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必須專心思考事件的來龍去脈。
但是當我越過區公所前的十字路口走到了東武飯店前時,我的思緒已經開始停滯不前,腳步也隨之越來越慢。
走進便利商店,推開了正在午休中的上班族買了一罐咖啡,接著走到商店外的公用電話前坐下來稍作休息。
拿起手機掀開手機蓋,卻又立刻蓋上。
思考著那名叫美河的年輕社長剛才和田原幫黑道交談的事,還有「哈囉皇宮」的房客即將被解僱並遣返回祖國的事。
這些事雖然和這次事件可能有所關係,但也許和草壁昌也沒有直接關係。
總而言之,只要傳達給愛麗絲就可以了。姑且先不論它是否為有意義的情報,她的頭腦畢竟比我好很多。
不過——
不要做無謂的逞強。大約在心中默唸了十五次以上,手指依舊無法動彈。不管怎樣都不大想打給愛麗絲,但若再一晚點告訴她大概會被罵得很慘,就像是「你的遲鈍真是令人歎為觀止,我看金星自轉的速度都比你還要敏捷」之類的。只不過……
我終於明白愛麗絲早已看透了我會擅自採取行動,所以才老是不敢打電話給她。與其這樣,以前被她當笨蛋看待的日子還比較好過。
腳下的空罐子兩罐、三罐地不斷增加。店員以異樣的眼光看著每次都只購買一罐咖啡的我。
當我正想拉開第四罐的拉環時,手機突然發出「coloradobulldog」的巨大聲響,嚇得我一個不小心將罐子給弄掉了。
『鳴海,你現在人在哪裡?』
愛麗絲的聲音聽起來非常急促。
「在大眾餐廳,就在東武飯店的隔壁。怎麼了?」
『玫歐離開了!』
我立刻站了起來,腦袋卻因此撞上了公用電話亭。
「……!」
『剛才那是什麼聲音?』
「沒什麼……是什麼時候的事?」
『大約三十分鐘以前,我也是剛檢查監視錄影才發現。只注意到負責看守我們的田原幫小弟,真是失策。』
嘴裡的咖啡味變得有如燒焦的木頭般苦澀。
『包包也不見了,有沒有想到什麼玫歐可能會去的地方?』
「……她家呢?」
『已經請宏仔趕過去了。』
玫歐可能去的地方。玫歐她……離開了。為什麼?不用想也知道,當然是去見她老爸。否則繼續待在那裡只會給明老闆帶來困擾。
「她沒有和明老闆說什麼嗎?」
『是趁明老闆人在拉麵店的時候偷跑出去的,這還用說嗎?老闆要是知道早就阻止她了。』
什麼都沒說就離開。感覺有股黑黑涼涼的東西從我的腳底慢慢爬了上來,剎那間將我的喉嚨也給吞沒了。我無法繼續站立,用力抓著公共電話。為什麼?為什麼大家都這樣,一句話也不說就離開了?自以為是在體諒我們卻無聲無息地消失,難道都不知道這樣對我們的傷害到底有多大嗎?是不是白痴呀!?有沒有搞錯!無處宣洩的憤怒使得正握著手機的手不停地顫抖。
『……海,鳴海!你怎麼了!?聽得到嗎!?』
聽到愛麗絲在耳邊大吼,我回過神來:
「……沒事。我去找找看。」
但要如何找?
