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八度的小二,在兩位美女的殷勤勸酒下,兩個男生機械地喝著酒,終於王學而嘴巴木了,梁成眼睛直了。看這樣子差不多了,再喝下去恐怕就要出問題了,鄭薇薇和包一一交換了一下資料:「王學而喝了十瓶啤酒,半斤小二。」「梁成也喝了十瓶啤酒,小二嗎,」包一一看了眼酒瓶剩下的酒,「小二喝了三四兩吧。」鄭薇薇感嘆了一下:「這倆人酒量都不錯啊,真好。」
夜晚很安靜,兩個人都能背出自己學校的地址和宿舍以及電話號碼,沒有爛醉,於是包一一看著計程車拉著兩個人走了,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夜,有點冷了,畢竟快到十月了呵。這年頭,為什麼人必須得有酒量呢?包一一嘀咕著,將來我要是做了頭,一定規定不許喝酒,要喝,只能喝香檳。
第二天,麥子揚看到酒精考驗的包一一,她臉色如昔,不像喝過酒。他試探地問道:「昨晚那兩個人通過考驗了嗎?」包一一點點頭:「還不錯,比他們幾個都強。」丁昱文跳到跟前:「比我酒量大嗎?」包一一看了他一眼:「你不記得你吐在計程車上嗎?我還賠了二百塊錢洗車費。」
麥子揚大驚失色:「喝到這個程度了?那丁昱文你還要喝?多菜啊!」包一一無奈地晃了下頭:「其他人還現場吐了呢,丁昱文算是撐得比較久的了。」麥子揚不敢置信,「那劉泓和李雅呢?」包一一看了她們兩人一眼,微笑著說:「她們倆可是從客戶部過來的,你可不要小瞧這些扎小辮的。」劉泓吐了一下舌頭,李雅也裝作很淑女地扭了一下頭:「其實一一才是最厲害的,對吧,都沒看你喝到臉變色過的。」
麥子揚突然覺得,包一一很神奇,難道她是酒鬼?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一句:「為什麼要喝酒呢?」丁昱文插了一句話:「兩個人條件差不多,一個酒量好,一個不好,部長你說你傾向要哪一個?」麥子揚不假思索地說:「酒量不好的。」大家都驚奇了,劉泓小心地問:「為什麼?」麥子揚也很驚奇,「因為喝酒誤事啊!」大家都無語了,部長的思考角度都是很特別的。包一一笑了一下:「部長,不是每個人都喜歡喝酒的,很少有人會喝酒喝到誤事,只是一些場合上必須得喝酒,至少需要做做樣子,最重要的是,要知道自己的酒量,這樣才不會被別人賺便宜。」劉泓和李雅一副深有同感的樣子點點頭。麥子揚心裡盤算了一下,好像自己還不知道自己的酒量。
週六的時候麥子揚被老爹抓著參加家庭聚會了。據說老爹的一個表哥在國外小有成就,這次歸國把能聯絡到的親戚都找了來,大家團圓一次。按照老爹的說法,他的表哥是很有錢的,所以這次不能比闊,要比下一代的外表和學問。麥子揚有點哭笑不得,這不成了老爹虛榮心的來源嗎?還好,還好,老爸的表哥的兒子長相雖然帥可是學習很一般,在美國一個普通的大學讀完了就工作了,女兒雖然在mit畢業,可是長得實在不夠漂亮,而且麥爸也不知道mit是什麼東西。麥爸的表哥一家都很拽,好像在迫不及待顯示自己是多麼有錢,多麼有品味,他們講述著大多數中國人聽不懂的名詞。只有麥爸表哥的女兒聽說麥子揚是哥倫比亞大學博士畢業的時候,她才稍微給了麥子揚一個正眼。
親戚們共坐了兩桌,可憐麥爸麥媽和他們的表哥坐在同一桌上。麥子揚一直聽著,覺得很可笑,這種家庭聚會,不來也罷,聽聽他們都在說什麼啊,華爾街,華爾街關你什麼事;恐怖襲擊,恐怖襲擊也輪不到你吧;諾貝爾化學獎的某大師去世了,我們家用不著去弔喪吧;北京發展很差,就美國發展得好?難道,家庭聚會就不能談一點正常的身體健康話題、工作話題、可以分享的感情經歷或者有趣的旅途見聞,非要談點與眾不同的嗎?
