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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雲湧】(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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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告白未說愛未說廝守,關係如隔著一層磨砂玻璃,曼妙極了。

「小孩,要不要幫忙?」恩佐見安寧熟練地開抽屜拿檔案,開啟msn輸入登入密碼,從e盤中調出本週工作計劃,只得識趣地說,「看來你姐都教過你了……不需要我啊。」

前臺帶安寧進來時,那些老女人同事們同時發出「哦喲,好可愛呢」的歡呼,不斷有「姐姐」遞來小零食、飲料包、速溶咖啡等小恩小惠,順帶在他的臉蛋上掐一把:「真是可愛的小男生,以後就在我們這裡工作了,代替你姐姐吧。」原本受歡迎的小湯地位驟降,無人理睬,他從電腦背後瞥了安寧幾眼,目光怨恨。

年紀小小的安寧不理會這些,一心做事。

見他這麼專注,恩佐隱隱失落,找機會坐到他身邊,悄悄問:「你姐她……還好嗎?」

安寧頭也不抬:「很好,在家養著。」

「我去過,沒有人開門。」恩佐跟安寧套近乎,「下班後我跟你一起回去,看看你姐,好不好?」

小寧一點也不糊塗:「我倒是沒問題,可我姐說她生病的樣子好醜,誰也不想見。」

「真的?她是不是生我氣了?」

「你做了什麼讓她生氣的事情?」安寧反問,窘得恩佐只得作罷:「算了算了。」前臺走過來小心翼翼地提醒,主編怕他打攪到同事工作,要他沒事就先走。

訕訕地,恩佐做舉手投降狀:「好的好的。」他總是笑,笑容看似溫和實則有著危險的魅力。前臺小mm看得一驚,臉蛋紅撲撲地回座位去了。

這傢伙總算走了。

寶藍從電腦後面一路偷偷望著林恩佐走遠,長舒一口氣,放鬆了一直挺直的脊樑。

裝男生真累。不,其實外形已經是男生了,但要從言談舉止身份各個方面杜撰出一個「弟弟安寧」來,還是有難度的。艾玲玲找人辦了假身份證,200塊,這世界上便多出一個叫「安寧」的男孩子。

忙碌至暮色四合,萬家燈火,「他」從選題報告和校完的稿件中抬起頭時,主編室裡沒有燈光,恩佐也走了——想到這竟然失落。一個人收拾背包下樓。

外面天色全黑,走出大樓時暈眩了一秒。累到頭暈,彷彿從幻想回到現實世界。安寧咬著奶茶吸管去逛路邊的服裝店,想買些男生衣服。

家裡只有爸爸的舊衣,size大出好幾號。「他」的眼珠子隨著那些掠過眼前櫥窗不停轉,真沒想到,這輩子還有機會買男生的衣服給自己穿。

「喂,你在這呀?」一隻大手搭在安寧的肩膀上,嚇「他」一跳。

恩佐沒想到小寧這麼容易受驚嚇,果然跟姐姐一樣是膽小的孩子。在巧克力館時,她聽說晚上要一個人待在那裡,小臉蛋霎時就嚇白了。

「一個人逛街?」恩佐關切地問,「怎麼不回家?」

少年咬著奶茶吸管,不太願意說話的模樣,徑直往前走。恩佐叫住「他」:「還在生氣?安琪已經知道冤枉你姐姐了。」

少年不理他。

「想買衣服?我送你衣服,就當道歉怎麼樣?」

「不用了,謝謝。」多相處一會兒的話,「他」怕會露出破綻。不料這小子跟了上來。

「喂,衣服不是白送給你,小寧,你也幫我個忙,帶件禮物給你姐姐怎麼樣?」

「禮物?」安寧站定,「為什麼要送禮物?不用麻煩了。」

「又不是送給你,你幹嗎說麻煩?」說完,恩佐拉起「他」就走進一家頂級男裝店,這家店以貴到讓人輕生的價格、精緻到讓人復活的品質而聞名。一進店,立刻有四五名店員圍上來殷勤招呼,恩佐利落地幫他挑了一件襯衣、一件外套、一條仔褲、一套西裝、一條小領帶,塞到「他」懷裡。

