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他才突然開口——更像自言自語:「如果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天和地相連的那個地方,是不是我們就能遇見天堂裡的人了?」
「不用,他們一直在我們身邊,守護著。」林宜雨猜想,或許他是突然想起了白婷吧。
媽媽臨死前說過,「小雨,不要傷心,要好好地活下去,媽媽會一直看著你。你如果不快樂了,媽媽會生氣……」
所以,林宜雨一直相信,媽媽就在身邊看著她,她也一定要快樂。
「以前,白婷一直想來海邊。可是我卻一直沒能實現她的夢,現在終於來了。」唐慕燼繼續說著,就像壓根沒有聽見林宜雨的話般。
好久好久,他才轉過頭,眼神迷離地看向林宜雨:「過來,給你看樣東西。」
還沒等林宜雨反應過來,他已經拉起她,往海水沖刷不到的另一邊走去。
走了很久,才停下,他放開她的手,獨自走到前面,很認真地用腳划著沙灘。
一筆一劃,沙灘在他的腳端,被刻下深深的痕跡。
看著他停了下來,林宜雨才上前,望著沙灘上偌大的三個字,愣了愣神。
我愛你。
他那麼辛苦,只為了在沙灘上劃出「我愛你」……這一刻,林宜雨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了,眼淚,頃刻間佈滿了眼眶。
唐慕燼笑了,極盡寵愛地牽起林宜雨的手,輕聲地念著:「我愛你,白婷……」
這句話一遍一遍,不曾間斷地,在林宜雨的耳畔重複地迴響著。
此刻的林宜雨渾身僵硬著,那感覺就像被人帶上天堂後,又狠狠地推下一樣,徹頭徹尾地摔得粉碎。
是白婷,不是她,他並不是被她等待了三年的深情感動,而只是願意給她一次扮演白婷的機會!
林宜雨很想逃,甩開那雙手,狠狠地逃開。可是一轉頭,當看見唐慕燼臉上那抹幸福萬分的笑容,她便立刻打消了所有念頭。
那又怎麼樣,白婷也好,小雨也好,只要唐慕燼能快樂,他喜歡她像誰,她就是誰!
唐慕燼和林宜雨交往了!
才沒幾天這個訊息已經傳遍了整個南蜀校園,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了,有人帶著諷刺打賭看笑話,也有人至今仍是不敢相信。真心祝福也有啦,雖然只有羅那一個,連阿辰都不滿地罵她笨蛋,但是林宜雨還是很高興。
她本來就少根筋嘛,少了去計較別人說法那根筋,才不管人家怎麼看呢,只要唐慕燼開心就好。
入冬了,這個城市的冬天溼漉漉的,下了好些天的雨,把不少人的心情都搞得好壓抑。只除了林宜雨,她開心地望著窗外發愣。
老師捧著書,邊聲情並茂地念著課本,邊踱步至唐慕燼的身邊。
略微彎下身,看了看他的課桌。似乎沒有尋到他意想的效果,隨即又換了個角度繼續尋覓,還是失敗。
入眼的居然是唐慕燼認真地做著筆記,而那些筆記居然詳細到連他都汗顏。
「嗯,不錯不錯,果然我的教育方法很好。唐慕燼同學,要繼續努力哦,老師看好你。」終於,他認輸了,伸出手很讚賞地拍了拍唐慕燼的肩,表揚道。
而唐慕燼居然也一反常態地抬頭,給了老師一個乖巧的笑容,這笑容差點沒讓同班的那些同學掉了下巴。
無數驚訝聲中,他不忘回頭給了林宜雨個溫煦的微笑。是老天又給了他一次機會,他發誓,這一次他一定好好把握、好好對待……白婷。
3
又是一個四人午餐。也許是因為最近唐慕燼的轉變,似乎已經不那麼討人厭了,所以最近類似這樣的四人午餐常上演,氣氛也比起第一次要緩和了許多。
就連韓辰都為了不讓林宜雨為難,把對唐慕燼的所有成見都拋卻了。
「生日想怎麼過?」邊認真替林宜雨夾著菜,唐慕燼邊問著。
剛才還有些慵懶的氛圍,在他的一句話後,立刻變得沸騰,羅那誇張地大叫出聲:「小雨要生日了?!你很過分耶,居然告訴唐慕燼,不告訴我。」
