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老闆將手靠在砧板上,低下了頭。她還怨恨她的父親嗎?
或者——其實很想再見到他呢?
我的視線轉向在鍋子裡游泳的大量昆布。父親的湯頭——明老闆沒能繼承的味道。
不知明老闆是不是察覺了我的想法,她抬起了頭。
「不要再提我老爸了,他和這件事沒關係。只是因為當時的口味評價不錯罷了。」
明老闆淡淡地笑了笑,戳了戳我的額頭。
就在這時,「coloradobulldog」的手機鈴聲響起,是愛麗絲打來的。
‘到事務所來一趟。我有件事要向你確認。’
我看了看明老闆,她說:「沒關係,你就去一趟吧!我收拾一下就要去洗澡了。」
「我現在就過去。」
我這樣回答愛麗絲,然後收起了手機。
「我把所有錄影畫面都看過了,發現一些實在很奇怪的地方。」
偵探事務所的床上,愛麗絲背對著我邊敲打鍵盤邊這麼說。
「之前提到那個戴墨忄的怪人,的確在上個禮拜四和前天禮拜一來過店裡,對吧?」
「嗯。」
愛麗絲回過頭,伸手指了指並排在床邊地上的六臺監視熒幕。
「可是攝影機完全沒有拍到這樣的人物,你應該沒有記錯日期吧?我還順便檢查了前後一天的影像喔。」
「……咦?這是怎麼回事?」
「我才想問你呢!我從錄影畫面中一一擷取了店裡客人的容貌,你來確認一下有沒有你說的那個人。」
愛麗絲向我招了招手,我雖然有點緊張,但還是爬上床,跪坐著靠近她身旁。其中一面主熒幕上顯示著滿滿的頭像。
「這些是前兩天來過店裡的客人,你可千萬別看漏了。說不定那個人是進到了店裡之後才戴上墨忄的。」
我花了半小時反覆將這數十個人的頭像看過兩遍,由於是從錄影畫面中擷取的影像,有些人沒有面對忄頭,畫質也很粗糙,實在很難辨認。
「……沒看到那個人。」
「真的沒有嗎?好吧,我就姑且相信你的眼睛和耳朵。畢竟你幾乎沒有其他可取之處,好眼力和好耳力或許就是上天特地送給你的禮物吧?」
多管閒事。
「不過,這麼一來我就更不懂了。」
「你不是說沒有直接對著店內拍的攝影機嗎?更何況,對方進出時也可以刻意避開其他攝影機啊?」
「雖然不是不可能,但能夠那麼做的人必須清楚知道六架攝影機的位置才行。裝設攝影機的事我只告訴過這棟大樓的住戶,外來的人基本上不大可能知道。」
可是……也有可能只是碰巧沒被攝影機拍到啊?愛麗絲似乎看穿了我天真的想法,接著又開口了:
「我會去考慮必然性。總覺得這件事不像單純的偷窺事件,無法主動出擊實在令人不舒服。目前也只能請阿哲和宏仔幫忙顧,再拜託少校加強防盜措施。大門上的鎖不過是一般的銷簧鎖,若是有心一下子就能撬開了。」
「可是少校檢查過門鎖之後說沒有被破壞的跡象啊?還有其他人持有明老闆家的鑰匙嗎?」
「我這裡有一把備份鑰匙,明老闆那邊應該還有兩把才對。你幹嘛用那種眼神看我?難道你懷疑有人從我這裡偷走備份鑰匙?」
「不……沒有啦,只是覺得也有這個可能……」
「請你不要小看我房間的保全系統,從冥府把普西芬妮(注:希臘神話中遭冥王擄走作為王后的女神)帶回去還比從我這裡帶走鑰匙容易。」愛麗絲挺起扁扁的胸部得意地這麼說。「不過無論如何,還是換個門鎖比較妥當。少校也說可以代勞不是嗎?」
「這樣講是沒錯啦……」我想起明老闆那時的奇怪反應。「可是明老闆不願意,所以沒辦法換鎖。」
愛麗絲的眼眸有一瞬間完全失去了色彩,接著把那雙大眼睛瞪得更大了。
「……對啊……原來是這樣啊,我懂了。」
愛麗絲一個人明白了什麼似的點了點頭。
「所以才會這樣啊……門本來就是開的。攝影機也沒有拍到。原來如此……嗯……」
「……怎麼了?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嗯,我全都明白了。」
偵探十分乾脆地如此宣言。我整個人愣在當場,只能一直盯著那宛如人偶的側臉。
全都……明白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是這麼一回事。這件事的全貌已經大致浮現了,唉呀……」
看到我又要開口,愛麗絲突然伸出食指抵住我的嘴唇。我嚇了一大跳,反射性地吞回疑問並後退了一大步。
「現在不要發問。我之前說過,尼特族偵探就算身在這張床上也能掌握真相;但那不過是真相,卻不是事實。」
