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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風起】(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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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藍真是個需要人疼的孩子。」他說。此刻他眼裡的光澤,像極了兄長,甚至是——父親。寶藍已不止一次從他身上讀到「父親」這個字眼。

因他的細心、體貼和穩重,與一般的年輕男生大有不同。他的溫柔是一杯熱可可,一句體貼有效的關心,一件可以迅速幫到你的事情。他的溫柔總是有效,一點兒也不虛誇浮躁。

這樣的男生,適合做丈夫吧。

昏黃的燭光中,她發著迷離的小低燒,傻傻地想。巧克力館的這個房間佈置得很溫馨,桃木色的地板和傢俱,點著暖香。咖啡在壺裡突突地冒泡。

據說今晚颱風中心登陸,服務生們紛紛下班,巧克力館裡頓時只剩下寶藍和恩佐。

「今晚你睡隔壁房間。」恩佐推開隔壁房間的門,寶藍走進去看看,原來這兒別有洞天,藏著一間別致的小房,被褥乾淨整潔,一盞小檯燈很是應景。

等等,就一張床?

「那你睡哪兒?」她忽然想到這個,臉頰偷偷紅了。

恩佐看了看外面漆黑的雨夜。

「我開車回去,明早過來接你。你安心地好好睡一覺。」

「我一個人?!」話一說出口,她就意識到不妥。不一個人睡的話,難道要留恩佐在這裡過夜?他可是個男生。可是……想到要在臺風夜一個人待在這個陌生的地方。她更加害怕。

他看出她的擔心。

「會怕嗎?」

「嗯……有點。」她低下頭,看自己的鞋子。窗外的風越來越迅疾,樹枝斷裂,廣告牌在風裡發出啪嚓啪嚓的可怕響聲。

「各位觀眾朋友,這次颱風的風眼已經抵達……」電視現場直播的訊號忽然中斷,螢幕變成一大片閃閃爍爍的黑白光點。

大抵是電纜之類的設施也被颱風吹斷了吧。寶藍不由得擔心,恩佐這時候回去會不會有危險?剛才電視節目已經警告市民不要出行。

「要不你留下?」寶藍想了想,「你睡這房間吧,我已經很麻煩你了,我睡客廳的沙發就好了。」

「嗯,小丫頭很乖。」恩佐將枕頭塞到她手裡,將她推坐在床沿上,俯下身來逼近她。

這麼近,這麼近。

可以感覺到彼此的呼吸,在臺風的呼嘯聲裡,溫柔無限地蔓延。

她忽然覺得會發生什麼,臉頰又紅了。待回過神,恩佐已經越過她,從她身後拿起另外一個枕頭,回到客廳,盤腿坐在沙發上。

「好了,今晚我就睡這裡了。」他笑,「有熱可可,聽聽音樂和颱風,聽聽雨聲,也算愜意。小丫頭,你也睡吧。快把門關上。」

她關上房間門,躲在門後輕輕地笑。

寶藍輾轉難眠,心裡總是出現恩佐的影子。客廳裡任何一點輕微的響動都會驚醒她。熬到半夜,她忍不住爬起來,透過虛掩的房門偷偷瞄向客廳的沙發。

恩佐窩在沙發上睡著了。

原來他睡覺也會蜷著腿,像只金毛大狗狗匍匐在沙發上,可愛的樣子,面容裡僅存的一點點銳氣也沒有了。

她穿著睡衣,小心翼翼地,踮著腳走到沙發邊。

第一次偷偷看他睡覺。他的睫毛好長,像擁有歐美血統的孩子,濃密極了。嘴邊一抹淡淡的笑,是在做美夢嗎?

是……夢見了喜歡的女生嗎?

