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同情嗎?」小憶抬起頭來,看著葉。
「不算。」葉說。
「那算什麼?」
「如果要我解釋,你就要給我時間和機會。」葉說,「你這麼兇,我可是什麼也不敢講了,對不對?」
「我想我們之間已經結束了。」小憶儘量讓自己鎮定下來,轉身從包裡拿出葉曾經留給他的那隻裝滿錢的信封說,「這個還給你,請你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
葉伸出手來,不過並不是去接小憶手裡的錢,而是伸手去撫摸小憶的臉頰,小憶想躲,但是沒躲得開,葉溫熱的掌心慢慢地貼住了她的面頰,他蹲下身來,面對著小憶輕聲說:「對不起小憶,是我的錯,我發誓會加倍補償你,讓你忘掉那些不快樂,我發誓。」
在小憶沒來得及說任何話的時候,他站起身來輕輕地抱住了小憶,把小憶的頭貼在他的胸前,這是她曾經無比依戀的懷抱,這是她熟悉的關於愛情的味道,所有的堅持、憤怒、決心,全在那一刻分崩迷離,小憶在眼淚下來之前忍不住也緊緊抱住了葉,緊緊的。
那一刻,她感覺自己停止了思維,甚至停止了呼吸。她沒有看見,門被人輕輕地推開了。門口站著的,是拎著兩個熱水瓶的藍。
藍的後面,是目睹了眼前的一切面無表情的劉唱。
小憶竟然不敢看他的眼睛。
就這樣,葉扶著小憶走出宿舍,小憶的手裡捧著一個透明的玻璃缸,裡面裝著一天到晚游泳的小寵。
玻璃缸很別緻,是劉唱買的,為了買它,劉唱花了整整的一個下午。還記得那一天,雨下得很大,差不多半身溼透的他氣喘吁吁地跑進小憶的宿舍,把小寵細心地放進已經裝滿水的玻璃缸,高興地一拍手說:「好啦,咱現在有家啦!」
那神情,就像一個天真的孩子,竟令小憶有些怦然心動。
宿舍裡的一女生取笑他說:「劉唱,追女生也沒見你這麼奮不顧身的,為條魚弄得自己像落湯雞。」
「你這就不懂了吧!」劉唱嘻笑著說,「這叫苦肉計,我也不是沒傘,故意不打!」
「別貧了。」小憶遞給他一塊乾毛巾說,「快擦擦,小心感冒。」
「瞧!」劉唱對著那女生說,「這招奏效了不是?」
弄得小憶哭笑不得,說什麼好像都不是,只好彎下腰來用手指隔著玻璃缸去逗小寵。劉唱則在小憶的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說:「好啦,跟你的魚慢慢親熱吧,我要唱歌去嘍。」
在外人看來,這是一個很親暱的略帶曖昧的動作,不過奇怪的是,小憶並不覺得反感,劉唱對於她,已經越來越像一個熟悉的朋友,甚至於,一個親人。
只是這些感覺,對他無從談起且永遠不能再談起。
葉把小憶抱得很緊,小憶就這樣依偎著他,雙手捧著小寵,走過劉唱的身邊,一直走到女生宿舍的外面,陽光讓她的眼睛覺得飽脹和生疼。
藍替小憶揹著手提電腦,拎著行李跟在他們的身後。走了兩步,回頭對劉唱做了一個手勢,意思是:「回去吧回去吧,別管他們了。」
《當你孤單你會想起誰》第三章(7)
劉唱站在原地,並沒有動。
藍就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然後加速了步子,走到小憶和葉的前面去。
「真沒想到,你把它留下來了,還有那臺電腦。」葉指著小寵說:「我後來也回去過一次,可惜門鎖換了,按半天門鈴也沒人開門,只好作罷。」
