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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黑色裡裹著銀白,溫柔地侵略著世界的角落(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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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為他做的第一個蛋糕很不成樣子,按照食譜每種配料都精確到克,火候也是他在旁邊指導著,做出來的蛋糕卻難看得讓人發笑。她一邊裱花一邊認真地說:你可別笑,一會兒吃得你抱著我的腿哭呢。

然後他真想抱著她的腿哭,挖了一大塊放她嘴邊笑得甜蜜又動人:你是天才,味道真的好極了。

她吞下去面帶笑容說了兩個字:好吃。他又怔了一下:那你多吃點啊。她立刻興高采烈像個小將軍般捧著蛋糕往嘴裡塞,他愣在那裡許久沒回過神。

付雲傾走到廚房門口一看,還是如出一轍的慘不忍睹,沒有什麼長進。可是這種畫面他卻在可悲地懷念著。

「鹽和糖能分得清嗎?」

多晴說:「罐子上都有標明的。」

小罐子上用透明膠帶沾著鹽,砂糖,糖粉,鹼面,澱粉。即使她不在身邊,他也養成了把廚房裡白色粉末歸類的習慣。

因為她嘗不出味道。

那次做的蛋糕她將鹼面當做糖粉篩在蛋糕上,他才知道的。

「現在……還是吃不出味道嗎?」

「我可以吃出鹹味啊。」她頭也不抬地指揮他,「把黃油給我拿過來。」

「現在可以跟我說了嗎?」

「說什麼?簽約的事你已經決定了啊,你決定的事情我說什麼都沒用了。」

「紀多晴,你以前可沒這麼聽話的。」

「那是以前。」

他眯起眼:「現在呢?你不是一直那樣的嗎,勸我不跟輝月社簽約的事情既然接下來了,就不擇手段也要做到。以前的你一定是拼命也要做到的,不是嗎?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親密的朋友在聊天,可是多晴感覺到他平息的怒氣又暗湧起來。記憶中付雲傾是個總是帶著溫柔的笑意的男人,即使是假的,也是溫情脈脈的。現在他已經連偽裝的溫柔也不願意給她了。

多晴說:「我沒變,一點也沒有。我還是什麼事情都要做到最好。不同的是,我現在明白這世界上總有我做不到的事情。你要我做什麼呢?或許你真的對我還有感覺,想要跟我試試,看看有沒有結果,看看你自己能不能承受婚姻。」她愣了一會兒,想起從前相處的點滴,恩愛得讓她有種可以將他的心靈完全拯救的錯覺,「我沒有關係,被拋棄幾次都可以承受的。可是假如再被拋棄,跟在你後面把我撿走的人就太可憐了。」

他瞪著她,用力瞪著她:「你要結婚了,所以才說出這種冠冕堂皇的話。紀多晴你給我認真想清楚,總是做好被拋棄準備的你難道就沒有責任嗎?因為覺得會被拋棄,然後自己心藏得好好的誰都不給。沒有全心全意的愛過我,我為什麼會認為你會對我死心塌地?」

付雲傾覺得有些話控制不住,像豆子一樣倒出來。

這四年他不是沒有為當初的離開而後悔過,為了害怕沒心沒肺的紀多晴會離開自己而選擇拋棄她的自己,在深夜醒來會後悔得心痛。

如果說剛開始還懷疑自己也沒有很愛她,到了最後,就算他對全世界的人說出違心的話,也不可能對自己說謊。

他愛她,非常非常的愛她。

他想跟她在一起,跟她廝守終生,把她縱容成個無法無天的傻瓜。

可是他用四年時間來證明自己無法停止愛她的念頭。

他的拳頭握得越來越緊,四年的時間是很長,怯懦的他是沒有資格要求她守身如玉地痴痴等他。可是他還是無法坦然地聽她說要結婚的訊息,然後像所有溫柔的舊情人那樣溫柔地祝福她。

他現在不得不相信這世界有明明知道是錯還要去做的事情。

兩個人之間沉默著,紀多晴等著他說下去,可是付雲傾只是望著她出神,望著她,卻不是在看她,而是想穿透她看看她的心裡在想什麼。

「你說話啊,你說啊。」

他回過神,微微疲憊:「你什麼都不跟我說,你還指望我說什麼?」

關於她從小到大發生的事情,他相信那一定是很長很長的故事,噩夢和美夢交替的小半生,可是她從來都不說。

所以他也不想跟她說。

兩個人只靠單純的愛情來維持的關係,到底能撐多久?

