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開始在樹林裡穿針引線
短暫的晨光將渡口凝視
我正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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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色粗線外衫一直到膝上,下面是將腿緊緊裹好的黑色線襪。惹眼的除了腳上的帆布靴外,還有胸前大大的迷彩圍脖。
還有,像低年級小女生那樣的整齊劉海。
她一隻手戴著淺黃色塑膠手套,一隻手拿著畫筆,時不時在某個小朋友身邊彎下身去,在畫板上新增著什麼。
廣場邊上的車內,宿名浩就這樣坐著,專注地望著她。
想到她上次攔在汽車前面的樣子,宿名浩忍不住偷偷地笑起來。
他心裡不得不承認自己也會被事物單純的外表所迷惑。那種獨特的,平日身邊鮮于出現的平靜,明知不會在自己的生活中出現的美好,似乎帶著某種令人眩暈的香氣,纏繞在此刻的宿名浩內心裡。
他第一次覺得在車裡什麼事都不做,坐上兩小時是件很不錯的事情。
孩子們排隊等著將自己畫好的畫拿給她看,她一個個從他們手中接過畫紙,又一一在上面寫下名字,然後整齊地放在身邊的小凳子上。
突然,汽車前面的擋風玻璃上密密麻麻落下雨點,視線裡模糊一片。透過雨刮器清理出的地方,廣場的草坪上已經亂成一團。她幫孩子們收拾畫具,帶著孩子們跑到躲雨的地方。
草地那邊,凳子上的畫紙被雨淋溼……
宿名浩開啟車門,跑到噴泉邊的草坪裡,拿起那疊畫紙衝到正在躲雨的人群中。回過頭去,他看見與自己站在同一屋簷下的她正取下自己的圍脖挨個兒為孩子們拭去頭上的水珠。
仔細將手裡的畫紙整理好,宿名浩慢慢靠了過去。
"怎麼辦?上面一張還是淋壞了。"宿名浩說著,將手裡的畫紙遞到她面前。
她一抬頭正好望見宿名浩等待的笑容,先是一驚,然後是一個漸漸在臉上漾開的溫和笑容。她伸手接過宿名浩遞過去的畫紙,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貼紙本,將手裡的筆帽取掉,熟練地在上面寫下了什麼,然後將貼紙撕下來放在宿名浩的手上。
"謝謝你。"
宿名浩在貼紙上看到這三個字,他笑了笑。
"不用謝。"
從她手中拿過筆和貼紙本,很認真地在上面寫好後,重新將貼紙本和筆放回她手中。
她看到後,又拿起筆在這三個字下面寫下自己要說的話。就這樣,兩個人在躲雨的臺階上一人一句地在紙上聊起來——
你說話,我能聽到——
我想和你一樣,用寫的——
很麻煩——
那天真對不起——
沒事——
你教他們畫畫?——
有時候也教跳舞——
一定很好看。
她靦腆地笑了笑,寫著:
"雨停了,我們要回去了。謝謝你幫我們收拾畫紙。"
他對她舉起手擺了擺,她提著畫架回頭擺手微笑的樣子讓宿名浩覺得似曾相識,可細想不到是什麼時候,在哪裡見到。想到可能是自己以前曾夢到過這樣的笑臉,宿名浩站在那裡望著和孩子走遠的背影,感覺一切都變得微妙起來。
從躲雨的地方往廣場中的雕塑方向走,要穿過一小片人工棕樹林,宿名浩走到樹林下的長椅邊,拭了拭上面的水珠後,坐了下來。他看看周圍,弄堂圍牆變成了綠化帶,棕樹林曾經是十餘戶人家的住房,而自己坐著的地方,應該是當年滷水豆乾店的店門前吧。一陣疾風過去,棕樹葉發出如腳步般窸窸窣窣的聲響,宿名浩覺得有人在身後叫自己,他忍不住回頭看了看後面-