「我那天去得巧,他們正在搬東西。」小憶說。
葉緊緊地摟了摟小憶的肩以示抱歉。
走到學校的大門口。小憶驚訝地發現葉竟然開了一輛白色的跑車,而且是新車。藍看到車,臉上的表情也很古怪。葉開啟後備廂,把藍手裡的東西都接過來放進去,準備扶小憶上車的時候藍喊起來:「等等等等!」藍把小憶一拉,有些不好意思地對葉說:「借一步說話可好?」
葉微笑,點點頭,先行坐到車內。
藍把小憶扶出幾步,輕聲問她說:「可是真想好了,真的跟他走?」
「嗯。」小憶說。
「其實吧,我也理解。不過我看他的樣子真的蠻難過,你知道嗎,他都答應sun的老闆放假的時候不回家,留在這裡駐唱,就是為了陪你。你看現在……」
「別說了,」小憶打斷她說,「我不值得他為我付出這麼多,有機會,你替我好好勸勸他。」
「你擔心他?」藍問。
「他是我們的朋友。」小憶迎著藍的目光說,「難道不是嗎?」
「那好吧。」藍拍拍她的面頰,「有什麼事情,記得打我的電話。」
小憶輕輕抱了抱藍。
「別這麼膩啦。肉麻!」藍笑著推開她,「好好享受你的愛情去吧。」
不過剛剛考完試,校門口全都是拖著大大小小的行李準備離校的學生,葉的新車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有人開始對著小憶指指點點,小憶清晰地聽見一個路過的女生在說:「那個好像是劉唱的女朋友。」
「快上車吧快上車!」藍替小憶把車門開啟,一邊扶她進去一邊大聲對葉說:「她傷還沒完全好,你要照顧好她啊。」
「遵命。」葉衝著藍揚揚手說,「保證完成任務。」
藍替小憶帶上車門,車子開出不到一分鐘,手機裡就傳來她的簡訊:「親愛的,雖然有些擔心你,可是我還是要祝你幸福,乖乖的,照顧好自己。」
小憶回:「嗯。願所有的傷都會慢慢復原。」
回完後偷偷地轉頭看葉,發現他好像並不在意,正在專心開車。
葉的車開得不錯,小憶知道他拿到駕照已經很多年了,最大的願望就是擁有一輛自己的車。那時候電視上只要是有介紹新車的節目,他準會坐直了身子眼睛不眨地從頭看到尾,對所有車的價格和效能均瞭如指掌。
「是你的車嗎?」小憶問他。
「還行?」葉並不正面答她。
「你喜歡就好。」小憶說完,把眼光投向窗外。葉也不再說話,就這樣一聲不響地把車開到了一個公寓樓前停下了。
「一樓。」葉把小憶從車上扶下來說,「考慮到你不能爬樓,為租這個房子我可沒少費功夫。」
「你的房子呢?為什麼賣掉它?」小憶站定了問。
「進去再說吧。」葉說,「進去看看你喜歡不喜歡。」
葉扶小憶進了門,吩咐她坐到客廳的沙發上別亂動,自己到車上去拿行李和電腦。小憶環顧四周,發現公寓並不大,但是乾淨,牆上掛著一幅照片,照片上是個女孩,手裡拿著一個旋轉的風車,長髮。臉上的笑容甜美而清澈。
葉見她盯著那幅畫看,就說:「這是以前住這裡的女孩,回頭我把你的照片掛上去。」
「不用。」小憶說,「我挺喜歡這張照片的,就讓它掛著好啦。」
「這房子只有三年的房齡,主人出國了。」葉把手裡的東西放下,對小憶說,「我付了她三年的房租,你要是喜歡,也可以買下來。」
「我喜歡以前的地方,為什麼要賣掉它?」小憶堅持問。其實這個答案對她並不重要,小憶在意的是這個答案背後所隱藏的那個答案。
關於葉的離開,實在不好直接問出口來。
