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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憧憬裡的微笑(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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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季薔輕輕點了點頭,走向自己在窗前的畫架,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平息自己過快的心跳。

今天很不對勁。

她明明是很討厭歐陽婕那種衝動的作風的,為什麼今天會和她一樣,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斜陽映照下的操場上,籃球賽打得正熱。

對喬亞來說,是一場苦戰,他這一隊從開始比賽到現在,只進了三個球,一個還是對方犯規罰進的,而歐陽傲在球場上異常活躍,奔跑跳躍遠投灌籃,雙方的差距眼看就要拉到十分以上。喬亞帶著球跑向對面的半場,正想這一球一定要進的時候,就聽到場外有個聲音在大叫。

「阿傲,加油!這個大個子前次有欺負我,你不贏他二十分以上今天就不要回家吃飯了!」

喬亞怔了怔,哪有人是這樣加油的?他忍不住側過臉去看那邊將手握成喇叭狀放在嘴邊大喊的女生,稍一分心,手上的球便被歐陽傲搶了去,那小子一面將球往另一個半場帶一面還跟那個女生做了個ok沒問題的手勢。

喬亞連忙喊了暫停,走到邊線上,雙手插腰,惡狠狠地瞪著那個身材嬌小長相普通的眯眯眼女生,「喂,歐陽婕,東西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啊,我什麼時候欺負過你了?」

歐陽婕努起嘴來,「上次學生會例會的時候,是誰拍著桌子跟我吹鬍子瞪眼啊?」

「大姐你說話客觀一點好不好?我哪有鬍子可以吹?再說了,那叫做意見不合各執己見,和欺負可是半點也扯不上關係。」

歐陽婕哼了一聲,「明明就是。」

「而且,」喬亞看著也向這邊走來的歐陽傲,「不要回家吃飯是什麼意思?好像管老公一樣哦。」

「呸。」歐陽婕往地上啐了一口,「狗嘴裡吐不出象牙,阿傲是我弟弟。」

「咦?」喬亞顯出很吃驚的樣子,「像你這樣的傢伙怎麼可能有這樣又高大又英俊又優秀的弟弟?」

「連你都能有像謝欣然那樣又漂亮又溫柔成績又好的妹妹,我為什麼不能有阿傲這樣的弟弟?」

「啊,謝欣然是喬亞的妹妹?」剛剛過來的歐陽傲搭了句話,也是很吃驚的樣子,「還真看不出來。」

喬亞看一眼歐陽婕又看一眼歐陽傲,「不幹了呀,姐弟倆合夥欺負我。」

歐陽姐弟都忍不住笑出來,喬亞也跟著笑了,「不過吧,我跟欣然不過是表兄妹,不像也是正常的吧。」

歐陽婕看了弟弟一眼,板起一張很正經的臉來,「遺傳基因這東西是很深奧的。」

那邊餘教練在重重地咳嗽,「你們要閒聊到幾時?」

「呀,趁機摸魚被發現了。」喬亞居然吐了吐舌頭,所有的人都愣在那裡。

這個表情很普通,很多人都會做的,可是出現在那張像武俠小說裡寫的江洋大盜一般的臉上就是有著不同一般的震憾。

歐陽婕眨了眨眼,鼓掌,「我看你們不用再練習了,到了比賽的時候你只要向對方做這樣的鬼臉,我敢保證不管怎麼樣的強隊都能輕鬆拿下。」

「歐陽婕你討打。」喬亞屈起中指來,在歐陽婕頭上輕輕彈了一下,然後拖著歐陽傲回去比賽,歐陽婕揉了揉自己的頭,向弟弟喊,「阿傲,你看到了,這傢伙打我,一定要把分數差拉到三十以上啊。」

歐陽傲在那邊揚起手來,「姐姐你放心吧。」

三十?喬亞哼了一聲,在其它隊員都勢均力敵的爛的情況下,得分主要是看他和歐陽傲的,他不認為他們之間的差距有那麼大。

然而這想法在歐陽傲愈來愈凌厲的攻勢下開始動搖。他趁歐陽傲貼過來防守的時候輕輕地說,「喂,歐陽傲你不是認真的吧,真想打出三十的分數差啊?」

歐陽傲輕輕地笑,「你也聽到啦,不然我沒有晚飯吃啊?」

「放點水啦,不然做學長的面子往哪放?」

「不然怎算懲罰?」

「你不會真的信歐陽婕的話吧?我哪有欺負她?討好還來不及……」

喬亞話沒說完已覺得眼前一花,歐陽傲的人影已閃過去,連球也被搶去,他怔了一下,追上去的時候,歐陽傲人已躍起,「咻」的一聲,籃球自籃框中穿過,漂亮的三分。

歐陽傲在眾人的喝彩聲中轉過身來,看著喬亞,輕輕道:「正是因為這樣啊。」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喬亞覺得歐陽傲的眼睛裡像是有兩把火焰在燒。