「可是——」
「還有一件事。很可惜的,我剛才獲知的真相對受害者明老闆完全沒有幫助,而且告訴她恐怕還會被罵。呵呵……死者的代言人面對幸福地活在陽世的人卻無力得近乎絕望,因為我們只能挖掘出失去的話語而已。」
愛麗絲的目光從我臉上轉開。
面對世界時的無力感。
愛麗絲內心的宿命陰影——我在之前的案件時也曾經窺見。但沒有必要連這種無聊的小事都如此自責吧?至少我是這麼覺得的。
她伸出小小的雙手遮住眼前,凝視著虛空喃喃自語:
「所以啊……逮捕犯人時務必要來叫我。我必須再次確認自己是否能鼓起絕無僅有的勇氣踏出這座堡壘、親手碰觸這個世界,也必須透過詢問與犯人的回答來將真相化為事實。」
隔了好久,愛麗絲才終於轉過頭來面對我。
「這是約定。」
那雙眼因泛淚而顯得溼潤。
我沉默了一陣子,最後輕輕握住愛麗絲伸過來的手。
第六節
隔天晚上八點左右,墨忄男第四次出現在「花丸拉麵店」。
那天我在下午的體育課時連續打了兩個小時的手球,打工前又騎腳踏車飛奔到手工藝店替明老闆買新的纏胸布條,回到店裡時早已累得半死;偏偏這種日子裡客人就會特別多。坐在外頭的酒客們接二連三地點啤酒和煎餃,所以我一時之間並沒有注意到,那個男子早已坐在啤酒箱上的臨時座。
「……啊,歡迎光臨。」
總覺得好像和墨忄後的目光直接對上了。眼前的男子大概五十來歲,身材像熊一樣壯碩,肩膀和胸膛都十分厚實。
送上冰開水時,我花了好大的力氣才剋制住發抖的雙手。
「芝麻拉麵!」
男子發出粗啞的聲音點了拉麵。
回到廚房的我對明老闆使了個眼色,她立刻點點頭表示早就發現了。
他到底是什麼人呢?
送上男子點的芝麻拉麵後,我本想若無其事地盯著他,可是店裡的客人實在太多,根本沒辦法注意那麼多。
我從後門探頭看了看緊急逃生梯附近,只見宏哥一個人坐在汽油桶上打簡訊。
「怎麼了?」
宏哥發現了我並從液晶熒幕上移開視線﹒我儘量只靠肢體動作告訴他那個墨忄男正在店裡。宏哥從大樓角落瞥了瞥麵店前方,似乎就明白了。他點了點頭,小聲地說道:
「我知道了,會盯著他。等他吃完之後再跟蹤他。」
約莫五分鐘後,我端著大碗叉燒拉麵送去給店外客人時,墨忄男早已不見蹤影。啤酒箱上只剩下一碗幾乎沒吃過的芝麻拉麵和八百圓的硬幣。
宏哥也不見了。
我不經意地望向昏暗的小巷盡頭。
真是的,那傢伙到底是什麼人呢?和跟蹤狂又有什麼關係?或者是為了其他目的而來?我不禁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雖然一點也不懷疑宏哥的跟蹤技術——畢竟我自己之前也有被他跟蹤的經驗——那個人十分精於此道。可是……
如果跟蹤狂不只一個人呢?聽說也有集團犯案的情形。也說不定他根本不是跟蹤狂,而是為了更可怕的目的而出現……
直到我收起空碗公、滿手泡泡地在流理臺洗手,仍然無法揮去腦袋裡毫無意義的妄想。儘管就在明老闆身旁,我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別人行動。
約莫一個多小時後,宏哥回到了拉麵店。這時成群的酒客早已踏上歸途,店裡也變得清閒了不少。
「被耍了!我被甩掉了。」
宏哥在汽油桶上坐下,握起拳頭捶打自己的大腿。接著他抬起頭看著我,小聲地這麼說:
「那傢伙搞不好是專業的。」
「……專業的?什麼專業的?」
「我之前跟蹤過專業的私家偵探啊!今天跟蹤那個傢伙又讓我回想起當時的窘境……可惡!我明明對這一帶熟到閉著眼繞一圈都沒問題……那傢伙絕對發現我了,不然也不會特地繞進手創館,然後從另一側的出口溜走!」
我不禁想起東急手創館裡複雜得有如迷宮的樓層規劃。
「結果繞了一大圈又回到車站時就被甩掉了。啊,可惡!真不甘心!」
「他到底是何方神聖啊?」
「我才想問呢!」
為什麼這樣的人物會纏上明老闆呢?我已經什麼都搞不清楚了,也不禁開始對擺出一副名偵探的樣子卻什麼都不肯透漏的愛一麗絲感到不滿。
「總之我先把阿哲和少校叫來吧!」
宏哥邊說邊拿出手機。
「那傢伙之前出現了兩次,結果兩次都遭小偷。說不定今晚小偷還會出現。」
就在這時,宏哥握著的手機卻突然響起「coloradobulldog」的前奏並開始震動。
‘是我。你跟丟那個墨忄男了嗎?’