葉在小憶的旁邊坐下,攬過她的肩,低聲說:「你聽我說小憶,前陣子,我遇到了一些麻煩。不過現在,麻煩已經過去了,你看,我還買了新車,手頭也餘了一些錢,很快就可以買房子了,要是不喜歡這裡,我們就去看新房,給我點時間讓我們慢慢來,好不好?」
「是……很大的麻煩嗎?」小憶有些艱難地問,「麻煩到不能跟我講,麻煩到一定要賣房子?」
「麻煩到你想像不到的麻煩。」葉摸摸小憶的長髮,「不過現在都過去了,你放心,我再也不會讓你受苦。」
「你要我怎麼相信你呢?」小憶輕聲地嘆息。
葉用手掰過小憶的臉來,讓她看著他的眼睛。葉一字一句地對她說:「我發誓,這些天,我沒有一天不在想你,看在我所受的折磨一點也不比你少的份上,你可不可以原諒我這一次?可不可以?」
在小憶的眼淚掉下來之前,葉俯身用唇堵住了小憶。這是小憶久違的氣息和溫柔,令她羞澀疼痛卻又無力抗拒的愛的狂風暴雨,足以摧毀這些日子以來因委屈和不滿堆積起來的所有的防備和堅持。
愛情是一場註定的潮水,而自己就是一葉隨時等待靠岸的小舟。潮去潮來,隨波逐流,載沉載浮,在劫難逃。
《當你孤單你會想起誰》第三章(8)
在劫難逃呵。
「讓我看看你的傷口。」葉輕聲說,一面說一面已經伸手在解小憶的衣衫。
「不要!」小憶想躲,可是被困在葉的懷裡,怎麼躲也躲不開。
「不許動!」葉已經是命令的口吻。
和葉談戀愛多時,不是沒有過親密,但此時的小憶不想,那個醜陋的傷痕,無論如何也不想讓葉看見,無論如何也不可以。
謝天謝地,就在此時,小憶的手機響亮地「滴」了兩聲。應該是短訊息。小憶輕輕地推開葉,把手機拿出來看。是s的彩信又來了,一個美麗的小姑娘坐在月亮上,像是盪鞦韆的樣子,旁邊的字是:終於考完了,爽飄啦。
小憶忍不住笑。
葉把她的手機拿過來說:「讓我看看是什麼?」
「是北京的一個編輯。」小憶說,「他剛買的彩信手機,沒事兒就給我發彩信,挺好玩的。」
正說著呢,「嘀嘀」聲又響起。這回傳來的是影像是兩個小人兒在狂扁另一個小人,旁邊的字是:「小樣兒,讓你不回彩信!」
小憶更是樂了,拿過手機來剛要回,葉卻把手機搶過去說:「好了,不許回!」
「幹嘛呢,」小憶說,「還我啦。」
「吃醋唄。」葉把手機扔到一邊,微笑著攬過小憶說,「放任你自由這麼多時日了,現在得管著你一點兒,不然你飛走了我哭都來不及。」
「亂吃飛醋。」小憶指著放在茶几上的手提電腦告訴葉,「這人可幫過我不少忙,你看看這臺電腦,要不是他借給我五千塊錢,還不知道現在流離到什麼地方去了呢。」
「是我不對。」葉說,「明天就把這五千塊錢還上!」
「沒事啦,」小憶說,「我自己可以搞定的。」
「罵我咧?」葉用額頭抵著小憶的額頭,輕聲說,「從現在起,我會照顧好你。讓我來替你承擔一切,好不好?」
小憶把頭靠到葉的胸前,喃喃地說:「我有些怕。」
「怕什麼?」
「怕你會再離開。」
「其實我比你更怕。」葉說。
「怕什麼?」
「怕我們再也回不到從前。」葉的聲音竟然有些發顫。
「噢,葉。」小憶轉過身看著葉的眼睛,撒嬌抗議說,「你太壞,這些天我已經哭得夠多了,你不可以再說這些話來惹我哭了!」
「那麼答應我兩件事好不好?」葉用認真的口吻。
小憶被這種認真的口氣弄得有點緊張,焦急地等著葉開口。
「第一件,請不要再追問我為何會離開你這麼久以及這些天我都做過些什麼,因為這個問題只會讓我覺得難堪。」
