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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青苔未滿寂寞深埋獨憔悴(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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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面

月光下的梅花林裡,那張臉還是那張臉,只是眼睛裡的神韻已經變了顏色。這神韻也頗熟悉,只是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從臨仙鎮到沙城再到陌生的村莊,這個眼神彷彿一直尾隨著,像夢魘般,甩也甩不掉。

「你不是牛滿,你是誰?」

「我也不知道我是誰,因為我隨時都會變成另外一個人,現在,你就把我當做那個牛滿吧。我不會殺你,我會陪你去積羽成,找到上神之物。」

我斜睨著那張得意的臉卻笑開了:「恐怕沒那麼容易,就算我答應,後面的那兩個人也不答應。」

我早就應該想到傳說中的天盲族不是徒有虛名,唐雙修竟然是天盲族的少主,他若想找一個平常人必定比捉一隻蚊子還要簡單。我和繁兒一直高估了自己的智商,以為溜得乾乾淨淨,神出鬼沒,人神共憤。唐雙修的臉驕傲得讓人討厭,聲音都懶懶的:「百面魔君,別來無恙啊?這個笨丫頭真是託你的福這些日子才沒出事,我們也討了清閒。」

「唐雙修,你還真是個禍害,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原本冷清的月色煙溢在朦朧的水氣裡,已經是近清晨,梅林裡泛起了霧氣。薄薄的殺氣彷彿一把利劍劈開了月光。

「你再變也是一百張臉,你再厲害也只能一百條命。你出現一次,我就殺一次,看你有多少多命可以送,受——」

死吧,兩個字卡在喉嚨裡。更快的劍已經飛了出去,百面魔君躲閃不及被刺中了肩胛骨。燕千秋本來斜靠在樹邊好象在打盹,此時的腳下像生了風,沒有任何猶豫的時間他已經抓住了劍柄狠狠從肩胛骨劃到心臟處。

百面魔君似乎不相信他就這樣死了,死死的瞪著燕千秋擦乾淨劍上的血。

「你——」唐雙修氣得快要跳起來。

「嘴巴是殺不死人的,他的下一條命留給你。」

「貓捉到老鼠為什麼不馬上咬死,而是反覆的讓老鼠想辦法逃生?那是因為貓也懂得殺老鼠的藝術,你這個人蠻子連貓都不如。」唐雙修火大的將小梅花妖化身的琉璃梅花揀起來喃喃道:「那人蠻子確實厲害,卻也沒救下你,看來只有找到飛天姑姑將你交給她了。」

我急急的問:「飛天姑姑在哪裡?」

「我也不知道她在哪裡,只要有需要的時候她自然就會出現的。」唐雙修說:「那個小女巫還在村裡,她的傷已經好了,你不用擔心。」

其實我一點都沒有擔心,這讓我感到無比的慚愧。我們回到村子裡天已經大亮,繁兒只記得睡,根本就沒發覺到昨晚危險的氣氛。我按照唐雙修的吩咐安排村民們將自己死去親人的屍體從墳墓裡挖出來。小梅花妖不過是個小孩子,她只是勾走了那些人的魂魄並沒有殺了他們。那些屍體放在村口,到了夜晚魂魄就會主動來附身。那些人醒來只覺得做了一場夢,具體夢的細節卻不記得,只記得一直在陪一個小孩子玩捉迷藏。

次日,我們離開村子的時候,滿耳的都是爆竹聲和團圓的歡聲笑語。經過這樣的生離死別,想必他們都懂得親人在身邊的珍貴。

「繁兒,你的爹孃是什麼樣子的?

「我沒有爹,煙婆婆說我是從石頭縫兒裡蹦出來的。」

唐雙修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被繁兒不高興的瞪了回去說:「我的煙婆婆不會騙我的。她可是我們的族長,已經一百多歲啦。我們族裡人她的聲望最高,連我娘都怕她。想當年我只有幾歲的時候因為調皮闖了祭壇,我娘差點要殺了我,還是煙婆婆救了我的小命。於是我娘就將我一個人丟到了沙漠裡,除非等我年滿十六歲而且學有所成,我娘才同意我回巫閣鎮。」

「巫閣鎮?」

「就是我們族人棲息的地方。在雪山上,一般人是忍受不了那裡的嚴寒的。我們族有火神祝融的保護,所以可以代代香火旺盛。」

唐雙修聞言又忍不住插話:「如果像你們這樣趕路的話,恐怕等到了後天也到不了積羽城。」

我這才注意原本孤僻的山路已經寬闊起來。路的兩旁斷斷續續有了歇腳的茶水攤,還有吆喝的樵夫。他們的歌聲嘹亮而清脆,有著北方人普遍的粗狂。有不少過路人策馬而來,逢了個年長的老者便問,積羽城還有多遠。

