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聽到唐丁和孫梨完整對話的花雕呆呆地站著,手中的《校園內幕》靜靜地滑落在地板上。唐丁原來喜歡王道明麼?花雕突然覺得自己的心已經落在了地板上,摔成了兩半。
「你東西掉了。」有個女生幫花雕拾起報紙,她看到那照片愣了愣。
把報紙塞到花雕手裡,女生擔心地問,「你還好吧?」
「謝謝你。」花雕努力振作精神。
「小穎,快點,何濤叫你去籃球場。」遠處有人在喊。女孩子應聲離去。
轉過頭,發現花雕的唐丁拍拍花雕的肩,「喂,你幹嘛站在走廊上發愣?」
花雕連忙把報紙藏在身後,微笑說:「我在想一道數學題。」
「那你慢慢想吧,」唐丁說,「我要去籃球場看籃球比賽。」還有十五分鐘,高中部男子籃球隊將和青原中學的男子籃球隊對決。
「好。」花雕點頭。直到唐丁離開,花雕才把藏在身後的報紙拿出來。他的手裡是沒有送出去的噴霧器。
男孩子天生就喜歡籃球。奪球灌籃時,會有飛翔的感覺。
籃球是超越地心引力的一次遊戲。宮藤一向這樣認為。只有籃球才能讓他露出真正的笑容。啦啦隊的口號聲已經響了起來了。
啦啦隊員們動作一致地揮舞著綵球:「望知必勝!望知必勝!」
「我們有宮藤,當然會贏。」莫莉對小穎洋洋得意地說。
「是啊。可是我覺得他最近都在擔心什麼,心事重重的樣子。」小穎皺眉看著遠處宮藤那張沒有表情的臉。
「可能是要比賽了,所以壓力大了一些。」莫莉漫不經心地回答。
小穎跑到宮藤面前,遞上乾毛巾和礦泉水。
「謝謝。」宮藤凝視小穎。
「不好意思,打擾兩位了。」唐丁清脆的聲音在此刻變得非常刺耳。
「短髮妹妹,我們又見面了,」唐丁對小穎打招呼,「你別對這個殭屍臉這麼好,否則他會拽到大氣層以外哦。」
宮藤盯著唐丁,「我聽說你差點出事。」
「是啊,我們起碼有很長一段時間不用做化學實驗了。整個化驗室被炸得面目全非,真的是非常壯觀。」唐丁似乎對危險有免疫能力一樣滿不在乎。
「別管你管不起的事情,這是我的忠告。」宮藤冷冷地說。
唐丁笑得甜蜜,眼神卻尖銳無比,「真是不湊巧,我平生最愛的就是多管閒事。」
「要不要喝了水再繼續說話?」小穎體貼地遞上礦泉水。
「不用了。我會繼續查下去的。」唐丁直視宮藤。
「你……」宮藤的眼中有意義不明的火花,「你一定要小心。」
他的話音剛落,一顆籃球正中他的後腦勺。
「我正要提醒你,有籃球高速飛來。」唐丁非常無辜地補充說明。
宮藤板著臉轉身走向比賽場。小穎也回到了座位上。
唐丁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也許事情的真相不是自己想的那樣。宮藤不像兇手,那兇手到底是誰呢?自己是不是該調查一下宮藤的過去?
宮藤的過去該從哪裡入手呢?唐丁眼睛一亮。
秋季校園裡,楓葉紅得燦爛。
望知學院的風景漂亮得就像明信片上的一樣。在這樣的學校裡散步的確是一種享受。
當然,前提是這個學校沒有奇奇怪怪的事情發生的話。
查到宮藤過去的唐丁正坐在餐廳裡和花雕交流情報。
「什麼?你偽裝《校園內幕》的記者去採訪宮藤的小學同學?」餐廳裡,花雕眼珠子瞪得像他面前的章魚炒飯。
「是啊,結果我得到了一條重要的五卦訊息。五年前,小宮藤非常喜歡班上一個笑起來甜甜的小女生。可是,不久之後,那個小女生居然被人從背後推下樓摔死了。你說奇怪不奇怪?」唐丁玩著手上的筷子。
「你的意思是說,倒霉的都是宮藤身邊的女孩子?」花雕問。聽起來怎麼覺得渾身上下都怪怪的。
「哎呀,那短髮妹妹不就糟糕了!」唐丁跳了起來。那個總是笑著照顧人的小穎會有危險!