小男孩快走過滷水豆乾店時,被店內的老爺爺叫住,他回頭應了一聲,便跑進小店旁邊的側門裡。爺爺告訴他,媽媽出去攬活時拜託過,在她回來之前就先在這裡做作業好了。
被高年級同學欺負那天幫過自己的高個女孩,就坐在桌子邊寫作業。
他記得她的名字:景妤。
"小航,這是景妤姐姐,不會寫的作業可以問她,她的功課每回可都是得第一的。"
"坐這裡吧。"景妤將凳子上的書包拿開,將位子讓給了怵在那裡的小男孩。
就這樣,媽媽回來得晚的時候,他都在豆乾店的爺爺家做作業。
爺爺將兩個孩子寫作業的小桌子架在鐵爐邊上。熱滷水的大瓷罐內總是冒著騰騰熱氣,窄窄的小屋子裡也總是暖融融的。好幾次媽媽來叫他的時候,他都已經在爐火邊睡著了。
他和媽媽住的小雜屋一到晚上就像冰窖般凍人,半夜醒來後他就再也睡不著了。郝航從不向媽媽提起這些,因為媽媽比他穿得更單薄。所以,一到放學,他更依賴豆乾店老爺爺那裡了,有時他真不願意媽媽將自己從夢裡喚醒,好讓他能一直暖和地睡到天亮。
景妤做完作業不會馬上將書包收拾好,而是拿出白色薄紙坐在郝航對面開始描畫。她喜歡小說裡的古裝人物畫,他見過她一連三個晚上都在描一張玉堂春的插圖。她描騎大馬的張飛的那幾個晚上,他總是忍不住偷偷停下筆去看,那是他最喜歡的一張。景妤應該也很喜歡,因為她買回彩色蠟筆的那天,首先就是替騎大馬的張飛上色。
"小航,天這麼冷,你媽媽為什麼還不給你穿棉衣?這樣會凍到的。"見放學回來的小男孩嘴唇都發紫了,景妤的爺爺擔心地問起來。
"爺爺,我還……不冷。"郝航將書包放在桌上,拿出書本開始寫作業。
一旁的景妤突然放下筆跑進了裡屋。
晚上,他和媽媽快要睡下時,有人敲門。開啟門,他看見站在門口的爺爺,他叫了一聲:"爺爺。"
媽媽走到門口說:"大叔,進來坐吧。"
"不了。這個給孩子穿上吧。景妤長得快,只穿了一個冬天就小了。"景妤爺爺說著,將手裡的布裹塞到媽媽手裡。
那是件款式好看的鵝黃燈芯絨面棉襖。
/2
"對了,戶外裝備品廣告進展怎麼樣了?"宿名浩將檔案合上,問坐在一邊整理資料的paul。
paul將最後一份資料夾進資料夾裡,抬頭望向宿名浩,說:"本來是沒問題了的,因為女演員在山上崴了腳,所以要到下週才能結束。"
"崴傷腳?在外景地嗎?"宿名浩聽paul這麼說,露出擔心的神情。
"是的。聽攝製組的人說,當時在野外,離醫院挺遠,她崴傷了卻忍著不出聲,說是等拍攝全部結束再去醫院。後來她的化妝師發現時,已經腫得很厲害了,好像說是脫臼,在醫院住著呢。"
"哪家醫院?"
"我打電話問一下攝製組就知道了。"
paul拿起桌上的電話接通攝製組那邊,他問了對方"在外景地傷了腳的女演員住哪家醫院",接著說了"謝謝"之後,將電話結束通話了。
"復興醫院,1216房。"paul轉身告訴正等著的宿名浩。
"幫我定個果籃吧,下午我想去一趟醫院。"
"好的。"
宿名浩帶著果籃到醫院的時候快4點鐘了,將車停好後,他拿上果籃直接到了病房門口。
輕輕推開門,宿名浩看到躺在床上的人的背影,好像已經睡了的樣子。
拉攏了的簾幔將光溫柔地攔在了窗外,只有一束光從縫隙內流瀉進來,將自己遺失在房間的一角。
宿名浩輕輕走到桌前,將手裡的果籃放在桌上,轉身準備離開。
"宿先生?"推門進來的南西姑姑與準備出去的宿名浩碰了個正面,她壓低了自己的聲音和宿名浩打招呼。
可能是兩個人的腳步聲吵到了床上躺著的人。優麗慢慢翻身坐了起來,叫了聲"南西姑姑",聲音懶懶的。
宿名浩轉身,看見正倚床坐著的優麗。
"優麗?"
