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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願以此身,受你之痛(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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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奭緊握著點心,越來越著急。

「太子殿下!」

一聲充滿了責備的叫聲,卻讓他頓時輕鬆。劉奭立即扔下點心,撲向孟珏,有猛地頓住腳步,恭敬地行禮:「先生。」

孟珏神色不悅:「功課做完了嗎?」

「還沒有。」

「那還在這裡玩?」

張良人忙道歉:「都是本宮的錯,請孟大人不要責罰殿下。」

孟珏什麼都沒有說,微笑著行禮後,牽著劉奭告退。霍成君看著兩人的背影,手裡的桃酥斷成了幾截。

師徒兩人回到石渠閣後,孟珏微笑著問:「誰叮囑過你這些事情?」

孟珏的話沒頭沒尾,劉奭卻很明白,回道:「太皇太后。太皇太后有一日給我糕點吃,我就吃了。太皇太后卻很不高興,要我發誓,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許喝和吃任何娘

娘給的東西,後來我告訴了娘,娘還親手繡了一雙鞋給太皇太后。」

孟珏倒也沒顯得多驚訝,微微點了下頭,說:「今天的事情不要再提起了,明天去給太皇太后磕頭請安時,記得要多顆一個。」

劉奭沒聽懂孟珏的話,只隨口「嗯」了一聲,跑到桌前,開啟竹簡開始誦書。

師徒兩人回到石渠閣後,孟珏微笑著問:「誰叮囑過你這些事情?」

孟珏的話沒頭沒尾,劉奭卻很明白,回道:「太皇太后。太皇太后有一日給我糕點吃,我就吃了。太皇太后卻很不高興,要我發誓,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許喝和吃任何娘娘給的東西,後來我告訴了娘,娘還親手繡了一雙鞋給太皇太后。」

孟珏倒也沒顯得多驚訝,微微點了下頭,說:「今天的事情不要再提起了,明天去給太皇太后磕頭請安時,記得要多顆一個。」

劉奭沒聽懂孟珏的話,只隨口「嗯」了一聲,跑到桌前,開啟竹簡開始誦書。

半夜裡,劉奭正睡得香甜時,聽到外面吵吵嚷嚷的聲音,忙爬到窗戶前,只看母后正匆匆整理衣裝,一個侍女跪在殿門外面邊哭邊奏:「長使娘娘晚上睡下時還好好的,可半夜裡突然就嚷肚子疼,現在流血不止。」

「皇上可知道了?」

「皇上在昭陽殿。昭陽殿的總管說皇上已經歇息,不準奴婢入內驚擾。」侍女說著又開始給母后磕頭,「奴婢求皇后娘娘救長使娘娘一命,奴婢願意來生做牛做馬……」

母后打斷了她的話:「趕緊回去守著公孫長使,別在這裡說胡話。」又對富裕說,「傳本宮旨意,命太醫立即進宮,若有怠慢的,本宮嚴懲!」富裕轉身要吩咐底下人去宣旨,母后嚴厲地說:「你親自去辦!」

富裕應了聲「是」,撒開雙腿就跑出了椒房殿。

母后吩咐完一切後,帶著人趕去玉堂殿。椒房殿安靜下來,只幾個守夜宮女立在殿門前,小聲說著什麼。

劉奭縮回榻上,拉起被子矇住了頭。

清晨,未等母后喚他起床,他就梳洗停當,出了椒房殿。先去長樂宮給太皇太后問安。太皇太后還未起身,他就在店外咚咚咚地磕了三個頭,惹得已經熟埝的橙兒掩著嘴偷笑:「殿下近日的頭磕得可真實誠!」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笑著回嘴,一骨碌爬起來,跑去了石渠閣,翻開孟珏佈置給他的功課,大聲地朗誦著:「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久處約,不可以長處樂。仁者安仁,知者利仁。’子曰:‘唯仁者能好人,能惡人。’子曰:‘苟置於仁矣,無惡也。’子曰:‘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貧與賤,是人之所惡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任,惡乎成名?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子曰:‘我未見好仁者,惡不仁者。好仁者無以尚之,惡不仁者其為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有能一日用力於仁矣乎,我未見力不足者。蓋有之矣,我未之見也。’子曰……」

在一遍又一遍的反覆誦讀中,在一個又一個的「子曰」中,他努力尋找著可以想想和追求的東西。

「先生?」

劉奭亟亟擦去眼角的淚,站了起來,有些手足無措的尷尬。師傅不知何時到的,沒有叫他,只靜立在窗下,聽著他的誦書聲。

孟珏好似什麼都沒有看到,微笑著說:「今日我們不做書籍上的功課,我們去爬山,看看書籍外的風光。」

「好。」

劉�'>掩好書,跟在孟珏身後,亦步亦趨,當爬到山頂,劉�'>終於沒有忍住地問:「先生,父皇聰明嗎?」

「很聰明。」

「父皇……父皇會像書籍上的皇帝那樣很喜歡很寵愛一個妃子嗎?」

「不會。」

雲歌接到許平君傳召時,正對著醫書背草藥的藥性。想著許平君找她應該和公孫長使、張良人的事有關,忙將手頭的藥草放下,趕進宮中。

許平君見到她,露了笑意,不過只在唇角一轉,很快就淡了:「有個人想見你,卻又不方便直接找你,所以請我幫忙,你肯見她嗎?」

「誰?」

「太皇太后。」

雲歌低垂著眉目,看不清楚神情,只有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她無事不會找我的,姐姐帶我去吧!」