我看著陰暗的天空,隨後將視線轉回人來人往的人行道上。想從這座城市的擁擠中找出一名少女,就像要將流入大海中的淚水和雨滴分離一樣困難;再加上玫歐沒有手機。
此時我忽然想到一件事。回頭看著背後的公用電話。
「愛麗絲,草壁昌也手機的來電紀錄妳都查過了嗎?」
可能是我太專注了,聲音大到就連正要準備進入便利商店的情侶都嚇了一大跳注視著我。
『已經查得差不多了——原來如此!』
電話另一端傳來飛快敲打鍵盤的聲音。我心裡面所想的事情,愛麗絲瞬間就意會到了。玫歐就是不想給明老闆帶來困擾才會逃離「花丸拉麵店」。為了達成目的,她會怎麼做呢?不能馬上被發現離開的事,而且也不能被看守的黑道發現,所以必須偷偷離開「花丸拉麵店」。一但成功了,接著就得讓田原幫的人知道自己已經不在拉麵店了。玫歐能和這群人聯絡的唯一手段——
『別廢話了,鳴海!就在quattro飯店對面的lowson超商,瞭解嗎?』
愛麗絲話還沒說完我早已跑了起來。穿過設有行人專用穿越時段的十字路口,我進入了位於parco百貨間的窄巷。
「通話時間大約是在多久之前?」
『大約十分鐘之前。等等,鳴海,你別過去。如果遇到田原幫的人怎麼辦?』
「現在說這些做什麼,難道還有其他人嗎!?」
『那裡距離平板幫的事務所滿近的——』
我將手機掛上並丟進口袋內。十分鐘前。玫歐大概已從撥打電話的地點離開許久了吧?還能找到她嗎?
看到手持波士頓包的黑皮膚少女站在lawson超商藍色招牌下時,極度興奮的我差點就從另一側的人行道上大喊玫歐的名字。但發現她似乎站在公用電話前等人,立刻將差點喊出的話硬是吞回肚裡。
我橫越車道靠近玫歐,只見她露出一副吃驚的樣子,緊緊抱住胸前的包包瞪大了眼睛。
「助手先生,你怎麼會在這?」
我用雙手撐在膝蓋上彎著腰,想辦法調整自己的呼吸。由於突然奔跑的關係,腦部因缺氧而感到陣陣疼痛。
「……玫歐,回去吧。」
玫歐用力搖頭甩動著辮子:
「不可以,助理先生請你趕快離開。」
「妳已經和黑道聯絡了,對不對?」
看著咬住嘴唇開口不答的玫歐,我急促的心跳徒然無奈地緩了下來。玫歐打算把自己和兩億圓一起交給田原幫。是不是腦袋有問題啊?她不知道這樣做會發生什麼事情嗎?
「稍微想一下也知道,他們怎麼可能會活著放過知道所有內情的妳和妳爸爸?妳到底在想什麼啊!?笨蛋!」
「可、可是……!」
「總之——」
我正要伸手去拉包包的揹帶時,背後傳來一陣緊急煞車的聲音,玫歐的臉色瞬間大變:「助手先生,請你放手!」
我回頭一看,一臺黑色箱型車後門已經開啟,兩名男子下車正大步往這走來。其中一名就是皮外套男!
「快逃!」
「咦?等、等一下!」
我從玫歐肩上搶下波士頓包並將它背在自己肩上,緊拉著玫歐的手拔腿就跑。背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發動引擎的聲響。「你們給我站住!」不顧傳至後腦的怒罵聲,我拖著玫歐衝進一條窄巷內的陡坡、跳過矮牆,快速穿過大樓入口處前方的空地。
「助手先……不、不要這樣!」
閉嘴,快點給我跑就對了!從腦中硬是逼出追趕在後兩人的腳步聲,緊握玫歐的手則更加用力。波士頓包的揹帶陷進我的肩窩裡,肺部像燃燒般疼痛。總之先想辦法先混入人群,總之——
衝下斜坡到達後巷的狹窄車道時,側面傳來汽車喇叭的巨大聲響,我嚇了一跳不自覺地停下腳步無法動彈。原來是剛才那輛黑色箱型車擋住了視線。被包圍了!等我發現這件事時已經太遲了,不等我回頭,剛剛那兩人已經追到了我們兩側。
「你們兩個麻煩的傢伙……!」
皮外套男邊喘邊說。一陣涼意打從心底升起,感覺膝蓋以下好像都不見了。果然還是沒辦法,沒辦法了……
「等等,和這人沒有關係,所以……」
