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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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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在屍體旁過夜,我一直有種不祥的感覺,也對花江夫人的死因無法釋懷。

那天,伯父們並不在宅邸。大宅只有祖父、花江夫人和子婆婆,以及年幼的父親。花江夫人過世,而和子婆婆反常地對伯父們說了令人費解的話。意外發生後,祖父開始窩在書齋。父親從不提那天的事,又或者說,是沒辦法提。

我抬頭看著祭壇。雖說祖父已經過世,但任意揣測祖父的事還是不太好,可是我難以揮去某個念頭。

和子婆婆會暗示這座宅耶裡有東西棲息,說那東西殺了花江夫人。可是如果要說棲息在這座宅邸的東西,那不就是祖父嗎?我想伯父們應該也察覺這件事,只是沒有說出口。

正當我沉思其中,日光燈一陣激烈閃動,熄滅了。眾人都嚇了一跳,尤其是我,因為簡直就像是祖父看穿了我的想法一樣。

只有祭壇上的蠟燭還亮著,我們不安的臉孔自黑暗中浮現。「怎麼了?」孝二郎伯父喃喃低語。「停電嗎?」

看見庭院裡的電燈亮著,弘一郎伯父搖搖頭。

「不是停電吧,是日光燈壞了。」

「百物語結束了嗎?」父親說,和伯父們對看一眼。

「老爸也差不多要出現了?」孝二郎伯父呻吟著。

「別胡說了,真無聊。」弘一郎伯父揮著手。「茂雄,樓梯底下的櫃子應該有燈管,你去拿。」

「好好。」父親應著,正打算起身,卻突然看著庭院停下動作,身子微微後仰,舉動很嚇人。

父親的表情簡直像是見到鬼,我和伯父也看向庭院,全都僵在當場。以庭院朧蒙的燈光為背景,一抹纖細的女影浮了上來。那一瞬間,我腦中浮現了從未謀面的花江夫人。庭院裡的身影柔和的肩部線條和嬌弱的站姿,和照片中的花江夫人極為相似。

在搖曳的燭光中,沒有人說話。

「樋口先生。」那影子如此說。「我是芳蓮堂的人。」

燭光搖動,彷彿黑暗也跟著搖曳。在我們沉默的壓力下,站在庭院的女性沒有作聲,但似乎並不特別驚訝,處之泰然。她像哄小孩般懷抱以包袱巾包裹的小箱子。

「原來是芳蓮堂的小姐。」弘一郎伯父終於開口說話。「請先上來吧。」

女人低頭致意,脫下鞋子飄然步上和室。

「怎麼這麼晚。」

孝二郎伯父抱怨。女人頰上浮現一抹笑容,但沒有說明理由。那置若罔聞的態度鬼氣森森,我不禁懷疑她真的是和我們約好的古董商嗎?想想,三更半夜的,一個年輕女性隻身參加別人家的守靈夜也很奇怪。

大家都醉了,都沒禮貌地直盯著客人看,但她從容地解開方巾,拿出一隻老舊的木箱。我們在一旁屏息觀看,她從箱子裡取出一個形狀奇怪的物品,送到我們面前。

「這就是約好的物品,請確認。」她說。

父親兄弟不知所措地面面相戲。在父親的催促下,弘一郎伯父疑惑地拿起那東西。雖然在燭光下看得不是很清楚,仍看得出那是一隻紫色玻璃瓶,造形像變形得很嚴重的酒壺,兩邊鼓起的地方扭曲著。更怪異的是,壺嘴有一個大栓,上面包覆著褪色的和紙,一圈圈纏繞著結實的繩子。伯父轉動酒壺,酒壺在燭光下閃耀,撲通撲通傳出鈍重的水聲。弘一郎伯父把酒壺交給孝二郎伯父,再來是父親接過去,最後傳到了我手上。每個人都沉默不語。

女人低頭致意,打算離去,弘一郎伯父慌忙留住她。

「請、請等一下。只有這樣,我們根本什麼都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

「是寄放在我們這裡的東西。」

「不,我不是問那個。」弘一郎伯父一副頭疼的樣子。「這個奇怪的玻璃酒壺到底是什麼啊?這是我們家的傳家寶嗎?」

女人微笑地搖搖頭。

「不是的,瓶子是芳蓮堂上一代的東西,不過他交代要連容器一起交給你們。」

「什麼?那裡面裝的才是傳家寶嗎?」

「我也不清楚,總之裡面的水是樋口先生的。」

「水?這是水嗎?」

孝二郎伯父拎著那隻奇特的酒壺,在耳邊搖晃著說。

「是的,我是這麼聽說的。」她低聲回應。「似乎是一百年前的琵琶湖湖水。」

我們全都啞口無言。

沒想到讓我們等待到深夜的傳家寶竟是水。

「啊!」

她忽然驚訝地抬起頭凝視庭院,一直眯著眼睛凝神細視,父親問她「怎麼了」,她搖搖頭。

「我以為下雨了。」

「沒下雨啊。」弘一郎伯父說。

「因為,好像聽到水聲。」

她面向庭院側耳傾聽,喃喃自語。

那時候,我也聽到了水流聲。像是有水流入黑暗深沉的地方,像漩渦環繞般。

「那麼,就此告辭了。」她匆忙起身。

我們站在緣廊目送她離去。她輕巧地步下緣廊,踏入鞋中回過身,鞠躬致意。一舉一動都與我心目中的花江夫人的幻影重疊,十分不可思議。父親是不是也在想同樣的事呢?我瞥了父親一眼,他臉色發青。「你一個人,沒問題嗎?」弘一郎伯父問。她若無其事地回說「沒問題l。也許是叫車子等著了吧。

「唔,還有一個問題。」弘一郎伯父說。「你說接到電話指示守靈夜的事,對嗎?」

「是的,一大早,七點左右。」她回答。

「是什麼人打的?」

「我也不知道。」

她疑惑地偏著頭,露出一抹微笑。

「隔著電話,也聽不出來,不過總覺得聲音跟各位很像,只不過似乎有一點年紀了。」

我想:那不就是祖父嗎?但又想起祖父是在凌晨過世,打消了那個想法。

她從庭院離去,在夜色中消失了身影,彷彿從未出現。只有那瓶水留在我們身邊。

我們把那隻奇特的玻璃酒壺放在祖父的祭壇前。燭光搖曳下,四個人一臉認真地瞪著它。

「是醒酒的水嗎?」弘一郎伯父忽然說。

孝二郎伯父似乎放鬆下來。「不知道是什麼,不過話說回來,那女人就像狐狸變的,感覺很陰森。」

時鐘指著凌晨兩點。

「哥哥,你們去睡一下吧。」父親說。

「說得也是。」弘一郎伯父神情呆滯。不過,他好像很在意某件事,沒有要回房休息的意思。

「真搞不懂,到底是誰打的電話?」

弘一郎伯父凝視著玻璃酒壺,執著於這個問題。

「總不會是老爸吧。」孝二郎伯父提心吊膽地說。

「當然不可能啊!」弘一郎伯父斷言。「早上他已經過世了。」

「那是久谷先生還是矢野醫生吧?」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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