「我覺得你比較容易遇到危險,」花雕把從生物怪老師海濤那裡要來的噴霧劑塞給唐丁,「聽說它可以熄滅一些奇怪的火焰。」
「你從哪裡搞到的?」唐丁擺明了不相信花雕的話。
「神出鬼沒的海濤老師那裡。」花雕回答。
「那我就勉強收下了。」唐丁知道,海濤老師不是普通的老師。一個敢混進望知學院的偵探絕對有安全脫身的方法。
「你自己小心一點。我可不希望聖誕化裝舞會一個人跳舞。」花雕很隨意地說。
「你的意思是,你邀請我一起參加聖誕化裝舞會?」唐丁露出小惡魔一般的表情。
「這個……」花雕的臉在三秒內紅了,他結結巴巴地說道,「聽說今年的聖誕化裝舞會很熱鬧。」
「可是我不會跳舞,打拳倒還可以。」唐丁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
「沒關係,只要你去就好。」花雕好不容易擠出這句話。
「臭小子你別想了,我和唐丁一起去!」王道明臭著一張臉,站在花雕的背後說。
「是你!」花雕覺得烏雲罩頂。
「聖誕化裝舞會,聽起來很不錯。唐丁,我正式邀請你做我的舞伴。」王道明理所當然地說道。花雕這小子居然打自己的妹妹的主意,做哥哥的絕對不能容忍。
「我考慮考慮。」唐丁露出意義不明的微笑。聖誕節前夕是哥哥王道明的生日,自己準備給他一個超級驚喜的生日禮物。希望王道明不要驚喜得昏過去才好。
花雕低垂著頭,「我……還是不去聖誕化裝舞會了。」
「要去!到時候一定有很好玩的事情發生。」唐丁露出壞心眼後母的微笑。
所有的東方與西方的節日都是大家玩的藉口,至少唐丁是這麼認為。望知學院裡,各種瘋狂慶祝活動不斷出現。巨大的聖誕樹頂端那閃閃發光的十字金星成了大家的標靶。五顏六色的粉筆頭是學生們測驗自己瞄準能力的武器。一到下課時間,粉筆頭就在聖誕樹的上空飛舞,有人從那附近經過都要打雨傘才行。
打著雨傘,唐丁從聖誕樹旁經過。聽著傘上「噗噗」的敲擊聲,唐丁眉花眼笑。看來本校的同學們都很有活力。
這個時候,唐丁卻看到,抱著好幾罐滿天星的女孩子正在彈雨中跌跌撞撞地行進。
「喂,被粉筆頭打到也會很疼的。」唐丁的聲音伴隨著她的大雨傘出現在小穎的頭頂。
「啊,謝謝你。」小穎狼狽地抬頭對唐丁感激地一笑。
「你這些紙折的滿天星都是你的嗎?」唐丁好奇地探頭問道。
「不,這是其他班的同學拜託我交給宮藤的。」小穎好脾氣地回答。
「你是說,你幫別的女孩子送聖誕禮物給宮藤?」唐丁實在無法相信,「你不是喜歡宮藤嗎?」小穎似乎不懂得拒絕別人的請求,爛好人一個。
小穎的臉紅了,她聲音很小地反問,「這麼……這麼容易就看出來了?」
唐丁微笑,「凡是長眼睛的人,應該都看得出來。」
「我……我想起我還有很……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做……我先走了……」小穎結結巴巴地說完,就慌慌張張如中箭的兔子一般溜走。
「那個從來不微笑的籃球傻瓜真的有這麼顛倒眾生傾國傾城?不會吧?」唐丁一個人打著傘,迷惑地嘟囔。怎麼都覺得自己的哥哥王道明要比宮藤酷上一個段位。
當天下午,奇怪的事情又發生了。宮藤不在的時候,他的課桌突然起火。
當時在場的人都嚇呆了,還好火自己很快就熄滅了。只是那桌子裡放著的滿天星全部毀掉了。
下午體育課的時候,唐丁找到了小穎,她正滿頭大汗地跑步。