麥子揚覷了一下麥爸和麥媽,他們兩人勉強在參與這個話題,麥爸中間有一次還偷偷問了麥子揚:「他們說的《絕望主婦》是什麼東西?美國的家庭倫理現象?」麥子揚拉著老爹的手說:「咱們上廁所去!」說是上廁所,其實是在酒店外面晃了一大圈,參觀了酒店的風貌才慢吞吞回去,兩個人在酒店裡面轉著,竟然還遇到了麥媽。麥媽一個人實在無力支撐場面,只好假裝上廁所也出來巡遊,於是一家三口在走廊裡面轉了一會才回去。麥子揚屁股剛坐下就開始看手錶,誇張地說:「哎呀,好晚了。」麥爸表哥愣了一下,然後也亮出手上金燦燦的手錶看了一眼,點頭說:「時間還早嘛,再聊一會。」麥爸趕緊補充說:「回去晚了不太好停車,表哥,要不先到此為止?以後聚會的機會還多著呢。」於是,表哥很不情願地結束了聚會,並買了單。其實麥爸想去結賬的,被麥子揚攔下了,他偷偷說:「才不去花這個冤枉錢呢,這不是花錢買罪受?你看我媽鬱悶的,就當做精神補償了。」
麥子揚回到家裡,覺得自己的家才是一個正常的家。他內心隱隱地期待包一一的家,什麼樣子呢?都是飄蕩的蕾絲那種浪漫型別的?不太像。陰沉憂鬱的古典型的,有可能。想起來包一一酒量不錯,不會她家堆著很多酒瓶,是那種酒吧式的吧!
在迷迷糊糊的思考中,麥子揚進入了夢鄉,夢中,包一一給大家做了很多生煎包,麥子揚伸手去盤子裡面拿,卻怎麼都拿不到。醒來之後的麥子揚很鬱悶,覺得可能是老天爺的暗示,暗示他得不到包一一。哎,誰知道呢!
週日的下午,麥子揚精心地把自己打扮成休閒風格,並給丁昱文準備了一份生日禮物:剃鬚刀。跟其他幾個人聯絡以後,憑著包一一留下的地址,他們總算是找到了小區。包一一的父母不和她一起住,家裡早早就準備好了錢,幫她付了首付,買了一套中等的房子。因為買得早,並不是特別貴,如今憑著包一一這五年工作攢下的錢,貨款差不多也已經還完了,換句話說,包一一現在是有房階級了。大家都很羨慕,儘管都是北京的孩子,比如麥子揚家裡也不止一套房子,然而他們都沒結婚,或者和父母住在一起,或者自己租房住子,像包一一這樣能獨立地生活,還是很幸福的。
門開了,迎接他們的是包一一的笑臉,她穿著一件很大的t恤,顯得衣服下面的身子格外地瘦小,衣服領口比較大,露出線條優美的鎖骨。麥子揚立即覺得自己很有一種衝動,趕緊不自然地低頭。卻聽到丁昱文「哦」的一聲,似乎很驚訝,麥子揚抬起頭來,沒發現什麼異樣。李雅先是說了一句:「包姐,你的皮膚好好哦,是不是做美容了?」包一一嘟起了嘴巴:「真是的,你就不能誇我自然美嗎?今天上午我去做了一個護理,效果還不錯吧。」劉泓馬上捏了一下包一一的臉,連連點頭:「不錯不錯。」麥子揚突然想變成女人,這樣就可以隨便捏她的臉了。
四個人擁進包一一的家,開始參觀,連洗手間都不例外。兩居室的房子不是特別寬敞,然而很舒適,有一種家的溫暖的感覺。麥子揚貪婪地用眼球迅速記憶包一一的家,每一個角落都不放過。房間裡面有很多毛茸茸的娃娃,真看不出來她還喜歡這個,可愛的小熊和小狗迅速吸引了劉泓和李雅,兩人每人抱起一個,還親暱地喊起了兒子,聽得丁昱文一陣肉麻。
李雅和劉泓詭異地笑著,還曖昧地碰了一下包一一,說:「姐姐,什麼時候有的男朋友?」包一一抬起眉毛:「什麼男朋友?」丁昱文也有點不太自然,麥子揚認真地偷眼打量著包一一,終於發現在衣服要掉落的肩膀,有兩處淤紅,有點點腫,難道這是男人的吻痕?麥子揚的笑容有點凍結,不會是包一一其實早就有了情人了吧……那我,那我在這裡到底是幹嗎?