「你看到啦?攝影機拍到那傢伙了嗎?」
‘沒有,堪稱完美地沒有拍到。我只看到鳴海鐵青著臉對你說了些什麼,然後你就躡手躡腳地離開了,所以才推測是不是這樣。’
這傢伙還是一樣敏銳到令人不舒服。話說回來,監視攝影機還是沒拍到那個人嗎?難道他真的有辦法刻意避開那些攝影機?
還是因為他的確如宏哥所說,是個「專業人士」?
「還有,小偷今晚說不定還會出現,我打算叫阿哲和少校過來……」
‘不行!’
只聽到愛麗絲毫不猶豫地打斷了宏哥的話。
「為什麼!」
宏哥也扯開了嗓門。
‘還問為什麼?要是你們三個眼睛閃閃發光地躲在暗處,獵物絕對不會掉進陷阱裡啊!’
「就算這樣也不能……」
‘就像小偷之前闖入時一樣,交給我那個站在旁邊一臉呆滯的助手就好。他是個很好的捕蚊燈。如果我的預測正確,一切都會在今晚結束。’
就在宏哥還想說些什麼的時候,電話卻已被結束通話了。
宏哥瞪著手機看了好一陣子,啪嘰一聲合起手機後又在手裡反覆翻轉,最後盛大地嘆了一口氣,接著抬起頭來看著我。
「——她是這麼說的。你加油吧!」
宏哥拍了拍我的肩膀,連嘆息也一起傳染給我了。
晚上十一點,營業時間結束後。滿是蒸氣的廚房裡再度只剩下明老闆和我。
「芝麻拉麵也不行嗎……」
明老闆坐在圓凳上,垂著肩膀喃喃自語。芝麻拉麵是今年春天登場的人氣新口味,也是明老闆目前最有信心的代表作。但那個墨忄男還是隻嚐了一口就不吃了。
「呃……這個嘛……可是那個男的實在很可疑啊!說不定不是因為難吃才剩下,或許他來店裡的目的根本不是吃拉麵?」
我拼命想安慰明老闆。跟以前比起來,芝麻拉麵的味道其實沒有糟糕到讓她需要如此沮喪。
「那種事根本無所謂啦!跟那個墨忄男一點關係也沒有,是我自己覺得不滿意。」明老闆搖搖頭這麼說。眼前的小火爐上,大量昆布正在滾燙的大湯鍋裡上下翻騰。
「……昆布高湯應該熬久一點比較好嗎?還是改成四比一的混合比例呢?把背脂換成香油、青蔥……不要放整隻雞,只放骨頭呢……?」
明老闆不停碎碎念著眾多食材並煩惱該如何搭配,接著突然站了起來。
「我先去衝個澡,讓腦袋清醒一下。」
看到她拿掉綁住馬尾的髮圈甩了甩頭,我不禁心跳加速地差點站起身。
「你幹嘛臉紅啊?」
「咦?啊,沒、沒什麼。對了,請你小心一點,因為可能有奇怪的傢伙在附近亂晃。」
「那種事無所謂啦!鍋子裡的湯就拜託你了。」
明老闆丟下這句話便消失在廚房出入口。這個人還真的滿腦子只有拉麵耶……年輕女子脫口而出「我先去洗澡」這句話(就算沒有特別的意思)會對青少年產生不良的影響啊!拜託你也稍微替我想一想好嗎?
我甩了甩頭,拋開這愚蠢的想法,繼續坐回椅子上。
和那天晚上一樣,廚房裡再次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深深嘆了一口氣。
店裡的燈光全都關掉了。映入眼簾的光芒只剩下小火爐發出的藍色火焰。
屋子裡只聽見高湯沸騰的咕嚕聲,以及餐廳用瓦斯爐火特有的單調聲音。不久之後又從背後傳來淋浴的水聲。
將爐火調弱後,鍋子的聲音又更小了一些。接著我閉起了眼睛。
鳴海,你只有耳力還不錯。所以你不必靠近大門,只要注意四周傳來的聲音就好——我想起了愛麗絲的這番話。
捕蚊燈。
故意讓人覺得警備鬆懈,好引誘犯人掉進陷阱。至於為什麼要如此——愛麗絲是這麼說的:因為我有問題想問犯人。為了解析讓這個世界複雜化的謎題,所以才這麼做——
我把手伸進口袋裡,緊緊握住那個大小和手機差不多的東西。
終於——我的耳朵和意識的邊緣注意到了一個微弱的聲音。
前方大門開啟的聲音。
好奇怪——我不禁這麼想。為什麼沒聽到開鎖的聲音呢?但現在的我沒空為了這種小事而訝異。一陣略顯游移的腳步聲——彷彿踮著腳尖搖搖晃晃地踩在木地板上的咿呀聲逐漸靠近,我的心跳也隨之加速。光靠我一個人真的行嗎?萬一對方帶著刀械怎麼辦?一步、兩步……我清楚地聽見腳步聲和浴室的水聲越來越接近。接著腳步聲停了下來,就在這個時候,我彷彿看見了黑暗中將手伸向浴室門把的犯人身影。
我整個人彈起似的從廚房出入口衝進走廊。透過浴室門上的霧面玻璃漏出來的光線,可以看見搖搖晃晃的人影驚慌失措地轉過頭來。我從口袋裡迅速拿出那個東西丟向人影,然後立刻轉身背對他,閉起眼睛並捂住雙耳。
彷彿就連我的雙手都要掀開似的巨大聲響當場炸開,耀眼的白色閃光瞬間捲走了走廊上的整片黑暗。
那正是少校謹制的震撼彈。