他走回客廳,因為下雪的關係,天氣又灰又沉,屋子裡灰得讓人心裡空蕩蕩的。他縮在沙發裡面,感覺這屋子裡只有他一個人,她不在這裡。

多晴看見面前橫亙的是萬丈深淵。

她跌進去就是粉身碎骨,站在原地不動就是引火自焚。

反正都是疼。

她走過去,跪在沙發前,雙臂穿過他的腋下抱緊他,臉貼在他的胸口。是熟悉的懷抱,非常非常的溫暖,讓她懷念到心裡軟軟的,像漂浮不定的雲。

「不是不想告訴你,是不能告訴你。如果你喜歡我,你聽了肯定會難過。如果你不喜歡我,聽了以後會可憐我。」多晴羞愧地不行,「我不想要你難過,更不想讓你可憐我。」

「你……」

「雲傾,我喜歡你啊,所以我不想你知道。」

她真的很瘦,不,應該說她從來沒胖過。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在他懷裡輕輕發抖,他眼一酸,慢慢收緊手臂。她就是有這個能力,讓他在做出決定的下一秒心軟。

多晴,那麼我們是不是還有機會……重新開始……呢?

然後他聽見她說:「雲傾,你不要跟輝月社簽約好不好?」

6

她搞砸了。

回到北京的當天下午回社裡,一窩蜂的人在等著,不過大多數是看熱鬧的。比起付雲傾與其他社簽約的事,他們更想知道舊情人的細節,一個個都興高采烈。

「我盡力了,他已經決定要籤輝月社了,就這樣。」

林嘉一臉苦悶相:「我們的日子要不好過了,小云瘋了。」

多晴笑了笑,她很累,也覺得自己臭烘烘的,交代完了就回家洗澡。家裡沒有人。她躺在屋子裡睡得很不安穩,一會兒冷一會兒熱,全身像泡在水深火熱的深淵裡。她好像聽見有人在哭,聲音像是她自己的。

她覺得很有趣,想聽清楚一點,突然有人叫她的名字,多晴,多晴。

多晴一時想不出是誰,只想屏息聽清楚一些,卻聽見那個哭聲越來越大,像個小孩子一樣,無理取鬧聲嘶力竭。

嘖嘖,這是什麼德行。

「多晴,多晴……」

她張開眼睛,大腦裡全都是漿糊,卻知道貼著她的面額的是紀多瀾。

「哥……」她聲音嘶啞,喉嚨裡像著了火,「我……發燒了……」

「嗯,你發燒了,我馬上帶你去醫院。」

她沒有異議,紀多瀾在櫃子裡拿出毛毯又給誰打了個電話。她迷迷糊糊的,只覺得自己被柔軟的毯子包住整個被紀多瀾抱在懷裡抱下樓。樓下停了輛老爺車,李默然開啟車門招呼:「快快,小心點,別碰了她的驢腦袋。」

……明明是狼腦袋的。

她迷迷糊糊睡著,朦朧中只聽見倆人在說話,後來有很多人說話,沒有一個聲音是她想聽的。她覺得很寂寞,醒來時整條手臂都是又麻又疼的,葡萄糖液體正流入她的身體裡。護士正在換藥,不小心扯動了針頭,她皺了皺眉。

