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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楓葉祭的對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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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磊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來,手一緊便將她摟進懷裡。「好名字。」

他的氣息一下子將她淹沒,若水的頭被他按在自己的胸口上,聽著他的心跳,她不由得就吁了口氣。原來,他的心跳也不慢吶。

她忍不住輕輕道:「原來你也會緊張呀?」

「我為什麼不能緊張?」韓磊鬆開她一點,以便自己能看清她的眼,「在你看來,我到底是什麼人?」

或者在她看來,很大意義上來說,他並不能算一個人,他像一座千年不化的冰山,他像一把沾滿血的利刃。若水嘆了口氣,輕輕搖搖頭,「我不知道。」

「可是你怕我。」他說,帶著一點無奈。

若水很誠實地點頭,「或者就是因為不知道,不瞭解,才會害怕。」何況他們的第一次見面是那樣一種情況?

「那麼,來了解我吧。」

這一句又是命令似的陳述。

若水皺起眉,他是發號施令慣了,還是天生的大男子主義?要別人做什麼事情的時候,難道不知道應該將語氣放柔和一點並且加上個問號麼?

「我不想你怕我。」韓磊伸出大拇指來,輕輕撫平她的眉心,「我不喜歡看你皺眉。」

若水吸了口氣,抓住了他的手,看向他,「或者我可以嘗試消除我對你的恐懼感,但是我也希望你知道,如果我那樣做,並不是因為你想或者你不想。這世界並不只你一個人,也並不是你想或者不想就能改變的。」

韓磊怔了一下。然後充滿譏誚意味的表情就爬滿了一臉。

若水看著他,也怔了一下,閉了嘴。她想她是交淺言深了,畢竟每個人生活的環境接受的教育都不一樣,完全都不瞭解韓磊的她,大概也沒有向他說教的立場吧。

安靜了一會兒,韓磊先開口,輕輕地說:「或者你說的沒錯,可是我從有記憶以來,就只一直都呆在一個人的世界裡,而這個世界,的確是以我一個人的意志為轉移的。」

一個人的世界麼?若水依然靜默。

她很難想象什麼才是真正的一個人的世界,即使她的父母經常不在家,即使她和如風念不同的學校,但是他們牽掛彼此。所以,即使相隔千山萬水,都沒有覺得孤單過。不論什麼時候,輕撫胸口就能感覺到暖意透出來,他們永遠都在那裡。

但是面前的男子——若水抬起眼來,輕輕地嘆了口氣。

韓磊接著道:「我現在所處的世界,是個爭強鬥狠的世界,容不得一絲優柔寡斷,不然就會有別的人爬上來,將你踩到腳底。」

若水知道他只是想跟她解釋他為什麼會有那樣的語氣,卻依然為所謂「他的世界」皺了眉。爭強鬥狠,這是多貼切的一個形容詞,這是和她平靜的世界多麼天差地別的一個形容詞。

若水暗歎了口氣,天差地別的兩個人,他一時興起,她一時中邪,於是在這林間的小道上跳一曲舞,一曲終了,也就塵歸塵,土歸土,依舊回到他們天各一方的生活裡去了吧。

這應該是很正常、很正確的想法。但心裡閃過這個念頭後,若水反而覺得腳下像是飄了起來,有種空空的失落感,像是每一腳都踩不到實處。

當韓磊喊出那句「小心」時,若水已走到小徑的邊緣,一腳踩空,整個人向一邊栽去。

韓磊摟著她的手用力一拉,她總算沒有摔倒,卻仍然扭了腳,站直身子的時候,痛得忍不住要呻吟出聲。

韓磊皺起眉,一把將她打橫抱起來。若水驚呼一聲,捶打他的肩,「喂,你想做什麼?快放我下來。」

她這點力氣的捶打對他來說,根本不痛不癢,但他卻停了一下,低頭看了她一眼,將她輕輕放到路邊的石椅上。

若水反而怔了一下,以前他不是一直都會無視別人的抗議麼?會有這種舉動是不是代表,他已經有一點改變了?至少在對待她的時候?