第七節
「你們這根本是擾鄰!」
明老闆朝我的腦袋揮下鐵拳,接著又往得意於手製武器發揮了強大效果的少校頭上補了一下。由於說時遲那時快,連阿哲學長和宏哥都反射性地縮起了脖子。
獵捕犯人的行動一瞬間就結束了。從大門衝進來的阿哲學長一拳就揍倒了犯人,兩三下就用宏哥拿來的電線把他給捆了起來。直到明老闆只裹著一條浴巾凶神惡煞似的從更衣間裡衝出來,我的苦難才真正開始。
「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是瓦斯爆炸咧!你們這些死小鬼也稍微有點社會常識行不行!」
「不是啦……明老闆你先別激動啊!震撼彈只會產生巨大的聲響和閃光讓目標短時間意識不清,純粹只是威嚇用並不具有殺傷力……」
「吵死了!那不是問題所在吧?」
少校的腦袋又捱了一拳。
「為什麼你們每次都幹出這種事……」
剛洗完澡身上又只圍著一條浴巾,明老闆就保持著如此不注意的打扮開始冗長的說教。我只能像只烏龜般縮在走廊地板上,偷偷詢問站在身後的宏哥。
「呃……不是說今天不需要宏哥你們來監視嗎?」
「愛麗絲是這麼說過啦……可是也不能就這樣放手不管啊!我們實在很擔心嘛……」
宏哥小聲地這麼回答。
「所以就透過望遠忄從隔壁大樓監視啦!」
你們的反應還真快啊——我忍不住這麼想,同時也深切地體認到自己完全不受信任這件事。
明老闆的抱怨就像一場會永遠持續下去的雨,卻突然被一個少女的聲音給打斷了。
「——老闆,請你到此為止吧!」
在場的所有人幾乎同時回頭望向大門口。
身穿小熊睡衣、一頭幾乎長及地板的黑髮隨著夜風飄逸——一名少女站在敞開的大門外。
「……連你也跑來啦?真是的,起什麼哄嘛!」
明老闆瞪著愛麗絲出言諷刺。
「你們幹得真是轟轟烈烈,連三樓都聽到了。鳴海老是不記得要來接我,我只好主動下來了。老闆,打擾啦。」
愛麗絲邊說邊踏進走廊。
「你跑來幹嘛啦!」
「老闆,請不要忘記自己委託過的案子,我是來結案的。我只有兩件事想詢問癱死在那裡的跟蹤狂,之後就沒有我的事了。」
就在這時,阿哲學長屁股下傳來呻吟聲,我們才終於想起那個男人的存在。
「……木村富雄,嗯,三十…………三十八歲嗎?上面寫著開發室主管耶?真厲害,是個大人物呢!」
宏哥從被捆住的男人口袋裡抽出職員證,念出上頭的資料。
「可是沒聽過這家公司呢……是做什麼的啊?」
阿哲學長從旁探頭並插嘴問道。
「你不知道?他們是超有名的內衣製造商啊!這個人是貼身衣物設計師,我還買過幾次他們家的內衣當禮物送人呢!」
我低頭看著眼前這個依然被阿哲學長壓在屁股底下的中年男子。細長的臉龐、健康的膚色加上莫名稚嫩的眼神,實在看不出已經三十八歲了。
這傢伙顯然不是那個戴著墨忄的男子。不但臉型和體型完全不同,這個男的身上還穿著看起來十分高階的粗呢西裝。
「拜……拜託你們,可……可不可以不要向公司告發我?」木村正雄先生以極致的卑屈表現昔苦哀求。「我也是有苦衷的……」
「跟蹤狂還說自己有苦衷啊……?」
「我不是跟蹤狂!我……我只是想看一下那位女性私底下的模樣罷了……」
儘管背後受到壓迫、身體呈現痛苦的彎曲狀,木村先生依然以令人不舒服的熱烈視線緊盯著明老闆只圍著浴巾的模樣。明老闆覺得很噁心似的吐了吐舌頭。
「怎麼看都是個跟蹤狂嘛!」阿哲學長直戳著木村先生毛髮稀疏的腦袋。
「這就是惡人先告狀啊……」少校這麼說。
「不是啦!其實我的目的不是跟蹤她。既然目的已經達成,我發誓今後絕不會再做出這種事了!我發誓!所以拜託你們……」
「你這混蛋在說什麼鬼話啊!不就是你偷走我的纏胸布條嗎?」
「那也是有理由的啊……啊啊!痛死了!嘎啊……」
「你這個跟蹤狂想死嗎?還不給我閉嘴!」
「阿哲,等一下!」
眼看阿哲學長就要折斷木村先生的脖子,然而愛麗絲的一句話就讓他鬆開了手。愛麗絲啪噠啪噠地走到我身旁,配合木村先生的視線高度蹲了下去。那蘊含著微微熱度的猥褻視線這次彷彿又舔過穿著睡衣的愛麗絲,連我都想往他臉上掄一拳了。然而愛麗絲似乎完全不在意,只是冷靜地開口詢問:
「我想問你的問題之一就是這件事。你為什麼要偷走纏胸布條?根據情節輕重或許有斟酌處置的餘地,給我從實招來。」
木村先生瞪大了眼睛,似乎因為愛麗絲那和稚嫩外表相去甚遠的傲慢語氣而一時嚇傻了,後來才慢慢開口:
「因為……我、我想看看那位小姐不纏胸時的的樣子啊!」
……啥?