「小寧,進去試一下。」他不由分說地將「他」推進試衣間。安寧在試衣間裡翻出衣服的價格標籤,標籤上的數字狠狠地雷到了「他」。這時,只聽得恩佐在外面小聲對店員說,「衣服都記在我賬上。」

「好的,林先生。」店員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像是跟他很熟稔。想必恩佐又是這間高價店的vip。

去年才畢業,回國馬上開建築設計公司,另外還打理著一家只款待名流的高階巧克力館,無論是身家、人脈和地位,都不像是一個畢業才一兩年的大學生可能達到的高度。

唯一的可能是,出身於大戶人家。

安寧想起第一次在便利店裡遇到恩佐時映入眼簾的那張臉——潔淨,隱隱有檸檬香氣,叫人無法忘懷。

「好了嗎,小寧?」恩佐在外面問。

安寧怯怯地走出來,穿著一件外套和仔褲,像廣告雜誌上的小男生一樣可愛。恩佐笑「他」:「身上的荷爾蒙恐怕還沒你姐姐多。」

小男生立刻紅了臉不吱聲。

「好啦好啦。」恩佐揉揉「他」的頭髮。安寧一怔,原來恩佐對男生女生都這樣輕揉對方的頭髮,這個動作不是寶藍的專屬。

「你很喜歡揉別人的頭髮嗎?」小男生又不高興了。

恩佐愣了愣,縮回手:「sorry,你介意?」他神情尷尬,「其實是……剛剛看到你時,想起你姐姐,所以就揉了揉你的頭髮。」

安寧聽得心裡一動,竟然隱隱欣喜。

「衣服喜歡嗎?」

安寧點點頭,恩佐立刻吩咐店員把那些衣服都包起來。價格的總和一定帶著好幾個零。平素不隨便接收禮物的安寧,這一次沒有拒絕,不知為什麼,他的所有要求、建議、邀請……都是那麼讓人難以拒絕,彷彿一拒絕,就會傷害到對方似的。