恩佐喜歡的女生會是誰,又是什麼樣子的呢?寶藍臉上的微笑,漸漸化成淡淡的醋意。恩佐喜歡的,一定不會是像她這樣麻煩的女生吧?她無限落寞地想。忽然,恩佐的眼皮動了動……糟糕,躲已經來不及。寶藍就那麼傻傻地望著醒來的恩佐,嘴角抽搐得極其不自然地說:「嘿,你醒了?」

「嗯,一直沒有睡熟。」他看著她,目光深深的。

她曾聽人說,若一個男生愛你,他的眼睛裡會有疼惜,若他不愛你,眼神里便只有慾望。這一瞬間,她凝望他的目光,靜謐澄淨,她看到了……疼惜。深深的疼惜。

「寶藍,過來。」

「嗯?」

未等她驚訝,已觸碰到他柔軟的唇。壓倒一切的氣息,像颱風一樣將她席捲,一絲絲餘地都不留。他溫柔的懷抱!他溫熱的唇!他帶來的安全感……一切一切,那麼地吸引人,帶著致命的魅力。

她被一種強大的感覺包圍著。那種感覺從未有過,不是幸福,不是衝動,不是戀愛……是一種什麼都不用再擔心、深信自己被保護著的安全感。

安逸極了。

「……我……」她喃喃著推開他,僵硬地站起來跑進小屋子裡,砰地鎖上門,躲進被子裡矇住頭。臉頰像是被熨燙過,比臉頰更燙的是雙唇。

敏感,溫熱,隨時可以點燃。

她凝神聽著外面的動靜,外面的恩佐似乎在沙發上翻了個身就悄無聲息了。他睡著了?男生真是強大的生物,那麼突然地吻過來也能馬上睡著。她像小動物般蜷縮在被子裡,不知是感冒低燒還是吻的緣故,漸漸地,意識迷離地睡過去。

身體熱熱的,像是快要燒著,燃燒成一團熾烈的煤。

第二天寶藍醒來得很早,窗外已聽不見雨聲。她趿拉著拖鞋去衛生間洗漱,視線剛觸到鏡子裡的自己,頓時「啊」的一聲驚叫——鏡子裡的她又變成了男生的模樣。趁恩佐在大廳裡,寶藍哆哆嗦嗦地躲進房裡,撥冽儂的電話。

「喂,寶藍?」

「冽儂……」她驚住,自己連聲音都變了,說話時喉結上下湧動,「我又變得不一樣了,我,我……」

「又變成男兒身了?」冽儂安撫她,「別急,你現在在學校還是家裡?我開車來接你。

「問題就是在這兒。」寶藍不好意思地說,「我現在在一個朋友家裡,他不知道我變成這樣了,一會兒出門肯定要經過他面前,怎麼辦啊?」

「朋友?」冽儂吃醋了,「男的?」

寶藍一怔:「是男生,總之,一言難盡……」

「噢。」冽儂試探地問,「你跟jason複合了?」

「怎麼會?絕對不可能!」她緊貼著房門的後背一震。門後,恩佐端著一碟烤好的草莓蛋糕輕輕敲門,「寶藍,寶藍?」

趕緊摁掉冽儂的電話,寶藍將房門啪嗒一聲反鎖,心臟緊張得到要跳出來。

怎麼辦?怎麼辦!

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該死,她現在是男生的聲音更是男生的模樣,該怎麼跟恩佐解釋?

他會相信?!

「寶藍?」門裡半晌沒有動靜,恩佐轉動門把手,門是反鎖的。

還沒有起床?

