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暸亮的聲音,響徹中庭四周的校舍。
「第四十九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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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幕舞臺:綜合館中庭
——自閨房調查團蒐括了猥褻書籍的學園祭事務局長走出來,掩不住滿臉笑意。不倒翁公主擋住了他的去路。
不倒翁:「你是學園祭事務局長嗎?」
局長:「主宰學園祭的一切、無恥荒誕的邪惡帝王正是我。揹負緋鯉、頸掛不倒翁首飾——不倒翁公主,虧你能找到這裡來。」
不倒翁:「你就是那隱身於學園祭背後,吸食甜美的汁液、沉溺於沒收而來的黃色書刊、夜夜扮女裝為樂的大惡人。傲慢地要求學生守規矩,自己卻百無禁忌,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卑鄙下流,自私自利。乖僻王挺身而出,便是為了要你受天譴。」
局長:「(高聲尖笑)我既然自稱邪惡帝王,這等毒舌咒罵在我便如春風輕撫。你的愚蠢與乖僻王如出一轍,以正義為名,卻如蟲雀之擾,以致於有學園祭恐怖分子之譏。正義與我同在。與乖僻王到永不見天日的黑暗中哀悼自己的下半生吧!」
不倒翁:「果然是你帶走了乖僻王!」
局長:「正是。」
不倒翁:「說!我的心上人乖僻王如今身在何處?」
局長:「那裡位處黑暗深處,一旦涉足便永無回頭之日。那是一座為地獄鍋爐噴出的白煙所淹沒、由腐臭所籠罩的恐怖城寨;就連內褲人頭目都為其不潔而退縮,詭辯社社員在其威容前亦張口結舌。那間大小僅兩坪有餘的牢獄,其名為‘風雲乖僻城’。」
不倒翁:「若是為了乖僻王,下地獄又何足道哉。」
局長:「為戀愛而忘我的蠢東西!」
不倒翁:「住口!」
局長:「虛幻之夢終究無法實現。讓你永絕此想才是我佛慈悲!」
局員1:「(奔進來)不倒翁公土!到此為止!」
局員2:「(張起綠網)你不但擾亂學園祭,還針對事務局散播毫無根據的惡毒言語……實在令人忍無可忍。不要逼我們動粗,隨我們到事務局本部。」
局員3:「束手就擒!」
——一場大亂鬥之後,事務局人員以網子將所有相關人員一網打盡。抵抗無用,一干人被帶走。
不例翁:「我絕不向惡勢力屈服,直到見到乖僻王的那一天!」
小道具人員:「身陷黑幕之手的不倒翁公主——命運將會如何?」
大道具人員1:「她能與乖僻王重逢嗎?」
大道具人員2:「敬請期待最後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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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務局人員將我們帶到位於操場一角的事務局本部。
操場上的攤位開始陸續拆解,帳篷一一被收攏。金色夕陽斜照,吹起了令人戀家的秋風。一想到如此饒富深意的祭典遭到解體,大學即將恢復平日面貌,我便感到心酸。類似小學運動會即將結束時感受到的那種悲傷,淹沒了我的心。再加上,我已經遭事務局逮捕,無法再演出《乖僻王》了。也就是說,我的祭典已經落幕了。真教人傷心。
事務局長瞪著被逮到本部來的我們。
我們進入本部帳篷,坐在摺疊鐵椅上。