就在所有人都傻眼的同時,木村先生卻以誠摯的口吻繼續訴說:
「我是個設計師,也希望大家把我當成一位有藝術涵養的貼身衣物設計師。你們聽好,內衣能襯托女性的胴體,女性的胴體則能彰顯內衣——這就是我的信念。我希望能讓每個人都穿上適合自己的理想設計款內衣,這也是我的理念。相信量身訂做內衣這方面絕對無人能出我之右。或許凡人無法置信,但我只要看到一個人的身體,就知道最適合他的服裝尺寸和設計。」
……光看就知道尺寸?
「看得出來嗎?穿著衣服也看得出來?那你知道我的牛仔褲腰圍嗎?」
宏哥一臉好奇地提問。
「當然看得出來。是窄管londonslim的31—2對吧?不過你的褲襠位置其實比你自己想像得高,所以應該買大兩號的女生版,或是量身訂做比較合身。」
「唔喔!」宏哥嚇得站了起來。
「這位大叔好像真的很厲害喔!」
「快說你為什麼要偷纏胸布條啦!」
沒耐性的明老闆一腳踩在木村先生的頭上。
「就說光用布條纏住是不行的啊!那樣會把rx房束到變形,是違反人體自然的穿著,千萬不行。自從之前看到正在買東西的你之後,我就一直因為你如此隨意地對待那天賜的胸圍而感到心痛!為了解放你的美麗,我領悟到自己的使命正是將設計精良的內衣送給你!」
明老闆張大了嘴僵在那兒。
這個人……是個白痴。只是個無藥可救的白痴罷了。居然為了這種事而跑來偷窺……
「也就是說,我剛才已完全掌握了你胸部的形狀,胸下圍70上圍95,g罩杯,是在我們業界稱為泰姬瑪哈陵型的奇蹟般形狀,更是人類的至寶!」
木村先生雙眼佈滿血絲地緊盯明老闆包在浴巾下豐滿的胸部,還人叫出聲。
「我得趕回公司設計才行!拜……拜託你們,請基於這個原因放我一馬,千萬別對我公司提起這件事。」
「……我想起來了。這傢伙就是之前問過我胸圍的白痴客人。」
明老闆的聲音無力得像是嘆息。我也跟著想起來了,原來他就是當時那個白痴啊……
「無聲電話和明老闆的照片也都是你做的嗎?」宏哥溫柔地這麼詢問。
「是……是我做的。但我真的沒有惡意,只是想要讓她知道沒有正確穿著內衣看起來是什麼模樣……」
我突然覺得頭好痛,拜託你別再說了……
屋裡尷尬到不行的氣氛下,只有愛麗絲的聲音依舊冷淡如常。
「這麼一來就解開一個謎題了。最後還有一件事要問你。」
被阿哲學長壓在屁股底下的木村先生抖了一下。
「與其說要問你,不如說只是再次確認。關於你是如何闖入這間屋子的……」
我、少校和阿哲學長全都嚇了一跳抬起頭來。的確,這正是整件事最根本的疑問。
「什……什麼怎麼闖進來的,大門根本就沒有鎖啊?」
「你說什麼啊?我明明鎖上大門啦!」
明老闆正要大吼,卻被愛麗絲舉手阻止了。
「給我從實招來。你幾乎每天深夜都在監視這間屋子,應該是打算一有機會就從窗戶偷看明老闆洗澡吧?然而有時候卻出現了更好的機會——某個人就在你面前光明正大地開啟門鎖進入屋裡。沒錯吧?」
木村先生驚訝得瞪大了雙眼。
「沒……沒錯,可是你……你怎麼會知道?」
「喂,這是怎麼回事?」
愛麗絲依然冷冷地無視明老闆的追問。
「你當然會認為那人是老闆的同居人吧?以為他三更半夜才回家,而且還常常粗心地忘記鎖門。你心想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於是輕鬆地從大門潛進屋裡,打算直接從浴室外偷看。結果實在難以得逞,只好偷了纏胸布條就逃之天天——而且兩次都是如此。」
「怎……怎麼說得好像你都看在眼裡啊?」
木村先生的臉色鐵青。
「呵呵……不過呢,那個人可不是老闆的同居人喔!而且和你一樣是入侵者。」
「什麼?」
「他不是忘了鎖門,而是為了保全退路,只是為了隨時都能逃走而沒有上鎖罷了。」
「喂!愛麗絲你給我講清楚!」明老闆在我耳邊怒吼。「意思是說那個傢伙今晚也在這個跟蹤狂之前就闖進屋子裡了嗎?」
「正是如此。沒錯吧?」