朝日落的方向走,半個時辰就到了。

鐵匠

我們進城已經是很晚,燕千秋時刻都處在警惕的狀態。這裡的客棧生意都很好,問了幾家都是客滿。一直在城裡走了很遠,福來客棧的燈火搖曳,店門還沒有關。店小二就在門口坐著打盹。

「這麼晚還沒關門,八成是黑店。」我扯扯燕千秋的袖子問:「咱們換一家吧。」

繁兒一聽急得在原地跳起來,身上的銀飾撞在一起,噼裡啪啦的響:「不行了,我快要累死了。如果這家真的是黑店,我就放食腦蟲,讓他們全變成沒有思想的傻子。」

「繁兒說得好,是他們怕我們才對。」唐雙修說著便和繁兒大搖大擺的走進去。燕千秋摘掉了他黑色的面紗說:「不用擔心,這麼大個城,來往的都是有身份背景的人,若是黑店早就關門了。」少了這個黑色的面紗,我突然又有點不適應,這樣好看的一張臉若被別的花痴姑娘掃來掃去,可真是虧大了。只是燕千秋好象突然性情大變,將黑色面紗往旁邊一丟,拖著我就往客棧走。看來他是決心要摒棄這個礙事的東西了。

我和繁兒住一間,燕千秋和唐雙修各睡一間。晚上聽到唐雙修的房間傳來悠揚的笛聲,推開窗就看到兩個白色的人影彷彿從天而降。那必定就是白露和白霜了,我一心急便想知道她們有沒有打聽到斷腸人的下落。於是輕手輕腳的出了門趴在唐雙修房間的門口偷聽。

「月亮?」

「是的少主。積羽城內有很多斷腸人的人。這些人就如同百面魔君一樣可以隨時易容成另外一個人,無論神態舉止都不差分毫。只是他們只有一條命。所謂的斷腸人在天涯,這天涯就是天的邊際,是最美好的地方。天與地之間以月亮相連,所以月亮就是天涯。只不過那月亮不是我們凡人所能去的,月亮是那些犯過錯的仙娥們贖罪的地方,是上天的監獄。世人所知道的嫦娥只是其中一個犯了錯的仙女而已。」

「這麼說,斷腸人並不在天涯,他只是嚮往天涯罷了……」

「是的,少主。」

屋子裡突然沉默下來,我以為那兩個盲人少女已經又去無蹤了,正想悄悄返回自己的房間。忽然又聽那少女說:「亂花山莊恐怕還會有變,莊主請少主一切小心。」

屋子裡又安靜了下來,我將整個身子都貼到門上豎起耳朵。門突然開了,我一個措手不及的撲進了唐雙修的懷裡,兩個人抱得像麻花一樣跌到地上。唐雙修悶哼一聲笑起來:「月見姑娘好雅興,大半夜投懷送抱來了。」

我的臉上火燒到耳根,這半裸的胸膛可真是撩人。「那投懷送報的也不止我一個,你這裡不是剛走了兩個美人?」

「偷聽的習慣可不好。」唐雙修將我從地上拉起來:「你該知道的都知道了,這樣衣衫不整的在一個男人房間裡,被那人蠻子看到也就算了,被其他人看到可就不好了。」隔壁傳來燕千秋關門的聲音,我狠狠的瞪他一眼心虛的跑回房間。

次日一大早,繁兒就不見了蹤影,只是在桌子上留了字條說,請務擔心。

我和燕千秋去了二十年前和梅花仙相戀的鐵匠的鐵鋪。我才知道那個鐵匠就是我的親生父親,只是他已經失蹤了十幾年了,下落不明。那個鐵鋪依然在開著,生意也好得出奇,打鐵的漢子很愛笑,我們問起他為什麼會接下這個鐵鋪時,他彷彿開啟了話匣子,將錘子扔一邊,拿了一壺燒酒坐下來請燕千秋一起喝。

「這十幾年了,幾乎每天都有人問起原來的鐵匠,他們都沒有你們這樣和善。還有的人將我抓回去餓了幾天,實在沒套出話就放我回來了。」漢子哈哈的笑:「其實啊,我跟師父學打鐵的時候,師父已經和師孃好上了。你別說,我那師孃啊,嘖嘖,那可真是美到不可方物。我王鐵神活了三十幾年都沒見過那麼美的姑娘。我那時候還小,只記得師父總是很忙,他說要打造一把可以毀天滅地的劍,師孃在師父面前強顏歡笑,好幾次都看到她偷偷的掉眼淚。可惜後來師父和師孃不知道為了什麼事爭吵了一夜後突然就失蹤了,師孃那時候已經有了身孕,如果那個孩子活在世上的話,也應該有姑娘這麼大了。」

