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多了你!」蘇鏡希一腳踹過去,不客氣地說,「你們倆什麼時候走啊?純淵你不用工作了嗎?你休假也休得太久了吧,你那個明星老爸林信還指望你炒作呢!‘大蛇丸’你也快點滾,找不到工作就去陪酒啊,恭喜你長了一張牛郎臉!」
「我和經紀人有合同糾紛,換了她再工作。」
「啊,那個女經紀人不是挺好的嗎?」
「不允許藝人談戀愛,這一條我拒絕,讓我和橘梗分手是不可能的。」安陽純淵不痛不癢地說著,「而且她是林信的眼線,每天嘮叨著煩死了。反正黎空也沒事做,他可以先熟悉一下,然後做我的經紀人。」
「你們又拋棄我!」蘇鏡希對著黎空得意的面孔乾瞪眼,「為什麼我不能當你的經紀人?」
「你還沒大學畢業啊,小鏡啊,你能不能畢業都是個問題啊!」
「你們敢嘲笑我!」
「是啊,去跟你的可可告狀,讓她來修理我們啊!」
「哼。」聽見這個名字,蘇鏡希立刻又露出甜蜜的表情,看得黎空很反胃,「才不讓我們家可可接觸你這種沒節操的淫魔。」
淫魔黎空乾笑了幾聲,那種可怕的女生也只有小鏡這種神經過敏的人才會喜歡。蘇鏡希知道他們都覺得容青可不夠好,那是對於別人來說,但是對於他來說,她或許不是最好的,卻是他最想要的。
收拾好東西出門時,蘇念在客廳裡吃西瓜,他裝作沒看見他,在門口慢慢地換鞋。
「你是去找老師吧?」
蘇鏡希直起身,用戒備的眼光狠狠地瞪著他。
「那天我去文揚高中比賽,老師特意給我去加油助威了哦!」
蘇念狡猾地笑著,蘇鏡希腦子蒙了一下,許久才平復好呼吸,冷淡地低頭繫好鞋帶。
「我會把她搶過來的!」蘇念不是開玩笑,「像你這種人只會傷人心,我不會讓她傷心的!」
「隨便你。」
不能因為別人的三言兩語就生氣,那些不懷好意的挑唆,他根本就不相信。他只相信自己。相愛的人應該相互信任。從家裡出來打了車去往和容青可約好的餐廳。
她從來不遲到,因為她不像其他女孩子一樣出門要挑衣服要化妝,簡單的純色長袖衫加牛仔褲,略長的短髮隨意地攏在耳後,乾淨又清爽。蘇鏡希一進門就看見她託著下巴在那裡看餐單。
「可可,等了很久嗎?」
「是啊。」
「對不起啊,今天街上堵車。」蘇鏡希像只貓一樣黏過去,「考核怎麼樣?還順利嗎?」
「嗯,除了一個關係戶的女生實在太爛被刷掉了,我們剩下的五個人都過關了。」
「恭喜你啊,容老師!」
「沒誠意,快來送個香吻。」
「不要!」他才不會一次又一次地上當,生氣地揭穿她,「你一定會躲開的!」
「臭小孩,這樣就拆穿了,一點也不好玩。」
這一頓飯吃得相當輕鬆,也許是因為確定了彼此的心意,不用再去小心翼翼地懷疑什麼。那天他們因為一點兒小事吵架,其實一丁點兒的矛盾或許都會成為幸福道路上的小阻礙物。對於容青可來說,有一個人願意在家等著自己回來,就可以了。
她覺得非常幸福。
這種感覺就好比炎熱的夏天突然落了一場雨,聞到街角剛開的白色山茶花的香味,大腦裡有種子發芽,自己變成了一株會行走的、幸福的植物。
記得初戀的男生跟她說過,蒲公英最大的遺憾就是落地生根以後,再也不能揚著小傘去尋找它散落在天涯的情人。
大概戀愛中的人都是敏感又不安的,所以她突然想起那個靦腆的男生隔著遙遠的電話線跟她說這些話,希望她是有所回應的。可是她沒有,一次都沒有。她根本就不在乎他說什麼,這種冷漠讓男生傷心極了。
她從來都是冷漠而傷人的,除了對小鏡。因為在乎,所以盡力地記住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為他的每一次努力而感動。
這大概就是愛與不愛的區別。
她有點兒陶醉,看著蘇鏡希的側臉,帶著孩子氣的純真,長睫下的眼睛美麗且深情,像黑夜裡的貓妖。
這樣的人也是愛著她的。
第5節
再次見到陶林織已經是秋天了。
容青可已經在蘭禮中學順風順水地做了兩個月的老師,教的是語文,她看的書多,年輕又有個性,被那些老古董們洗禮過的十三四歲的孩子都覺得她很有趣。有甜蜜的戀人和得心應手的工作,從未覺得生活如此美好,連鏡子裡的笑容都美麗了不少。