歐陽婕彎下腰去開腳踏車的鎖時,歐陽傲靠在腳踏車棚的柱子上,用腳尖在地上畫了無數個圈,才輕輕地,試探性地開口問,「姐,你和喬亞很熟啊?」

「嗯,很熟啊,他是體育部長嘛,每週都在學生會的例會上碰面啊。」歐陽婕將車推出來,並沒有覺得弟弟問這句話有什麼更深的意思,「別看他長得一副熊樣,其實人很好的,又熱心又有責任感,而且很好欺負呀。」

「哦。」歐陽傲眼神閃動著,似乎有千萬個問題要問,但是終於什麼也沒說只這麼應了聲後默默地跟上去。

走在前面的歐陽婕才出校門口突然就停了下來,歐陽傲一時收不住腳,直撞到歐陽婕背上,歐陽婕被撞得往前一栽,幸虧有人抓住她的車龍頭才沒有摔倒。

歐陽傲連忙伸手去扶住她,「對不起,沒事吧?」

並沒有他想像中的劈頭大罵,歐陽婕甚至連話也沒說,只狠狠地盯著抓住她車龍頭的人。

那個人穿著件黑色的t恤,深藍色牛仔褲,坐在一輛改裝過的重型機車上,頭盔掛在車把手上,過長的頭髮散在風裡,有幾絲拂到他臉上,更襯得一張臉蒼白得有如不見天日的吸血鬼。歐陽婕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想到吸血鬼這個詞,但她對這個人的厭惡絕對不亞於那些衛教士之對吸血鬼。

歐陽傲很少見的聽到自己的姐姐嘴裡發出冷冰冰的聲音,她說,「童天南,你在這裡做什麼?我並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種天才,我也不想再去畫畫了。拜託你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現了。」

「喂喂。」機車上的男人稍稍皺起眉,「至少叫聲老師吧?真的就那麼討厭我?」

歐陽婕哼了一聲,別開臉。

「好吧,就算你討厭我好了,也不用連畫畫也放棄吧,很可惜呢?」

他的聲音聽起來和往常不一樣,甚至有一點示弱的味道。歐陽婕怔了一下,有點不敢相信地看著那個一向言語惡劣的老師。

童天南輕輕嘆了口氣,「我今天在這裡等你,只想告訴你一件事,你上次那幅畫,我拿去向一家美術雜誌投稿了。」

歐陽婕又怔了一下,驚得張大了嘴。「嚇?就那張所謂的石膏幾何體?」

「沒錯。」童天南笑了一下,「上次的賭還沒打完,我們繼續如何?如果那張畫刊登出來,你就繼續來畫畫,如果沒有,你想做什麼就去做什麼。」

「聽起來不錯。」歐陽婕看著他,微微皺起眉,「我只有一點不明白。」

「什麼?」童天南問。

「你的態度。」歐陽婕盯著他,「你之前似乎是不會這樣子說話的。」

「啊,我偶爾也會做做好人啦,尤其是想借你來揚名立萬的時候。」嘴上是這麼說,童天南卻不自主地憶起畫室裡那個扎馬尾的女生來,他並不是沒有看到她的眼淚,但是以他這樣的年紀和長相的老師來說,對年輕女生太過親切實在並不是件什麼好事。

歐陽婕翻了個白眼,跨上自己的腳踏車,「剛剛的話當我沒說。」

「喂,差點忘了告訴你。」童天南在後面喊,「你那幅畫,我投稿的時候命名為《憤怒》了。」

沒錯。歐陽婕死命往前踩,她現在都很憤怒,每次見到那個人到最後都會覺得很憤怒,這名字實在貼切極了。

歐陽傲揚起手來想要叫住歐陽婕,張了張嘴,還沒發出聲音,歐陽婕已經騎出去很遠了,他轉過身來看著和歐陽婕說話的那個男人,那人只掃了他一眼,便發動車子,揚長而去,只剩他一個人搞不清楚狀況地站在那裡。

歐陽傲突然就覺得胸口很悶,就好像有什麼東西要爆裂開來一樣。

他討厭這種感覺,這讓他覺得自己都不像他自己。

歐陽傲拉了拉背上的包,向歐陽婕離開的方向追過去。在他看來,歐陽婕伏在腳踏車的身影顯得異常嬌小,和自己幼時印象裡擋在他前面不讓別的小孩欺負他的姐姐完全不一樣。

剛見面的時候,她執意要將他從父親的背後拉出來,又板起臉來訓他,感覺上又高大又強悍,就像一尊天神,神聖而光芒四射。然而時光一點點流過去,他越是長大,就越覺得姐姐是那樣嬌小,小到他想將她捧在手心裡,細細地呵護,不讓她受一點傷害。

