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憐是一根刺。
慕容影原本並沒有將小憐放在心上。卻沒想到,只不過有些清秀的小憐居然入了文墨白的眼,令文墨白那麼迷戀。
一定要想辦法拆散她和文墨白!慕容影在心裡說。
美麗富有的她深受家人的寵愛,向來要什麼都能得到。她相信,如果沒有小憐,文墨白會愛上她。
鋼琴聲漸漸遙不可聞。
文墨白推開一道門,看到的卻是一個被挖開的土坑。陽光灑落在土坑的牛骨上,帶著森然的美感。
他心中一喜:「這裡一定藏著那隻怨靈棲息的器物。只要找到它,怨靈就只能乖乖聽我的話。要是打碎那東西,它就會重傷。」
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門外傳來了小憐的驚叫聲!
文墨白站住,他鬆開了慕容影的手,轉身開啟門衝了出去。
他知道,再度推開這門,景象將不再是那個土坑。他依靠著慕容影的命格煞氣找到這裡,在放開她的手後,一切努力都會成空。
只是,他不能遲疑哪怕一秒。
他擔心小憐。
衝出琴房,文墨白看到,原本要掉進走廊裡突兀出現的水泥地基裡的小憐正被蘇弦擁入懷中!
3.人生
蘇弦小心翼翼地將小憐放在地板上,擔心地問:「你還好嗎?」剛剛看到小憐墜入那水泥石柱林立的大坑,他驚出了一身冷汗。
小憐搖了搖頭,臉色微紅:「我沒事。」擁抱那麼快就結束了,卻令她心跳不已。蘇弦的懷抱令她心安。
她苦笑:「沒想到我進來是為你添亂。剛才要不是我突然出現,你已經重傷那隻怨靈。」這隻怨靈非比尋常,將它的弱點層層疊疊藏在時空的碎片裡。在那顆檀香珠的庇護下,小憐順利地層層推進,抽絲剝繭,逐漸走入怨靈領域的中心地帶。
當小憐進入到舊琴房的時候,正好看到蘇弦扼住怨靈的咽喉。而那個怨靈的臉居然是張悅的臉!她的出現令蘇弦分神,怨靈趁機逃脫並將她和蘇弦引入了舊琴樓破碎的時空裡。
蘇弦的能力正在恢復,他的手鍊擁有強大的靈能。即使兇惡如鬼水怨靈也無法傷害他。相反,蘇弦已經擁有了對抗怨靈的力量。他越來越接近十年前的那個蘇弦。
隔著時空的幻影,小憐和蘇弦並沒有發現文墨白的存在。
蘇弦自然地牽住小憐的手:「沒關係。只要你能安全就好。」
在鬼水怨靈的領域裡,森然殺機中,小憐的心無邊安定。
看著眼前的一切,有那麼一瞬間,文墨白想殺死蘇弦。
他右手微揚,符籙自指尖飛出,將那水泥地基的時空擊碎,令小憐和蘇弦驚覺他的存在。「你們跟我來。我們要儘快找到慕容影。」
費心佈局,功虧一簣。
慕容影的魂魄很可能正在被張悅吞噬。
夢幻般的陽光灑落在土坑上,四周是參天大樹,綠意逼人。
土坑旁,驚慌失措的慕容影叫著文墨白,卻得不到任何回應。他聽到了小憐的驚叫聲,就那麼放開自己的手開門跑了出去。等她反應過來,要跟上的時候發現門不見了。
慕容影害怕地看著土坑,擔心怨靈從那裡面衝出來。
她對小憐的怨恨更深。
文墨白居然為了小憐將她的手放開,把她一個人丟在這裡。
慕容影的視線落在那黑洞洞的牛頭骨的眼窩處。她害怕地僵在原地,在心裡對自己說:這裡有那隻可怕的怨靈棲息的器物。找到那個東西,就不用害怕那隻怨靈了。
她遲疑地靠近大坑。那東西到底在哪裡呢?
她拿了土坑旁被人隨意丟棄的一根長杆,在土坑邊刨了起來。
她費力地搬開牛頭骨,看著牛頭骨下刻著奇怪文字的一堆鵝卵石,欲哭無淚。這些石頭裡藏著文墨白要找到器物嗎?
就在這個時候,她看到了一雙鞋。這是一雙她很熟悉的鞋子,款式獨特。這是她最近才買的鞋子!