那就再等等吧,他只得將蛋糕放在大廳的餐桌上。聽到恩佐暫時走開的聲音,門後的寶藍暗暗長舒一口氣。

可是——

「早!恩佐。」安琪精神抖擻地跨進店裡,「今天這麼早就開門了?」見到桌上的蛋糕,她驚喜地大叫一聲,「我沒有看錯吧?這是你為我準備的歡迎禮?哈哈!」

安琪拿起小叉子,正要往嘴裡送,恩佐攔下她的手——

「廚房裡還有,這一份是給寶藍的。」

「寶藍?!」安琪皺眉,「她在你這兒?」

「嗯。」

「你和她……」她從未見過恩佐對女孩如此在乎。女強人安琪卸下強勢的面具,無限悽楚地問,「恩佐,你是不是喜歡上她了?」

「我?」他訝異地看著她,輕輕地笑,「小琪,原來你也這麼八卦啊?」

安琪見到他臉上介乎調侃和羞澀之間的曖昧表情。明顯地,自己說破了對方不願讓人知曉的隱秘,再問下去更加不識趣。她只得沒好氣地說:「我不管你們是不是在談戀愛,安寶藍要是因為戀愛落下工作進度的話,工資照扣不誤。」

「鐵血主編。」恩佐笑她,「再不溫柔點的話,小心沒有男人敢追你。」

安琪低下頭。不是沒有人追,是等了你多年,卻始終沒有等到你片刻的目光。愛情是感冒病毒,明知不能染上,卻還是中毒了。深度傷寒。

「好啦,我一會還要去社裡。」她打起精神,「你幫我訂的那枚戒指呢?週末我當伴娘時還要戴它呢。」

恩佐看看錶,八點半了。

「戒指在房間裡,我叫她起來吧。」

「叫她起來吧」這五個字刺得安琪好疼,她咬著嘴唇跟在恩佐身後,那一瞬間恨不能將安寶藍這隻小母狗撕成碎片。

憑什麼她一齣現就搶走了恩佐?

「寶藍?起來了嗎?」恩佐敲門。

坐在門口地板上的寶藍,全身寒毛跟著噌地豎起,她站起來緊張地盯著那扇房門。

「乖,起床啦,寶藍。」

「寶藍?安琪過來拿件重要的東西,開開門。」恩佐話音未落,安琪在背後加一句:「安寶藍!今天是週六,你要去社裡上早班,還不起床,你今天的工資不要了?!」

該死,怎麼連她也來了?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寶藍低頭看看自己,褲子短了一大截,女生的衣服緊緊地裹在身上,像個偷穿女孩子衣服的小丑。

怎麼辦?跟恩佐和安琪解釋那種藥物的副作用?

不不不,見到她現在這副模樣,只要是正常人都不會相信她的「鬼話」!寶藍慌亂地撿起恩佐扔在沙發上的外套披上,像只被切斷了尾巴的小貓四處找地方躲。

這裡是一樓,洗手間的摺疊窗撐到最大弧度,勉強可以容她爬出去。她搬來凳子剛站上去,突然停住了——

就這樣沒有任何理由地跑路?

站在恩佐的角度想想,他會怎麼想?要不然,試試看告訴他真相,或許他和安琪能接受呢?寶藍站在凳子上想,心底重新燃起一絲希望。

「寶藍?寶藍?」

房間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卻遲遲不見人來開門。恩佐感覺不對,開始撥寶藍的電話……可是寶藍怎麼敢接,她匆忙摁掉電話,發了一條簡訊過去:「早晨起來覺得不舒服,先回家了,借你的外套披一下,改天快遞回來。」

「回家了?」

看到手機上顯示的白底黑字,恩佐百思不得其解,門都反鎖了,她怎麼回家?

「這丫頭到底開不開門?」安琪不耐煩地拍門,「喂?!安寶藍,你不要工作了?我還要去上班!開門啊!」

「她不在裡面了,你等等。」恩佐轉身去另外一間房拿備用鑰匙,開啟門一看,屋裡空蕩蕩的,小隔間裡也沒有人。

果然走了……

他驟然一陣惆悵。

安琪抱著胳膊四下打量,洗手間窗戶邊的凳子上,竟然還留著沒幹的腳印,她嗤笑一聲,叫恩佐過來看:「喏,那丫頭八成是從窗子爬走了。」

恩佐往窗外看,外面是屋後小花園,柵欄一翻就過。他早起後一直在廚房裡和大廳裡忙碌,外面有店員,如果寶藍提前走,店員肯定會看到。難道她真是從這裡走的?