「拜託你坐在這裡,別再惹麻煩了!」
事務局長以毅然決然的口吻說。不過他也親切地招待我,請我吃攤位買來的糯米丸子和茶。我喝著焙茶,啃著甜滋滋的丸子,心情平靜下來。事務局長無力地坐在椅子上,放空了好一會兒。他看起來似乎很累。他望著我背上的緋鯉,低聲說:「那個真不錯。」
我望著貼在事務局長背後的大地圖。
「那地圖是做什麼的?」
「哦,這個?這是標示韋馱天暖桌和乖僻王事件的位置……」
說到一半,事務局長忽然有所驚覺,不再說話。
他站在巨大的地圖前面,雙手抱胸,表情嚴肅,活像抽著菸斗試圖解開謎題的福爾摩斯。
「我怎麼會一直沒發現呢?路線全部重疊了。……簡直就像跟在韋馱天暖桌之後上演一樣。」
我看到負責小道具的女生臉上露出笑容。局長一回頭,她的笑容就像潑進沙地的水一般,瞬間消失無蹤。局長以銳利的眼神瞪著她,然後握起拳頭叫道:「是不是!乖僻王就是在韋馱天暖桌上寫劇本的是不是!」
就在此時。
巨大的大象屁股從操場往本部帳篷嘩啦啦地撞過來。帳篷的篷布掀了起來,辦公桌倒下,事務局人員四處奔逃。我拿著糯米丸子串和茶杯逃到角落。慘遭大象屁股蹂躪的事務局本部揚起滿天塵埃,呈現地震後的悽慘樣貌。事務局長被夾在大象屁股與帳篷篷布之間動彈不得,呻吟道:「喂喂,你嘛幫幫忙!」趁著事務局人員忙著救他,劇團團員迅速自帳篷逃走。一定是去準備最後一幕的演出吧。
大鬧一場的屁股停在帳篷中央。大象屁股女生從屁股後面走出來,手伸向我。
「走,快逃!」
她說:「你要把戲演完,一定要和乖僻王重逢!」
她這句話,喚醒了我的演員之魂。這可不是隻有半天的速食魂。不起眼的我,小時候也是迷過《玻璃假面》(注:舊譯《千面女郎》,日本少女漫畫家美內鈴惠的代表作。描寫天才女演員北島麻亞(舊譯譚寶蓮)與姬川真弓(舊譯白莎莉)相互競爭的經典漫畫,連載長達二十餘年(1976—1997年休載,未完),至今人氣不衰,曾改編為卡通、連續劇等。)的。
我回答「是」,站起來握住她的手,便朝操場直奔。啊啊,乖僻王!終於能到你身邊了——
「我看到你被抓了。如果不能演出最後一幕,我想你一定會很遺憾,就來救你了。」
「謝謝你,大象屁股小姐!」
聽我這麼說,她露出苦笑。
「我叫須田紀子。」
的確,我的叫法簡直把她當成大象屁股了。朝一個戀愛中的美麗少女直呼大象屁股,我真是太失禮了!
正在收拾攤位的學生指著直奔而過的我們,喊說:「啊,是不倒翁公主。」承蒙大家記得我的長相,真是光榮之至,汗顏之至。我一邊跑,回頭一看,成群的事務局人員跑出崩塌的本部帳篷,朝我們而來。
「不倒翁公主有難!」我心想。「命運將如何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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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事務局沒有得到任何線索,我束手無策,在吉田南校區內徘徊了半天,最後在忙著收拾攤位的北門前廣場坐下。所謂盡人事聽天命,我應該已經盡了所有的人事了。望著這場我沒有任何建樹、徒然空虛的學園祭落幕,我心想:「真想聽聽天命。」
廣場因學生投入撤場作業而熱鬧非凡。辦鬼屋的人搬運著拆解下來的木材,因為沒卸掉鬼妝,頗有百鬼夜行之趣。閨房調查團的人從綜合館的中庭魚貫而出,拿著裝了猥褻資料的箱子,腳步整齊畫一。
絕望的我正抱頭不知如何是好時,聽到啪躂啪躂匆促的腳步聲,無意間抬起頭一看,揹著緋鯉的她正與一名陌生女子手牽著手疾馳而過。「喔喔!沒想到天命竟然真的降臨!」我這麼想,才一站起來,就被跑過來的事務局人員撞倒在一邊。狠狠吃了一柺子的我,像只煮熟的蝦子蜷曲著倒地抽搐。