慕容影順著鞋子往上看,赫然發現張悅正穿著她的衣服和鞋子站在她的面前,微笑陰森。她摘掉了眼鏡,一雙鳳眼帶著平日裡不曾察覺的妖媚。
「張悅,你……你怎麼在這裡?」慕容影心中有不好的預感。
張悅輕笑,「慕容影,你真是又笨又蠢。」
慕容影指著張悅,憤怒而驚訝:「是你告訴我小憐和文墨白幽會!是你把我引到琴房來的!你為什麼穿著我最喜歡的衣服和鞋子?」
張悅篤定一笑,眼底有紫色的光閃過:「因為我覺得我穿起來比你好看,而且我想好好找一找慕容影的感覺。」
望著張悅宛如野獸一般的眼睛,慕容影害怕得顫抖了起來:「你想幹什麼?」
張悅的視線彷彿透過慕容影看著很遙遠的地方,「這個世界真的很不公平。你錦衣玉食,一雙鞋子就是我一年的學費。而我,卻要給我的舅舅舅媽和該死的表妹洗衣做飯,老媽子一樣打掃房間。你漂亮有錢,能夠輕易得到男生的愛慕,而我卻永遠是被忽略的那一個。我不想要這樣的人生。」
慕容影嚥下了衝到喉嚨處的諷刺的話。她知道眼前的張悅不再是那個討好自己的小跟班,而是可怕的怪物。
張悅近乎迷戀地打量著慕容影的五官,像是在鑑賞一件自己很中意的古玩:「所以,就在我引你來琴房附近後,我就自殺了。死亡並不是結束,而是新生。我不要做張悅,我要做慕容影。」
慕容影心底的恐懼如潮水一般瘋湧:「你……」
張悅近乎幸福地笑了:「你看,我穿你的衣服那麼美麗。我忍受地獄烈火焚燒一般的痛苦,就是為了強大,我順利地吞噬掉了鬼水怨靈的意識,我也可以吞掉你的意識,然後佔據你的身體。」
慕容影害怕地抓緊她刨東西用的長杆。「你不要靠近我!」她才不要被人吃掉!她是慕容家的千金小姐,擁有富足高貴的人生,她才不要讓張悅這樣的賤民佔據她的一切!
與此同時,文墨白不動聲色地牽著小憐的手,對蘇弦說:「小憐由我來照顧。」
他優雅一笑:「你進步很快,你的手鍊似乎能剋制怨靈的怨力,所以,你在前面衝鋒,我負責保護小憐並且找到藏著怨靈棲息的器物的房間。」
蘇弦點頭,左手上有無形的氣流在盤旋。
文墨白握著小憐的手,微笑清澈溫柔:「別害怕,即使這怨靈能成功吞噬慕容影的魂魄,我也能護住你出去。」
小憐抬眼,驚訝地問:「慕容影?那隻怨靈的獵物是慕容影?」
文墨白點頭:「慕容影是殺破狼命格。她應該沒那麼容易被怨靈傷害。」
蘇弦想起了張悅的事情,告訴了文墨白:不知道為什麼,張悅似乎主動自殺,然後居然吞噬了原本存在於這琴房裡的怨靈。她變得很強大,不過,她不是蘇弦的對手。
文墨白眼中有幽光閃過:「她一個普通人,即是自殺,魂魄怎麼可能反過來吞噬怨靈?」
蘇弦皺眉:「張悅對我說,她的獵物是慕容影,凡是阻擋她的人都要死。一個正常的女孩子怎麼可能為了強大,放棄所有的人生成為怨靈?」
文墨白自嘲地笑笑:「沒想到我們都被耍了,有人捷足先登。能令一個普通女生的魂魄吞噬怨靈,很了不起。」幕後神秘人對張悅的掌控力還真是了得,讓一個女孩子心甘情願為他去死,甚至死後也依然那麼忠心耿耿。
他的眼神幽暗:「如果這個人是文家的敵人,擁有了這麼強大的怨靈,應該能造成不小的麻煩。我擔心的是他對小憐下手。」
蘇弦淡淡地回答:「那就把危險直接扼殺掉。」隨著他原本遺忘的能力的重現,他的性格也在不知不覺間冷酷淡然了許多。彷彿這天地之間,除了他關心的存在,其他的都是螻蟻。
文墨白對著蘇弦微笑:「你這句話,很合我的心意。我負責打破時空的界限,找到她,你負責扼殺。」
他放開小憐的手,雙手拇指相對,釋放了陰凰。陰凰是文家世代祭祀的獸魂,每十二個時辰只能釋放一次。
陰凰帶著冷冷的火焰衝破了層層迷宮,出現在了陽光普照的土坑旁。
正是舊琴房修建之初,土地被挖開,露出祭祀的牛骨的時刻。
4.時間凍結
這是一個陳舊的夢。
時間洪流裡,一朵上游的浪花。
不過這個夢對慕容影來說還真是一個噩夢。
她拿著隨手撿起的長杆,惡狠狠地瞪著張悅,眼中煞氣翻湧。
擁有殺破狼命格的女孩還真是不能小看。
在陰凰的帶領下,三個人開啟了門,踏在了這二十年前的泥土上。
文墨白微微一笑,「我就說她不會那麼容易死掉。」虛榮淺薄的慕容二小姐在生死關頭還真是有一股彪悍的孤勇。慕容影看到文墨白,絕望的眼底有了一絲希望的火花,「文墨白,你還是回來救我了!」