「護士小姐,請小心點,我妹妹很怕疼。」紀多瀾用溼毛巾給她擦臉,「燒已經退了,等輸完這瓶就可以回家了。」

外面天是黑的,她問:「我睡了多久?」

「兩天。我已經幫你請過假了,你們社裡的林嘉來過,還有白薯和祝平安也來過。我剛剛讓李默然回去。」

在記憶中哥哥很少這麼耐心,保溫杯裡的肉粥還是熱的,他不慌不忙地喂,還連帶擦嘴服務。不知不覺他那種鋒利的英俊已經慢慢消磨,變得稜角圓滑。

「看什麼?」他彈了一下她的額頭,「真是驢頭,發燒都不知道打電話給我。」

「……我怕你工作忙。」

「你就不怕你病死了,我還得百忙之中抽出時間去弔喪?」

「發燒又不會死人的。」

他又彈了一下她的額頭:「紀多晴,以前就討厭,現在一樣討厭,沒長進。驢腦袋。」多晴不太好意思地撓了撓驢頭,以為這個陰晴不定的人又怒了。可是他出門沒幾分鐘就回來了,手裡端著熱水說,「驢,又在瞎想什麼,把藥吃了。」

其實她並沒有瞎想,她只是害怕他對她細心溫柔只是燒壞了腦子做的夢,一覺醒來他又在冷冷地看著她,像對階級敵人那樣。

這麼想著,她嘴一撇,做出要哭的表情,其實眼神也是想哭的,只是沒有眼淚。她就是跟其他女人不一樣,連哭都不會,學不會脆弱,連生病都像蟄伏的狼,無法惹人憐愛。

他又氣又好笑地揉了揉她的驢頭。

她的身體越來越不好了,經常生病。以前不是這樣的樣子的,生龍活虎,鬧騰得厲害。

而且以前他也不是這麼在意她的,用她的話說就是階級敵人。他恨了她小半生。他無法忘記最初母親和父親在書房裡吵架,隔著緊閉的門,父親斬釘截鐵地說,如果你非要這樣,我們就分開吧,反正你從來都不在乎我怎麼想,這麼多年了,你還是不肯聽我好好說話。母親久久沒有說話。

他知道父親一直想再要個女兒,可是她工作太忙了,大法官,放在古代就是青天大老爺的角色。母親要收養的女孩子是一起虐待兒童案的受害兒童,父母都是進城務工人員,父親在建築隊,母親做保姆。那女孩子的父親脾氣不好,在大城市打拼的壓力很大。男人紓解壓力的辦法,無非就是喝酒抽菸,他喝醉了酒還打孩子玩兒。

母親很喜歡那個女孩子,喜歡到跟父親離婚也要收養那個孩子。

從頭到尾他都是個冷靜的旁觀者,而從小到大他也是他們婚姻的冷靜的旁觀者。在外人看來,他們擁有的是最完美的婚姻。父母都是高幹子弟,從小在軍區大院長大,雖不是青梅竹馬,卻是門當戶對郎才女貌的一對。結婚的第三年他們生了俊秀聰明的兒子。他們的大半生都在別人羨慕的眼光中度過,直到他們婚姻的結束。

年幼時對多晴還是恨,那種感情多半是遷怒,那麼後來便是習慣性的厭惡。

說不上來的。

大概是討厭自己無論怎麼給她臉色看,諷刺她,奚落她,把她當成一個外人般排擠,她還是用黑漆漆的大眼睛看著他笑,那神情就像在看一個鬧脾氣的小男孩,而她不跟他計較。

其實他沒有忘記多晴剛到家裡來時,他推開浴室門不小心看見她赤裸著身體站在花灑下。他所見過的七八歲的女孩子都是白白淨淨的,夏天露在外面的皮膚像一截白嫩的小蘿蔔,而她身上卻是可怖的疤痕,新的舊的交替在一起,讓十四歲的少年頭皮發麻,一時竟愣在當場。

可惜他不是善良的人,也沒有因此而心疼她一點。

現在回想起來,那些刻意的討好和圓滑的乖巧在他眼裡漸漸變得悲哀起來。

他斂下眼:「多晴,趕快好起來。」

她不明就裡,嗓子裡模糊地答應著又睡過去。

下午李默然來接她,好歹燒退了,去李家喝了李家媽媽拿手的鯽魚湯。在飯桌上看著一家人吵吵鬧鬧,李家媽媽喋喋不休地說著某個剛歸國的留學博士。李默然穿著淺藍色的工商局制服撇著嘴,擺出大齡女青年的厚臉皮德行。