只能跟隨他,跳入這條洶湧的大河裡,跟著他順流而下。

他們在必勝客吃晚飯,這一次恩佐沒有爭著付賬,卻只點了最便宜的東西,故意幫安寧省錢。

芝心比薩送上來,他幫安寧切好,放在「他」面前的盤子裡。

「你姐喜歡吃比薩嗎?」

「喜歡。」

「女孩子好像都喜歡……我在美國吃多了這些,回國只想吃家鄉菜。」

安寧尷尬地看著他。

「那你剛才怎麼不說?」

「因為你喜歡啊。」恩佐問,「你姐是感冒還是……」

「大概是吧……」

「嚴重嗎?我想去看看她。」

「呃,沒事,死不了死不了。」

「你要多疼你姐姐啊,」恩佐語重心長,「她很不容易的。」

安寧見他那鄭重其事的樣子,老想笑。「你倒護著她。」「他」趕緊喝果汁掩飾笑意。

「那當然。」恩佐低下頭,說話忽然有點不順暢,「你說……如果……如果我追你姐姐的話,把握大不大?」

噗,安寧包在嘴裡的果汁噴了恩佐一臉。

他抹掉黏黏的果汁:「……至於這麼激動嗎?」

不不不。

不是激動不是反感,是……是有一點點高興。儘管突然,心底最隱秘的角落還是悄悄生出一股甜蜜。

「你倒是說啊,我追你姐的話,勝算大不大?」他著急地問。

安寧不說話,徑自甜笑。

「勝算多少,要看你的行動啊。」「他」眨眨眼睛,「我只是她弟弟好不好?問我管什麼用。」

「當然管用!!」恩佐用膜拜的表情看著「他」,「你是最瞭解寶藍的人。」

「啊哈,那看來……」安寧聳聳肩,「還是沒辦法。」

「有那麼難?」恩佐拍拍「他」的肩頭,「幫幫忙,幫幫忙。下次你想追哪個女孩子,我一定豁出去幫你!」

「沒有那一天,我不會喜歡任何女孩子。」

「……」恩佐想到了什麼,「難道你是……」

「才不是!你亂想什麼?」安寧漲紅了臉。恩佐大笑著揉揉「他」的頭髮。今天的恩佐跟平時不太一樣。在女生版本的她面前時,他總是很紳士,體貼極了,現在更像個可愛的大男生。

「你在我姐面前好像不是這樣的啊?」「他」問。

恩佐想了想。

「當然,誰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都會變得不一樣。」他小聲,小聲地說,眼神溫柔,彷彿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會變成靡麗的寶石,溫柔了夜晚,驚豔了時光。

「……誰叫我,喜歡上她了呢?」

那一刻,安寧很想感謝jason。真的,上帝在關上一面窗戶時,必然會為你開啟另外一扇窗戶,讓你眺望到更遠更美的風景。

「記得要幫忙啊,在你姐面前多說我的好話。」

「嗯,好吧。」「他」答應著,小口小口地啜飲果汁。吃完飯,恩佐託「他」帶份禮物給「他姐」,兩人路過卡地亞,恩佐停下來,目光定在櫥窗裡一枚美麗的心形鑽石戒指上。

好美。

連安寧也禁不住讚歎著貼在櫥窗上,湊近看。精緻的加工讓鑽石綻放出與生俱來的美,如果心愛的人能親手為自己戴上戒指,說著相愛永遠不離不棄,那這輩子真是……值了!!

看著小寧趴在櫥窗上流哈喇子,恩佐的頭上掉下三根黑線:「喂,你小子來什麼勁?戒指是男生買來求婚的,又不是送給你。」

「切,遇到jason那天,你自己不是說要買嗎?」話剛出口,恩佐就警惕地問:「你怎麼知道?」

安寧猛然驚醒,糟糕!現在自己的身份是男生——是「弟弟安寧」!怎麼說出只有「姐姐寶藍」才知道的話了。

「他」忙不迭地解釋:「是我姐告訴我的啦,她說你很體貼很仗義。」

警犬恩佐立刻變成了忠犬恩佐,湊過來打聽:「她還說我什麼了?」

安寧賣關子:「不告訴你。哼!」

「快告訴哥哥,哥哥給你買糖吃。」

「得了吧,你就是隻大尾巴狼。」

「瞎說,我對你姐可是真心的,一顆紅心可昭日月!!」

「你要那麼亮幹嗎?」安寧想了想,「不過,我姐說,你是體貼有風度的人。今晚倒發現你還蠻孩子氣的,有紳士的一面,也有孩子氣的一面。」

「哧,自己是個小孩子,還說我。」恩佐揉揉「他」的頭髮,「記住,在你姐面前,只准說我的好話啊。」

安寧看著手裡那一大袋價位好幾個零的衣服。

「……好吧。」果然,拿人家的手軟。

那晚,恩佐挑了一隻水晶小鹿,叫店員悉心包好,繫上緞帶。

那晚,安寧問:「為什麼你一眼就挑中了這隻小鹿?」

「因為你姐姐的眼神有時候很像小鹿,亮晶晶的。」恩佐溫柔地笑。安寧發現,只要提到喜歡的人的名字,他連眼神都會變溫柔,所有的銳氣都化作繞指柔。

那晚,安寧回家掘地三尺搜尋,終於在洗衣機旁邊的罅隙裡發現遺落的戒指盒。那枚屬於安琪的戒指滾落到一旁,指環內側清晰地刻著「ann」。她霎時明白了一切。他的信任和寵溺,如此深厚。