玫歐的苦苦哀求被男子的手給遮住。箱型車的車門開啟:「兩個都給我上車!」車內傳來另一名男子的粗啞聲音。我想像著以頭部撞擊右側男子腹部,接著揮舞波士頓包將左側男子撂倒,最後拉著玫歐的手快速逃跑的情景,但實際上我的手腳就像凍僵了一樣無法動彈。坐在箱型車後座的男子伸手想將我肩上的包包搶下,而我反射性地握緊了拳頭。
「死小鬼,給我放手……!」
一團熱塊擊中我的腹部。還來不及感覺到疼痛,我的喉嚨先湧現出無法按耐的嘔吐感。
「……咳……哈!」
黑道以粗暴的手勢將快要口吐白沫倒下去的我給強拉住,架著肩膀並朝向我的腹部再來一記膝擊。感覺像骨頭碎裂的聲響傳至大腦,嘴巴裡充滿了胃酸的味道。視線變得模糊不清。玫歐大聲地不知在喊叫什麼?我一邊被兩名男子從兩旁往腹部踢下去,一邊卻又心想著愛麗絲,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對不起,因為我不肯聽妳的話,所以現在才會遭受如此對待。我的力量實在太小了。從停在我背後的汽車內伸出一隻手想把我拉進去。
就在這時,突然傳來一聲巨響,箱型車的車體整個傾向一邊,原本從車內抓住我的男子整個人跌到在一旁。我順勢被拋在馬路上。
因為全身疼痛而面露痛苦表情的我,眼前忽然映入一臺藍色車體。一輛貨車不知何時往箱型車後方衝去,保險桿歪曲變形,引擎則冒出白煙。
「什……!?」
當黑道們還在不知所措時,貨車車門迅速開啟,從副駕駛座和後方貨物架上跳下三名身穿黑色t恤的男子,駕駛座則坐著一名身穿紅衣的男子向外觀望。
「園藝社的,坐到後面來!」第四代用大拇指指著後方貨物架。
「——媽的……你們搞什麼……!?」
其他人影從箱型車上衝了出來。兩人——不,三人。怒罵聲與拳頭互相交會。即使是對鬥毆還算在行的平板幫,對上正牌黑道也只能屈居下風,兩名小弟瞬間就被撂倒在柏油路上。
「別給我太囂張,死小鬼!」
黑道朝著到在地上的黑t恤少年毫不留情地補踹一腳。我的嘴裡充滿著絕望的血水,勉強站了起來並拉住玫歐的手。黑道的注意力被轉移了,有機會逃跑嗎?
「快給我上來!」從背後被抓了起來,感覺就像是將冰塊塞入胃中一樣。「喂,別再玩了!要閃了!」
大聲的喲喝傳來,平板幫小弟還在和黑道們進行搏鬥。
「——趴下!」
尖銳的聲音傳遍整條街道,是第四代。
從貨車中伸出的手丟擲一個不知是什麼的小東西,這東西在空中劃出一個弧形後滾到了我腳邊。我看見黑t恤男們摀住耳朵蹲了下去。事後回想起當時自己竟有辦法做一樣的動作,到現在都還讓我覺得很神奇。不須說明,我很快就知道這圓筒狀小東西的真面目是什麼了。
緊抱住站在身旁玫歐的頭並壓低身子——來不及摀住耳朵了。小東西發出巨大聲響和刺眼亮光。頭腦裡呈現一片空白……
是少校特製的閃光手榴彈。
我不知道失去意識有多久了。
聽見被人毆打的身體所發出的喀喀響聲而清醒,身旁陪伴著哭得唏哩嘩啦的玫歐,隔壁則坐著黑t恤男。大樓群左晃右晃地流逝而過,我這才發現自己身在貨車後方的貨物架上。
「大哥,抱歉我們來晚了。」
臉上一人圈黑青的小弟低頭道歉。我原本想要回答他,但由於口乾舌燥加上嘴唇仍然在顫抖,實在也說不出話來。自己的心跳一陣陣地震痛受傷的部位。
第五節
幫派事務所的陰暗書房有低矮書架、簡易床組以及擺放在紙箱間的小桌子,房內只剩尚未關機的電腦螢幕發出亮光。
青白色的光線將坐在床上胸前緊抱著包包的玫歐側臉映照得略顯病容,我找了一個書架坐下來,一時間也不知該開口說些什麼是好,只能靜靜地看著電腦螢幕上不停跑動的幾何圖形螢幕保護程式。現在反倒覺得刻意安排我倆獨處的第四代有點多心。被黑道踹了一腳的側腹部傷痛,現在也只感覺像舊傷一樣地忽麻忽痛。
根本不必再問她為什麼要不告而別,在傷口上灑鹽也於事無補。畢竟那是玫歐的身體、是玫歐的人生。
只不過——
「助手先生,你的傷還好吧?」
「別太在意,是我自己獨斷獨行造成的。自作自受。」
怎麼每次回答都這麼沒耐性?