她喊著:「請幫幫我!」一路跑過為了撤場而忙亂不堪的廣場。在後面緊追不捨的是戴著事務局臂章的十數名男女。
正在收拾的學生們嚷著「不倒翁公主遭事務局追捕」、「事務局就是幕後黑手」、「聽說乖僻王被關了」、「好過分」等等誤會滿天的言語,阻擋事務局人員的去路。鬼屋的人喊著:「是緋鯉女孩,救她!」朝緊追不捨的事務局人員臉上丟蒟蒻。受到意外攻擊的事務局人員方寸大亂,嚷著「不是的」、「這不是演戲」、「不,這是演戲嗎?」等等。
我掙扎著從地上爬起,緊追在她身後。
閨房調查團的一員這時開啟紙箱,假裝失手弄丟黃色資料。幾名事務局人員發出來自靈魂深處的呼喚:「喔喔!美胸!」紛紛在黃色至寶前跪下。另一方面,她以時間換取空間,已經從北門跑到東一條通了。再這樣下去我會跟丟。我穿過百鬼們扔過來的蒟蒻雨林,忍著錐心之痛放棄了黃色至寶,跟在她之後跑出北門。
事務局長緊跟著狂奔的我,不過他是為了讓學園祭平安落幕,而我是為了揭開嶄新未來的序幕,目的雖大不相同,追的人卻一樣。我們無言並肩狂奔。一進入校本部,米飯原理主義者的示威遊行隊伍便擋在她與追兵之間,亂成一團。米飯原理主義者反覆喊著「日本人就應該吃米飯」的口號,一個勁兒將飯糰塞進事務局人員嘴裡。局長叫道:「把他們踹開!吃什麼飯糰!」
我心想——她為了演出《乖僻王》最後一幕,正盡力逃出事務局的手掌心。是什麼樣命運的捉弄讓她擔下了這個要角,過程不甚明瞭,但局長正企圖阻礙她的大夢則是極其明瞭的。她的朋友是我的敵人,她的敵人也是我的敵人,昨天的朋友是今天的敵人!
我對奮力擺脫米飯原理主義者的局長說:
「喂,你的腰帶打結了。」
「咦,有嗎?」
我佯裝幫他調整,然後趁機一口氣抽掉他的腰帶,將他的褲子往下一拉。猛力推倒他後,我便直接衝進示威隊伍裡。身後傳來局長悲慟的呼喊:
「怎麼這樣!我們不是朋友嗎?」
「原諒我吧,吾友!」我說:「一切以她為優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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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鐘塔前遇見米飯原理主義者的示威遊行隊伍真是萬幸。我身屬麵包餅乾聯合組織,理當是他們的辯論之敵,但他們以《乖僻王》順利落幕為重、以這些意見對立為輕,對我說:「我們會把多的飯糰分給事務局,你趁機快逃。」
眼看事務局人員的追兵撞上游行隊伍,鬧得雞飛狗跳之際,紀子學姊將不倒翁項鍊從我的脖子上取下,掛在自己脖子上,又將緋鯉綁在自己背上。
「這麼一來,大家就會來追我了。」
「多麼聰明的戰略呀!」
「好了,現在不是佩服的時候,你快跑,去找下一個舞臺。我一定會去看的。」
說完,她朝鐘塔的東邊、工學院的方向跑。
我繞了大樟樹一圈,略微猶豫之後,隨便亂猜一通,朝附屬圖書館跑去。因為《乖僻王》會在哪裡上演,我一點頭緒都沒有,除了埋頭狂奔之外別無他法。
然而儘管我在暮色漸深的校本部再怎麼跑,也沒找到任何線索。時間徒然虛度,天色愈來愈黑了。分明吹著冷冷的晚風,我額頭上的汗卻涔涔落下。跑太久,腹側陣陣剌痛,終於,我再也跑不動了。「啊啊,乖僻王!」我好想哭。
「如今你身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