「何苦呢?難道是因為看到我來了,嚇得跳窗逃走了?」安琪暗暗欣喜,這樣沒教養的女孩子,恩佐就算一時動心,以後也會受不的吧?

房間裡隱約存著她身上的香氣,可是她走了,把林恩佐的魂也帶走了。恩佐愣在原地,安琪提醒他:「喂,我的戒指呢?」

「噢,等等。」他拉開抽屜,卻找不到那個暗紅色的絲絨小盒子,難道記錯地方了?恩佐轉而在書桌、茶几、沙發上四處找。

沒有,每一個角落都找不到戒指盒的影子。

「不是吧?」安琪急了,「我後天要戴它當伴娘,這麼關鍵的時刻你可別跟我‘掉鏈子’!」

恩佐找了一圈沒找著,無奈地攤攤手跟老友道歉:「可能我放在公司辦公室裡了,你先去上班,我找著了給你送過去。」

「真的在辦公室?」安琪懷疑地問,「不會被那小姑娘拿走了吧?」

「你想哪去了?」恩佐很生氣,打斷她。

「那她跑什麼跑?還翻窗子,這不是做賊心虛是什麼?」她仔細分析分析,更加肯定自己的判斷,恩佐做事情從來很靠譜,他早就知道這戒指對她有多重要,怎麼可能忘記放在哪裡?

「那你說,你放在辦公室哪兒了?肯定是被那小姑娘順手牽羊拿去了!」安琪咬牙切齒,「想不出來吧?你就別包庇她了,不然她跑什麼跑?」

「好了好了。」恩佐拿起車鑰匙,「我送你去上班。」他眉心緊鎖,戒指確實是放在家裡的,到底去哪兒了呢?

「你變成男生還挺好看。」冽儂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眼前的寶藍長高了足足十五公分,清秀的巴掌小臉輪廓分明,眉目俊秀可人,是小女生最喜歡的青澀乾淨型的男生。冽儂抱著胳膊笑,好像她的變身完全不關他的事,「還好沒變成阿貓阿狗,不然我怎麼跟你交代?」

寶藍抓狂得想要掐死「救命恩人」:「怎麼辦?我怎麼變回來?」

「這個,這個……」冽儂為難地攤攤手,「這個我還不知道。」

「你……」寶藍一口氣沒提上來,差點被自己噎死。

「藥物副作用導致的變異可能是長久的,也可能是暫時的,但一定是有感冒或是其他因素刺激,才會被激發。」冽儂分析,「寶藍,你感冒了?」

她恰巧打了個噴嚏,昨夜淋了雨,感冒是必然的。

「除了感冒,還有別的刺激因素嗎?」冽儂想起上次她感冒時用酒送藥,結果引發昏迷與變異。

那一次變異非常短暫,只是皮膚和身體的部分器官發生變異,哪裡有這次徹底。

「是不是又喝酒了?或是有更劇烈的刺激因素?寶藍,你要告訴我,不然我沒法幫你。」

她想起昨天那個吻,窘極了,輕輕地說:「嗯……是的,我有……接吻。」

「吻?!!」冽儂酸溜溜地問,「跟誰?」

他愛寶藍,全世界都知道他愛寶藍。從前jason在時,他奪不走她的心,如今那小子不是移情別戀了嗎?怎麼又有人……想到這裡,冽儂不禁妒火中燒,低沉著嗓子問:「你有新男朋友了?」

「……也算不上。」她一時不知該如何定義這份關係,與恩佐見面的次數前後不過四五次,怎麼就迅疾地發展到接吻了呢?或許昨晚的親吻只是一時的親暱。

畢竟,雨聲那麼纏綿,黑夜那麼深邃,燭光暖暖的房間裡,容易發生一些有關荷爾蒙的故事。

「……一時的氣氛,我想,不會再有以後了。」

「真的?」儘管吃醋,冽儂還是寬心了些。寶藍的身體變異情況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正在研究解決辦法,但一時半會方案和配套的藥劑仍無法出來,他需要更多的時間。

「暫時的話,你只能先維持這個樣子。這一次的變異我想不會太久,或許幾天,或許幾個星期。」冽儂肯定地說,「總之,從生物學的角度來分析,肯定是會變回來的。」

她哭笑不得。笑的是能變回來就好,哭的是——這樣男版的狀態得維持多久啊?

