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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心在守候(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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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有點陰沉。

路上法國梧桐的葉子已開始泛黃了,一起風,便零零碎碎地落下來。

歐陽婕將落在自己頭上的一片黃葉拿下來,抽了抽鼻子,打了大大的一個噴嚏。昨晚沒蓋好被子,早上起來便有些感冒的症狀了,果然是秋天了,一起風,天就涼了。

快到學校門口的時候,她正在想要不要以這個做藉口請個假來好好睡一天的時候,就看到了很久不見的童天南。

依然騎著那輛重型機車,黑色長褲,黑色風衣,看到歐陽婕的腳踏車騎過來,摘下頭盔,一面甩了甩自己過長的發,一面揚起手來打了個招呼。

歐陽婕本想不理他直接騎進學校的,可他的車偏偏攔在那裡阻了她的路,只得停下來,一隻腳撐到地上,瞪起眼來問:「做什麼?」

「啊,一個好訊息,一個壞訊息,你要先聽哪個?」

歐陽婕翻了個白眼,「我想從你嘴裡說出來,大概兩個都會變成壞訊息,你直接說吧。」

童天南於是直接扔給她一本雜誌,「107頁。」

歐陽婕接下來,才剛剛翻到他說的那一頁,突然又打了個噴嚏,幾滴鼻涕濺到了書上。童天南微微皺起眉來,「你感冒了?」

「嗯,抱歉。」歐陽婕翻出紙巾來擦他那本雜誌,還沒擦乾淨,便停了手。

不單是手,她根本整個人僵在那裡,連眼睫毛都不曾動過一下。

那本雜誌的107頁上,登著一幅畫,是很簡單的石膏幾何體,連透視和明暗都不對,出彩的是那些彎彎曲曲如鋼絲一般的線條,標題是《憤怒》,作者是歐陽婕。

沒錯,歐陽婕。

大黑體的九號字。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歐陽婕覺得自己都像化成了石膏,半晌才抬起頭來看著童天南,聲音微微顫抖,「不會吧?騙人的吧?」

童天南笑了,嘴角輕輕上揚,「照我們打賭的內容,今天要來畫畫。」

歐陽婕抓著那本雜誌,像根本沒聽到他在說話,童天南也不多說,揮了揮手就進了學校。

而歐陽婕是被門衛大叔提醒「再不進去就要遲到了哦」才回過神來,匆匆地進了學校,一直走到教室裡還能感覺到自己的心在「砰砰」地跳。

真正意義上由她一個人獨自完成的第一幅畫,居然在著名的美術雜誌上刊登了。

歐陽婕忍不住跳起來,大叫了一聲,「耶!」

旁邊的同學很奇怪地盯著她,歐陽婕連忙捂住自己的唇,卻還是忍不住要偷笑。

這樣說起來,她也並不是一無是處吧,這樣的話,是不是可以離被稱作天才少年的阿傲近一點呢?

下午第二節課的時候便開始下雨,窗戶沒關,雨滴撞在玻璃上,濺進教室裡來。

歐陽傲坐在靠窗的位置,突然滴到臉上的冰涼令他怔了一下,然後轉過頭去看向窗外。雨已下得很大了,稍遠一點的地方,便被雨滴劃下的線隔成白茫茫的模糊輪廓。好像短時間都不會停的樣子。

一中沒有室內球場,今天下午,大概不能練習了。

歐陽傲伸手將窗戶關上,再回過頭來看向黑板,卻不禁走了神。

不用練習的話,他便比平時多出至少兩個小時的空餘時間來,要做什麼呢?跟姐姐直接回家麼?還是去哪裡逛逛?這個時候,聽說鼎山上的楓葉都開始紅了,不知道姐姐會不會想去看?