「花痴!人家不就送你只小鹿嗎?成天抱著看。」艾玲玲沒好氣地戳了戳寶藍的額頭,「你看你變回來的時候,也沒見得有這麼開心!」

寶藍也不回嘴,嘿嘿嘿嘿,心情大好地捧著那隻水晶小鹿在沙發上翻來覆去地看。

這次變成男生足足有一星期,昨天一早她醒來照鏡子,發現自己又變回了女生的模樣,驚喜得在家裡來回跑,掐臉掐到疼得咧嘴,才終於相信這是事實,立刻將艾玲玲和冽儂召來。他們一左一右,抱著胳膊打量寶藍,眼光生生地要從寶藍身上剝下一層皮。「這種藥物引發的副作用很難說。這次恢復得快,但很可能下一次變異馬上會到來,你要有心理準備。」冽儂說。

他總是這樣,緩緩的,沉沉的,帶著醫生獨有的冷靜,彷彿呼吸裡都是消毒藥水的氣味。這麼多年來,寶藍只要一見到她,腦子裡立刻有一根弦會繃緊。

「嗯,少喝酒少激動少感冒?」

「不是少感冒,是不能感冒,明白嗎?」冽儂補充道,「最好別談戀愛,一會兒又情緒激動,難保不出現變異之類的bug。」他的語氣加重在「別談戀愛」上。

艾玲玲把她拉到一邊,悄悄說:「你別理我哥,只要不感冒情緒不太激動,就不會引發變異,目前還是可控的。他不介意你談戀愛,是介意你跟別人談戀愛。哈哈哈,這傻瓜,連阿貓阿狗都看得出來他喜歡你,可他自己就是不說,看到你跟別人在一起時又吃醋。真是大傻瓜。」

艾玲玲笑得沒心沒肺,忍不住又八卦:「把林恩佐搞定了?挺快的啊!上月還見你失戀呢,這月就已經活色生香圓滿迎來下一任了。」

「哪有!」寶藍白了她一眼。冽儂告訴她,他打算下週結束私人診所的生意,轉去省第一人民醫院工作。

「你不是最討厭那些大機構嗎?怎麼又回去?」她不解。

「大機構經費多,可以利用起來研究你身上的藥物副作用。」

原來如此,寶藍感激地抱緊兩位患難與共的老友。

第二天的課都用來抄上週落下的筆記。晚上去雜誌社之前,寶藍的心跳漏跳了一拍——他還不知道自己回來了,會不會在這裡遇見?

沒這麼巧吧?

偏偏就這麼巧,剛進大樓,電梯門一開,恩佐正站在裡面,兩人目光相迎,顯而易見的欣喜。看到他眼睛忽然一亮時,她心裡頓時安定了下來,頗有大局已定的感覺。

她將戒指還給他。

「去專櫃買戒指的時候,有沒有想過真是我偷了它呢?」

「傻瓜,你應該相信,我永遠會無條件相信你。」

或許是天意,或許是順其自然,或許是恩佐死纏爛打,甜蜜的約會就這樣開始了。友達以上,戀人未滿。未告白未說愛未說廝守,關係如隔著一層磨砂玻璃,曼妙極了。這時候各自在對方的眼裡都是人中龍鳳,完美得無可挑剔。沉迷於愛裡,寶藍不知歸路。恩佐卻遲遲不說「做我女朋友吧」,因為……始終有一個心結埋在那兒。

「怎麼了?」寶藍髮現恩佐最近神不守舍,吃飯逛街時常常欲言又止。這時候恩佐的手機響了,他一看來電顯示的名字,立刻微皺眉頭,要寶藍自己先吃,他出去接電話。寶藍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他足足走出一兩百米遠,出了餐廳門口走到馬路邊上,才算放心地講電話,擺明是不想她聽到電話裡的任何話語。

