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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微雨】(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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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喜歡jason的那個脆弱的安寶藍已經死去,她必須咬咬牙重新站起來。

出電梯就撞在一個人的胸前。霎時,她聞到淡淡的清香,像是小時候媽媽洗完衣服留下的潔淨氣息。

「沒事吧?」對方低下頭打量她,「……是你?」

寶藍抬起頭,映入眼簾的臉龐清秀俊朗,狹長的眼睛眼梢上挑,是那天在便利店前救過她的男生。她尷尬地往後退,捋了捋額上凌亂的發。

「對不起,又給你添麻煩了。」

「原來你們認識啊?!」男生身邊一胖一瘦兩個朋友立刻起鬨,「嘖嘖,站在電梯門口都有小美女撞上來,林恩佐,你真是好命啊!」

胖的那個笑眯眯地對寶藍說:「小妹妹,追林帥哥的mm這麼多,‘故意撞上製造搭訕機會’這一招早就有人用過了,你該來點新鮮的。」

「老張,你給我彈開。」恩佐要寶藍別相信同事的玩笑話,見她手上拿著簡歷,他指了指右邊的走廊,「拿著你的資料去前臺,然後等主編的面試。」

「是你?」聯想起電話裡有點熟悉的聲音,她會心一笑,「是你打電話叫我過來面試的?」

「嗯,剛好翻到你的簡歷,看照片覺得好熟悉,就打電話了。」他說,「快去面試吧。」

「嗯,謝謝。」她乖巧地點點頭,往前臺走去,走出兩步後停下,遲疑地回望。男生的背影消失在漸漸合上的電梯門裡。

奇怪。明明是陌生人,怎麼一見如故娓娓而談?

電梯往下降。

「恩佐?喂!」老張的喊聲將他從紛繁的思緒拉回現實。這是老張第一次見到林恩佐為一個女生魂不守舍,他拍拍上司的肩膀,「看上剛才那小女孩了?」

恩佐不理他,低下頭翻閱手中大沓的設計圖。

理智不斷告訴他,不要想她了,不要再有任何聯絡了。可眼前設計圖上的線條總能幻化成她的臉。她的微笑、慌張、凝神……每一種表情彷彿都是金色致幻劑,輕易地,就俘虜了他的整顆心。

明明知道不可以,為什麼,還是不能掙脫呢?

前臺將寶藍帶到主編辦公室外的沙發上等著,旁邊零零落落擠著七八個面試者。她偷偷問旁邊的人,得知這是終面,他們這些人都是闖過了筆試+前兩次面試才有幸得見主編大人的。寶藍悄悄吐舌頭,她可沒參加過筆試。

「安寶藍。」前臺叫到她的名字,用筆指了指辦公室的磨砂玻璃門。

「你可以進去了。」

「好的,謝謝。」寶藍走進主編室,眼前驟然一亮。

主編辦公室根本就是另外一間辦公室大廳。精緻的擺設處處彰顯品位。大到可以練雙人瑜伽的辦公桌後,《inco》的女主編安琪扶了扶黑框眼鏡,微撐下巴,饒有興味地打量著這個看上去十七八歲的小女生。

女孩惴惴不安地推門進來,眼瞳清亮如森林裡初生的小鹿。

果然是恩佐喜歡的女生型別。

安琪只覺得一根細小的針扎進心底。她皺皺眉。

「安寶藍?嗯,我們同姓哦。」她微笑地看著寶藍,目光卻讓人覺得寒。

「嗯,是嗎?」恬淡害羞的笑容。

「你可以坐這裡。」安琪翻著她的簡歷,一流大學二流專業,大一的新生,儘管化淡妝有清麗氣質,但怎麼也算不上大美女。

這麼一個平常的丫頭,恩佐怎麼會翻到簡歷後立刻叫她來面試?還是親自打電話。

寶藍見主編一頁一頁翻著她的簡歷卻遲遲不出聲,心裡愈加沒底,尷尬地坐在沙發上不敢吱聲。秒針在牆面上滴答滴答走著,房間裡的暖氣發出噝噝的聲音,烘得寶藍臉頰熱騰騰的,幾乎要睡著。