「歐陽傲。」

同桌輕輕地推了他一下,他才聽到老師點了他的名,忙忙站了起來。花白頭髮的老師走下講臺來,目光凌厲,「我講到哪裡了?」

「啊,」歐陽傲微微低了頭,「抱歉。」

「你坐下吧,上課精神要集中一點。」

「是。」

歐陽傲坐下來,嘴角浮起一抹自嘲的笑容。是呢,現在還在上課,想什麼楓葉,況且下著這樣大的雨。

他用力敲敲自己的頭,努力將精神再次集中的書本上來。

老師拖了十幾分鍾堂,當他終於講完那道題,說了下課之後,大家爆發出一陣歡呼,然後在最短的時間內收拾好東西奪門而出。幾乎在轉眼之間,教室裡便只剩下幾個人。

歐陽婕是其中一個,她連書包也沒收拾,雙手託著腮,看著窗外。

雨依然下得很大,白茫茫的建築輪廓之外,還可以看到五顏六色的傘和雨衣,以及沒有帶傘拿書包、本子或者塑膠袋什麼的頂在頭上往風雨裡跑的人。

歐陽婕輕輕嘆了口氣,她到現在為止還沒有決定要不要去美術教室。

按照他們打的賭,她的畫發表了就應該乖乖地繼續去畫,可是,她一想到那個人在那裡,就不由得會皺起眉來。

她說不上來為什麼,客觀一點說,童天南並沒有特別得罪她,除了有點毒舌之外,基本上也並不算太壞的人。可是她一站到他面前,就會有一種莫明其妙的厭惡。

她又嘆了一口氣之後,發現季薔正站在她面前看著她。於是歐陽婕牽動嘴角,勉強笑了笑,「做什麼?」

「不去畫畫麼?」季薔問。

歐陽婕沉默。

季薔笑了笑,「你喜歡童天南?」

歐陽婕翻了個白眼,「我討厭他。」

季薔繼續微笑,「可是因為一個討厭的人而放棄自己的天份不是太可惜了嗎?」

歐陽婕看著她,又沉默。

季薔從她桌上拿過那本美術雜誌來,輕輕地翻著,淡淡道:「我也曾經向這家雜誌投過稿,被退了三次,然後就放棄了。我以為他們不會刊登高中生水準的畫。」

歐陽婕預感到她想說些什麼,挑起眉來,「所以?」

「所以我嫉妒你。」季薔抬起眼來看著她,臉上依然有著微笑,聲音亦依然輕柔,但一雙水盈盈的桃花眼裡寫著赤裸裸的嫉妒,「你若贏了這一場,便抽身而退再也不畫畫了的話,我便恨你一輩子。」

歐陽婕怔住,覺得自己背後都有點發涼,然而鬥志也似乎自足底一路燃上來。嘴角綻出一個笑容,她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一面道:「女人的嫉妒真可怕,我去畫還不行麼?」

季薔也笑,「那麼我便可以光明正大地打敗你。」

「啊,那可說不定呢,某人可說過我是畫畫的天才——」

「姐。」歐陽傲的叫聲打斷了歐陽婕的宣言,她轉過頭去,看著站在教室門口的弟弟,「咦,今天沒去打球?」

「嗯,下雨。」歐陽傲走過來,順手就拿起了歐陽婕的書包,「可以回去了嗎?」

季薔上上下下打量歐陽傲,「不會吧,歐陽,這是你弟弟?」

「我弟弟阿傲。」歐陽婕大力拍著弟弟的肩,「帥吧?」

季薔點點頭,伸出手去,微笑,「我叫季薔,幾時有空,來我們美術社做模特兒吧?」

「嚇?」歐陽傲怔了怔,指著自己的鼻子,「模特兒?我?」

「沒錯。」季薔繼續微笑,「你姐姐也是美術社的,這點面子總要賣吧?」

歐陽傲看了姐姐一眼,後者這時也不知在想什麼,眼睛看著虛空中的某點發怔。歐陽傲暗歎了口氣,輕輕點下頭,「嗯,過一陣籃球隊訓練沒那麼緊的時候吧。」

「那就說定了。」季薔挽過歐陽婕的手,「歐陽,我們走吧?」

「哦,好。阿傲,我要去畫畫,你先回去吧。書包幫我帶回去哦。」

「呃,這樣啊?好的。」歐陽傲拎著兩個書包,站在那裡向兩個女生揮揮手,目送她們走遠,然後重重地嘆了口氣。

他到底是為什麼興沖沖地跑來找歐陽婕的?