看到愛麗絲對自己露出微笑,木村先生只能猛點頭。
「先等一下!這麼說來,另外一個人現在還躲在這個屋子裡嗎?」
阿哲學長提出了可怕的疑問,愛麗絲卻笑著搖了搖頭。
「恐怕早已在我們掀起如此大的騷動時逃走了吧?那個狡猾且周到的傢伙可是避開了我所有的防盜監視攝影機,還甩掉了跟蹤的阿宏呢!」
「是那個戴墨忄的人嗎?」
我忍不住插嘴提問。
「不然你以為還會有誰?」
「喂!愛麗絲,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話說回來,那個戴墨忄的又是什麼人?為什麼老是來店裡吃了一口拉麵就走,還偷偷潛入我家?」
愛麗絲站起身,立刻回頭對著明老闆這麼說
「聽說你不肯換掉大門的門鎖?」
「……啊?」
「所以那就是答案了。老闆,你的選擇是對的。」
「你說什麼……」
明老闆話說到一半,便瞪大眼睛僵住了。
「啊……不對,可是……怎麼可能?他明明……」
斷斷續續的話語從明老闆口中喃喃滑落,她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靠著走廊牆壁,就這樣滑坐在地上。
愛麗絲彎下腰,溫柔地拍了拍明老闆的肩膀。
「怎麼覺得你們說的事情我們好像完全都不懂啊……?重點是要怎麼處理這個白痴啊?」
阿哲學長說話了。而木村先生還在他屁股底下發出怪叫。
「我已經沒有事要問他了,就交給你們處理吧!要殺要剮都隨便你們。」
「什麼要殺要剮都隨我們啊……」
「拜託,要……要多少錢我都給你們,所以千萬別報警啊!好不好?求求你們!」
阿哲學長、宏哥和少校三人一臉無趣地湊在一起,稍微討論了一下。最後宏哥終於用力地拍了拍大腿。
「大叔,我們有件事想問你……」
「什……什麼事?」
「你只要看到身材就能知道對方的內衣尺寸,對吧?假設……我是說假設喔?就算對方是個完全沒有胸部的小女生,你也看得出來嗎?」
「當然看得出來!事實上‘沒有胸部’這種事根本是不可能的,只是凡人不懂得欣賞微小rx房的美感。正確地穿著內衣能夠解放rx房本身的造型之美——」
「就算對方穿著睡衣,你也看得出來?」
「那當然。」
宏哥和阿哲學長互相使了個眼色,瞬間達成了共識。
「嗯嗯……木村大哥,老實說……有件事情想請你務必幫忙,可以的話我們願意將這件事永遠埋藏在內心深處。」
「真……真的嗎?我什麼事情都願意做!」
「怎麼說呢……總之在這裡有些不方便,我們出去再談吧!」
宏哥和阿哲學長分別從左右兩邊架住木村先生細瘦的身軀,就這樣把他拖出了大門外。
屋裡只剩下微溫的空氣。
「……阿宏他們要出去談什麼?」
愛麗絲歪頭表示不解,我則煩惱著該不該向她說明……還是不要解釋比較安全吧?不過那件事並不是重點……
「愛麗絲,我還是完全搞不懂事情的來龍去脈啊?」
「我想也是。」
「什麼你想也是啊!」
「去店裡看看吧!我想答案應該已經放在那裡了。」
廚房流理臺邊放著一個水壺,最早發現它的人是少校。
「這是……!」
第八節
少校興奮莫名地拿起包著淺黃色套子的扁胖水壺,我卻對這個東西沒有印象。廚房裡剛才應該沒有這個水壺才對。
「這不是美國陸軍的軍用水壺嗎!嗯嗯……而且還不是複製品呢!」
你連不是複製品都看得出來?真不愧是軍武宅……呃,不是啦……是說這種東西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拿來!」
明老闆換上挖背背心配牛仔褲的日常打扮,跟在我們之後進了廚房,一進來就搶走了少校手上的水壺。
她將水壺裡的東西倒進碗公,只看見琥珀色的液體散發出縷縷蒸氣。
「……湯?」
明老闆以顫抖的雙手捧起碗公靠近嘴邊,「咕嚕」地喝了一口。
「五年沒嚐到的花田勝口味,感覺如何?」愛麗絲抱膝坐在圓板凳上如此問道。
……花田勝?