韓磊放她坐在石椅上,自己則蹲下身來,一面脫下若水的鞋,一面說,「我只是想送你去醫務室。」

「呃——」這一說若水反而覺得之前自己的反應似乎是太過分了一點。她有一點心虛地不敢看他,將臉別向一邊,輕輕道,「謝謝,不過,沒必要了,只是扭了一下,坐一會兒就沒事了。」

韓磊也不再多話,只伸手握著若水的腳,輕輕揉捏。

在他們之間穿行的冰冷的風,韓磊溫暖的掌心,腳踝處帶著種酥麻的疼痛。

若水咬了咬下唇,忍不住便伸手抓住了韓磊的肩。

韓磊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抬起頭,輕輕挑起一邊的眉來,烏黑的眼裡只有疼惜,「痛麼?」

輕輕的兩個字,在這夜裡冰冷的空氣中化成一團淺淺的白色的霧氣,須臾便散了。

但若水心裡的某個地方,卻像是被這兩個字的霧氣包裹起來,慢慢柔軟。她看著他,搖頭。

於是韓磊便再次低下頭去,想要繼續剛才的動作。若水連忙按住他,「不用了,已經好很多了,謝謝你。」

韓磊幫她將鞋子穿好才慢慢地站直身子,拉了她的手,輕輕道:「本來就是我害你扭到腳的。對不起。」

他在道歉麼?

若水怔了一下,抬起眼來,看向面前的男子,這個一向說一不二、用眼神就能殺死人的、隨便就能帶一群小混混致人於死地的人在向她道歉?

這是他開始學著尊重人的表現麼?

韓磊並沒有覺察到若水眼神里的變化,只執著她的手,繼續道:「而且,你沒必要跟我說謝謝,我做這些事情,只是因為我自己想做。」

還是一樣的我行我素呢。

若水笑了笑。那個瞬間,她並沒有想要甩開他的手,反而覺得,那就像天經地義一般自然。

「韓磊。」

(5)

輕脆的聲音打破了寂靜,若水自韓磊的身後探出頭來,看向那聲音的來源。

是個很漂亮的女生,而且打扮得千嬌百媚,風情萬種。她推推韓磊,「有人叫你啊。」

韓磊不悅地轉過頭去,看到正向這邊走來的楚依雲,不禁皺眉。他語氣森冷地道,「你又來做什麼?」

「今天是楓葉祭呀。」楚依雲臉上有迷人的微笑,儀態萬方地伸出一隻手來,「可以和你跳支舞麼?」

韓磊眼也沒抬,「沒興趣。」

「是嗎?」楚依雲挑了挑眉,漂亮的眼睛睨向韓磊身後石椅上的人。「我剛剛明明看到你在和人跳舞呀。」

「那不代表你也可以。」韓磊的聲音沉下去,那代表他現在並沒什麼耐心跟她扯。

若水覺得氣氛開始有些壓抑,她站起來,輕輕地活動一下扭到的腳,發現已沒什麼大礙,便想向韓磊告辭。「我想,我差不多該回去了,如風大概已經在找我了。」

韓磊幾乎立刻便說:「我送你過去。」

「不用了。」若水看了一眼那邊的楚依雲,「你們有話要說,不用管我了,我自己可以過去。」

韓磊拉起她的手來,向操場那邊走去,看也不再看楚依雲一眼,「我跟她沒什麼好說的。」

若水幾乎是被他拖走的,她回過頭去,看著猶自站在那裡的楚依雲,分明在她眼中看到嫉恨。

若水皺起眉來,不知道自己又會被這個一意孤行的男生推到怎樣的境地裡去。

曲終人散,楓葉祭畫下圓滿的句號。到最後不開心的人只有如風一個,她正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般亂躥,原因很簡單,若水不見了。