「……慶大一年級生?」安琪忽然問。

「嗯,是的,新聞專業。」

「嗯,以前做過雜誌嗎?」

「當過校刊編輯。」

「有男朋友嗎?」

「……沒有。」前幾天還有,今天沒有了。寶藍傷感地想。

「嗯。」安琪對這一點很滿意,「最好在工作期間都不要交男朋友,也不要跟男同事走得太近。我不喜歡下屬因為感情問題影響工作,辦公室戀愛是一大忌。你明白嗎?」

寶藍連連點頭,不由得坐直了,腦海裡反覆回想昨天在網上查到的關於這份工作的資料,提防主編一會兒問起來,自己一問三不知。

「……嗯。」安琪撥拉了幾頁,將她的簡歷合上,「就這樣,你通過面試了,明天來上班如何?」

「啊,真的?謝謝主編!」沒想到這麼順利。

「別謝,我們很辛苦,說不定過幾天你就偷偷罵我鐵血了。」安琪冷不防地問,「你認識恩佐?」

「誰?」

「林恩佐,打電話叫你來面試的那個人。」安琪側過頭,懷疑地打量她,「你不認識他?」

那張如沐春風的臉映入寶藍的腦海,她搖搖頭:「的確是見過一次面,但……不算是認識吧。」

在來這裡之前,她連他的名字也不知道。

「嗯,好,你出去吧。」等寶藍合上辦公室的門,安琪低頭,在她的簡歷照片上畫了一把叉。

大大的、黑色的叉。

雜誌社的工作很辛苦。白天編輯做完選題、組稿和審稿後,剩下的校對這些苦力活就輪到她來做。深夜對著電腦,常常眼睛腫脹,像是馬上要瞎掉。她揉揉眼睛,在窗邊深深深呼吸,休息幾分鐘又繼續開工。

安琪一貫鐵腕,辦公室幾十號人都是名校畢業生,個個對她俯首帖耳,沒有人敢對她的命令多說半句。這天晚上喝掉三杯咖啡,深夜回家,捨不得打車的寶藍走了好長一段夜路,心驚肉跳。終於跑到公寓樓下,她看到門邊的郵箱裡塞著新郵件。

拆開一看,熟稔的氣息。

是unclerain寄來的信。這個世界上,會老派又溫情地給她寫信的人,數來數去也只有他了。四年前寶藍念高一年級,家裡遭遇車禍、喪失頂樑柱後,電視臺和電臺對那場車禍都有報道,不少好心人寄來資助費,寫來長長的安慰信。

彼時的她陷入昏迷中,看不見也讀不到那些信裡的融融暖意。或許是天意,冽儂用自己的藥救活了寶藍,她康復後的第一個早晨,這個人的信便抵達了。信中寄來支票,說會資助她唸書,沒有煽情的鼓勵,句句落在實處。收到那封信的早晨下著傾盆大雨,她便叫這個人unclerain。

他今年至少四十了吧,真的是大叔了。她微笑著暗暗想。

信封裡掉出小小的黑色報警器。

「寶藍,你已經長大了,女生長大後會遇到一些你意想不到的麻煩。這枚定位報警器繫結了警局和派出所的電話,如果遇到緊急情況你就馬上摁下,就近的派出所就會接到報警去救你……」