他沒有想到在野外受傷的人就是優麗。
"宿先生,還麻煩你來,真不好意思。"優麗有些抱歉,她調整了一下坐姿,將身上的被子往上攏了攏,對站在那裡的南西姑姑說,"姑姑,麻煩您替我倒杯水給宿先生吧。"
"不用麻煩,我渴了的話自己倒就好。"宿名浩說著走到病床跟前,望著倚在那裡的優麗,問她,"感覺好些了嗎?"語氣裡充滿了關心。
"沒事,只是崴了一下,醫生說明天就可以回家了。"優麗的語氣和往常一樣從容。不管遇到什麼突發的事情總能保持內心的平靜,這就是優麗。
一旁的南西姑姑見宿先生來看優麗,心裡想著自己應該留給他們單獨說話的時間。她看看時間,便對坐在床上的優麗說:"優麗,我先回公司處理些事情,正好你可以和宿先生說會話,我等會再過來陪你吃晚飯。"
"阿姨您忙吧,我想請優麗吃飯,一直還沒找到機會。"宿名浩說著,望向正望著自己的優麗。
"是這樣的話,那我就遲點過來吧。"南西姑姑達成所願,開心地離開了病房。
她在樓下想著該去公司還是回家時,電話響了起來。
"老頭,我現在去市場,你早些回來做西湖醋魚啊……"
接通電話的南西姑姑站在醫院前面的停車場上,對著電話那頭的人說著。
"àlaclairefontaine
m'enallantpromener
j'aitrouvél'eausibelle
quejem'ysuisbaigné
ilyalongtempsquejet'aime
jamaisjenet'oublierai
souslesfeuillesd'unchêne
jemesuisfaitsécher
surlaplushautebranche
unrossignolchantait
……"
nataliechoquette迷人的法蘭西聲線流轉。
餐館的名字叫"bleumarine",傳統的法國南方菜色更是吸引人。
讓人對地中海浮想聯翩的pastis汁煎大蝦。
烹製獨到的牛排。
清爽美味的沙拉。
法式特製的薄餅。
當然,還有紅酒。
優麗望著坐在自己對面的男子,沒有預料到的浪漫情境讓她的意識有些恍惚,由此滋生的情愫讓她體會著夢境般的感覺。她沉默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偷偷沉溺著,擔心自己一說話,就會驚醒過來。
/3
不知道什麼原因,最近宿名浩特別喜歡將車開往勝昌門的方向。承載往事的老地方,可能是心安靜下來時的某種想念,或者是身體在需要時的一個緊急出口。
坐在車裡,他想到一位義大利作家在自己的小說中提到所謂"心靈的指引",只是已經無法再記起作者那些描述受心靈指引的文字。
或許應該去書城看看是否還能買到那本書。
宿名浩這樣想著,便將車開到去往書城的路上。
他在書城大廳的分類平面圖前站了一會,又仔細看了最新的活動資訊,才從入口處走進去。
電子圖書閱覽視窗,圖書分類檢索處,盲文外借室,外文書店,圖書出版工藝流程展覽……
剛剛重新裝飾一新的書城處處都流露出新設計者的巧妙心思。
宿名浩在外國小說的書架前找了很久,也沒看到他要的關於心靈指引的小說,倒是旁邊色彩豔麗的旅行書吸引了他。
dc公司出版了最新的歐洲旅行指南,宿名浩取下關於義大利的一大本,見旁邊的凳子上都坐了人,便找了靠消防門邊的椅子坐下,開始翻看起來。
從佛羅倫薩的美第奇家族遺存到那不勒斯的碧浪,從羅馬街區的交通圖到一艘威尼斯貢多拉的日租金,沒翻幾頁,手機就響了,是paul打來的電話。
他接通電話,聽到電話那頭的paul正說著紅橋保育院80年慶的事情。
"paul,你給院長回電話,就說我會過去找她商量慶祝活動的事情。"
說完,他將電話放到一邊,繼續翻閱手中的書籍。並沒有瀏覽完書中的內容,想到要去見院長的宿名浩合上書站了起來,拿著書朝收銀處走去。
他剛離開。
小薛選好幾本糕點製作方面的書,還有一本編織教材,找了好幾個地方都沒找著坐的地方。
"老師,快來這裡。"多多指著消防門邊的空位子拉了拉小薛的衣服。
兩個人望著空閒的座位,都高興地笑了起來。
"老師你看,這是誰的?"先跑到座位邊上的多多,拿起椅子上的手機給了小薛。
她拿起手機,朝周圍看了看,旁邊的書架前都沒有人。
"老師你沒有手機,這個就給你,以後多多要找老師,可以寫資訊給你。"多多開心地跳起來。
"這是別人的東西,丟了它的人一定會很著急。多多要記住,不是自己的東西咱們都不能要,知道了嗎?"
小薛一臉嚴肅地對多多比著手語,多多認真地點點頭。
"那多多知道要怎麼做了嗎?"