吃過飯多晴跟李默然頭挨著頭湊一起聊天。

反正都是東拉西扯,什麼都說。說到社裡最近連載的漫畫,李默然掐著大腿罵作者腦殘。多晴也覺得挺腦殘的,畢竟白薯的腦子缺根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下次我把白薯那小子揪過來讓他給你跪下。」

李默然義憤填膺:「要跪電腦主機板!」

「嗯,跪榴蓮!」

「跪刺蝟!」

「跪玻璃渣!」

兩個人說得沒譜,挺開心地大笑起來,多晴樂得滾來滾去。

李默然突然說:「狼崽子,你發燒的時候把你哥當成付雲傾了。」

多晴看著天花板,懵了。

「你揪著多瀾的領子說,付雲傾,你死越遠越好,別再讓我遇見你。」李默然轉過頭幽幽看著他,「狼崽子啊,要是再讓你遇見呢?」

多晴就像動物園裡關在鐵籠子的裡的狼陰森森地瞪著將她送入籠子的馴獸員,丫的,別讓老子出來,老子出來第一個咬死你。

可是如何才能再次遇見。

——也許只能在發燒的夢裡。

7

年底的忙碌是很可怕的,尤其是動漫社的雜誌部,每天都加班加點,愣是在年前趕出兩期雜誌。編輯都累得脾胃虛弱,漫畫家們也好不了哪裡去,都是元氣大傷。好在完成任務以後,雜誌部臘月二十六放假,她便跟白薯約好一起去購物。

白薯是孝順的好孩子,買了一堆的東西都是給父母買的,自己倒是沒什麼。多晴更乾淨,路過施華洛世奇,看見一對水滴型的耳釘晶瑩剔透,透明的,像天使的一滴眼淚,卻能折射出七彩的光華。她拖著白薯去店子裡打了個耳洞,右耳,戴上一隻,像碎月光一樣能閃著眼睛。

除夕夜紀多瀾去父親家,她堅持留在家,她說:「我要用什麼身份去呢?」

紀多瀾說:「我的未婚妻的身份還不夠嗎?」

多晴說:「不夠的,我要留在家陪媽媽。」

他想了一下,沒再堅持。等他離開了,多晴披上剛買的棉絨大外,去了自己的小公寓。四十平方米,簡單幹淨,牆漆是嫩黃色,英格蘭玫瑰的窗簾,地上鋪著大塊的土耳其羊毛地毯。她開啟所有的燈,點燃了一支小煙火從窗戶裡伸出去。

遠處有起伏的鞭炮聲,高樓連著高樓,燈光也吻著燈光連成光點的海洋。

她想起那年除夕夜,她跟母親和阿姨在家裡包餃子,林嘉打電話給她,聲音很急:「多晴,你有沒有跟小云在一起?」

「他沒有回家過年嗎?」她只知道付雲傾家是外市的,她以為他已經回去了。

「他每年都是自己過,我打他電話打不通的,我現在不在北京,你能幫我去他家一趟嗎?」

「沒問題。」

她把中午包好的冷凍在冰箱裡的餃子裝在飯盒了,出門去付雲傾的家。他看見她很意外,意外到忘記請她進來,乾巴巴地問:「你怎麼來了?」

「林嘉說找不到你,所以我來看看,不回家也應該跟我講一下嘛。」

他笑得溫柔,她卻覺得那裡面沒有什麼真心。

他說:「進來吧,冷壞了吧。」

多晴的確凍壞了,屋子裡的暖氣侵蝕神經,她頭腦昏昏沉沉的,半晌才想起帶來的餃子。他笑了一下,揪揪她的耳朵:「你歇著,我去下餃子。」

她哪裡閒得住,跟在他身後上躥下跳。而且她明顯感覺到他的沉默。不是刻意的不開心,只是沉默。她看見他的背影,清秀頎長,微長的發攏在耳後,細細的眼鏡腿勾著淺粉的耳朵,竟覺得香豔異常。