歐陽婕這次畫得很投入,甚至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一直到有人敲她的畫板她才發現,畫室裡的人幾乎已經走光,外面早已黑了,連雨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了。

敲她畫板的人是她下午才申明討厭的美術社指導老師,微微側著身子,半依在她的畫架上,左手夾著一支菸,一張蒼白的臉向著她,輕輕地吐了個菸圈,「該回家了。」

歐陽婕退了一步,伸手撥開那些青色的煙霧,「一中的校規雖然沒有明令禁止在校區抽菸,但老師為人師表至少該注意一下吧?而且,讓未成年人吸二手菸是犯法的。」

童天南輕輕的笑,「判幾年?」

歐陽婕從牙縫裡說,「無期徒刑。」

「是麼,真可怕。」童天南笑著,並沒有一點要將煙掐熄的意思,反而叼到嘴裡。

歐陽婕看著那菸頭隨著他的呼吸一明一滅,皺了眉,「你還真的不是一般的討厭。」

「哦?」童天南俯下身子,湊近她,「那麼,我到底討厭在哪裡?」

歐陽婕下意識的,又退了一步,輕輕地咬了自己的唇,回答不上來,半晌道:「總之……」

「總之,你自顧地對人有了希望和憧憬,將一個其實並不瞭解的人在自己心裡想像得相當完美,然後發現這個人其實並不是這樣的,於是又自顧地失望和失落,自己心裡完美的肥皂泡破滅了,於是自顧地怪在別人的頭上,怪人家打碎了你的夢想。是不是呢?」

歐陽婕怔住,抬起眼來,正望進童天南逼視過來的眼裡。

那樣的一雙眼,就彷彿什麼也能看透一般。

歐陽婕將他那句話在心裡反覆念上好幾遍,靜了一會,反而笑了,一面笑,一面有眼淚湧上來,「大概是吧,我還真傻。」

童天南輕輕地嘆了口氣,遞過一張紙巾來,「所以啊,我何其無辜,現在還得我來安慰你。」

歐陽婕接過紙巾,擦了擦眼淚,笑起來,「你哪裡像會安慰人的樣子?」

童天南也笑,「那是因為你看起來根本就不像是需要安慰的人吶。」

歐陽婕翻了個白眼,「我要回家了。」

「路上小心。」

歐陽婕收拾好東西,走到畫室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童天南還站在那裡,並沒有要動的意思。

雖然討厭他的情緒已經釋然了,但歐陽婕還是皺了眉,衝著他大叫,「這麼黑這麼滑的路,你居然叫未成年的女生一個人回去,真是沒有紳士風度。」

童天南笑了笑,拿著煙的手往外一指,「紳士風度若被我用了,外面那小子這幾個小時的風不是白吹了?」

歐陽婕怔了怔,幾步跑了出去,果然看到一個再熟悉不過的高大身影站在畫室外面,看到她出來,便迎過來,「姐姐。」

歐陽婕走過去,「阿傲,你沒回家啊?」

「回去了。可是發現姐姐的鑰匙放在書包裡被我帶回去了,所以送來給你。」歐陽傲攤開手,給她看那串亮晶晶的鑰匙。心跳得稍微有點快,他不知道歐陽婕是不是看得出來,但他自己知道,送鑰匙什麼的,不過是個藉口。

他只是太擔心。

天太黑,路太滑,治安並不太好,或者,別的什麼。

然而歐陽婕顯然沒有往這方面想,一把就抓住了歐陽傲的手,「好哇,臭小子,你居然敢翻我的包。」

「冤枉啊,明明是它自己掉出來的,我可以對天發誓。」

「反正我都沒看到,你說它自己走出來的都沒問題啊。」

「天地良心。」

姐弟倆打打鬧鬧地去拿了腳踏車,歐陽傲騎著,歐陽婕坐在後面離開了學校,一路上像平日一樣東拉西扯地聊著天,快到家的時候,歐陽婕突然伸出手,抱住了弟弟的腰,將臉伏在他背上,輕輕地說,「阿傲,謝謝你特意來接我。」

歐陽傲怔了一下,然後輕輕揚起嘴角,牽出一抹笑容。

一直笑到心底去。

那天早上歐陽本就有點感冒,下午醉心於畫畫,自己沒注意,回去時又吹了風,第二天便生了場大病,一直在家裡休息了五六天才到學校去,一方面趕著補拉下來的功課,一方面忙著系統地學畫畫,去籃球隊的次數便越來越少了。歐陽傲還沒覺得有什麼,倒是喬亞先按捺不住,趁著休息的時候,蹭到歐陽傲身邊,裝作隨口問起的樣子,「你姐姐的病好一些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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