她問一臉天真表情的多多。
"我們應該把它還給它的主人。"多多大聲說。
"多多真懂事。"
她伸出手來向多多做出誇獎的動作。
於是,兩個人坐在消防門旁邊的座位上看起書來,等著丟失手機的人回來拿手機。
一小時過去。
兩小時過去。
丟手機的人還沒有來。
小薛將自己和多多手上的書放回書架,牽著多多往出口處走。
"老師,我們不等那個人了嗎?"
她轉身告訴多多:
"我們要回去了,現在老師把手機交給這裡的保安叔叔,那個人如果回來找的話,保安叔叔會替我們還給那個人的。"
"好吧。"多多點點頭,將拿在手裡的手機交給小薛,手機突然響了。
她按了手機上的接聽鍵,將手機放在耳邊,聽見裡面有人"喂"了一聲,然後又連著"喂"了幾聲,過了一會,是連續"嘟嘟嘟"的聲音。
她有些忐忑地將手機拿在手上,兩個人回到原來的地方,望著它。
手機又響了。
這次,小薛按了接聽鍵後將它放在多多耳邊,她示意多多說話。
"你是誰?"多多對著電話問那邊的人說。
"我是手機的主人。"
"我和老師在書城等了你很久,叔叔你不要你的手機了嗎?"
"那叔叔現在過來,你們再等我一會好嗎?"
"那好吧,我們在大廳,你要快點哦。"
這樣,多多按照小薛所示意的話說完,便和小薛坐在大廳的休息區,等著丟失手機的人來找他們。
大概一刻鐘的樣子,宿名浩出現在了書城門口。
他進了書城大廳,環顧一圈,看見正站立在柱子旁邊的小男孩,他身旁坐著一個年輕女子。
"咦,原來是你?"看見小薛,宿名浩很驚喜。
當他看見小薛身邊的小男孩手中正拿著自己的手機時,他問多多:"剛才是你接的電話嗎?"
多多看著陌生的宿名浩,不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見一旁的小薛一臉迷惑的樣子,宿名浩笑了起來:"你不記得我了?上次在勝昌門廣場,下雨,你在教孩子們畫畫,還記得嗎?"
經宿名浩這樣一說,她才想起了躲雨的事情,她衝宿名浩笑笑,使勁地點頭。
"還真謝謝你們拾到我的手機。"宿名浩說著,伸手摸了摸多多的小腦袋瓜,特地對他說,"謝謝你,小傢伙。"
多多笑嘻嘻地望著兩個大人,他突然衝一旁的小薛說:"老師,我們把手機還給丟失它的人了,可以回去了嗎?食堂都要關門啦。"說著摸摸自己的小肚子,一副小可憐的模樣。
"對不起,我差點就忘了,我們現在就回去。"
她連忙向宿名浩道別,然後牽起多多往門口走去。
"對不起,請等一下……"
宿名浩說著跑上前去,攔在小薛和多多面前,他解釋道:"真對不起,我把重要的事情給忘記了。今天晚上,我想請你們兩位吃飯,不知道兩位賞不賞光?"
"老師說不用,我們得回去。"
多多看了看一旁的薛老師,對眼前的陌生叔叔說。
宿名浩在多多面前蹲下來,他笑著對多多說:"今天晚上咱們不聽老師的,都聽你的好不好?"
"那你聽我的,我聽老師的。"
多多一臉認真的樣子。
宿名浩一聽,只好無奈地捏捏多多的小鼻子,然後站起來笑著對一邊的小薛說:"你的學生可真難收買啊。"看了看手錶,宿名浩接著說,"現在都7點了,這個時候哪所學校的食堂都關門了,一起吃飯吧。"
小薛看了看書城大廳的電子鐘,猶豫了一下,終於點了點頭。
宿名浩高興得一把抱起多多,跑出書城大廳,一邊跑一邊問多多:"現在聽你的了,告訴叔叔你想去哪裡?"
多多"咯咯咯咯"地笑著,小嘴巴湊過去和宿名浩咬耳朵。
宿名浩聽完後,一臉愁容地問懷裡的多多:"不會吧,真要去那裡?"
