大的柔軟後背上。她沒有遲疑,將釘在崖壁上的回生鎖鏈迅速拉回,朝頭頂的倒懸海面激射而出。
啪啪。
兩根鎖鏈射進海銀的口裡,銀塵伸出手,抓住快如流星的鎖鏈尖端,他用力拉了拉,鎖鏈那端感應到了他的拉力,於是迅速一扯,銀塵深吸一口氣,飛快地隨著鎖鏈的力量衝進海水裡。
下一個瞬間,銀塵就從鬼山蓮泉頭頂倒懸著的海面墜出來,跌落在音翅的後背上。
鬼山蓮泉和銀塵渾身魂力微微釋放,瞬間,他們身上溼淋淋的水分,全部變為冰碴抖落下來。
「之前我們在魂塚裡的時候,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那本來應該帶我們離開魂琢的棋子,變成了到達尤圖爾遺蹟的棋子。那個時候,我們並不知道尤圖爾遺蹟是什麼地方,更不知道尤圖爾遺蹟的位置,其實就在魂琢的下一層。現在看來,正好,解決了我們最大的麻煩——我們可以繞過祝福,直接抵達下一層。」
銀塵點點頭,然後兩個人騎乘著巨大的音翅,朝峽谷盡頭的那扇石門飛去。
一會兒時間之後,音翅扇動起巨大的氣流,在那塊懸崖上凸起的巨大平臺上降落了。鬼山蓮泉走到石門之前,看著那枚曾經拉動的銅環,對銀塵點點頭,然後伸出手,握了上去。然而,什麼動靜也沒有。鬼山蓮泉的臉瞬間變得蒼白。
「怎麼回事……」她看著沒有任何反應的棋子,突然間不知所措。
「你確定是這一枚?」銀塵走過來,面色凝重。
「我確定。」鬼山蓮泉點點頭,「當時是天束幽花將我推向這個棋子的,而且她後來也進了尤圖爾遺蹟,我沒有記錯的話,她說的是她選擇了另外一邊的棋子,兩枚棋子都通向尤圖爾遺蹟。」
銀塵沉默了一下,在蓮泉那聲「你當心」還沒有說出口時,他就已經果斷地伸出手握住了另外一枚銅環。依然一片死寂。
「兩枚棋子都失效了。‘他們’封鎖了直接通往尤圖爾遺蹟的道路。」銀塵轉過身,冷冷地說,「看來,如果要通往下一層的話,只有唯一的一個辦法了。」
鬼山蓮泉的瞳孔一片漆黑,「你是指殺掉下面的……那個東西麼?」她顫抖的聲音,在黑暗的峽谷裡迴盪著。
銀塵沉默了,過了半晌,他緩慢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