她跳完舞回來,若水已不在原地,找遍了整個操場也不見人影,她便著急起來。

李慕白拍拍如風的肩,「別慌別慌,先定下心想一想,若水她可能去哪裡?」

如風停下腳步,卻仍皺著眉,「這麼晚了,她能去哪裡?楓葉她又不熟……」

「若水是你姐姐啊,都這麼大的人了,在學校裡面走走不會出事的,你放心好了……」

「我能放心才怪。」如風打斷李慕白的安撫,「你不知道,我們家的若水是個白痴啊,不認識路又喜歡開小差,平衡能力差運動細胞根本一點都沒有,這麼黑的晚上她什麼意外都可能發生啊,說不定就在哪裡摔跤了,或者掉到水池裡去了,或者……」

「如風!」李慕白握住她的肩,使勁搖了幾下,將她從那些不祥的猜測中拉出來。

「抱歉。」如風回過神,抬起一張有點發白的臉來,「我只是有些擔心若水。」

李慕白想起若水特意去找他說的那些話,笑意忍不住就爬上了眉梢眼角。撫著如風的頭,他柔聲道:「我知道,你也只有這一個姐姐啊。」

如風淡淡地應著聲,將頭靠在他肩上,心情才剛剛平靜一點,就看到了若水正走過來。她看清走在若水邊上的那個人之後便下意識地跳了起來,跑過去,一把將若水拉到身後,擺出一副老母雞保護小雞的樣子來瞪著那個一身黑衣的男生,「韓磊,你想對若水做什麼?」

韓磊並不答話,只斜斜地挑起一條眉來,看了看如風,又看向跟著跑過來的李慕白。

若水嘆口氣,拉拉如風的衣角,「如風,不是你想的那樣。」

「閉嘴。姐姐你的好脾氣用錯地方了。」如風伸出手來指向韓磊,「像這種混蛋應該一上來就用拳頭跟他說話呀。」

韓磊微微皺起眉,「我不想跟你打架。」

「可是我很想揍你。」如風捲了捲袖子,衝過去就是一拳,「這一拳是算上次你趁我不在佔若水便宜的賬——」

她一句話沒喊完,手上的觸感已告訴她,她這一拳已結結實實打在韓磊的肚子上。

她自己反而怔住。

為什麼韓磊不避開?他的動作明明應該比她快上很多才對,為什麼要站在那裡捱她的拳頭?

韓磊痛得稍稍彎了腰,一隻眼微微眯起來,卻依然不退不躲地站在那裡,也不還手,只淡淡問,「還要繼續嗎?」

如風睜大眼,還沒反應過來已被李慕白拉到身後,她看到那個俊逸的男生同樣以老母雞的姿態攔在她和韓磊之間。

一片寂靜。

音樂早已停了,本來三三兩兩的學生圍過來,但卻沒有一個敢出聲,連呼吸都像是刻意壓抑過的。

兩個男生之間似乎有具像化的火花閃現。

居然是韓磊先開了口,嘴角帶著淡淡的笑容,「好久不見。」

「是啊,真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你。」李慕白也淡淡地笑著回答,心裡卻一點底都沒有。剛剛如風衝過去的時候,他擔心得心臟都像要從喉嚨裡跳出來,即使現在,他的手心也都在沁著汗。

李慕白當然記得他是誰,他曾經在唱歌的酒吧得罪過韓磊一個兄弟,然後被韓帶了人追到學校去打。那是他第一次跟人打架,也是他認識如風的機緣。

他想他一輩子也不會忘記當時的韓磊有著怎樣冷酷的一雙眼。

「說不定我要謝謝你。」韓磊的目光越過他,看向最後面的若水。

李慕白跟著看了一眼,皺起眉,「為什麼?」

韓磊的嘴角又輕輕上揚,「如果不是為了救你,蕭若水就不會出現在我的世界裡。」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心情很好,甚至根本感覺不到平日裡的冷漠,只有一種像小孩子得到心愛寶貝一般的開心。

但對於那一邊的三個人來說,這句話就像半空裡射出來的霹靂,輕易地,就打破了某些東西。

李慕白怔了一下,轉過去看著身後那一對雙胞胎姐妹,一雙好看的眉擰成一個‘川’字。

如風看著他,臉色發白,嘴唇蠕動著,半天沒說出一個字來。

而若水則看了一眼妹妹,咬住唇,顧不得自己一向不慍不火的風度,走上前去衝著韓磊大叫道,「韓磊你這大笨蛋,不說這個你會死啊?」

韓磊顯然並沒有聽出來她的意思,卻伸手握住若水的手,輕輕道:「有一句話,不說出來的話,我會比死還難受。蕭若水,我喜歡你。」

若水怔住。這算什麼?告白?在這種情況下?