「你在生氣嗎?」
玫歐邊說邊將眼神微微往上瞄。我嘆了一口氣:
「妳為什麼要離開呢?」
終究還是說出了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問題。
「……因為……如果玫歐不去,爸爸會被殺掉。」
話語之間夾雜著啜泣的吸鼻聲。
「就算玫歐去了也有可能會被殺掉,妳自己也可能遭到凌虐。這點事應該要懂的。」
好不容易壓抑著情緒將話給說完,語氣就像將粘土拉平般地平淡。
「但是隻要還了錢應該就……」
「對方可是黑道。」
我打斷玫歐的話,她則將臉埋進包包上。
「……我想見爸爸。我不要這樣,爸爸一個人在玫歐不在的地方……這種事、這種事……」
話語聲漸漸被哭泣聲給取代,但我毫不留情地回應:
「那也犯不著不聲不響就離開,妳知道明老闆有多擔心嗎!?」
「可是……」玫歐抬起哭紅的雙眼:「如果說要離開,大家一定會阻止我。」
「廢話,當然會!」
不經意地憤怒起來。玫歐的肩膀因驚嚇而起伏。其實我自己才是最驚訝的,沒想到我竟然會如此生氣。將目光轉向佈滿灰塵的地面,調節自己的呼吸。
明明我也是將玫歐逼到如此地步的其中一員。
光是生氣也沒有用,應該還有其他事該和她說的。我該如何開口是好?算了,就算她不明白也無所謂。總而言之,若不將積在肚子裡的思緒用言語表達出來,感覺又會突然對著誰大吼。
用言語表達。
我該從哪裡說起才好?
考慮了老半天,才終於開口說出這樣的內容。只不過感覺好像不是對著玫歐說,而是講給自己聽的。
「我和妳提過彩夏的事情嗎?」
玫歐注視著我的臉回答:「只聽過名字。」
玫歐清純的眼神直視到我無法招架,所以我邊看著電腦螢幕邊說明。
「我們是同班同學……而她是我的朋友。」
用朋友這個詞對嗎?我稍作停頓並思考這個問題。
「我是轉學生,原本沒什麼朋友。彩夏邀我一同參加園藝社,帶我來「花丸拉麵店」的也是她。所以說,能夠遇見玫歐也是多虧有彩夏。」
那應該就是——連續的奇蹟。
「……那她現在在哪裡呢?」
「躺在病床上。」
一陣沉默。
電腦主機答答作響。
「她從學校的頂樓跳下來。雖然沒有死,但再也醒不來了。」
直到此時,我才開始注視著玫歐的臉孔。緊閉的雙唇、專注的眼神。
「愛麗絲曾告訴我彩夏跳下樓的原因,但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反正這種事到底是怎樣也已經沒差了。彩夏什麼都沒說就一躍而下,什麼都不跟我說。妳知道我後來變得怎樣嗎?」
玫歐靜靜地搖了搖頭。
「變得一點辦法也沒有,根本就無計可施。無法怨恨任何人、無法對任何人生氣,只是心裡多了一個大坑洞,只有心中的寒冷加倍。那可是很痛苦的。」
玫歐點點頭。臉頰上映出白色線條,反射著電腦螢幕發出的微弱光芒。
「或許那對不告而別的人而言很輕鬆吧。自己一個人擬出結論,自己同意自己就好了。只不過,當我們交了朋友後,心中應該都會為朋友留有一些空間吧?整理許多事物、空下許多空間。所以千萬不要不告而別。如果剩下的空間裡空無一人,那時我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如果結果是這樣,當初還不如不要相遇。」
說到一半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對誰說話了。書房裡的黑暗、記憶中的彩夏,就連聆聽自己說話的自己,都沒有任何回應。
反倒是玫歐回應了我。
「……對不起。」