牆上有包一一的畢業照片,穿著學士服,站在學校的講堂前面,純真的笑容啊……麥子揚強迫自己忘記吻痕的事情,轉移一下注意力。包一一帶著他們又參觀了一下臥室、廚房、洗手間以及客房,然後毫不客氣地把他們趕到客廳去坐,說女孩子的房間大家不要闖。劉泓和李雅笑著說:「我們不是男生,去參觀姐姐的房間,應該沒問題吧?」包一一笑著默許了,然後去廚房給大家弄飲料,在廚房還不忘記喊一聲:「你們誰喝果汁?有人要喝茶嗎?」丁昱文大聲地喊:「我要喝現榨的!要是沒有,我就喝茶。」麥子揚心裡想:真挑剔。
看到劉泓和李雅在包一一的梳妝檯前參觀物品,麥子揚於是假裝繼續參觀在屋子裡面溜達,去陽臺看看有沒有什麼男人的內衣,裝作要上廁所,把門一關,在裡面檢視有沒有拖鞋、剃鬚刀、牙刷等典型性男人用品,轉了一圈,貌似沒有,麥子揚心裡輕鬆了一點。只是,那脖子上的紅腫,是怎麼回事?
晚飯果然是包一一親自下廚,麥子揚、丁昱文、李雅和劉泓則在客廳快活地打雙升。牌是丁昱文臨時下去買的,因為包一一家裡除了一臺電腦,實在看不出還有什麼其他娛樂設施。憑藉多年前的記憶和技巧,麥子揚輸得非常慘,讓打對家的丁昱文連連嘆氣。最後丁昱文實在受不了,決定放棄。
吃完了飯,包一一去洗碗,麥子揚藉口吃得太飽站在廚房門口看她洗碗。麥子揚看著她的背影,有點想從後面抱過去的衝動,怕自己真的忍不住,他開口說話:「一一,你的手藝不錯,將來不管誰娶了你都會很幸福的。」包一一開著水龍頭,頭也沒回地說:「我也這麼想的。」麥子揚有點無語,覺得眼前這個女生說話真的很不謙虛。「那你都這麼想了幹嗎還不結婚啊?」包一一停了一下,「大概一個人習慣了,還沒做好每天睜眼看到一個陌生男人的臉的準備。」麥子揚走過去,幫她沖洗碗筷,很有默契,一個洗,一個衝,合作還算愉快。
剛剛洗完碗筷沒一會,丁昱文大喊起來:「冰箱裡面有蛋糕,是送給我的嗎?」包一一笑著說:「你要還能吃得下,咱們這就切!」大家看了一下彼此的肚子,覺得勉強能塞進去一小塊,於是作罷。丁昱文偷偷問:「那咱們還去唱歌嗎?」快七點了,麥子揚懶懶地不想動,劉泓和李雅也說不太想去了,於是大家繼續呆在包一一家中消食。
「一一姐,你竟然喜歡看言情小說,還有穿越的!」
「我的天,你家的言情小說還真多!」
麥子揚抬了一下眉毛,她,言情小說?真有趣。隨手從李雅手中接過一本小說,封面花花綠綠的,題目很普通,《遊園驚夢》,作者如冷,名字真詭異,沒聽過,他隨手扔在一邊。
終於無話可說,大家看電視上的無聊節目,然後不停進行評價,比如這個女主持人臉太大,那個男主持人太猥瑣,嚷了一會,大家竟然開始考麥子揚。因為他很多年不在國內,所以好多明星都不認識,看著八卦節目的時候,大家就會故意說:「部長,這個人你知道是誰嗎?」麥子揚盯了半天,只好說:「是個女的。」
如是幾次,大家發現一件事情,那就是麥子揚只認識老明星。不過當周杰倫拍的廣告出現的時候,麥子揚興奮地喊了起來:「這個我知道!叫什麼來著?」於是大家便以教麥子揚為樂,對著電視指指點點。