「等會兒你去看宮藤練球的時候,麻煩你把這封信轉交給宮藤。」唐丁拜託小穎。她捉狹地看著小穎蘋果一樣嫣紅的臉,「你不會偷看吧?」
「怎麼會——」小穎急急地辯解。
「我開玩笑的。放心,這不是情書。不過,這事情很重要,所以你一定要把信交給他。拜託了!」唐丁雙手合十,一臉討好的笑。
「一定。」小穎點頭。
風之火舞咖啡館。
宮藤拿著信坐在唐丁的對面。
「你找我來想談什麼?」宮藤面無表情地問。唐丁的信只有三句話:宮藤,我是唐丁。今天晚上七點,我想和你在‘風之火舞’咖啡館談一些事。如果不希望更多的意外發生,請務必光臨。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你的身邊有沒有認識了五年以上的女孩子?」唐丁直截了當地問道。
「你問這個幹嘛?」宮藤的臉色一變。
「那是因為你身邊和你關係密切的女孩子都會倒霉。如果你不想小穎也倒霉的話,就告訴我你身邊有沒有認識了五年以上的女孩子?」唐丁說道。
「你的意思是……兇手就在我身邊?而且她會傷害小穎?」宮藤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難道不是嗎?」唐丁反問。
「我身邊有很多認識了五年以上的女同學,」宮藤嘆氣,「光憑這一點,根本無法判斷誰是兇手。」
「兇手非常熟悉你,所以,我想做一個實驗,」唐丁一邊說一邊微笑著握住宮藤的手,「希望你的手不會太髒,你好歹配合一下我,笑一笑。」
尖銳的壓力從左側傳來,一閃即逝。
「喂,我被兇手盯上了哦。」唐丁鬆開宮藤的手。
「唐丁,我是小穎。」
「什麼事?」
「我想約你談談關於宮藤的事。」
「在哪裡?」
「老圖書館的閣樓。」
「幾點?」
「今晚九點,晚自習後。」
唐丁大口地吃著校餐廳裡最難吃的義大利通心粉。花雕目瞪口呆地看著她以風捲殘雲的速度掃蕩著第三盤通心粉。
「你沒事吧?」花雕問。
「沒事。只不過今天上午,我在某個人的小學畢業同學紀念照片上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唐丁抬頭對花雕展一笑,「找我有什麼事兒?」
「如果你要做什麼危險的事情,記得讓我跟著你。」
唐丁似笑非笑地望花雕一眼:「花雕,你是有超人的武功絕學還是有鋼鐵般的身軀?你在我身旁傻站著有什麼實質意義?」
「但我至少可以……」花雕情急地說。
唐丁截斷花雕的發言:「後面的話我沒興趣聽。」
逢魔時刻。女孩們在草坪上玩電子煙花。唐丁坐在一旁的鞦韆上整理思緒。黝黑的眸子被最後的夕陽照亮。閃電一樣的思緒將整個事件貫穿。唐丁頓時明白誰是兇手。
晚上九點。老圖書館的閣樓。
坐在舊木板地上,宮藤靜待唐丁的到來。唐丁還是那一千零一條牛仔褲加白襯衫。
在宮藤對面坐下,唐丁笑吟吟開口:「宮小弟,別來無恙?我以為約我的人是小穎。」
「我聽到她打電話給你,所以我來了。」宮藤看著地板,只是看著地板。
「可是,你應該知道兇手是誰吧?」唐丁憐憫地望著眼前快崩潰的男生。
「我不知道。」宮藤惶然地否定。
「是不知道?還是不敢相信呢?」唐丁輕聲問。她在閣樓裡講起一個故事:「我聽說了一個故事。故事是從五年前開始的。有一個男孩非常喜歡班上一個笑起來甜甜的女生。可是,不久之後,那個女生居然被人從背後推下樓摔死了。男孩傷心難過卻無法讓女生活回來。後來,男孩長大,升入高中部,一切都被淡忘。但,當他再度喜歡上一個女生時,意外又發生了。女孩被活活燒死在房間裡。緊接著我出現了。緊緊跟隨著男孩的殺人兇手認為那男孩喜歡上了我,所以再一次動手。我運氣極好,但是,穿著背後寫有我名字的劍術服面向衣櫥的趙茜被誤傷。」