圍觀的人顯然也根本不知道如風和李慕白是怎麼回事,只聽到韓磊抓著那女生的手,用雖然算不上深情款款但卻可算是他本人最溫和的語氣告白,於是眾人譁聲一片。

韓磊根本無視他人的反應,拉過若水,低頭便在她唇上親了一下,「我要你做我的女朋友。」

依然是陳述句。

帶著不容置疑的霸氣和佔有慾。

(6)

若水再次怔了一下,不過這次她很快就有了反應,第一個反應是抽回自己的手,第二個反應是搧了韓磊一個耳光。

又重又響亮的一個耳光。

在場所有人包括李慕白、如風甚至韓磊,三個人都怔在那裡。

韓磊被那個耳光扇得微微偏了頭,一雙烏黑的眼稍稍眯起來看向若水,若水則不避不閃地迎視他,「我要為你這個決定感到榮幸麼?」

她的聲音很輕,但字字清晰,而且任何人都聽得出語氣中的尖銳。

圍觀的人幾乎都能感覺到空氣裡突如其來的壓抑,一個個大氣都不敢出,不由得便為若水捏了把冷汗。那是韓磊呀,當著這麼多人告白,居然被用那樣激烈的方式拒絕了,不說他心裡怎麼想,面子上也下不了臺啊。

但韓磊只皺起眉,看向若水,一言不發。

他不知道要說什麼,那個一向溫柔如水的女孩子似乎在那一瞬間凝成了冰,稜角迸出來,扎得人生生地痛。

「你一句話,就讓人被打得半死,你一句話,便將人的幸福抹殺,你一句話,便宣判了我的未來,你以為你是神麼?」若水咬著牙,也不再想會招至什麼後果,只一句一句地說出去。

他聽從她的意見,他彎腰去揉她的腳,他溫柔地問她「痛麼」,他甚至向她道歉。她以為他至少有一點改變了。可是——

若水覺得自己的鼻子有些發酸,窒息感從胸口一路漫延上來。是她自己太笨了,原來那不過是她一廂情願的妄想。

「韓磊你這天下最笨的混蛋!」紅著眼圈,若水叫出這句話後,一面狠狠地擦著自己的唇,一面向校門方向跑去。

那個混蛋,他從來就是這樣不考慮別人感受的麼?

活該他寂寞一輩子。

圍觀的人又‘譁’了一聲,然後就像炸了鍋一般地議論開。

韓磊捂著臉,睜大了眼怔怔地看著若水離開的方向,偏偏腳像生了根一般,一動也不動。

如風則只呆呆地站在那裡,看著自己的鞋面。

李慕白看了他們一眼,輕輕嘆了口氣,拔腿去追若水。

如風聽著他的腳步聲遠去,乏力地跌坐在地上。

韓磊無心的一句話,像凌空射來的一箭,令她和李慕白擁抱著幸福的那個平面「咔」的一聲,像無法負重的玻璃,裂成了兩半。她在玻璃的這一端,而他在另一端。

然後他轉過頭,離開了。

腳步聲很輕,但每一步都像有一千鈞那麼重。

本來已經裂開的玻璃被踩得支離破碎,再也拼不起來。

謊言被揭穿了,童話是不是也應該改寫了呢?

雖然不全是有意的,但是,從姐姐那裡搶來的幸福是不是也應該還回去了呢?

戲已經演完了,觀眾漸漸散去。

楚依雲遠遠地看著兩個主角跑遠而另兩個站在原地發呆,恨恨地咬了咬牙。

原來她明裡暗裡處處和蕭如風作對,還不惜找了校外的力量,卻弄錯了物件。

不過沒關係,機會還有的是,她馬上就會修正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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