「好。」小憶想了想,重重地點頭:「那第二件呢?」
「第二件,離開他。」
「誰?」小憶問。
「你知道我說的是誰。」葉說,「他對我是一個很大的威脅。」
「你真的誤會了……」小憶明白他指的是劉唱,剛想要辯解,葉卻打斷她說,「男人有男人的直覺,就算是我自私吧,你只需告訴我答應還是不答應。」
「那……好吧。」小憶點點葉的鼻子說,「你知道嗎,我現在好有成就感哦,認識這麼長時間,你好像從來都沒有這麼在乎過我哦。」
「我現在改過還來得及?」葉一本正經地問。
「那要看你改的程度如何啦。」小憶俏皮地答。
「我一定好好改造,爭取黨和人民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小憶的寬恕。」葉說完,舉起左手發誓,然後他低下頭來,把唇印在小憶的額頭上,溫熱的,久久的。
就這樣,葉再次進入了小憶的生活。不知道是不是「失而復得」的緣故,葉對小憶真的是寵愛有加,什麼事情也不讓她做。他回家再晚,也是他買菜燒飯,完了還涮鍋洗碗拖地,忙得一頭汗也毫無怨言。
小憶看著葉嘆氣說:「你完啦。」
「什麼完了?」葉把一片蘋果塞到小憶的嘴裡。
「你把我寵壞了。」小憶咬著脆生生的蘋果說,「從此要做一輩子的傭人啦。」
「想得美!」葉拿著水果刀惡狠狠地說,「你現在是非常時期,等你傷好了,就輪到你慢慢侍候我。」
「我要是不肯呢?」小憶說。
「那我的刀可就不客氣了!」葉再次把刀舉起來,黑社會一樣地問:「你怎麼說?」
小憶笑倒在沙發上。
葉把小憶拉起來,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說:「這裡是兩萬塊,你把買電腦的錢住院的錢都還掉,咱可不能欠著誰。」
「上次你給我的還沒用呢。」
「那些錢你留著零花。」葉財大氣粗的樣子。
「你會不會有難處?」小憶說,「我自己慢慢來也沒問題的。」
「再不接我k你!」
「555555,」小憶只好接過錢說,「我現在就欠你一個人了。」
「要不你還能欠誰?」葉有些得意。
看葉兇兇的樣子,小憶搶先拿起葉放到桌上的水果刀說:「葉同志,你給我小心點,別以為我欠了你,你就能對我怎麼著!」
「是是是。」葉連忙舉雙手投降。
第二天,葉上班去了,小憶到小區外面不遠處的銀行把錢分別匯到了s和藍的帳上。好久不出門,終於能獨立行動了,這才感覺到做一個健康的人是如此的美好。從銀行回來的路上,小憶給s發短訊息說:「錢還到你卡上了,沒利息。」
《當你孤單你會想起誰》第三章(9)
「我倒。」s說,「這麼快就還了?我還指望用這債逼你給我寫稿寫稿寫稿呢,你怎麼這麼多天不上網?」
「我現在住的地方上不了網。」
「藉口。純屬藉口。假期前弄不到好稿我可怎麼過,你就可憐可憐我這個小編吧。」s發完這條簡訊又來一條彩信,一張痛苦不堪的臉,額頭上全是皺紋。
「好啦,放假前一定交你一篇。」小憶承諾他,他才罷休。
回到家裡,小憶又打電話給藍,告訴她錢打到她卡上了,請她替她還給劉唱。
藍一接到她的電話就尖叫:「死丫頭,你這一走就不來個信兒?我告訴你,錢還了,這份情債你也還不了。你知道嗎,你跟葉走的那天,劉唱在酒吧喝悶酒,喝完了就唱歌,唱到半夜三點,嗓子都唱啞了,誰不讓他唱他跟誰急,我打過你好多次手機,結果你這些天都關機。」
「對不起呵。我不知道你找我。」