馬路邊,恩佐忍受著來往車輛的喧囂和煙塵,狠下心問對方:「……你到底想怎麼樣?」

「要你兌現你的承諾。」

「……我沒有給過你那種承諾,你搞清楚!」連日來電話騷擾不斷,恩佐被對方糾纏追得無處躲避,偏偏這個人不是別人——是曾經親入骨髓的人。

「那好啊。」對方也不是省油的燈,「我們現在去公安局,把那事情跟組織交代交代?林恩佐,那件事是你做的,你跑不了。還有,你就不怕你那個小女朋友知道?」

這一句話正中恩佐的軟肋。

怕。

怎麼不怕?

他舒一口氣,沉默良久,終於疲憊不堪地問:「……好,你要多少?」

「數目你心裡知道,打到我賬上就好了。明天沒到賬的話,小心你的女朋友。」電話嘟嘟地斷掉了。恩佐心煩意亂,透過餐廳玻璃窗看向遠處在吃飯的寶藍,兩人目光相撞,她尷尬地笑了一下。

恩佐走過去,微笑掩飾不住疲憊。

「誰的電話?」她問。

「一個朋友。」

「我不能聽?」

她想問:「打電話的是女孩子吧?」想想這句話太像是吃醋的女朋友說的,於是硬生生吞了下去。畢竟,她還不是他什麼人。

「呃……也不是。聽說最近有個片子不錯,一會兒去看怎麼樣?」恩佐顧左右而言他,將這個話題扼殺在搖籃裡。

事後,聽寶藍說完這個小細節,艾玲玲目光如炬:「嘖嘖嘖,接個電話還跑那麼遠,一定有鬼。你小心又找了個‘jason’。」聽得寶藍心裡一驚。

是的。她也是怕。

直到如今,午夜夢迴,她依舊會想起jason的臉。因為有恨,所以發現自己原來從沒有遺忘。人就是這麼賤,常忽略對自己好的人,卻難忘傷害過自己的人。接下來的一兩週,她都沒有答應恩佐的約會,偶爾恩佐來辦公室和學校找她,她也儘量迴避,一連聲地說:「最近好忙,下一次吧。」

她在害怕,害怕再次受到同樣的傷害。

在冽儂沒有研究出新藥前,她依然靠服用那些藥丸保命,一把一把的藍色丸子和水吞下,猶如服毒。做兼職編輯久了,與學校生活漸漸脫節,同齡的女生還在憂鬱地寫詩、為期末考試著急、為戀愛煩惱時,她已經一腳踏入社會這個大染缸,輾轉奔波。這天校完稿子又是晚上九點,她捨不得坐計程車,買一杯奶茶,咬著管子邊喝邊等公車。

有人搭上她的肩膀。

她嚇出一身冷汗,扭頭髮現是名陌生男子,暮色中戴著明星般的黑超。見寶藍猛地往旁邊站開,男生摘下眼鏡,嘴角的笑危險邪氣。

「不認識我了?」他問。

「你是?」寶藍隱約覺得面熟,但這幅面容與記憶裡的任何一張臉都差異甚大,無從追究根源。男生見寶藍想不起,歪歪嘴角。

「我還以為你會一輩子記得我。你是我哥的女朋友吧?」

他眉目裡清秀的那一部分,與恩佐如出一轍,眼神里卻邪氣橫生,對小女生有著致命的誘惑力。越危險,越是讓人想靠近。

「其實……」寶藍羞赧地剛要解釋,恩佐趕來打斷他:「她不是我女朋友!」他急急地攥住寶藍的手離開。他走得很急,一直到停車場上車後,才緩下來趴在方向盤上不聲不響。冷落漸漸化成可怕的沉默。

他想說出那個纏繞於心的秘密,又怕一旦說出她便再不會回望他半眼。恩佐不敢看寶藍的眼睛,只覺得心臟在吱呀作響,裂出一道一道細細的縫隙……懊悔之火快將他燒灼成一堆灰燼。他鼓起勇氣,定定地,望著寶藍的眼睛。