「從今天開始,寶藍,你隨時要記住自己的另外一個身份,就是男生版的自己。」一大早,診所裡沒有什麼病人。護士端早餐進來時,好奇地打量了一眼清秀的寶藍,眼神亮晶晶的,依依不捨一步三回頭地出去。冽儂看在眼裡,「男生版的你比我受歡迎多了啊!」

「你饒了我吧,我現在這樣子怎麼回家?」寶藍想了想,好在這幾天老媽跟情人度假去了,不在家,只要能在他們回來之前變回來,就能矇混過關。

可是還有學校和雜誌社——

最近沒有考試,上課的時候要同學幫忙簽到、抄抄筆記,可以暫時先躲一陣子。雜誌社呢?想到安琪那張幽幽的臉,寶藍心裡咯噔一下。

男人來自火星,女人來自金星,絕對是不同的兩種生物。

第二天早晨醒來,從鏡子裡看到自己下巴上青澀的小胡楂,寶藍默默地跑去找來爸爸用過的刮鬍刀,抹上洗面奶泡沫,笨手笨腳地刮掉它們。撫摩著重新光滑的下巴,殘餘的一點青黑色痕跡提醒她——你現在是男生。

一種奇異的滋味忽然鑽進她心裡。在這種尷尬的時候,第一個令她無法面對的人不是媽媽不是同學不是閨蜜,竟然是恩佐。想起那晚潮溼溫暖的吻,一絲酸澀如檸檬汁的滋味無聲無息地鑽進她心底。

戒指一天沒有下落,安琪的心一天難安。

她看完一大堆檔案,藉著去茶水間的機會瞄一眼安寶藍的桌子。安寶藍沒有來上班,果然是偷了戒指跑了,那丫頭手腳不乾淨。她交代前臺,如果安寶藍今天沒來把拖下的工作都完成,就直接開除她。安琪剛回辦公室,雜誌社的玻璃門就被一個陌生的小男生推開來。

他大約十八九歲,臉龐清秀白皙,神情舉止十分秀氣,有些像女生。小男生走到前臺那邊,低低說了幾句,前臺mm捂著嘴巴大聲說:「啊?你是安寶藍的弟弟?難怪這麼像!」

「她生病了,我想替她工作一段時間。」男生怯怯地說,眼神亮晶晶的。前臺立刻心軟,說:「我做不了主,你問問我們主編吧。」

安琪一看男生身份證上的名字:安寧;再一看出生年月日,才十七歲。她大受刺激,連連說:「不行不行,我們這兒不能請童工,你回去吧。」

「可是我姐說她的事情沒做完,怕耽誤部門進度。」小寧急了。

「沒關係,這個不用她操心。」安琪心想,現在的大學生便宜得很,大不了再招一個。眼前瘦弱的男生惴惴不安地站在辦公桌邊,目光澄澈如小鹿。安琪多了個心眼,試探地問,「你姐身體不舒服?哪兒不舒服?」

「呃,拉肚子,重感冒。」男生支吾地補充,「她怕是h1n1,所以……」

安琪點點頭:「聽說她家庭負擔比較重,哦,別介意,作為上司我得關心關心下屬的生活狀況。」

「嗯嗯,我明白,謝謝。」小寧感激地點點頭,「只要努力做好這份工,學費和生活費都沒有問題。」

「哦?真的?」安琪不相信,頓了頓,忽然問道,「你姐……最近是不是很需要錢?」

「啊?」小寧沒有明白過來。安琪走過去把辦公室門鎖上,「現在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安寧是吧?你老實告訴我,你姐那天在林恩佐的店裡,是不是拿了一枚戒指?」