許平君見她答應了,牽著她的手,並肩向長樂宮行去。許平君的面容清淨到幾乎沒有任何情緒,完全不似她往日的性格。

雲歌輕聲問:「公孫長使的事情是張良人做的嗎?」

許平君淡笑:「不管她做沒做都無所謂。皇上禮儀要壓下此事,根本不會去徹查,御廚和所有牽涉在內的人都已被秘密處死。」

雲歌只有沉默,對劉詢的處理方法,她雖然早已猜出幾分,可真聽到後仍不免心寒。張良人身後有右將軍張安世和整個張氏,劉詢不能失去張氏,可那個無辜的孩子呢?

長樂宮醫道,橙兒和六順正在殿門口張望,看到她們,歡喜地迎上來。六順給皇后請完安後,竟失禮地問雲歌:「姑娘,你還好嗎?」

雲歌微笑著,十分平靜地說:「以後叫孟夫人。我很好。」

六順忙跪下要賠罪,雲歌卻理都沒理他,徑直走進了大殿。

上官小妹立在殿內,身上披著件厚厚的織錦披風,一副要出門的樣子。

許平君有些詫異,他不是要見雲歌嗎?

「你們來得不巧,哀家要出去走走,改日再來請安吧。」

許平君反應過來,恭敬地說:「兒臣正好有空,不如讓兒臣隨侍左右,兒臣雖然笨手笨腳,不過總比宮女盡心。」

上官小妹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出了殿門。許平君忙小步跟上,雲歌低頭隨在她們身後。上官小妹轉了幾個圈後,出了長樂宮,看方向似乎想去建章宮,許平君和雲歌不知道她究竟想做什麼,只能一直默默跟隨。

六順不知道使了什麼法子,竟然讓她們一路上沒有遇見一個宮女、宦官。等行到建章宮深處的一處院落前,上官小妹停了腳步,說道:「我不方便過去,雲歌,你想辦法進去看一眼。」

雲歌看侍衛環繞,守衛森嚴,不解地想了會兒,猛地明白過來,對許平君細聲求道:「姐姐,要麻煩你了。」

許平君道:「他是你的故人,也是我的故人,一起進去吧!」

守衛見皇后親臨,不知道究竟該不該蘭,猶豫件,許平君已走進了院子。

四月正在院中的梧桐樹下掃落葉,抬頭看到來人,手中的笤帚掉到地上,激起一陣輕塵。

「大公子在哪裡?」雲歌問。

四月神情黯然,指了指身後的屋子。

許平君和雲歌推開木門,刺鼻的酒氣混著酸黴味撲面而來。

屋內堆滿了大大小小的酒罈,根本沒有可以落腳的地方。一個長髮散亂的男子正抱著一個木匣子呼呼大睡,身上穿的似乎是一件紫袍,卻已經被酒漬、油漬染得看不出來本來的樣子,皺巴巴地團在身上。臉上野草一般的鬍髯和長髮糾纏在一起,壓根看不清楚五官,只覺得汙穢醜陋不堪,令人避之唯恐不及。

許平君叫:「大公子!大公子!劉賀!劉賀……」

緊抱著木匣的人身子微動了動,喃喃自語:「紅……紅……」忽然笑起來,大呼一聲,「二弟,這是我們的喜酒,再乾一杯。」

雲歌猛地轉身出了門,仰頭望天,一口口地大吸著氣。

許平君扶著門框,似有些站不穩,那個倜儻風流的男兒怎麼成了這幅摸樣?半晌後,她才定下心神,問四月:「你怎麼可以讓他醉成這樣?」

四月盯著許平君冷笑起來,一面笑著,一面快步在院子裡走了一圈:「他除了醉酒,還能做什麼?難道清醒地散步嗎?一天散一千遍?一年該散多少遍?」她說話的工夫,整個院子就被她走了個遍。

許平君看著逼仄狹窄的小屋,說不出話。這一切都是她的夫君一手造成。在四月洗禮的的目光前,他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雲歌走到四月面前,一字一字地說;「我會救他出去,你要做的就是讓他醒過來!」

四月雙眼圓睜,瞪著雲歌,好一會兒後,用力點了點頭:「好!」

雲歌快步離開,許平君緊跟在她身後,想問卻不敢問。

上官小妹看到雲歌,問道:「他還活著嗎?」

「離死不遠了。你要我做什麼?要我去求霍光,還是皇上?」

小妹悠悠笑起來:「霍光幾次按時皇上下旨殺劉賀,罪名他都已經替皇上網羅齊全,一千多條罪行呢!只差皇上點頭宣旨。皇上卻一直含含糊糊地裝糊塗,霍光又想通過我的手刺死他,我裝害怕,大哭著拒絕了。」