再簡單不過的言語。聽到這句話,我心裡的疙瘩頓時除去不少。當初若能更輕易地表達這種簡單的言語,我和彩夏說不定都可以活得更好。
「但是你說還不如不要相遇,那應該是騙人的。」
我苦笑以對。應該笑得還可以吧?周圍太過昏暗,實在分不清玫歐到底是在哭還是在笑。
「妳既然已經把案件委託給偵探,就應該相信她到最後。或許現在只是在拖延時間,但我們無論如何都不會將玫歐交給黑道,也一定會救出妳爸爸的。」
「嗯……」這次就知道她是在哭了。
「當然,選擇離開是玫歐自己的決定,我們沒有權利因禁妳。但若真的要離開,記得一定要告訴我。」
然後——
「然後你就會阻止我,對吧?」玫歐眼裡含著淚水。
或許感到安心的不是玫歐而是我。
我大大地嘆了一口氣並站了起來。
玫歐卻叫住了正準備走出書房的我。
「怎麼了?」
「……為什麼這麼快就知道玫歐在哪裡呢?」
原本想說些體恤安慰的話,但實在想不出來。
「玫歐的想法隨便猜也猜得到。」
玫歐露出靦腆的笑容,接著站起來走近我身旁,握住我的左手腕並將它抬了起來。我的心噗通地跳了一下,背脊觸碰到房門。
「這……怎麼了?」
玫歐在我攤開的手心上寫了幾個字,那是由方形和小圓圈組合而成的複雜圖形。我發現那應該是泰文。
「查妮(charuni)」
「什麼?」
「是玫歐的本名,只有爸爸知道。」
玫歐讓我將左手給合了起來,接著用她的雙手握住我的手。她的手比我溫暖許多。
「為了不讓玫歐被惡魔抓走,請你記得我的名字好嗎?」
被身旁那剛哭泣過而溼潤的雙眼望著,我只覺得臉上洋溢著一股熱流。我將視線轉離,然後點了點頭。
開啟書房門時不知撞到了什麼,只聽到有人發出「痛!」的聲音。
「……你們在做什麼啊?」
原來門外擠著大約四名黑t恤小弟,隔著門在偷聽。當我打算走向事務所時,所有人露出難為情的笑容而後退了幾步。
「這個嘛,因為大哥和女人獨處。」
「對啊。如果發生任何事,必須向大姊報告。」
啥?
「聽說你們已經是同睡同一張床的關係了。」
「宏二哥也說過大哥很有潛力,這樣很危險。」
這些人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那個……我和愛麗絲的關係並不如各位所想像。」
「發生什麼事了?」
無法步出書房的玫歐從後頭詢問,我回頭並用力揮手錶示沒事。
「你們幾個在搞什麼鬼?」
鐵門開啟,第四代帶著電線桿和石頭男回來。終於可以放心了。「我還有事要談,妳先在裡面等。」我說完便將玫歐推回書房並關上房門。
「園藝社的,話說完了沒?」
「說完了。」
第四代坐到對面沙發上。總數達十名的平板幫成員將我們給團團圍住,只覺得自己好像處在黑暗的深井裡。
「我已經和宏仔聯絡過了,他馬上會來接你們。」
「關於這件事……嗯……我有個請求。」
從我開口之後,第四代的眼神越來越顯兇狠。
「要我幫忙藏匿女人是不可能的。」
哇……被一口回絕了。我真是一個那麼容易被猜透心思的人嗎?感覺自己好像從不拉拉鍊地活著,真的好想哭。但這次我卻挺身而出、繼續苦苦哀求:
「真的不行嗎?」
「那女人跟我們有啥關係?剛才是因為愛麗絲拜託我前去救你,我才會順便帶她走的。麻煩人物給我趕快滾出去!」
這個人說話還真是不留情面到家呀。
「但是你曾說過有欠我人情……」
「你以為有欠人情就得什麼事都做啊?你是白痴嗎?之前不是跟你說過了,我只幫助自己人跟他們的朋友。如果是你有事需要幫忙我還會考慮,那女人我才不想管。我沒那義務為了救她還得搞到跟田原幫硬碰硬。」
根本無言以對。由於第四代是黑道,所以特別要求自己人和義理的界線劃分。