放下碗公後,明老闆的眼角似乎微微泛著淚光。
「……哈哈……」
含糊的聲音自她口中溢位。
「的確,這是我老爸煮出來的味道……不過……沒有我想像中的美味啊!」
花田勝——明老闆的父親。
那個……那個墨忄男……就是明老闆的父親……嗎?怎麼會?為什麼?
「那只是因為老闆你一直希望父親做的比自己做的好吃罷了。」
「吵死了!白痴!」
明老闆跌坐在愛麗絲身旁的圓凳上。
「搞什麼嘛!擅自銷聲匿跡,現在又為了送這種東西回來?那傢伙到底在想什麼啊?白痴喔?開什麼玩笑!」
「他應該也有他不得已這麼做的苦衷吧?雖然的確很難想像就是了。以下是我毫無根據的臆測,他恐怕正在接受飠格的特殊訓練,特地整形到連自己的女兒都認不出來,還為了不被拍到而刻意避開所有攝影機……但如此大費周章都是為了回來這裡。」
「……整形?」
我不禁發出低喃。
先是失蹤,又接受了整形手術?這麼一來不就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嗎?到底是什麼苦衷讓他必須做到這個地步?無論我怎麼想,這個理由都太不合理了。
「他有什麼苦衷對我來說都無所謂啦!」
明老闆忿忿地脫口而出。
「既然回來了就說一聲啊!偷偷摸摸的算什麼嘛?故意來嘲笑我做的拉麵嗎?」
就在這時,我突然想起愛麗絲說過的話。
‘聽說你不肯換掉大門的門鎖?’
‘所以那就是答案了。老闆,你的選擇是對的。’
現在我終於明白那些話的意思了。明老闆一直在等待擁有另一把鑰匙的人回家,所以才會那麼堅決地拒絕更換門鎖。
這五年來——她一直在等待。
少校拿起湯匙,偷偷地從旁舀了一口湯。
「真的耶……這真的是以前的‘花丸’拉麵!」
我也跟著拿起了碗公,湯頭洋溢著濃濃的昆布和柴魚高湯香氣,清澈得讓人能清楚看見碗公底部的花紋。含一口湯在嘴裡,一股令人懷念的味道擴散開來,給人一種看完黑白電影的感覺。
可是……
我還是覺得現在明老闆做的湯頭比較美味。
我偷偷地看了看明老闆的側臉,只見她垂著肩低著頭,有點像在哭,也有點像只是閉著眼睛。我幾乎不知道她過去和父親相處時的情形,所以也無法輕易地出言安慰。
儘管如此——
我卻不認為她父親回來的理由僅止於此。為了告訴她自己煮的味道比較好?為了讓她重現昔日的口味而送來樣本?我想應該不是這兩個理由。
雖然不知道花田勝為了什麼樣的理由而寧願完全捨棄過去的自己,但他一定曾經是個和女兒一樣有尊飠的拉麵師傅。既然如此,他一定早已發現如今的「花丸」拉麵絕不比從前遜色。
廚師絕不會欺卝自己的味覺。
所以……
應該還有什麼是我們沒發現的。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站了起來。
「……鳴海?你怎麼了?」
我全力驅動平常反應遲鈍的腦袋,愛麗絲的聲音幾乎完全被我拋在腦後。花田勝是什麼時候闖進廚房的?我發現跟蹤狂而踏進走廊之後,他應該就沒機會進來了。因為走廊是一直線,根本沒有可藏身的轉角。既然如此,他能闖進廚房的機會就只剩下我關掉店裡所有燈光的時候了。我在黑暗中凝神細聽跟蹤狂的腳步聲時,花田勝就已經在廚房裡了。
我檢查了一下廚房後門,這才發現門沒有鎖!這讓我更加確信自己的推理沒有錯。他趁著走廊上一團混亂的時候從這裡離開了。既然如此,若是他留下什麼東西,就一定放在這間店裡。到底在哪裡呢?明老闆和我早就對店裡熟到不能再熟,就算閉著眼睛也能在裡頭自由活動,如果有什麼沒看過的東西放在可見之處,一定馬上就被我們發現了。不過他應該也沒時間把東西藏在很難找的地方,何況藏在人家找不到的地方根本沒有意義。
到底在哪——
廚房一隅的臺子上放著備用火爐,下面則塞著裝昆布的紙箱。我在紙箱前停住了。
我拉出箱子——果然不是我多心。原本用掉一半的昆布變多了。
「……鳴海?你到底在幹什麼?」
我無視靠近身邊的愛麗絲,從箱中取出成束的昆布疊在臺子上層。
終於,我看見了藏在下面的東西。
「明老闆!」
連我都感覺到自己的聲音滿是興奮,明老闆抬起頭,以狐疑的眼光看著我。
「這些應該不是你買的吧?全都是些我們從來沒用過的食材耶!」
明老闆觸電似的從圓凳上站起,推開在一旁窺看紙箱的少校與愛麗絲,接著把頭探進成堆的昆布中。
「……嗄?啊!」
明老闆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擠出了堆積在身體底部的陳舊空氣。
「……是龜爪(注:俗稱筆架或佛手,一種生長於沿海的小型甲殼動物)!這裡還有……幹鮑魚嗎?這乾貝好大啊!是什麼貝啊?」
放昆布的箱子底部塞滿了各式各樣珍奇的食材,明老闆頗為興奮地一一拿出來確認,並排放在腳邊。
「可惡的傢伙,這些東西他自己都沒有用過嘛……」
塞滿各種食材的塑膠包裝上分別以油性筆寫著住址、電話號碼、公司名稱或店名之類的資料,應該是進貨廠商的吧?