「不要再說了!」宮藤痛苦地喊道。他求救般地抓住唐丁的手,「我該怎麼辦?」眼前的女孩的生命隨時可能消逝,可自己無能為力。
「是她吧?」唐丁瞭然地問,」那個一直在你身邊出現的人。」那個乖巧溫順的小穎。那個小學時候就和宮藤是同學的小穎。
「是我。」陰惻惻的聲音從樓梯那裡傳來,閣樓裡的燈閃了閃就不再發光。黑暗中,唐丁看到一層朦朧的紅光罩著神情詭異的小女生。
「小穎。」宮藤擋在唐丁身旁。
「為什麼你眼裡看到的總是別人?」小穎逼問宮藤。整個心靈充斥破壞的衝動。
「你是什麼時候擁有這種力量的?」唐丁問。心中隱約抓住了什麼線索。她站在宮藤前面。自己是不需要人保護的。
火焰的熱度在上升。
「在我參加大學生物系的一個測試之後。」小穎突然劇烈地咳嗽,暗紅的血順著嘴角流下。
「你怎麼了?」唐丁想扶住小穎。小穎看起來就好像隨時會死掉。這種力量似乎是以人的生命為能源。
「不要在那裡假惺惺的!」小穎的短髮上全是跳動的火焰。
「這件事和她無關,讓她走。」宮藤握住小穎的手,手指立刻被火焰灼傷。
「為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變成兇手值得嗎?」唐丁問小穎。她無法想像小穎懷著怎樣的心情去殺人。
「宮藤!」小穎發現自己無法控制身上跳動的火焰。她聞到毛髮燒焦的氣味。
「該結束了,就讓一切在我的手裡結束吧。」宮藤悲哀地說。
「放開我,你會被燒死的。火焰,火焰失控了!」小穎叫道。
緊握住小穎的手,宮藤微笑著說,「其實我一直喜歡你。三年前,何濤卻對我說他喜歡你。」真誠地看著小穎,宮藤右手按著心臟繼續說著:「你用你的心努力把我這裡填滿,我的眼裡怎麼可能會看不見你?你這個笨蛋。」視線開始模糊不清。
「其實我不是故意的。小美真的不是我推下樓梯的,她死於意外。而譚靜的死我必須負責任。我當時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我真的沒想到憤怒和嫉妒可以殺人……」小穎在火中懺悔,「到後來,我成了我最討厭的那種女孩子。我真的是錯了……」
「兩個笨蛋!」唐丁看著燃燒的人影,流下眼淚,「有什麼不可以說出口?有什麼不可以解決的?」原來,那相機真的可以預知死亡。可是,未來並不是只有一種結果。
唐丁拿出噴霧器,狂噴一氣。火焰像魔法一般熄滅。接著,唐丁飛快地撥通了急救電話。
醫院裡,唐丁正拿著一束百合插在花瓶裡。
小穎吃力地睜開眼睛,「宮藤……宮藤他怎麼樣了?」
「他很好,可是你被檢查出患有急性腎衰竭。」唐丁平靜地說著結局。與其讓宮藤告訴小穎,不如讓自己來扮演這個冷血的角色。
「……那很好,我終於為我的錯付出了代價,」小穎一臉的平靜,「在剩下的日子裡,我要好好地和宮藤在一起。」
「你要去看看受傷的趙茜嗎?」唐丁問。
「當然要去。我要請求她的原諒。」小穎的臉上寫著歉意。
「那麼帶上這束百合花吧。百合花有一個很少有人知道的花語,那就是純潔的懺悔。」唐丁捧起花瓶。秋日的燦爛陽光浮動在病房裡,還有,花的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