多多用力地點點頭。
"可不可以再商量一下?"宿名浩又問多多,這次是用央求的語氣。
多多猛地搖頭。
/4
在肯德基店,多多津津有味地咬著雞翅,啃著漢堡。
小薛很認真地用小勺子舀著塑杯裡的土豆泥。
宿名浩吸著大杯可樂,望著多多的神態,不停地搖頭。
"小傢伙,我陪你吃肯德基,你下次可得陪我吃飯。"宿名浩目不轉睛地看著多多說。
"我叫多多,不叫小傢伙。"多多連忙糾正過來。
宿名浩笑了笑,向多多伸出自己的右手,說:"我叫宿名浩,很高興認識你。多多小朋友。"
多多看了看坐在身邊的薛老師,說:"名浩叔叔,謝謝你請我們吃肯德基。"
"多多,我們是好朋友了,那名浩叔叔下次可不可以再帶你出來玩?"
"不好。"
"為什麼不好?多多不喜歡名浩叔叔?"
"不是。"
"那是為什麼?
"名浩叔叔帶多多去玩,不帶別的小朋友一起去,所以不好。"
"那名浩叔叔下次帶所有的小朋友一起去玩,好不好?"
"真的?"
"當然。"
"好!"
看著多多手舞足蹈的高興樣,宿名浩也笑了,他轉身看著坐在自己對面位置的小薛,說:"儘管這是我們第三次見面,可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還沒等宿名浩說完,一旁的多多卻搶著說:"老師叫小薛!"
宿名浩一臉疑惑地看著多多,多多說:"院長奶奶就是這麼叫的。"
"那多多說叔叔應該怎麼叫老師啊?"
"美女老師!"
"多多真聰明。"
"老師,我吃飽了。"多多的臉轉向一旁的小薛,眼睛盯著旁邊的兒童樂園,準備離開座位。
"你去玩一會,但是不要碰到別的小朋友,知道嗎?"
得到她應允的多多高興地點點頭,他擠眉弄眼地對宿名浩說:"叔叔,我去玩一會,你和美女老師聊天吧。"
"鬼機靈,要注意安全。"
"好。"
兩個人的目光隨多多到了兒童樂園裡,看著他爬上泡沫城堡,小身子鑽進去不見後,才將頭轉過來,望著對面的人,彼此笑了笑。
外面的街道上行人很少,晚餐後出來散步的人偶爾從玻璃牆外面經過。喇叭裡傳來肯德基爺爺家裡歡快的音律。
一切都很愜意。
/5
對紅橋保育院提供經濟上的資助,是宿英傳媒進駐內地多年來的傳統。
聽說攝製組需要一名性格活潑的小演員時,院長嚮導演索彬推薦了多多。
可多多說什麼也不願意去攝製組。
"我要老師和我一起去。"過了好久,小男孩一把拽住旁邊小薛的衣服,對周圍的人說。
"多多,老師得工作,老師要教其他哥哥姐姐畫畫,所以不能陪多多一起去。"院長走到小男孩跟前,向他解釋著。
"不,我就要老師和我一起去。"小傢伙一副不依不饒的神情。
"要是讓老師帶你去,那多多可得聽老師的話。"見孩子不願意,攝製組的人又在等著,院長只好讓步了。
"嗯。"
多多見院長答應了自己,高興得手舞足蹈。一旁的小薛用手颳了刮多多的小鼻子,用手語說:
"頑皮鬼贏了,這下高興了吧。"
多多卻做著鬼臉要她蹲下來。
"怎麼了?多多。"
疑惑的小薛只好慢慢蹲下來,用眼神問表情神秘的多多。
多多將嘴唇貼近她的耳朵,小聲地說:"老師你不是也想去海邊嗎?我們可以一起去。"
聽多多這樣說的小薛,忍不住伸手輕輕地擁住了他,懷裡的多多"咯咯咯"地笑著。
出發的時候,小薛對院長做著"您放心,我會照看好他"的手勢。
外景地的拍攝工作原計劃是3天完成,因為老天爺幫忙,到第二天中午就只剩下一個鏡頭了。
清晨從酒店出來的一幫人馬,也決定在海邊解決中餐。沒有事情可以做的小薛,自然就成了他們的後勤部長,攝製組的人很快就對她的工作給予了很高的評價。
"小薛,你乾脆加入我們得了,因為你,我們的效率才能提高這麼快。"吃飯的時候,索彬打趣地說。
"可我什麼都不懂。"
她笑了笑,衝索彬搖搖頭後又擺了擺手,表示謝絕。小薛看了看周圍,因為沒有見到多多,便四處張望著向海邊的方向跑過去。
見小薛焦急的樣子,索彬邊喊著多多的名字邊跟在她身後跑過去。
被樹擋住視線的地方,多多和那隻高大的拉布拉多玩得正歡。小薛跑到他跟前時,多多仍然沒有發覺,只顧和狗狗嬉鬧。
"多多!老師到處找你,你怎麼都不出聲?只顧自己玩害老師替你擔心,可不好啊。"
"可我又沒聽到老師叫我……"聽到索彬有些責備的語氣,多多馬上站好,望著面前的兩個大人,嘴裡小聲嘟囔著,有些委屈的樣子。
"臭小子,你……"索彬聽到多多倔強的語氣,有些生氣地想伸手去拉多多,被一旁的小薛攔住。她俯下身摸摸多多的頭,讓多多看著自己,告訴他:
"多多不見了,老師會擔心的。現在,咱們過去吃飯,好嗎?"