「老爸的字還是跟以前一樣醜,誰看得懂啊!」
明老闆以手背擦了擦紅腫的眼睛,卻笑了出來。
「他的個性也真差,故意藏在這種地方上讓人家一定要用完剩下的昆布才會發現……」愛麗絲也略帶嘲諷地笑了。原來他打算讓明老闆繼續嘗試拿昆布熬湯,然後一路錯到底嗎?
「他以前就這麼惡劣了。」明老闆如是說。然而,就在她取出所有食材、看見箱底時,也說不出這種忿忿不平的話了。看得出她正咬緊嘴唇拼命忍住即將滿溢而出的某種東西。
箱底上有一排用油性筆寫的潦草字跡——
‘下次也讓我嚐嚐你做的冰淇淋吧!’
第九節
結果我的「花丸拉麵店寄宿生活」又持續了一個禮拜左右。說是寄宿,其實幾乎都沒得睡,因為得和明老闆輪流顧著爐火上的湯鍋才行。花田勝先生送來的每一種材料都有些特性而不易烹調,往往得花好幾天來嘗試錯誤。尤其是龜爪得花很多功夫才能除去腥味,不過這些辛苦倒也都沒有白費。
隔週的星期三傍晚,我終於回到暌違相當久的家裡。「你是誰啊?不要隨便闖進別人家裡好嗎?我要叫警察囉!」親愛的姐姐大人不但如此挖苦我,甚至根本沒有準備我的晚餐。於是當天晚上我只好含著眼淚吞泡麵果腹。
無論從哪個方面看來,整個事件對我而言都毫無意義,所以這也是當然的下場。
不過,至少我特地帶回來的伴手禮——「花丸拉麵店」的新湯頭頗受姐姐好評上讓她隔天就不再生我的氣了。
「我之前去你打工的地方吃過拉麵……」
姐姐又發出了驚人之語。我完全不知道這回事,她到底是什麼時候去的?在我去那裡打下之前嗎?
「現在的味道好吃多了嘛!」
「但仍然吃得出來是我們家的口味吧?」
「嗯,吃得出來。」
那是明老闆花了五年才熬出來的味道。就算容貌改變了,最重要的東西卻不曾失去。
如果故事在此結束就再完美不過了。然而這件事還有下文。
那天學校的社團活動告一段落後,我便提早前往「花丸拉麵店」。一走進廚房,就看見明老闆在廚房後門裡拿著一樣東西左瞧右看。
「老闆早……怎麼了嗎?」
「嗯?你來得正好……」
明老闆把手裡的東西湊到我眼前,嚇得我反射性退了一步。那是一件看起來相當高階的絲質胸罩。
「……呃……這個……嘛……這是哪來的啊?為什麼會出現胸罩這種東西?」
「這是我剛才在信箱裡收到的。因為包得厚厚實實的,我還以為是什麼呢!結果開啟竟然是這種東西,到底可以拿來幹嘛啊?」
我仔細端詳了一番,眼前的胸罩實在小到再怎麼努力都絕對無法承受明老闆的巨乳。正確地說,那是件遠遠低於平均標準、罩杯極為精緻小巧的迷你胸罩。
「就送給你吧!那個應該可以拿來當眼罩用,上課打瞌睡的時候很方便啊!」
「要是做了那種事我的高中生涯就完蛋了。話說回來,這種東西到底是誰寄來的啊?」
「不知道。包裝上沒有寫。」
直到晚上我外送擔擔麵到愛麗絲的事務所,這個謎題才終於解開。
「哦?是你啊!來得正好。」
愛麗絲坐在床上對我招手,手裡也拿著一件胸罩。
「剛才阿哲和阿宏送來這個,說是什麼禮物。我開啟一看,才發現裡頭居然是這種東西。你說這是什麼意思?我完全搞不懂啊!」
愛麗絲手上是一件大尺寸的胸罩,罩杯足以拖住一整顆西瓜。我光是忍住嘆息就盡了全力。
「我用不到這種東西,就送給你吧!可以拿來當腰包用。」
搞錯包裹內容物的究竟是內衣跟蹤狂木村富雄還是阿哲學長和宏哥呢?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結果能夠糾正這個錯誤的人莫名其妙地只剩下我一個,但我實在沒有那個力氣了。
基於以上因素,我的衣櫃裡至今仍沉睡著一對大小比例有如木星比水星的高階胸罩。
後來姐姐發現了這兩件胸罩,還掀起一陣軒然大波。不過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