許平君喜悅地說:「皇上定是念著故請,我去求皇上放人。」

小妹視線如寒刃,割碎了許平君的喜悅:「皇上不是不想殺劉賀,而是不敢殺。孝昭皇帝曾命他寫過一道聖旨,他承諾過不動劉賀,否則劉賀早就……」小妹一聲冷笑,「皇上現在最希望的就是霍光能設法殺了劉賀,可霍光不想揹負殺害廢帝的罪名,他是希望皇上下旨殺了劉賀。」

許平君臉色發白,頭深深地低了下去。

雲歌問:「聖旨呢?」

小妹搖搖頭:「我不知道。這個問題,我想過無數遍,皇上肯定想得遍數更多。他先前一定以為在我這裡,所以藉著把我從椒房殿遷到長樂宮的機會,將我所有的物品都翻了個底朝天,可惜結果令他失望。」

雲歌看小妹盯著她:「也不在我這裡,我剛知道此事。」

小妹的視線越過了她,似看著極遠處:「他不會捨得將你牽扯進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劉詢倒是懂得他的心思,所以壓根兒沒去煩擾你。」

雲歌的身子猛地顫了一下,半晌後,才啞著聲音問:「你為何拖到現在才找我?」

小妹瞟了眼許平君:「太早了,你孤掌難鳴;再玩下去,就來不及了,現在的時候恰恰好。邊疆有亂,皇上和霍光暫時都顧不上劉賀,但他們一個搶了劉賀的皇位,一個廢了劉賀,沒一個會放心留著劉賀。」小妹看著雲歌,微笑起來,「霍小姐、孟夫人,在他的心中,劉賀是他的朋友,劉賀也敬他為友,否則,以劉賀的心智決不至於淪落到此。我想他絕不想看到劉賀今日的樣子,劉賀的事情就交給你了。」說完,好似卸下了一個大包袱,神態輕鬆、腳步輕快地走了。

雲歌遙望著守衛森嚴的院子,心裡全是茫然。她雖然給了四月承諾,可她根本不知道怎麼去兌現這個承諾。

書房內,孟珏清心靜氣、提筆揮毫,在書法中,尋找著暫時的平和。

「卿雲爛兮,*慢慢兮。日月光華,旦復旦兮……」

三月輕敲了敲門:「夫人想見公子。」

孟珏眉間有不悅,可聲音依然溫潤有禮:「我有要事在忙,請夫人回去。」

「你怎麼……」三月的叫聲未完,雲歌已經推門而進,「不會佔用多少時間,我來取回一樣屬於我的東西。」

三月一臉不滿。孟珏盯了眼三月,她立即心虛地低下了頭,匆匆後退,將門掩上。

孟珏不露聲色地將面前未寫完的卷軸輕輕合上:「什麼東西?」

「風叔叔給我的鋸子令。」

孟珏沉默了一會兒,從暗格中取出鋸子令交給雲歌,雲歌轉身就要走,他問道:「你知道怎麼用嗎?」

風叔叔說找執法人,可執法人在哪裡?雲歌停住了腳步,卻沒有回頭。

「去一品居找掌櫃的,將鋸子令出示給他,鋸子們自會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雲歌震驚,一品居竟然是風叔叔的產業?

她冷嘲道:「如果你告訴我七里香其實也是你的產業,我想我不會太驚訝。」

孟珏沒有回答,而云歌也沒有給他時間回答,語音剛落,人已經在門外。

「三月。」孟珏揚聲叫她進去。

三月拖著步子走進屋子。孟珏看著她沒有說話,三月臉色漸漸發白,跪了下來:「奴婢知錯了,絕無下次。」

孟珏移開了目光,吩咐道:「你派幾個人暗中盯著雲歌,查清楚她這幾日的行蹤。」

三月吊到半空的心放下,臉色回覆正常,磕了個頭後站起來:「是。」

三月出來時,看見許香蘭小心翼翼地提著一罐湯過來,她苦笑著上前行禮:「二夫人先回去吧!公子這會兒正忙著。」

許香蘭眼中都是失望,強笑了笑說:「好的,我就不去打擾他了。」

一旁的丫鬟委屈地嘟囔:「守著路子燉了一下午!前天忙,昨天忙,今天還是忙!喝完湯的工夫都沒有嗎?」許香蘭嗔了她一眼,朝三月抱歉地笑笑,提著湯姍姍而去。

三月只能嘆氣。

雲歌為了救劉賀,細心地調查和分析這朝堂上的一切。

想要救出劉賀,只有一條路可走,就是把劉賀送回昌邑國。昌邑國是武帝劉徹封的藩國,只有皇上才能下旨奪藩王性命、收回封地,而劉詢因為對先帝有承諾,一日沒有銷燬自己親手寫的聖旨,就一日不敢宣旨光明正大地殺劉賀。

可要把劉賀送回昌邑,談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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