「你跟我說對不起有什麼用,跟他說去啊。」
「有沒有搞錯,我又沒有對不起他。」聽藍那麼大聲,小憶也不由自主地對著聽筒喊起來。
「說得也是啊。」藍嘆息說,「感情上的事情永遠也沒有對和錯,怎麼樣,你和葉還好嗎?」
「還好。」小憶說,「他現在挺遷就我。
「他一定覺得挺對不住你的。」藍說,「趁著他現在氣焰低,你好好收拾他幾次,看他以後還敢不敢亂來。」
「你把戀愛說得像打仗一樣。」小憶笑。
「愛是一場戰爭,我不怕輸只怕你不快樂。」藍說。
小憶拿著聽筒愣住了,這話好像聽誰說過來著。
「劉唱讓我把這句話帶給你。」
「嗯。」小憶答,心奇怪地抽動了一下。
「開心些。」藍說,「過兩天我就回來,咱們的戲在省大劇院演出,你和葉一起來看吧,我讓他們給你留了兩張貴賓票,不管怎麼說這個戲你也有不少的功勞呢。」
「好。」小憶說。
「放心吧。」藍善解人意地補充說,「劉唱回老家了,不會來騷擾你。」
「說什麼呢。」小憶說,「不跟你聊啦,我要替s趕篇稿子。」
放下電話小憶就跑到後門的小院子裡去深呼吸,抱著肩膀看將暮未暮的天空,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葉還沒有回來,他這兩天總是加班到很晚。無人照顧的院子一片荒蕪,小憶想像這裡是不是曾經也開過美麗的花,客廳裡照片上那個美麗的女孩,是不是也曾經在這裡守望過自己的愛人?
很多的歲月過去了,能留住的到底是些什麼?
這時,門外傳來響動。小憶進去才發現是葉回來了,買回一大堆的東西,正在慢慢從車上往房間裡搬。
「大采購啊。」小憶剛要過去幫手,卻被葉攔住說:「你在這邊好好坐著,別亂動。」
「我都好啦。」小憶故意誇張地動動身子說,「什麼也不讓做會悶壞的呀。」
「全好了再做也不遲!」葉竟然還買回一大把粉色的玫瑰,把玫瑰插到花瓶裡,葉才在小憶的身邊坐下,問她說:「喜歡嗎?」
「喜歡。」小憶深呼吸一下說,「好香。」
葉樓住她說:「我買了好多的東西,好不容易請到幾天假,我要跟你在一起過幾天完完全全屬於我們兩個人的日子,你說好不好?」
「哪裡也不去?」小憶問他。
「不去。」葉說,「就咱們倆,誰也不睬!」
「可是過兩天我們學校有演出,藍是主演,要我們去捧場呢。」
「不聽話?」葉把臉板起來。
「那部戲我有參與編劇的……」小憶說。
「那就是一定要去?」葉問。
小憶沒來得及在意他這句話,突然從沙發上跳起來說:「完了,我差點忘了,我得去網咖一趟,把稿子發出去。你開車送我去好不好?」
「放完假我拿到單位替你發。」
「不行啊。」小憶嘟著嘴說,「要不趕快在家裡申請上網咖,這樣也方便很多的。」
「不上網不行嗎?」葉說,「整天qq啊論壇的,費不費時間啊。」
正說著呢,家裡的電話響了,葉接起來,然後對小憶說:「你的。」
小憶接過電話,沒想到竟是劉唱。
「你好。」劉唱說。
「呃……你好。」小憶心虛地看看葉,也說。
「那些錢,不用那麼認真吧。」
「應該的。」
「那好吧。」劉唱說,「我就是想祝你假期快樂來著。」
「再見。」
小憶掛了電話,發現葉正看著自己。
「這裡的電話號碼,是藍……」小憶艱難地說,「我今天還錢給他,所以……」
「我不想聽任何解釋。」葉說,「你不想惹我生氣就最好閉嘴!」
見葉真是不開心了,小憶心裡怕怕的,只好岔開話題,指著地上幾大口袋的東西問:「買這麼多東西幹嗎呀,家裡都堆不下。」
