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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笑著說分開其實有多難(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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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何陽從醫院慢慢走出去,在附近的公園湖邊坐下來。

何陽去買飲料,湖邊有很多小孩子在潑著水嬉鬧,幾個老人在不遠處垂釣。十月份的天氣很讓人喜歡。

何陽拿著兩瓶汽水回來,說:「公園裡這家的汽水很有名,是攤主自己制的,嚐嚐看。」

我接過來,對他笑。

何陽含著吸管,大大地吸了一口,然後閉上眼睛感受氣泡的衝力,一副很過癮的表情。他回頭晃晃瓶子,「你看,汽水雖然很好喝,但是在舌尖嚐到甜之前先是酥麻又難吞的碳酸氣泡,儘管這樣,可依然不能否認汽水的沁爽。」

他說:「史佳樂,我聽到了你和簡小鵬的話,即便到這裡是終點,可一直經歷的是很好的回憶。」

我喝了一口汽水,果然比一般的汽水要嗆人很多。我抿著嘴吞下去,嚥下去的那刻整個頭腦都清爽起來。何陽看著我的表情,哈哈哈笑起來,「這裡面是薄荷葉的。」

他蹺起腿來,手掌很自在地撐在身後,「以後你打算怎麼辦?」

「我一直也沒什麼,」我聳聳肩,「我不是好學生也不算乖孩子,像以前一樣,做人群中暗淡無光的我吧。」我說著就想起簡小鵬說的萬千人中,卻一眼可以看到你,你是我醒目的女孩……我用手指捏住鼻子,眼角又開始溼潤開來。

何陽遞過紙巾,「畢竟你們在同一所學校,總會見面,可能你要承受一陣子。」

我聲音啞啞的,「嗯」了一聲。

「下週日本跆拳道協會邀請我去比賽,我可以多帶一個人,你有沒有興趣?」何陽的目光看著我,很善意的表情。

「可是我,還要上學,學校還要請假……」我承認我身體深處有著言情小女生的全部特質,愛哭愛浪漫。每次看著失戀的女主角都會直接飛去異國他鄉,我都好向往,尤其現在要去一個機器貓和櫻桃小丸子的國度,我先前腦中的陰霾消散了一些。

「你有護照嗎?沒有的話我明天帶你去辦。」何陽完全忽略我的顧慮。

「呃,好。」我點頭。我開始想要如何跟媽媽說這件事,又要怎麼讓她去和學校說這件事……

「你擔心的,我會幫你搞定。」何陽慢慢啜吸著汽水,「你只需要收拾好心情當散心樣的陪我去就可以了。」

「那個!」我傻乎乎地竟然舉起了手,「我想問我們不是同住一間房吧?」

何陽把空的汽水瓶瞄準垃圾桶,手腕輕用力,瓶子咣噹落入。「當然是一間。」

我嘴巴張大愣在那裡,他向前走,然後回過身,「看來你也不反對。」

「我追上去,你就不能多給我一間房嗎?我……我沒有跟男生睡過一間房的……」我結結巴巴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說些什麼。

何陽一手插入口袋,一手放在我頭上,「現在,還為簡小鵬而傷心嗎?」

被他一說,我才驚覺這十幾分鍾裡,我幾乎都是很輕鬆地跟他說著話,完全沒有再想剛才的事。

「雷寧下午會轉院,我爸爸在檢查的時候發現他腦子裡個異常的血塊,必須轉去北京的醫院做深入治」療。

我心一緊,「他真的會死,是不是?」

何陽搖搖頭,「我不知道。」

「你真的,這麼想得開嗎?」我追在何陽身後,「可以不擔心嗎?」

「我剛讀大學時就已經進了爸爸的醫院實習,每一天都在有人離開,那中間有我的親人,也有朋友。開始我會哭會喊會痛恨,但漸漸地好像生死只是儀器上那些波動的曲線,生命停止了曲線回平,我想不出我還能做些什麼。」

我默默地低下頭,想著何陽的話,除了祈禱我們無能無力對吧。

他不置可否,「我送你回家吧,」他揚揚手上的車鑰匙,「順便把你家的號碼也給我」。

「啊?」我又一次愣在花園裡,心裡不禁翻江倒海,「何陽他,是對我有意思……意思了嗎?」

何陽送我回家,事實再次證明我是路痴。從醫院到我家,不過幾個路口我卻屢次指錯方向。

何陽反覆地掉頭,轉彎,繞圈,可臉上卻沒有半點嫌棄,反而是我不好意思,一個勁地在說對不起。

到了小區門口,何陽跑進一個收發傳真的店裡,幾分鐘後拿著兩頁紙出來,上了車拿著手機就開始給我家打電話。是我媽接的電話。我緊張地抓住他的袖子,他給我一個ok的手勢,然後對著手機:「麼西麼西……」