我的心裡一緊差點落下淚來:「你師父叫什麼名字?」

「我只知道師父姓林,大家都叫他林鐵匠。」王鐵神喝完最後一口酒,臉色像爐膛裡的紅碳一樣:「時候不早了,客人要的劍還在爐子裡呢,失陪了。」

巫族

我失魂落魄的回到客棧,唐雙修正在大堂裡喝酒於是吆喝燕千秋一起喝。我坐在旁邊心不在焉的夾著菜。正晌午,客人都在大堂裡吃午飯,這客棧都是過路人,來來往往的也沒什麼奇特。只是角落裡的一桌格外的安靜,一個長者和一箇中年婦人帶著兩個隨從一樣的帶刀姑娘。她們的服裝很眼熟,尤其是腰裡都彆著彎彎的號角。

唐雙修踢了踢我的腳輕聲說:「別看了,是巫族人,不要引起她們的注意。」

我嚇得吐了吐舌頭,她們必定是來抓繁兒回去的,怪不得這丫頭早上溜得這麼急。我埋下頭問:「你一上午只坐在這裡喝酒嗎?」

「就算我們不去找線索,線索也會來找我們的。」

「我最討厭別人說話拐彎抹角。」燕千秋說著話,眼睛卻一直往牆角里瞥,那眼神消魂到讓我忍不住像那些村姑一樣流口水。

「早上我去了趟芋紅樓,回來的時候斷腸人的信箋就已經擺在桌子上了。」唐雙修將信扔給燕千秋,我卻忽然沒了對付斷腸人的興趣。只是恨恨的咬著芋紅樓三個字用眼神化做利劍,將唐雙修殺死一千遍。雖然我林月見是一位清純脫俗的姑娘,但是好歹也做了那麼多年的店小二見多識廣。芋紅樓是積羽城最大的煙花之地,俗稱就是窯子。那裡的姑娘個個都漂亮,如玉芙蓉的糕點一樣千斤難買。

「下流!」我暗暗的罵了一句,對唐雙修所有的花花腸子都收起來了。男人好看頂個屁用,男人好看又正直才不頂個屁用。

燕千秋的嘴角突然噙了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最難消受美男恩,這下我真的是承受不住了,口水真的流下來了。他把信湊到我的眼前,我才發現我又胡思亂想,臨仙鎮上千口人的性命還捏在我的手裡。

林月見:

遊戲才剛剛開始。

給你個提示,上古神物所藏匿的地方,梅花仙已經事先在你的周圍做了暗示。你所需要做的,就是把這些提示串聯起來,找到那個藏匿上古神物的地方。離八月十五還有一個月,等月圓之時若你還找不到的話,他們的血要祭祀給月亮。

斷腸人

「真是卑鄙!」我將紙揉成一團用力的捶了下桌子。本來我是個無憂無慮的姑娘,而如今,我的心裡裝滿了憤怒和仇恨。燕千秋的眼神里盛滿了疼惜,他再怎麼掩飾都掩飾不掉。他是那樣一個神秘的男子,在厄運突然降臨的時候,他像老天爺送來的救苦救難的天神。只是這樣的恩寵讓我沉溺於此,若他突然消失不見,我要怎樣來接受。

唐雙修的臉色變得怪怪的,他的手探上我的額頭,被我機敏的躲過去。我對自己說,那隻手已經碰過了別的女人,我不要。似乎有失望的神色一閃而過,但是更快的,他皺起眉頭:「巫族人什麼時候走的?」

我們這才發現巫族人已經離開了座位,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各懷心事。

我回到房間休息發現繁兒已經回來了,她正在著急的收拾包袱。見我回來慌忙關上房門,確定門外沒有人才跳著腳說:「我娘發現我離開沙漠了,她和煙婆婆已經追來了,我得快要逃走,若被她們抓住了,又會重新被送回沙漠了。」

「你要逃到哪裡去?」一想到分離,我的心立刻酸酸的。

繁兒這才真正的呆住了,她急得滿屋子的轉:「是啊,我能逃到哪裡去呢?無論我走到哪裡,我腰裡的玉號角都會指引我娘她們找到我的。」

「不如你將號角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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