文墨白帶著歉意的微笑,走到慕容影的身邊,對慕容影說:「抱歉,剛才我聽到小憐驚叫,擔心她出事,害你受驚了。」
張悅的注意力全部被蘇弦吸引,她感受到了來自蘇弦手鍊的威脅。那串手鍊隱隱帶著令她毛骨悚然的力量。
蘇弦淡淡地看著張悅,努力壓制住內心突如其來的殘酷躁動。
小憐站在蘇弦的身邊,感覺到了他氣息的變化。一種被壓制,卻依然隱隱洩露出黑色氣息的感覺。
蘇弦的眸子彷彿琉璃,在虛幻的陽光裡流光溢彩,令小憐想起了叢林中優雅敏捷的貓科動物。
文墨白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蘇弦。原本以為蘇弦是偶然出現的靈能者,不過現在看來,他不是那麼簡單。那串手鍊帶著一種古老晦澀的氣息,根本不是蘇家這樣底蘊的家族能擁有的。
他不喜歡這種不確定的感覺。小憐對蘇弦很特別,那不是僅僅見過幾次面就能擁有的情感。又或者,那就是傳說中的一見鍾情。
文墨白的心臟抽搐了一下,微笑卻更加溫柔,握住了慕容影的手:「慕容影,乖乖待在我身邊,這裡依然很危險。」殺破狼的命格果然有趣,此刻的慕容影體內煞氣澎湃。只是,小憐大概永遠不會介意他對別的女孩子溫柔,牽著別的女孩子的手。
怨靈最擅長的就是影響獵物的感官,而鬼水怨靈還能使用帶著怨恨的水的力量。
僅僅是一個呼吸的時間。
渾濁的水流就從土坑中大量地冒了出來,整個土坑彷彿煮沸的水池,動盪起來。
蘇弦的右手牽著了小憐的左手,聲音平靜:「小心。」
戰鬥的本能在此刻(19lou)這樣強烈,蘇弦的心在告訴他該怎麼做。他的眼睛上有了一層薄薄的不易察覺的微光,氾濫的洪水裡,蘇弦一眼就看到了那團糾結的灰色雲氣。他左手微動,一朵紫黑色的火焰就在他的指尖誕生,然後劃出一條火線,落在了那雲氣上面。
張悅的慘叫聲響起,淒厲可怕,彷彿要劃破每個人的耳膜。
無處不在的渾濁水流就這樣蕩然無存。
陽光灑下,張悅站在土坑裡,狼狽不堪,身體若隱若現。
張悅眼中有了越來越強的紫光,她的聲音寒冷,彷彿帶著凍結在地獄的寒冰的氣息:「我是不會就這麼死掉的。蘇弦,你上了我,我要讓你後悔,所以我第一個要殺死的就是小憐。」蘇弦很在意小憐,在領域裡一直小心翼翼地保護著她。不久前,小憐暈倒也是蘇弦急急忙忙抱著她去的醫務室。張悅明白,蘇弦喜歡小憐。
時間在凍結,連張悅的動作也遲緩了起來。她極其艱難地走向了小憐。她知道,即使對現在無法動彈的蘇絃動手,也無法在他有手鍊保護的情況下殺死他。所以,她要殺掉小憐,讓蘇弦痛徹心肺。
蘇弦、文墨白、小憐發現自己的身體無法動彈,連撥出的氣息彷彿也凝固了一般。
文墨白驚訝地望向了張悅。為什麼張悅會使用文家獨有的禁術「時間凍結」?
文墨白知道,若自己的能力足夠,也可以憑藉陰凰使出「時間凍結」。這是文家世代相傳的禁術之一,使用這個禁術後,施術者會變得極其虛弱,但這個禁術能夠絕對禁錮住敵人的身體和靈魂。鬼水怨靈張悅背後的主人到底是什麼人?
他焦急地看著小憐,心漸漸沉了下去。他後悔,沒有在第一時間將小憐送出領域,他後悔沒能在最危險的時刻站在小憐的身邊。
蘇弦的手鍊發出了嘯聲,彷彿要對抗這令時間凍結的力量。
張悅抱住了小憐,惡意地笑著:「你願意為我死嗎?」
徹骨的寒冷籠罩住了小憐,她覺得自己的血管、五臟六腑、魂魄都凍結住了。
蘇弦第一次覺得無助。小憐就在他的身邊,他卻不能保護她。
他僵硬的左手動了動。
小憐的眉毛已經覆蓋上了白霜。
心口的那粒檀香珠帶著溫熱,抵禦著張悅的寒氣。只是,對於無法激發檀香珠真正力量的小憐來說,那點溫熱只是杯水車薪。
小憐的眼珠都無法轉動,連看蘇弦一眼也沒有辦法。
她在心底輕嘆:蘇弦,我還沒來得及告別。
彷彿絲綢被撕裂的聲音響起,蘇弦的整個身體都在燃燒,薄薄的黑紫色火焰將張悅的禁術破除!
張悅被蘇弦冒著火焰的手扼住了咽喉。
她的身上冒出了大量的水霧,然後很快被那火焰徹底灼燒乾淨。
水霧中,文墨白倉皇的聲音響起:「蘇弦,小憐沒有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