體貼的叔叔。

寶藍微笑著將報警器放進外套口袋裡,拿出鑰匙開門。鑰匙旋轉一圈後卡住,她驚住了——有人從裡面把門反鎖了。

砰砰砰。

寶藍大力拍門。

「媽?媽?開門啊!」

好一會兒,屋裡響起慌亂的拖鞋聲,母親歐陽秀開啟一線門縫:「你回來了啊?」

「嗯嗯,加班太晚不想回學校睡。」未等母親「哎」地叫住她,她擠進屋裡,驟然與剛剛洗完澡從沐浴間出來的中年男子打了個照面。

猝不及防。

那男人劍眉星目,生得儀表堂堂,裸著上身,只圍著一條浴巾,見到寶藍,略有些尷尬地點點頭,逃進主臥室。一股陰鬱的氣息湧進寶藍的血液。

是呵,那一場車禍已過去四年,保養甚好的母親如今看上去不過三十五六歲,她確實應該再婚,誰都有追求幸福的權利。

黑暗中的母女兩兩相視。「他是我男朋友,阿臣。」母親關上大門,手搭在臥室的門把手上,欲說還休,「嗯……寶藍,媽媽沒想到你今天會回……」

她與阿臣感情很穩定,因為擔心成長期的女兒不能接受母親的新戀情,所以一直避開女兒與戀人約會。歐陽秀試探性地問女兒:「阿臣說,想帶我移民去新加坡。」

「新加坡?」寶藍一愣,她從沒想過母親會離開她。

「你是秀的女兒?」阿臣將衣服穿妥當,跟寶藍握手,「長這麼大了?寶藍,我打算跟你媽媽結婚,移民去新加坡。」

寶藍攥住媽媽的手。

「媽,你說了不會離開我的。」

「我……」歐陽秀求救地看向阿臣。寶藍的心一涼,她看著辛苦把自己拉扯大的母親,忽然覺得自己很自私。安寶藍,你都成年了,媽媽帶大你不容易啊,你有什麼資格阻擋她追求新幸福?

「寶藍啊……」阿臣清了清嗓子,準備開始長篇大論,卻冷不防被寶藍打斷——「臣叔?你會對我媽好麼?」

「當然,當然。」他忙不迭地答,攬住歐陽秀的肩膀,「你問問她,我對她好不好。」

「媽?」寶藍望著母親。

歐陽秀點點頭,眼神滿足。

原來媽媽跟他在一起才是最幸福的。寶藍失落地擁住她,這個生養自己的女人。彷彿這就是生離死別,她用力地將媽媽嵌入懷抱裡。

「媽,你覺得怎麼過開心就怎麼過好了。我沒意見。」

「寶藍……那你?」歐陽秀擔心她一個人留在內地不安全,「你跟我們一起過去吧?」

阿臣的臉上隱隱顯出不悅,寶藍知道他不歡迎自己。她拍拍臣叔的肩膀:「新加坡的移民那麼難辦,我就不去了。不過,臣叔,以後你要是欺負我媽的話,我會一路追到新加坡去找你算賬哦!」玩笑的語氣,卻隱隱生出力道,連阿臣也忌憚幾分。

歐陽秀淚眼婆娑,抱住了女兒。寶藍推說累了,鑽進自己的臥室裡。旁邊的房間裡隱約傳來母親和戀人親暱的說話聲,她倒在自小就睡著的那張床上,脆弱感終於襲來。她想起了出事那一天的爸爸,老去的慈愛容顏,隱沒在車燈交匯的黑暗裡。

出事前,爸爸和媽媽一直在爭吵,寶藍戴著耳塞坐在後面聽音樂,不想聽他們說話。車行到一條繁華的路上,左側忽然躥出的一輛白色跑車企圖超車,將爸爸的車逼到一邊。他們一家的車驟然撞向路邊,重重地撞擊與翻滾後,車裡的她昏迷過去。

醒來後護士告訴她,爸爸沒了。

那晚爸爸有喝酒,後來的事故調查也證明他血液裡的酒精濃度超標,認定雙方都有責任,因此事故賠償少之又少。平白少了頂樑柱的家庭一下子垮下來,母親被丈夫寵慣了,生下寶藍後就一直沒有出去工作過,家裡靠爸爸的存款撐了一陣子。如今念大學,學費和生活費都增多,寶藍不想向unclerain伸手,於是邊唸書邊打工。本以為撐過這四年就好,畢業後努力工作就能跟媽媽一起過安生日子,誰知還沒告訴媽媽自己變身的事,就得來她要移民的訊息……

床頭電話響,只有艾玲玲這樣的老友會打她家裡的座機,寶藍抓起聽筒,語氣惡劣。

「哎哎哎,我煩死了,趕快安慰一下我受傷的幼小心靈。」

「……」對方遲疑了一下,「你受傷了?」

這個聲音是?!她從床上坐起來。

「沒事,沒事……抱歉,你是?」

「林恩佐。」他的聲音由電話裡傳出顯得尤為撩人——對,就是這個詞——淺淺的沙啞讓女生心動。但寶藍清醒得很:「你怎麼有我家裡的電話號碼?」

「我打的是你的手機號碼。」

她拿起手機看,果然沒電了,呼叫自動轉移到家裡的座機上。

「你是不是有什麼急事?」她想起白天沒做完的專題,估摸著是恩佐要急用,半夜奪命追魂call來催稿。

「嗯,今天安琪佈置給你的那個專題,寫起來感覺怎麼樣?」

寶藍一驚,果然,林恩佐儼然上司的語氣。

「嗯嗯,正在努力呢,明天一定交上來。」

「認真寫就好,不用太急。」恩佐問,「明天有空嗎?我這裡有兩張宮崎駿音樂會的票,有沒有興趣一起去聽?」

「啊?」

「不喜歡?」恩佐有點失望,她在求職簡歷上不是寫著愛好是音樂嗎?