就這樣竟也過了一個小時,包一一去廚房切了一些水果,把蛋糕端了出來,「這會兒也該有胃口了吧?吃蛋糕!」大家笑眯眯地關燈唱生日歌,然後壽星切蛋糕,包一一負責給大家拍照,麥子揚假裝很自然地跳到的包一一面前說:「我要和一一拍照!」丁昱文立即說:「我也要!」就跳到了兩人跟前,比出一個v字手勢,麥子揚很不爽,儘量忍住怒氣拍了一張照片,然後把丁昱文輕輕推開說:「我要和一一照情侶照,壽星不要來摻和啊!」
拍了兩人的照片後,丁昱文跳過來把麥子揚推到一邊說:「我也要拍情侶照!」接下來,就亂了,劉泓拉著麥子揚拍情侶照,李雅也要拍,這都什麼跟什麼啊……終於該拍的都拍了,不該拍的也拍完了,麥子揚假裝善解人意地說:「今晚就這樣吧,明天上班可別給我遲到!」
大家拖拖拉拉地告辭,各自歸家,這個時候公交車已經不多了,大家站在街上等計程車,劉泓和李雅很八卦地說:「部長,你知道我們剛才在包經理房間看見什麼了嗎?」麥子揚直覺地說:「什麼?」心中騰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劉泓捂著嘴巴吃吃地笑著,就是不說,反倒把大家的胃口都吊起來了,李雅神秘地說:「一盒durex!水果味的哦!」麥子揚和丁昱文先是愣了一下,尤其是麥子揚,durex是什麼玩意?跟dove有什麼關係?丁昱文貌似反應了過來,不太相信地說:「真的嗎?沒拆封吧。」劉泓嘿嘿地笑著,「一盒三個,只剩下兩個了哦!」麥子揚還是沒反應過來,決定不恥下問:「durex是什麼東西?」大家都看著麥子揚,像是在看外星人。終於,劉泓找到了可比物,她指著街對面一間小小的店說:「哪,你看到了嗎?」麥子揚仔細看了一下,只看到四個字:成人用品。
李雅回頭望了幾下,笑嘻嘻地說:「部長,你看,那兒牆上也有,一塊錢一個。部長,你要儘快適應中國哦。」麥子揚終於明白了durex是什麼玩意兒,咳嗽了兩下,然後說:「用了一個哦?」李雅和劉泓點點頭,臉上帶著壞笑,丁昱文也沒話找話地說:「怪不得一一鎖骨那兒有……名花有主嘍!」
麥子揚心情很壞,很壞。週一上班的時候,麥子揚顯得有點邋遢,對包一一的態度也不像從前那麼熱絡了,大家都看得出來,麥子揚對包一一彬彬有禮得過度了。
各個部門的面試人選最終遞了上來,此時麥子揚已經不感興趣了,他草草地看了兩眼,對丁昱文說:「你去負責通知他們體檢,然後準備簽約的事情。」把名單遞給他,就再不說話,懶懶地盯著電腦。
丁昱文對包一一也客氣起來,說話不再油腔滑調,而是很正經地喊「經理」或者「師姐」,包一一倒沒有很詫異,只是覺得他們有點反常,有點神經而已,或許,男人也有生理週期。
想到這裡,包一一晃了幾下自己的脖子,好痛,昨天去刮痧,美容師說她火氣大,可能著涼了,颳得她背上慘不忍睹,睡了一晚,結果更痛了。她扭了一下身體,不自然地回到自己的座位,李雅忍不住說:「包經理,你是不是身體痠痛啊……是運動過度?」包一一搖晃著身體說:「我想是運動過少的緣故吧,又酸又痛的。」聽到這裡,麥子揚的臉龐有點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