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沉默太漫長,她忍不住問:「有什麼要告訴我?」

「……先去吃飯吧,今天同事聚會。」他將車開得飛快,周圍的街景由清晰拉長成一條模糊的線。一陣噁心從喉嚨裡鬼祟地爬出,她捂住嘴低下頭,恩佐將速度放慢,停在路邊,輕拍她的背:「怎麼了?」

「沒,沒什麼。」她唇色蒼白,想起四年前那場車禍。出事前的一秒父親也是這樣開著快車,與母親爭吵。

「我們夫妻多年,你關心過我嗎?你像個男人嗎?」

「你瘋了!孩子在後面!」他一邊開車一邊衝那個陪伴了自己二十年的女人低吼。母親低頭抹淚。他們一家的車開得飛快,快得像是要飄起來,飄去天堂。

一晚之後,重傷的爸爸真的去了天堂。從那以後,每每坐快車她便噁心難受。

害怕,只是害怕。

恩佐輕輕幫她拍背,他的手掌又大又暖。過了一會兒,她撫了撫胸口,覺得好多了。抬頭與恩佐的目光對上,他凝望著她,眼神閃閃爍爍。她知道他要說什麼了,耐心地等他說出口。

「其實……」他沉默,「也沒什麼。」他抓過寶藍的手,寶貝似的暖在手心裡。

「同事在等了,走吧。」

終於還是什麼也沒說。

可是,他心裡藏著秘密!只差一點點就要說出口了——微弱的縫隙出現在兩人之間。寶藍沒有說破,順從地點點頭:「嗯,好。」

一進海鮮酒樓的高階包廂,所有人的目光便齊齊落在寶藍身上。既是公司同事又是多年老同學的老張見恩佐居然帶個小美女來赴宴,驚得半天合不攏嘴。

「你不是上次在電梯口那個……」他上上下下打量寶藍,「林恩佐啊林恩佐,上次去歐洲玩,那麼多美女對你拋媚眼,你眼皮都沒眨一下,太有定力了!我都以為你有什麼難言之隱,哈哈哈……」他爆料得忘了形,「折騰了半天原來是心有所屬。小蘇啊,看來你沒戲了。」

被喚作「小蘇」的美女生得一張江南美人的溫婉臉蛋,尷尬地「哎喲」一聲:「你瞎說,我哪有打過林總的主意!」話雖如此,眼波卻一直挑剔地落在寶藍身上——十八九的年紀,皮膚好得吹彈可破,算好看,可怎麼也稱不上美人。

她憑什麼追到林恩佐?小蘇心裡跟貓抓似的,不甘心。恩佐牽著寶藍落座,幫她把包包放好,又將她用的碗筷細心燙過。剛結婚的劉姐嫉妒死了:「哎喲,如果我老公對我這麼好……真是死也值了。」

「他一直都是這樣細心的人。」財務經理兼老同學coco想起了什麼,「說起來,這是我見過的林恩佐的第二個女朋友……從十六歲到二十四歲就交過兩個女朋友,夠專一啦!」

老張掐了一把coco:「瞎說什麼呢?喂,服務員,這裡點菜!」話題轉移開,一桌人拿過選單熱熱鬧鬧地點菜。一直紅著臉的寶藍腦海裡始終盤繞著coco說的那句話:「這是我見過的林恩佐的第二個女朋友。」

那麼,第一個是誰?

「在美國的時候啊,恩佐是社團風雲人物,喜歡他的洋妞前仆後繼,黃皮膚的女孩子更叫一個全軍覆沒!!」老張其實不老,跟恩佐是大學室友,最多二十四五歲。他吆喝著要敬寶藍一杯酒,「來來來,嫂子,就衝你收服了史上最強大的王老五,我一定得敬你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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