葉不說話,開始收拾東西到廚房裡做飯,小憶坐在沙發上看著玫瑰發了一會兒呆,這才走到廚房裡去,發現葉在抽菸,很不開心的樣子。
小憶走到他的身後,在後面環住他,把臉貼到他的背上說:「別這樣,好不好?」
《當你孤單你會想起誰》第三章(10)
「我也不想。」葉回身抱住她說,「我推掉了所有的事情要和你過二人世界,沒想到最後讓我掃興的人是你。」
「我並不知道會掃你的興。」小憶解釋說,「我感覺你以前不是這樣子的。」
「你對我失望了?」葉不講道理地說,「我無論怎麼對你好都沒有用是不是?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難,你為什麼不肯全心全意跟我在一起?」
「葉,你不講道理!」小憶也開始生氣了。
葉扔掉菸頭,一把抱起小憶,把她抱出廚房,抱過客廳,一直抱到臥室的床上。然後,他整個人重重地撲到了小憶的身上。
小憶的傷口被他壓得鑽心地疼痛起來。
可是小憶一聲也沒有呻呤,她忍受著巨大的疼痛和羞辱,咬著牙硬是一聲不吭,任由葉予取予求。
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
這是葉最瘋狂和最執著的一次。
而小憶知道,這也將是她一生永遠無法癒合的絕望傷口。
終於,她推開他,睡去。
醒來後,小憶的第一感覺是天亮了。
裹在棉被裡的身子很麻木,心裡有隱約的暗傷來回洶湧。
在床上暈了一小會兒,小憶起身下了床,從臥室來到客廳,發現客廳裡只亮了一盞小燈,電視開著,聲音不大。客廳裡通往後院的門虛掩著,小憶走過去,推開它,發現葉站在院子裡抽菸,紅色的菸頭一明一滅。
葉聽到門響,轉過頭來,見到靠在門邊穿著單薄的小憶,連忙扔掉菸頭走過來拖她進門:「進去,進去,穿這麼少,小心感冒!」
葉的手冰冰涼的,涼得小憶情不自禁地一哆嗦。葉把門帶上,從後面輕輕抱住了小憶。他彎下腰來,下巴抵著小憶的長髮,不說話。
這應該是葉表示「愛」時最招牌的動作。
小憶的淚迅速地流下來。
那一刻,小憶比任何時候都明白,這個無聲抱著自己的男人,是自己愛的男人,是她今生今世從情愛初萌動到天崩地裂的劫難,只要活著,無論何時何地,他和她之間都將保持這種無法真正做到決裂的痛並快樂著的無奈糾纏。
「恨我吧!」葉忽然說,「小憶,請你恨我。」
「不。」小憶堅決地說,「等我一畢業,我們就結婚。」
「我真怕到了那一天,你會跟我說不。」葉把小憶的身子轉過來,看著她的眼睛說,「告訴我,怎樣才可以讓你不離開我?」
「葉。」小憶靠在他胸前,委屈地說,「你是知道我的,你應該是知道我的。你怎麼可以說這樣的話?」
葉無聲,將小憶抱得更緊些。良久良久,他才放開小憶,牽著她的手,一直把她牽到沙發邊,按住她雙肩讓她坐下,對她說:「有些事我想告訴你。」
「嗯。」小憶點點頭,她想自己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好久。
葉有些艱難地說:「我瞞著公司,在外面和朋友合夥做生意,虧空了很多公款,差一點坐牢。」
「嗯。」小憶看著葉,用眼神鼓勵他說下去。
「後來,是她出手救了我。」
「她是誰?」
「公司總部的老總,」葉說,「比我大三歲。」
「那個孩子是你的嗎?」