「戒指?」

恥辱感兜頭澆下,安寧張了張嘴,恍然大悟,原來那天逃離巧克力館後還有一段後續。霎時間,安琪眼裡的蔑視與懷疑點燃了「他」的憤怒,「他」深呼吸,竭力讓自己冷靜一些。

「什麼戒指?主編,請您把話說明白一些。」

安琪繞到寬大的桌子後坐下,一邊摁手機號碼,一邊懶洋洋地說:「還要說明白?我是想給你姐留個臉面。」

她舉起手機螢幕給「他」看,上面赫然顯示著報警電話,只要摁下綠鍵就接通。

「我的戒指放在恩佐那兒,如果不是你姐偷的,她跑什麼跑?」

「如果真是她偷的,那我不會來這裡。」安寧既委屈又氣憤,「絕對沒有,我姐絕對沒有做這種事情!」

「可憐的,她沒有跟你說?」安琪真覺得這孩子可憐,起初在店裡她還有三分猜測,或許恩佐真是把戒指忘在了別的地方,可他至今沒有把戒指送過來。那肯定是找不著了。

莫名其妙地找不著,自然是被偷了。

「你,你……」安寧想了想如何才能幫自己洗脫嫌疑,「你去問恩佐店裡的其他人,或者,他們店裡有監控嗎?可以調監控錄影出來看,我姐不怕對證。」

說完,「他」心一沉。如果店裡有監控,那會不會錄下「他」變身的那一幕?

所幸——

安琪嘆氣:「就是沒有。」那戒指是安琪心愛之物,好不容易才託恩佐的朋友訂到限量款,她雖然討厭寶藍,但能找回戒指就好,她並不想將事情鬧大。

「你回去跟你姐說,把戒指還回來就可以了。」她擺擺手,「我不想多計較。」計較多了,只怕恩佐會介意。這件事一定給恩佐很大打擊,自己喜歡的女生是個賊!!哈哈哈。安琪正等著看好戲,然後找個機會乘虛而入,一舉拿下。

「不計較?」安寧氣得渾身發抖,「報警吧!把警察叫來,我們對質!」

「你……」

安琪驚訝地抬頭。

眼前瘦弱的小男生,瞳孔裡的光芒異常堅定。那瞬間,一貫強勢的安琪在「他」面前也矮了三分。

她想,難道真弄錯了?

難道是她太討厭安寶藍,潛意識裡認定是她偷了戒指?

難道真是掉了、忘了、放錯地方了?

「你真的決定對質?憑什麼?」

「憑我是她弟弟!她沒有偷戒指,絕對沒有!」小小少年堅定地咬著嘴唇。

「好,有骨氣。」安琪冷冷地說著,摁下那串電話號碼的接通鍵。

咚、咚、咚。恩佐在外面敲門:「安琪?」

偏偏是這個時候!她心裡痛叫一聲,為什麼他永遠在安寶藍最危急的時候出現?!安琪只能先掐掉電話,走過去給他開門。

恩佐神色憔悴地站在門口。

「嘿,我給你帶東西來了。」

「戒指?」安琪驚訝。不會吧,真的找到了?