後面跟著一長串流利的日文。我想我媽跟我一樣,已經快要瘋了。

更戲劇的是,何陽說完日語後,又開始故意用很蹩腳的中文對我媽說:「您的孩子史佳樂,已被日本高校部選為中日交流生,將赴日本學習一週,邀請函已發到你孩子那裡……」

我聽著我媽在那邊由疑惑轉為興奮的聲音,我真是死的心都有了。我媽這麼好騙,要是個詐騙團伙的話,我讓人扔海里餵魚她都不知道。

何陽掛了電話,說:「行了,你現在可以回家了,帶上這個。他從車後找出一份全日文的檔案,然後最前面的稱謂部分填上我的名字,一式兩份,一份已經傳真給了你的學校,我找人跟校方協商,另一份你帶回家。」

我拿著那張紙,「不行啊,萬一穿幫了怎麼辦?就算我媽不懂日語,學校也有人會懂的呀!」

何陽開車門示意我回家,「這本來就是給我的雙人邀請信,我剛讓日方傳真過來,我填上你的名字理所應當啊……」

我又一次化身石柱。這樣的男生,到底有什麼是他做不到的?

我抱著這張輕飄飄的紙忐忑不安地往家裡走。

我想如果我媽有一點點懷疑,我就從實招來!我做好了被臭罵的準備,剛一踏進門,就看到地上有一個大行李箱,我媽正手忙腳亂地往裡塞東西。她見我回來,一把上來抱住我,「剛才一個日本人來電話……」

「我知道了媽。」我真是不忍心這麼騙她。

「我還擔心是騙子呢,結果你學校來電話,確認了是日本國立學校沒錯。佳樂呀,原來你在學校這麼出色,能讓外國人邀請你……」

我在媽媽激動的感嘆詞裡上了樓,把自己跌在床裡。如果簡小鵬知道我和何陽單獨去日本,他會怎麼想呢?會覺得我喜新厭舊水性楊花嗎?

我把頭蒙在枕頭裡,他怎麼看我,真的還有這麼重要嗎?

我的憂傷兜頭而來,然後就聽到樓下傳來我媽一聲異常響亮的聲音:「佳樂呀,我還沒來得及問你,學校說你怎麼最近總在請假啊……」

笑著說分開其實有多難(2)

早上六點起床,六點半我就往學校飛奔而去。我心裡默唸著不要遇見簡小鵬,千萬不要遇見簡小鵬。

果真除了幾個全優尖子生在校園小聲背書外,教學區一片寂靜,連車棚裡都是罕見的空曠。我鬆了口氣,看來以後我每天都要這麼早起床了。

提著書包往樓裡走,剛走進樓門,就感覺門口的大鏡子裡,有兩個人影。

我猛收住腳,腦裡想起寧優親吻簡小鵬的那個畫面。

我身子一縮,躲在大柱子後面,然後看到在一樓水房門口背對我站著兩個女生,都高高瘦瘦的模樣,一個長直髮,一個男孩樣的短髮,手裡把一個信封推來推去,好像又在爭執著什麼。

教學樓的一層沒有窗,終年黑黑暗暗的,只有房頂上有一盞復古式的老款吊燈,散發著蠟燭般的光亮。我看不清兩個女生的臉,心想應該是不認識的同學。我猶豫著是清清嗓子作沒事樣地從她們身邊走過去,還是一直在這裡縮著等她們散了。

學校裡的鐘猛地敲響,噹噹……響了七下,校門口陸續有一些同學走進來了。

這樣可不行,再等下去一會兒準會碰上簡小鵬。我扯扯書包,打算若無其事地從兩人身邊走過去。我剛要邁步,那個長髮女生突然將信封往地上一扔,信封口摔開,一厚疊錢滑了出來。

啊……我捂住了嘴巴,她們倆是在進行什麼交易?

短髮女生彎腰撿起來,強行塞進長髮女生的書包裡,聲音很清冷,「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然後拋下對方,甩頭走掉。

那聲音,怎麼會那麼熟?我搔著頭皮想了半天,再抬頭,水房門前已經沒有了人影。

同學們三三兩兩地開始走進樓裡,我飛快地從柱子後躥出來,直接飛奔三樓教室。

讓人驚奇的是,米夏已經來了!

她正拿塊抹布擦桌子,見我進來,「嗨」一聲,表情很清冷。

我跑到位子上接過抹布。我邊擦邊看著她,突然想起來,剛才樓下的那個短髮女生,不就是米夏嘛!

我擦桌子的手頓了一下,那麼長髮女生呢?難道是寧優?