見到陶林織的那天,下著雨。
秋雨纏纏綿綿的,像情人的眼淚一樣沒完沒了。她和蘇鏡希約好在常光顧的餐廳碰面,她把傘忘在了辦公室,原本不痛不癢的雨在她下車後有點惡意地落得更急了一些。
她就是這時看見陶林織的,她蹲在網咖的門口,雙指夾著支細長的女士煙。她的旁邊已經換了個陌生的男人,穿著皮夾克,露出的手臂上有青色的粗劣的文身。大概兩個人之間相處得久了,有了某種感應,她的視線落在遠處的某一個點上,容青可站在雨中一眨不眨地看她。
陶林織真的瘦了,這樣瘦瘦高高的她,有點兒像櫥窗裡的假人模特,又冷又沒生氣。
她沒有走向她,她也沒有任何的回應,轉過頭去繼續跟那個男人說說笑笑。薄薄的煙氣吹在她的臉上,有點兒看不清。容青可頂著塑膠的檔案袋快速地走過去。為了一個男人變得墮落,這種事聽說過,卻沒見過。身體的溼冷完全和心靈上的溼冷沒有關係,她知道有人可以溫暖自己。
隔著玻璃看見蘇鏡希坐在老位置上,他低著頭看雜誌,水墨畫一般的側臉。今天他穿的是鵝黃色的長衫,胸前垂著十字架的白金項鍊。她表面上總是不太在乎他,讓蘇鏡希那個神經過敏的彆扭傢伙黏著她,其實躲在暗處窺視他,已經成為她獨有的習慣。
愛情會讓人變得多疑敏感和小心翼翼,越是喜歡他,就越是怕失去他。
這是與信任無關的。
這時,有個女生過來坐在他旁邊,看起來不像是推銷啤酒或者發傳單的小妹,笑容很是熱切,他也淡淡地回應著,抬手看了看手錶。
容青可覺得有點兒奇怪,推門進去,蘇鏡希立刻就看見了她,很雀躍地笑著:「可可,這邊。」
她的座位被那個長頭髮的女生佔住了,可是女生並沒有讓位的意思,不知道是缺根筋還是什麼。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女生的笑容太熱情了,又長了一張圓圓的平易近人的臉。蘇鏡希也發現了,可是也不怎麼好說,一臉為難地看著容青可。
「你好,這麼突然打擾你,我是蘇鏡希的學姐。我叫方漫。」女生首先打破尷尬。
「你好,容青可,我們家小鏡託你照顧了。」她熱情地回握過去。
蘇鏡希抿嘴笑了笑,落在方漫的眼裡很是驚奇。他看見容青可的衣服都快溼透了,迎面而來的一股寒氣,頓時找到理由地跳起來:「你怎麼沒帶傘?」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走過去,給她披上,順便蹭著她坐下來。陰謀得逞很是得意。
容青可捏了捏他的腰,他從桌子下面握住她冰涼的手。
方漫眼睜睜地看著兩個人濃情蜜意,她總覺得蘇鏡希喜歡的女生應該是柔弱可愛型的,沒想到他和清高的女王型的容青可在一起,卻也十分融洽。蘇鏡希這才想到帶學姐來這裡的原因,忙說:「對了,方漫學姐知道你是蘭禮中學的老師,所以想拜託你照顧一下她妹妹……因為學姐說不用很麻煩……所以……」
他才不想給容青可找麻煩,可是學姐說的話也很有道理,現在高中的男生喜歡姐姐型的女生,尤其是年齡差不了幾歲的老師。他家可可這麼有魅力(在蘇鏡希的眼中),所以佈置一下眼線也是應該的,畢竟蘇念在蘭禮高中部,說不擔心是不可能的。
容青可最不愛管別人的閒事,可是蘇鏡希的學姐親自拜託,她不可能拆他的臺。方漫見她只是笑,以為被拒絕,連忙說:「是這樣的,我妹妹方敏念高二,可是數學成績不是很理想,不過不用很麻煩,你只要有時間,她去你辦公室裡討教就可以了。而且請你也多跟她的導師詢問一下情況,是有點麻煩……」
「沒關係,這種事也不是很麻煩的。我們家小鏡以前在學校裡應該沒少麻煩你,這種力所能及的事情也是應該的。」
聽見容青可這麼真誠的感謝,方漫覺得臉上直髮燒。畢竟她沒畢業時,因為蘇鏡希不喜歡跟人交往,她沒少在社團裡故意差遣他做事——如果那也算照顧的話。這次也是偶爾聽說蘇鏡希的女朋友在蘭禮中學當老師,只是純粹的利用。原來她是個這麼卑鄙的人啊。