「沒有啊……你怎麼知道我生日的?」向來沒有過生日的習慣,也一直覺得沒有聲張的必要。林宜雨好奇地轉過頭,看著唐慕燼,記憶中她好像從來都沒說過啊。
「笨蛋,我看過你的學生證!」唐慕燼翻了翻白眼,真搞不懂為什麼她總能有無數的方法磨光他的耐心。
望著這一幕,韓辰反而真心地笑了,這一刻他能深刻地體會到唐慕燼的無奈:「這是我們認識之後你的第一個生日哦,一定要過的。想要什麼禮物?」
「不用了啦……」林宜雨拼命地拒絕著。
「閉嘴啦,交給我就是了。」說著,唐慕燼夾了個好大的魚丸塞進那張喋喋不休的小嘴裡,一臉的專制。
看林宜雨不停揮手掙扎的模樣,一旁的兩人也笑開了。韓辰給的是最真心的祝福,如果唐慕燼可以永遠讓林宜雨那麼開心,他也可以一直都不去打擾。
可是如果……林宜雨受了委屈,他絕不會袖手旁觀。
正在所有人都處於昏昏欲睡的狀態時,放學的鈴聲終於響起了,然後一眨眼教室就變得空空如也。等到林宜雨整理完東西之後,只剩一個人傻愣著,完全反應不過來。
最近到底是怎樣啊,有秘密*嗎?每天一放學,所有人都迅速撤退,這效率簡直比老師出現全場安靜都快。
更奇怪的是,連羅那都加入其中耶!這些天都要九點多才回宿舍,問她到底什麼事,居然還一副極度詭異的表情吐出「秘密」兩個字。天啊,當初到底是誰說朋友間不能有秘密的!
無奈地嘟了下嘴,林宜雨只有拿起書包,孤單地一個人離去。
心情越來越糟了,她低著頭,以極緩慢的速度移動著,反正回了宿舍也還是一個人。
「燼,你清醒一點,她是林宜雨啊!不值得你為她付出那麼多。」
突然,不遠處傳來的交談聲,扯回了林宜雨的思緒。她猛地剎住腳步,躲回轉角處,看著花園裡的兩人。
「我的事還不需要你來過問。還有,燼不是你叫的!」唐慕燼連頭都懶得回,森冷的聲音讓人忍不住膽寒。
「可是你為了她生日找了那麼多人,費了那麼多精力,難道不是因為想補償白婷嗎?她不是白婷,取代不了的啊。」顏露還是說著,不想放棄。
周圍靜默了,唐慕燼也沒了聲音,臉上的表情越發顯得駭人。
白婷到底是他心底永遠的傷,被人就這樣提起從前的事,就像傷口被扯開,灑上了鹽,他不需要任何人來提醒什麼,只是想沉溺在美好的想象裡。
白婷回來了,林宜雨就是白婷,有什麼不好的。
「走開,我現在不想見你。」良久,唐慕燼的唇齒間只迸出這樣的答案,讓顏露頓覺寒冷,她扁了扁嘴,仍舊一臉的不甘心,卻不敢再挑戰唐慕燼的耐心,只好訕訕地離去,眼睛還是不停地回顧眷戀。
等到她的身影慢慢地消失了,林宜雨才舒出一口氣。一定是很深的感情吧,像唐慕燼這樣的人如果不是愛到極深處,怎麼可能人人都能看出他對白婷的感情。
「出來吧。」
沒讓林宜雨有太多整理思緒的時間,唐慕燼那彷彿洞悉所有的音調傳來,讓她緊跟著冒出了一陣汗。
原來他都知道哦,好丟臉。
「動作好慢,怎麼才出來,等你好久了。」看著滿臉愧疚,都快將頭埋進胸口裡的林宜雨,唐慕燼好笑地開口,剛才的怒氣才瞬間已經一掃而去。
「……去哪?」拜託,他都沒約過她好不好。
「無所謂,只是突然想跟你一起逛逛,隨便去哪都好。」他牽起林宜雨的手,正想離開。
可這回那個向來遲鈍的女孩卻反應超快,又也許是這個疑問憋在心裡太久了,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燼……為什麼要對我那麼好?」他不準任何人喚他「燼」,卻唯獨給了她這份特權,為什麼?
唐慕燼明顯地一愣,隨後仰起頭望著葡萄架,溫柔地笑了:「因為葡萄架開出了百合花。」更因為她的存在讓他漸漸成了一種習慣,只是這話他不想說,也不想承認。
雖然是意料中的答案,可還是讓林宜雨剎那覺得心酸。只是如此嗎,還是活在白婷的影子裡嗎?她要的真的只是這樣嗎?
可是掌心傳來的溫暖卻讓她貪心得不捨得再放手了,那就容許她自私一回吧,帶著白婷的一切接近自己等待了三年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