我簡直有一肚子的好奇。

「你知道嗎?雷寧轉院了。」米夏掏出書來,對我說。

「嗯。何陽昨天告訴我了。」

她把手攤在桌上,長嘆一口氣,「不知道為什麼他走了,我反而輕鬆了一些。」

「米夏,」我拽著椅子靠近她,「你當初不是為了我,還在馬路上罵過雷寧嗎?我以為你也看不慣他……」

米夏眼珠子轉到我這個方向,「我想替你出口氣。」

「那為什麼每次有他在的地方,你就很緊張?」我又開始無敵八卦。

「我答應過,這輩子不會再出現在他們眼前。」米夏答得相當平靜。

「他們?難道包括何陽還有……」我聲音黯淡下去,「還有簡小鵬嗎?」

米夏擰著眉看我,然後突然把臉湊在我眼前,「你和簡小鵬出什麼事了?」

「沒事!我問完了!」我舉起手向後退,心裡早已抽自己八百個耳光,叫你嘴賤,提什麼簡小鵬,提什麼簡小鵬?

「昨天小鵬包紮完後,抱了一箱子水回來,眼睛紅紅的,問什麼都不回答,你們倆吵架了嗎?」米夏卻不準備放過我。

我把臉杵在牆上,「當然沒有了,我們倆有什麼好吵的。」

米夏半信半疑地坐回去,然後突然手指向門口,「哇,小鵬你怎麼來了?」米夏話音未落,我就已經迅速竄到了桌子下面。

結果等了半天,沒有一點動靜。我貓出頭,看到米夏一臉被她逮到的神情。她把我從桌子下面提起來,放在座位上,「說吧。」

我左右一看,哪裡有簡小鵬的影子。天殺的米夏,竟然使奸計。我嘟著嘴喃喃道,「有什麼好說的啊,從來也沒有在一起過,現在只不過不會再見面了。」

米夏扳過我的臉,「你提出的?」

「哪有!哪由得我說啊,他一個人吧拉吧拉說了半小時,然後抱著箱子就說,以後不要再見了。」

「原因呢?」米夏簡直像審死官。

「他可能,厭倦我了吧。」我搔著腦袋,實在不知道我要怎麼說這些理由,因為他很累,因為他很有負擔,因為他覺得照顧不了我……我自己對自己說沒準還會感動,可是告訴米夏,我怕她會提著斧子去找簡小鵬對質。

結果米夏卻似乎很平靜,她扭回臉去,鋪開作業看了幾分鐘,然後戳戳杜杜,作業拿來。

杜杜咬著嘴唇揉揉背,把作業遞過來。

現在輪到我驚訝了,難道說米夏也認同簡小鵬他厭倦我的理由?我碰碰她的胳膊,「喂,你就問完了?」

「嗯。」米夏把杜杜的作業本翻得刷刷響。

「你,沒有別的什麼問的嗎?」我撲閃著眼睛。

米夏放下筆,「我相信小鵬的決定。從小就沒有任何人能改變他,只要他決定的事,天塌了也會繼續做下去。我不問是因為我明白他的原因。」

我洩了口氣,「我也明白。」

「簡小鵬每一次的決定不一定都是最對的,但一定是對任何人都傷害最小的。米夏看看我,他也許並不適合你。做回你的史佳樂,把一切都忘了吧。」早自習鈴聲響起來,米夏回身繼續寫作業。我卻木在那裡,死死地咬著嘴唇,眼淚卻還是奪眶而出。

我想簡小鵬說分開以來,我一直沒有太傷心的原因,是因為我相信起碼還有米夏,可以將我們再次聯絡起來。我不可能真正淡出簡小鵬的生命,也許過些時日,我們能回到最初。

可是現在,我親耳聽到米夏她一臉認真地對我說,都忘了吧。我就真的有點承受不了了,她口中的簡小鵬說一不二絕對不會違背自己的決定,那麼我呢?

我想說不管再苦再難,我其實都不怕,只需要你向我走一步,我就可以邁出剩下的九十九步。

可現在,簡小鵬連這一步都不可能邁出了。我只覺得胸口一陣陣地痛楚,痛得我趴回桌上去,死命地摁住心臟的位置,卻感覺到那個地方早已千瘡百孔,經不起任何言語了。

整個早上,我和米夏再沒有說過話。

她交完作業就趴在桌上睡覺,我衝著另一個方向也在睡覺,眼淚浸溼了袖子。

我知道我不該埋怨米夏,可我真不知道我還能如何面對她。雖然她的話句句真切,也只是希望我能快些走出來,但是聽著就是會渾身無力。

放學後,米夏拿著兩個飯盆走出去,在走廊裡等了許久。不見我出去,她就折回來,踢我椅子,吼:「失戀就一定要餓死嗎?」

我站起身來,弄弄劉海,擋著半邊眼睛,跟著米夏走向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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