「不是,不是。」寶藍下意識地一口拒絕,「明天比較忙,我想先把那個專題寫完。」

「噢,這樣。」對方明顯地失望,「那你加油。」

掛掉電話寶藍重新往床上一倒,腦子裡翻江倒海地懊悔——幹嗎拒絕人家啊?不就是寫個專題,白天加把勁寫完了晚上去聽音樂會不就好了?

電話居然又打過來了。寶藍想,如果他再提這事的話,就一定答應他。她拿起電話輕輕柔柔地剛「喂」了一聲,只聽得聽筒那邊傳來艾玲玲一連串酸溜溜的「嘖嘖嘖」:「寶藍啊,你說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溫柔了?春心又動了?」

「去死。這麼晚什麼事?」她迅速恢復在死黨面前才有的嘴臉,歪在枕頭上吃東西。

「上次我們在便利店遇到的那個蠻帥的男生,你還記得不?」艾玲玲激動地說,「我今天在電視上看到他了!今年本市十大傑出青年,叫林什麼……」

「林恩佐。」

「你果然認識他!」玲玲像是被踩了尾巴,發出一聲尖厲的號叫,「那天你還不承認!嘖嘖嘖……」

寶藍訕笑。

「你想太多了,後來我又遇到他,現在這份雜誌社的兼職就是託他的福才爭取到的機會。」

「這樣啊……」玲玲若有所思,「無故示好,非奸即詐!看來他對你有意思啊。」

「不會吧?」寶藍回想剛才恩佐約她去聽音樂會,不知不覺臉頰發燙,確實曖昧。玲玲開導她:「有機會就一定要抓住啊,忘記一段失敗的感情的最好方法,就是找到一份新感情!寶藍,這次可是真正的金龜!!忍者神龜!!據說他十六歲就開始幫家裡打點生意,又有自己的公司,在很多城市都有物業,身價肯定不得了!」

「未來的事情,誰知道呢?」寶藍訕笑,想起從前的自己還做過嫁給jaosn的夢,現在想起來尤為諷刺。

艾玲玲知道她在想什麼:「你別忘不了過去那個混蛋!他離開你是放了你一條生路,寶藍,加油吧!千萬不要放棄這個林什麼……」

「林恩佐。」

「對,林恩佐,就是這名兒。」玲玲喋喋不休地教她怎麼追男生,半小時後寶藍放下電話,耳朵裡嗡嗡嗡全是艾玲玲的魔音。隔壁母親的房間裡沒有動靜,想必她已經睡了,寶藍刷完牙剛要睡覺,艾玲玲又打過來了。

「好啦好啦,女魔頭,你放心吧,我不會放過林恩佐的。」

「……什麼?」居然是恩佐的聲音,寶藍驚出一身冷汗。恩佐問,「你剛說不放過誰?」

「沒什麼,沒什麼。」她慌忙岔開話題,「有什麼事嗎?」

「剛才你說明天忙,那後天怎麼樣?」恩佐解釋,「音樂連演兩場,我可以把票改期。」

上帝!他真的又來約了!

如果說上一次的電話裡,寶藍還懷疑恩佐只是禮貌、客氣性地約會她,那現在她真的再不能懷疑他的誠意了!鬼知道音樂會的門票能不能改時間,她只聽說過「門票售出,概不退換」!

管他呢!答應吧!

「……好吧。」

「嗯,那後天我去接你?」恩佐的聲音輕快多了,「到時候見。」

「到時候見。」這一次放下電話,寶藍長舒一口氣。居然……居然就這樣答應跟他約會了?還是去聽高雅的音樂會?她捂住滾燙的臉頰,這會是一段新戀情的開始麼?她跳起來火速奔到衣櫥前,開始翻箱倒櫃找去聽音樂會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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