方漫把自己和方敏的手機號都交給容青可,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最後去前臺搶先買了單。
容青可看見離開時女生對自己露出愧疚又崇拜的眼神,不自覺地冷笑,我一定會好好幫你「照顧」妹妹的。
「你本來上課就夠累了,都怪我。」蘇鏡希跟她回到家就開始坦白錯誤。
「是啊,你這個害人精,還不快來幫我按摩。」她往沙發上一倒,慘兮兮地哼哼,「站了一天啦,全身像被坦克壓過一遍……」
她要的就是小鏡愧疚地跪在沙發前,對著她的小腿認真地捏捏打打,還緊張地問「舒服嗎」、「力度怎麼樣」。容青可喉嚨裡咕噥著「再用力點,沒吃飯啊」,接著就在小鏡的服務下舒服得直嘆氣。
這種溫情的時刻恰好接到安陽純淵打來的電話。他剛回到f城,葉橘梗在「第七個街角」咖啡廳等他。他想問一下小鏡在哪裡,卻聽見電話接通了沒人說話,隱約傳來奇怪的聲音。
「啊,小鏡,輕點……痛死了……」
「啊……我慢點,你別踢啦……」
「嗯……」
「現在感覺怎麼樣……」
嚇得安陽純淵忙把電話掛了。
兩個小時後蘇鏡希從容青可家裡出來,看見手機上有個電話。一定是剛才放沙發上,容青可的腳一頓亂踢才誤接的。他趕到咖啡廳,安陽純淵、橘梗、黎空,還有人妖夏森夜都聚在一起。
他激動地撲上去給純淵一個熊抱,卻被安陽純淵躲開了,很是奇怪地盯著他:「今天免去你的擁抱權。」
「那我抱橘梗。」蘇鏡希嘟著嘴。葉橘梗笨兔子滿臉都是「小鏡你饒了我吧」的表情,緊緊地挽住純淵的胳膊,讓他很是掃興。夏森夜跳過來摟著他的肩膀,把長髮撩開,笑得很是得意:「行了,小鏡你失寵了,跟著阿夜哥哥混吧,我們cosplay社團就缺你這樣的人才。」
「我才不當人妖!」夏森夜某次找人救急,就拉著他去穿了次女裝,讓他至今還耿耿於懷。
「那你當伴郎怎麼樣?」
「什麼伴郎?」
「夏森澈先生和安陽春緋小姐婚禮上的伴郎,你當伴郎,我當伴娘!」
「……」
第6節
安陽春緋要結婚了,這件事讓蘇鏡希有點兒患得患失,但更多的是替她高興。容青可卻沒什麼感覺,接到電話她的反應過於冷漠,畢竟是小鏡的青梅竹馬,她不可能揚著雙手裝作人生圓滿的模樣喊萬歲。
「對不起,我知道跟你沒什麼關係。」他只是想第一時間跟她分享。
「嗯,我知道,可是小鏡我好睏,明天還有課,下次見面說吧。」
「好,那你好好休息,晚安。」
「晚安。」
蘇鏡希有些失落,她能感覺得出來。第二天上課的時候還在想著要不要打個電話去詢問一下,又覺得太做作和刻意。因為是測驗所以她發呆也沒什麼關係,班上沒幾個學生作(19lou)弊,偶爾一兩個藏小抄也不是很嚴重,她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放了水。
午休的時候有個女生來找她,是高中部二年級的方敏。現在的女生髮育得太好了,十七歲就已經很像模像樣了,學校裡不允許化妝,她還是塗了很淡的唇彩。她畢竟還小,不懂得掩飾情緒,眼神里有莫名的敵意讓她很奇怪。
「容老師,我叫方敏,是我姐姐讓我來找你的。」
「我知道,坐吧。」她指著對面的椅子,做出知心大姐姐的樣子,「方敏,我聽你姐姐說,你的數學成績不是很好,你有什麼問題課間都可以來問我。」
「課間的時間太短了,老師你能晚自習的時候在辦公室教我嗎?」
「啊,也好。」反正晚自習她也只是在備課,順便接受學生來討論課業,巡邏教室還有班主任呢。
方敏只是一個小插曲,她甚至沒有去認真分析她眼中的敵意到底是什麼。或許現在的高中生只是純粹地討厭老師,她也有過這樣的階段。容青可更關心的是,蘇鏡希一整天都沒有給她發過一個簡訊。
他的時間比她充裕,每天的資訊數量總是比她多。雖然內容也沒什麼了不起的,都是詢問衣食住行,她也會跟他抱怨一下。這些在別人看來很無聊的事情,她卻覺得津津有味,蘇鏡希也是樂此不疲。
果真是昨天晚上的冷淡刺傷到他了啊,真是個脆弱的傢伙。