我用拳頭頂住額頭思考。反正也只是出一張嘴而已,想辦法說出一套合理的理由吧。
看到沉默不語的我倆,周圍的黑t恤們開始感到焦急。但由於知道多嘴的下場就是被第四代狠k一頓,所以沒人敢開口。這群人的世界裡具有狹義上的親屬關係,所以身為大家長的第四代所說的話擁有絕對權威。
……啊,對了。
檢視所有我想得到的事情。這個理由行嗎?有可能會被揍,不過他們也不是真正的黑道,只要想像成小孩子在扮家家酒就好了。
我的手在胸前時而交叉、時而放開,謹慎地選擇詞句後開口說:
「這個……只要是和我有關的事情都可以嗎?」
「你說吧。」
「請你和我……那叫什麼來著……?把酒結拜為兄弟。」
第六節
第四代的眉尾一挑,周圍的小弟們同時也開始騷動。
「大哥終於要……」
「太好了。」
「壯大哥,我們也請求你——」
「開什麼玩笑!」第四代大聲一吼,周圍的騷動立刻無聲無息。「我說過,絕對不會讓高中生加入的!」
「我並不是想加入幫派。」我立刻回答:「並不是加入幫派的上下關係,是結為兄弟,請跟我結拜吧!」
第四代忽然間露出一臉驚訝的表情,接著開始咬牙切齒。
「如此一來咱們就互不相欠……可以嗎?」
我乘勝追擊。但也明顯看得出第四代的憤怒指數越飆越高,心裡有點害怕是不是說過頭了。
「原來如此,是結拜為兄弟。」
「那就不能叫大哥,要叫二哥了。」
「這樣容易跟宏二哥搞混,大哥,可以繼續叫您大哥嗎?」
結拜兄弟的情誼。如此一來,我和第四代就成為「親屬」了。救我的朋友——拯救玫歐的理由此而生。
正當平板幫員歡欣鼓舞時,第四代站了起來,所有人立刻安靜了下來。狼的銳利眼神由上而下怒視著我,讓我快要喘不過氣。
然而,第四代接著以難為情地口吻開口說:
「讓你跟我喝結拜酒就算互不相欠,幫你保護女人則換你欠我,懂不懂?」
我無法掩飾興奮地站起來頻頻點頭。事後冷靜地回想,應該沒有比欠第四代人情更恐怖的事了吧?但當時的我實在無法思考到這麼多。黑t恤們則歡聲雷動。
「真是太棒了!」
「來辦場慶祝會吧!」
「吵死了。就在明天早上,快去準備!」第四代怒吼。
「遵命!」
「我這就去磨練男子氣概!」
隨後第四代指示小弟處理一些頊事,小弟們急忙奔出事務所。我則靠坐在沙發上凝視著手心。已到無法回頭的地步了,感覺就是如此。
「園藝社的,你有草壁的手機號碼嗎?」
當事務所內的人員都離開後,第四代再次坐上沙發詢問。
「咦……?啊,有。」
我按出手機內的電話簿交給第四代,第四代隨即以事務所的專線電話撥打該號碼。
……咦?不對,等等,他想做什麼!?
「——我是平板幫的雛村。叫你們能做決定的人來聽電話。」
不知電話是不是通了,第四代以低沉的聲音說話:
「吵死了,你算哪根蔥?到底是不是田原幫的?沒錯,我是雛村壯一郎。撞凹箱型車的事已經聽說了是吧?那更好,草壁應該還活得好好的吧?啥?當然是為了情義。關你屁事!?女人跟現金都在我手上。聽清楚,以後有任何問題就直接找平板幫。敢再對那間拉麵店出手試試看,就等著被消滅吧!」
第四代掛上電話並放回桌上。
他以兇狠的眼神瞪著我,接著開口說:
「到底有沒有勝算?」
我直視放置在桌上安靜無聲的電話,接著搖了搖頭。
「是你把賭注提高的,你自己想辦法。」
和明老闆對玫歐所說的話一樣。
實在不知如何是好。我一直都是遇到事情才想辦法解決,更別說想到明天以後的事情了,但現在我也只能點頭默默答應。將大夥帶到無法回頭地方的早已不是玫歐,而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