「你為什麼不回家?就算是不喜歡,一年之中就這麼兩天在家裡也可以忍受的吧?」

他沒回頭:「你看見了,我很忙,年後要交稿。」

「我很清楚你的進度,你只是不想回家。」

付雲傾猛得回過頭,多晴沒防備,冷不丁地抬頭看見他半張臉陷入暗影裡,眼神里堆積著深沉的陰翳。他說:「你要我去哪裡?我爸的家?還是我媽的家?你要我去哪裡?哪裡又容得下我?」

他的目色越來越冷,流動的水彷彿結成一層冰,帶著遙遠的疏離,站在高處看著她。多晴覺得面前這個人突然離自己很遠,卻又前所未有的真實。其實他一直遠遠的,在誰也觸控不到的地方,把自己纏成一個大繭子。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像在問她,又像在問自己:「你到底讓我去哪裡呢?」

多晴心裡一緊,下意識地伸手抓住他的袖子,緊緊攥著。

鍋裡的餃子翻滾著,羊肉的香味飄散開,霧氣煙溢著面孔。他不留痕跡地撥開她的手,轉頭關火盛餃子。兩個骨瓷盤子,兩人靠在沙發看春節聯歡晚會。相聲演員將觀眾逗得前仰後合,他們卻像在看一場悲劇的演出。

餃子吃完,多晴覺得胃裡有點堵,回頭見他拿出煙點燃。

付雲傾不喜歡很明亮的光線,只留下昏暗的橘色的壁燈,好像什麼都看得見,其實什麼都看不清。

「煙好抽嗎?」

「不好抽。」他的雙唇吻著香菸,露出享受的表情,「唉,你幹嘛?」

多晴湊過去在他唇上盯了半天,突然撲上去堵住,搶過他嘴巴里的煙氣,用力一吸,被嗆到,捂著胸口咳到眼淚汪汪的。

「真的很難抽,你沒騙我。」

「我從不騙你。」

「那你告訴我,你現在心裡想什麼?」

付雲傾身體明顯地一僵,沉默地抽了一會兒煙。多晴趴在他懷裡,保持著警惕的姿態。她身上總是保持這種天真的固執。可是以前的事情,他真的不想提,甚至不願意去想。可是被她這麼抱著,好像那些可怕的東西也變得無所謂起來。

「我小時候被綁架過,就是這個時候,過年。我的父母都在外地度假,我跟著祖父和祖母在家裡過。那人將我裝進麻袋裡,扔在一個地下室裡。地下室裡很黑。我聽見外面放鞭炮的聲音,還有羊肉餃子的香味。」付雲傾諷刺似地笑了,「你看,有錢也不一定是好事。」

「你害怕過年?」

他猶豫了一下說:「大概吧。」

多晴重新湊過去抱著他,她很柔軟很溫暖,嘴唇熱乎乎地在他的臉上移動。她總覺得這種笨拙的親熱是安慰他最好的方式。事實上也是這樣的,他把她壓在沙發上,身下的身子柔若無骨,他非常想吃掉她。

他的手從毛衣下襬伸進去,揉搓著她稚嫩的身子,指頭下的皮膚像塗了奶油。她手腳並用攀著他,笨拙地點燃他,熱烈地回應著他的吻和眼神。

最後他在她的唇上喘息:「我的小狼崽子,晚上不用回去了嗎?」

多晴的眼睛一下子就酸了。

她閉上眼喃喃地說:「雲傾,我已經在這裡了,你讓我去哪裡呢?」

你還想讓我去哪裡呢?

無數的煙花在窗外炸開,瞬間就冷掉,小孩子在小區的廣場上那麼清晰,線香的溫暖也不過只有一分鐘。

多晴把臉貼在沙發上,她把記憶撿回來了。

可是記憶也只是記憶而已。

這時,她聽見門鈴響了,大概是鄰居互相拜年。

她開啟門,頓時怔住。

面前的人穿著深灰色大衣,眉毛上結了一層霜,頭髮上沾著亂七八糟的雪。他的手裡還拖著行李,風塵僕僕,像無數次出差晚歸那樣自然。

是付雲傾。

他眉眼輕斂:「我可以進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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