她也想發條資訊過去詢問一下婚禮的狀況什麼的,卻又覺得太過諂媚和刻意,只好放棄。她在學校的食堂裡吃過晚飯,剛回到辦公室就看見方敏已經站在門口等了。對於她不帶課本,就帶了兩隻咄咄逼人的大眼睛來,多少還是讓容青可想把她關廁所裡痛扁一頓。
「你去拿課本,我在辦公室等你。」
「哦,我讓我同學送過來好了。」方敏拿出手機開始發資訊。
蘭禮的初中部和高中部隔了大片的操場,大概有十五分鐘的路程。容青可去教室佈置了一下課堂作業,剛回來就看見辦公室裡背光站著個男生。背影很熟悉,纖細卻不柔弱,頭髮過長有點兒自然捲,戴著一副圓框的金邊眼鏡,聽見聲音回頭笑了:「老師。」
「小念。」容青可看見小狐狸崽子嚇了一跳,「你怎麼在這裡?」
「我和方敏同班,幫她來送書的。」蘇念乖巧地笑著,「好巧啊,原來給方敏開小灶的是你啊,太不公平了,我也要。」
「真的是巧合嗎?小念。」如果真有那麼巧,她乾脆去買彩票算了。這樣故技重施是把她當白痴嗎?
「是好巧,連我都有點兒不相信。」蘇唸的笑容沒有一絲破綻,「老師,你上完課給我發資訊,我在校門口等你。」
沒等容青可拒絕,蘇念就推門出去了。坐在桌邊的女生笑容有點兒曖昧,卻沒點破什麼。她也懶得跟這種小鬼耍心眼,把書往桌子上一扔,毫不客氣地下逐客令:「方敏,我以後都會很忙,不能教你了。」
「為什麼?!」方敏跳起來,「你一節課都沒教我,我姐說已經跟你打好招呼了。」
「那你去跟你姐告狀啊。」
「你說話不算數!」
「你咬我?」
「蘇念怎麼會喜歡你這種女人,沒胸部沒屁股的乾煸老菜皮,你如果敢跟我搶,我就寫信給校長舉報你,看你還怎麼囂張!」
「死小鬼,跟我鬥你還早了一百年!」
方敏恨恨地瞪了她一眼,摔上辦公室的門跑出去了,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地消失,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她沒有了值班的心情,收拾了一下東西準備回家休息。剛走到學校門口,就看見路燈下站著她躲避不及的罪魁禍首。
「老師,我送你回去。」
「不用!」她大步往前走。
「老師你生氣了?」蘇念亦步亦趨地跟上去,絲毫沒有任何愧疚,「你別這樣啊,方敏確實也是成績太爛,我才給她出的主意。不過你也不用這樣生氣啊,以前你從來都不生我的氣的。」
容青可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他。很少這樣認真地打量蘇念。以前總覺得他是個小孩子,其實他也並不小了,個子比她高,面孔也是英俊不容逼視的,尤其是那雙鋒利的深不可測的眼睛。跟他相比蘇鏡希就簡單多了,還沒有完全脫離透明的單純的稚氣,連笑容都像個小孩子。
「小念,別玩了,你說你喜歡我,怎麼證明?你不過是為了讓小鏡難堪而已。不過已經夠了,你跟他有什麼深仇大恨,至於這麼毀他嗎?你再這樣恣意妄為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容青可皺著眉,「你知不知道你很煩,很惹人厭,我都已經儘量地避開你了,你非要這麼陰魂不散,鬧得大家都不開心才高興嗎?」
蘇唸的面色迅速灰暗下去,睫毛下狹長的眼睛看不出悲喜。整個人站在風裡,像是要融化在夜色裡,讓容青可有點兒不安。
「老師,你會跟我在一起的。」蘇念說。
「啊,隨便你。」容青可轉身就要走,看來不決裂是不可能的。可是她從來都不知道蘇念有那麼大的力氣,將她按在燈柱上,將她的手臂整個彎到身後。她痛得直皺眉,可是蘇念卻絲毫沒有放鬆。
他並不是一個孩子。他已經是危險得可以將人吞吃入腹的狐狸了。
蘇念毫不吝嗇地咬下去,在她的嘴唇上狠狠地咬了一口。容青可憤怒地咬回去,蘇念也只是哆嗦了一下,根本沒有躲。雙唇中都是濃重的血腥味,近在咫尺的眼睛裡,像是有什麼被點燃似的。
「老師,你會跟我在一起的!」蘇念最後還是這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