「進去說。」

恩佐走進辦公室,看到咬著下嘴唇滿臉委屈的少年,驚詫地問安琪:「鐵血女主編,你又訓員工了?」

「你不認識他?」安琪沒想到。

安寧搶過話頭,自我介紹:「您好,我是安寶藍的弟弟,安寧。今天幫姐姐代班。」

恩佐吃驚不小。

「你是寶藍的弟弟?」他問。

「是的。」男生說話時露出小小的兔牙。恩佐注意到,寶藍也有這樣的小兔牙,不愧是姐弟。

「我是你姐的朋友,她還好嗎?生病了?」恩佐靠近「他」,悄悄地低聲問,「她是不是那天晚上淋了雨感冒了?」

「嗯……大概是的。」小男生點點頭,心虛地不敢看他的眼睛。寶藍也喜歡用「嗯」這個字眼,聽話的乖小孩最愛的字眼——恩佐又發現了姐弟倆相似的一點。這兩天,無論他怎麼打電話,寶藍就是不接,只用ems郵來洗乾淨的衣服,附上紙條說自己想休息幾天,多謝他的照顧,之後……音訊全無。他冒昧地登門拜訪,敲了十幾分鍾門也無人來開,於是將車停在樓下的馬路對面等。一直等到日暮,那房裡亮起隱約的燈光,他猜測著寶藍應該回家了,便又上樓敲門。

仍是無人應門。

明明有人在家,卻無人來回應。

「是我做錯什麼惹她生氣了?那個吻是不是太突然太冒昧太……傷害到她了?」恩佐懊悔不已,早知如此,那晚便不該那麼草率和衝動。

他從外套口袋裡拿出那盒戒指,遞到安琪面前。「找到了,在沙發角落裡。」

安琪開啟盒子,真是那枚四爪鑽石戒指。真是誤會安寶藍了,她沒有偷戒指。安琪面露慍色,一時下不了臺。

「我說過,我姐不會偷戒指!!!」男生激動地對安琪說,「你要向我姐道歉。」

恩佐不明白原委:「發生什麼事?」

安琪冷笑:「拜你所賜,一場誤會。」她摩挲著那枚象徵永恆的鑽戒。恩佐上前扶住小寧的肩膀:「不管是什麼誤會,哥哥向你道歉。」

「她說我姐偷戒指!」

恩佐的瞳裡掠過一絲隱匿的暗色,他笑著將小寧推出辦公室。

「都是誤會。你呀,就幫你姐姐好好把工作完成,回頭我補償你。」

「喂,我沒答應讓他來社裡!我們這兒不收童工!」安琪抗議。

「這麼不通情理。」恩佐笑她,「再不溫柔點的話,我還真不敢介紹優秀男士給你。」

「你!!」安琪順手將資料夾砸去,恩佐頭一偏,躲過這一劫。她站在辦公桌後,揹著光,呼吸一點點變急促。這一刻,她像是脫去硬殼的軟體小動物,是軟弱的。她想問恩佐,為什麼要這麼護著安寶藍?為什麼他不能愛她?

「恩佐……」安琪悽楚地輕喚。

他回頭。

「沒,沒事。」她將戒指戴上無名指,「很喜歡,謝謝你幫我訂到它。」

「老朋友,說什麼謝,你先忙。」恩佐合上了辦公室的門。

許久,許久,聽到他的腳步聲遠去,她長舒一口氣,從座位上站起來,舒展舒展咯吱作響的腰椎頸椎,倚在落地窗邊失落地遠眺。前方是全城最美的浩瀚海景,憂傷的海面上霧氣氤氳。年少時潮水般洶湧濃烈的感情都過去了,過去了,似一場無根的夢境。

她將無名指上的戒指取下,一邊摩挲著指環光滑的內側,一邊打電話給戒指品牌的售後部。這一次定做戒指,她特意囑咐供貨商,要在指環內側刻上她的英文名「ann」。

「當然,當然。安小姐,我們的工匠在您的指環內側上按您的要求刻上了花體的‘ann’。您如果有不滿意的地方,可以拿回來修改,我們樂意為您提供服務。」

「嗯,好的。謝謝。」

掛掉電話。她手上這枚恩佐拿來的戒指,指環內側光滑無痕。

什麼也沒有。

這不是屬於她的那一枚戒指,不過是恩佐為了幫安寶藍平息這件事,重新去專櫃買回來的替代品。安琪很想哭,自看到這一枚戒指開始,她便明白恩佐對這次的感情有多認真,明白他對那個小女生有多寵愛。

她輸了,徹底地輸了!

他的溫柔是一杯熱可可,一句體貼有效的關心,一件可以迅速幫到你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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