他知道這種想法很危險,那甚至都不應該是一個弟弟對姐姐的想法。

可他就是忍不住。

就像下午喬亞屈起手指來輕輕彈她的頭的時候,或者她面對剛剛那黑衣的男人的怪異的態度的時候。

他覺得自己整顆心都要炸開。

哪有一個弟弟看到姐姐被人喜歡或者喜歡人的時候,心會痛成這樣?

遠遠地看見自家咖啡吧的招牌,歐陽傲的腳步慢下來。

他有時候甚至在想,如果當時收養自己的,不是歐陽家那該有多好。

那樣的話,他便可以不要叫她姐姐了。

天空是藍色的,或者因為雲的關係,呈現出深淺不一的層次,層層疊疊地鋪下來。

歐陽傲躺在操場邊上樹下的草地上,看著天上的雲朵慢慢地飄動,深深地吸了口氣。已是秋天了,可是空氣裡還是有一種青綠的味道,沁人心脾。

謝欣然遠遠地看著他,莫明其妙的,有一點心痛。

她從兩年前他和喬亞的那場比賽開始注意他,因為他在賽場上的光芒是任何人都沒辦法忽視的,她看他所有的比賽,每一次都像是初升的旭日,散發著連人的眼睛都要灼痛的光彩,但她從不知道,一個人的時候,歐陽傲的表情,竟然如此寂寞。

她忍不住走過去,輕輕地坐在他身邊。

「你今天的狀態似乎不太好。」謝欣然輕輕地問,「是不是不舒服?」

歐陽傲搖搖頭,向她笑了笑,「我沒事。」

「那就好。」謝欣然說了這句話之後,沉默了一陣子,歐陽傲也不說話,只看著隊友們練球。

氣氛有些尷尬。

過了半晌,謝欣然像是有意要找一個話題出來一般,輕輕道:「今天好像沒看到歐陽學姐來給你加油呢?」

喬亞也不在。

這便是他狀態不好的原因。

「嗯,大概是學生會的例會吧。」歐陽傲嘆了口氣,看起來,他的心態還真是太不成熟了,若是正式比賽的話,只怕早已輸了。

謝欣然眼裡有種憧憬的神色,「學姐好厲害呢,又能幹又開朗。」

「嗯。」歐陽傲笑了笑,「你沒見過她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和睡懶覺睡得四腳朝天的樣子,那才能幹咧。」

謝欣然「卟哧」笑出聲來,「歐陽傲你真逗,哪有人能睡覺睡成四腳朝天的?」

「她就是能,不然怎麼說能幹。」

謝欣然怔怔地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來那到底是怎麼樣子的畫面,「說起來,你們好像長得一點也不像啊。」

「那是當然的啊。」歐陽傲笑,「我是養子嘛。」

小的時候,養子這個詞是他的禁忌,而現在,他恨不得天下所有人都知道他和歐陽婕沒有血緣關係。

謝欣然怔住,看了他半晌,末了低下頭來,輕輕地說:「對不起,我……」

「沒關係。」歐陽傲的笑容很溫柔,溫柔得就像天邊的浮雲,令謝欣然的心都跟著柔軟起來,禁不住就微微紅了臉。

歐陽傲帶著那樣的笑容,輕輕的說,「我被人販子拐來a城的時候,還很小,大概只有幾歲,根本不記得自己的父母親人,所以,現在的家人也就等於我親生的父母親人……」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終於什麼也聽不見,就如同一隻無形的大錘,重重擊在他心上。

這層關係,在他與他喜歡的女生中間,劃下一條不可逾越的深淵。

即便是天天在一起,他也覺得他們之間如隔天塹,比喬亞,比童天南,比所有的男生都要遠得多。

遠得他連一聲「喜歡你」都不敢叫出聲來。

謝欣然誤會了他的表情。

她的心又開始揪痛起來,原來歐陽傲竟有這樣的身世與這樣的悲哀。

她忍不住伸過手去,輕輕地覆在他的手上。

歐陽傲並沒有抽開自己的手,或者根本都沒有感覺到這件事,只躺在那裡,靜靜地看著天上的流雲。

一陣風吹過,謝欣然的發飄起來,輕輕拂過自己的手,她側了眼偷偷地看了看那疊在一起的兩隻手,紅了臉,心跳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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