「沒有孩子。」葉說,「她騙了我,從頭至尾。」
「那你離開她了嗎?」
「是的。」葉說,「我決定離開她。」
「什麼叫決定?」小憶問。
「就是打算,」葉埋著頭說,「她是個很厲害的女人,很能幹,也很漂亮。我承認有一階段被她吸引,但是直到你出事,我才終於清楚你對我有多重要,我愛的是你,不是她。」
「什麼叫打算?」小憶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來。
「我有把柄在她手裡。」葉垂頭喪氣地說,「她可以隨時控告我,所以,一切都只有慢慢來。不過,我已經跟她攤牌,她答應我考慮放手。」
「如果她永遠不放手呢?」小憶激動起來,「那你是不是打算跟她糾纏一輩子?」
「不。」葉抱住小憶說,「我們一定可以在一起。」
「天。」小憶雙手掩面,「天!」
「你餓了吧,我做了飯,等我熱了來端給你吃。」葉站起身來說,「我去廚房,我想你需要一些時間來消化一下,小憶,我把事實的真相告訴你,不管你做出什麼選擇,我都不會怪你,真的。」
葉說完走開了,廚房裡很快飄出來黃豆肉排湯的香味來,那是葉最拿手的湯,也是小憶最喜歡喝的。茶几上的手機在不停地響,提示有新的短訊息來,但小憶沒有精力去看。她覺得太累了,累到想再去睡上一覺,等一覺醒來,就可以忘掉所有不愉快的事情。
原來自己並未真正再擁有,原來這一切竟全是虛幻,這末免也太滑稽太可笑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葉出來了,把小憶拉到餐桌邊上向她展示他的廚藝,問她說:「怎麼樣,有食慾沒?」
「嗯。」小憶強作歡顏,「至少比我做的好多了。」
「以後我們家就我燒菜給你吃。」葉在小憶的對面坐下,拿出來兩個玻璃杯,倒了一些紅酒,舉杯對小憶說:「來,祝我們白頭偕老。」
小憶正要舉杯,手機忽然響了起來。小憶看看放在茶几上的手機,再看看葉,葉微笑著說:「去接啊,肯定是你朋友來給你祝賀新年了。」
《當你孤單你會想起誰》第三章(11)
「不接了。」小憶說,「讓它響吧。」
「嘿,我可不是那麼小心眼的人。」葉說,「你這樣我可不好受。」
這樣一來倒是顯得小憶小心眼了,於是小憶只好走過去把電話接起來,沒想到那邊竟是很少給她打電話只喜歡發彩信的s.s用歡快的語氣說:「小憶你好嗎?」
「好啊。」小憶也說。
「怎麼了?」s說,「好久不見你上網。」
「現在不方便。」小憶一面答,一面不自覺地拿著電話走到窗邊,葉的目光如影隨行。
「是不方便上網,還是不放便說話?」葉倒是挺敏感。
「別亂講啦。」
「那我就講點正經的吧,」s一連串地說下去,「祝小憶同志健康成長活潑可愛多多發財長命百歲想啥有啥不想啥也有啥吃麻麻香喝麻麻辣,美得讓人不敢看眩得讓人不敢瞅快活得似神仙純潔猶如天山上的雪蓮……」
小憶禁不住樂了,s卻忽然止住胡說八道換成了一種很嚴肅的語氣說:「請問,你能替我解答一個疑問嗎?」
「請講。」小憶故意學他文縐縐的口吻。
「你說這忽然間,s誰也沒想,忽然想起了小憶,是啥原因呢?」
「呀,稿子寫好了,我一上網就發給你。」小憶以為他是催稿,連忙抱歉地說,「我真不是存心拖欠的。」
s卻在那邊哈哈大笑起來。
「笑什麼啊?」小憶給他笑得心裡發毛。
「沒,沒什麼。」s說,「我只是想告訴你,我想你了,真的,小憶,我想你了。」