"對不起,老師。"
多多小聲道著歉,跟著小薛往休息的地方走,剩索彬一個人站在樹下。
望著兩個人的背影,索彬記起自己在保育院第一次見到小薛時,她用手語比畫時直視他的眼睛的樣子,從未見過那樣清澈純淨的眼神的索彬,根本想象不出擁有那種眼神的女子該有怎樣動聽的聲音。
索彬這樣想著,輕輕嘆著氣,回到休息的地方。
靜靜的海面上泛著粼粼波光,那些閃亮的寶物一直被鋪陳到遙遠的天際。
如果地球是圓的,那海天相接的地方是一個很大的斜坡吧,坐在那裡是不是就能看得更遠?因為自己腦海裡與多多一般天真的遐想,小薛忍不住笑了起來。
眼前帥氣的拉布拉多,"爸爸"和"媽媽",陽光浴,銀色小汽車,對多多而言,這全是從未有過的。因為新奇的事物,第一次拍廣告的多多並不害怕,他專心致志地跟在索彬屁股後面轉悠著。
見多多老粘著自己,索彬便回頭問他:"唔,今天多多同學為什麼不粘老師了?"
多多看看遠遠坐在一邊的小薛,說:"老師說,在這裡要聽導演的。"
"咦,突然懂事了?來,爽一個。"索彬伸手摸摸多多的頭,彎下身湊近他右邊的小臉蛋準備親親,沒想到多多突然轉過去將左邊臉蛋貼了過來。索彬親了一口,問他:"為什麼那邊不讓親啊?"
"那邊老師早上親過。"多多一臉認真的樣子一字一句地回答索彬。
"壞小子,真鬼啊!"索彬實在忍不住又用手輕輕捏了捏多多粉嘟嘟的小臉,才放他走。
一臉壞笑的多多徑直跑到小薛跟前,爬到她旁邊的凳子上坐著。
"老師,你到那邊去過嗎?"多多指著海天相接的地方,問她。
小薛笑笑,衝多多搖了搖頭。
"那多多下次再和老師一起去那邊。"
她笑笑,衝多多點了點頭。
"導演說明天放假,我們明天去嗎?"
"不行,那裡太遠了,一天不夠的。"
她用手語告訴多多。
"導演說是因為多多聽話,明天才要放假的。"
小薛伸手摸摸多多的頭髮,衝他鼓勵地笑了笑,然後向他豎起了大拇指。
拍攝過程中有個鏡頭是多多從車上下來,狗狗必須跑過來咬住他的褲腿往海邊拽。可狗狗好像總提不起神來,試了好幾次都以失敗而告終。
狗狗的主人想盡了辦法,傲氣的拉布拉多依然不願意搭理任何人,只顧自己趴在沙灘上打盹。就在大家都沒法子的時候,一旁的小薛將寫好的貼紙給索彬,問他:
"可以讓我試試嗎?"
索彬點點頭,答應了她。
她慢慢走到狗狗旁邊,蹲下來看了看狗狗,拿起它面前的食盒給它聞了聞,然後將其中的一些食物弄到多多的褲腿上。
"可以試一下看看。"
她告訴索彬。
每個人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開啟車門,多多從車上下來,狗狗跑過來先是繞著多多轉了一圈,再一圈,它好像找準了食物的位置,咬住多多的褲腿死拽著不放……
整個過程很順利地完成。
"小薛,多虧你了。"索彬笑著說。
"沒什麼。"
她衝索彬笑了笑。
"攝製組決定後天再回去,你明天有什麼地方想去嗎?"索彬問她。
她搖搖頭。
"明天我沒什麼事情,不如帶多多去附近逛市集?"索彬看了看在一旁玩得開心的多多,向她建議。
她點點頭。
"太好了,多多要是知道可以去玩一定非常開心。"
此刻的索彬,比即將聽到這個訊息的多多更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