小憶當時就愣住了,和s認識這麼久,他從來沒有和小憶說過這種話。那一刻,s的聲音和語調都令小憶想起另外的一個人,還有他整日嘻皮笑臉的樣子,這讓小憶忽然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莫名的恐慌,在葉目光的注視下,小憶心慌地對s說:「真是的,又亂講又亂講,我還有事不跟你多說啦。」
然後,小憶草草地掛了電話。
在走回餐桌的途中,她悄悄地關掉了手機。
「我們吃飯吧。」小憶把關掉的手機扔到沙發上,把杯子舉起來說:「我們乾杯,為我們美好的將來!」
「有多美好?」葉笑著問她。
「那要看你有多努力啦。」小憶說,「反正我是全靠你啦。」
「你很久沒笑了。」葉忽然說,「在接剛才那個電話前。」
「是嗎?」小憶下意識地摸摸自己的臉頰。
「你笑起來很好看。」葉說,「有沒有人告訴過你?」
「有啊。你不是告訴我了嗎?」
「那再笑一個給我看看。」葉要求。
小憶把手裡的杯子放下,對著葉展開一個笑容。
「不是這樣的。」葉說,「像剛才那樣。」
「葉,你不要這樣子……」小憶的臉色暗下來。
小憶的話還沒有說完,葉就發了火,他把杯子往桌上重重地一放,桌上的碗筷全都跳了起來,一杯紅酒灑得到處都是。然後,葉衝到小憶的面前,一下把她拖起來,一直拖到衛生間那面大大的鏡子面前,聲嘶力竭地吼道:「你看看你自己的樣子,整天拉著一張臉,誰受得了你?就算是我對不起你,我該受的懲罰也足夠了,你到底要我怎麼樣?你說,你說啊!我告訴你,我沒有那麼多功夫天天哄著你,我他媽受夠了!」
葉用勁很大,小憶的胳膊給他拽得生疼,拼了命也掙脫不開。她在鏡子裡看到葉的臉,扭曲,變形,陌生的臉,心裡的絕望一點一點地蔓延開來,將她整個無情地吞噬。
良久,葉終於放開她,摔門出去了。
小憶聽到葉發動汽車的聲音。
她跌坐在衛生間潮溼冰涼的地板上,一動不動。
過了好久,她才站起身來,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也變得那麼的陌生。她傷心地想,自己再也弄不懂葉,弄不懂自己,弄不懂這份感情。
用盡了全身力氣,還是弄丟所有,徒剩一顆破碎的心。
小憶收拾行李離開的時候是凌晨兩點。儘管知道這種做法老土之極,但小憶只能有這種選擇,她再也無法面對葉。無法想像當他們再見面的時候,她該說些什麼樣的話面帶什麼樣的表情,她再也學不會去討葉喜歡,再也沒有力氣去討誰喜歡。
就像葉說的,夠了。
再抬起頭來的時候,小憶發現自己竟然不知不覺地走到了「sun」的門口,而且,門內有燈光,看樣子仍然在營業中。推開門走進去,小憶一眼就看見了舞臺中間的劉唱,他的頭髮長了,垂在額前,遮住了眼睛。他在唱歌:我真的以為愛給雙倍過去就會倒退但他製造的回憶也珍貴你的房間裡殘留他的氣味說遺忘卻不乾脆我真的以為愛給雙倍未來不管錯對但你說愛我卻不夠絕對還會想見他卻還要我跟隨告訴我愛怎麼能這樣的分配
《當你孤單你會想起誰》part4聲深度擊中,好半天不能動彈。間奏的時候,劉唱抬起頭來,忽然看到了站在門邊怔忡中的小憶。他的鬍子老長了,好像很多天都不刮,見到小憶的驚喜卻在瞬間如火光般點亮了他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