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憐微笑,眼底卻有了悲傷:「蘇弦,我可能會消失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
「有多久?」蘇弦輕聲問。
小憐心底突然非常捨不得蘇弦。「文先生讓我做一件我很不願意做的事情,但是,我沒有辦法拒絕。所以,我只能悄悄離開。」
蘇弦凝望著小憐:「我和你一起走,好不好?」
小憐的眼淚落了下來。這樣的話,彷彿來自美夢。蘇弦寧願放棄一切,只為了陪在她的身邊。
可是,小憐不敢答應。
「不好。文先生很強大,要是他捉到我,不會傷害我,卻會傷害你。」小憐抬起頭,努力微笑,「我會把自己照顧得好好地。也許幾年後,我們會再見面。我只是想在離開前,見你一面。」
蘇弦的眼中漸漸有了哀傷,卻依然那麼溫柔。「不管你離開多久,我都會等你。」很想恢復記憶,很想變強大,這樣他才能保護小憐,而不是拖累她。
小憐含淚笑著:「你先走吧。我不想讓你看著我的背影。」
蘇弦點頭:「好,我先走。」
他轉過身,慢慢走出桂花林。一直沒有回頭。
他知道小憐在看著他的背影。他知道小憐不願意讓他看到她哭泣的樣子。
蘇弦微微抬頭。只有這樣,他才能讓眼中的淚光消失。他怕他低下頭,眼淚掉下就會哭出來。
小憐回到了文家。
文家很安靜。文墨白不在。
管家見到小憐,輕聲說:「文先生在書房等你。」
小憐心中一緊,隱隱有不祥的預感。
文先生獨自一人坐在書房裡,把玩著剛剛購得的漢代玉鉤。
惴惴不安的小憐敲了敲門。
文先生的指尖感覺著玉鉤溫潤的觸感,漫不經心地說:「進來。」
小憐悄無聲息地走到書桌前:「文先生。」
文先生目光深沉地打量小憐:「小憐,我沒想到你膽子大到要離開文家,悄悄去另外一個城市。你偽造了身份證,還故意很顯眼地買了去霧村方向的車票。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小憐的心顫抖了起來。可文先生是怎麼知道的?
文先生站起身來,走到了小憐身邊,俯視著她:「你就這麼不願意和墨白訂婚?因為蘇弦?他曾經救過在鬼宅的你,後來又抱著暈倒的你去醫務室。你們之間產生了所謂的愛情?」
小憐心中一緊:「不,蘇弦只是普通朋友。」文墨白生性高傲,不屑找文先生為他出頭。文先生是怎麼知道她和蘇弦的往事的?
「那麼,你就是不喜歡留在文家?」文先生微笑,眼底有壓不住的邪氣。
小憐咬了咬唇:「只要我活著,我給出的氣運對您依然有用。求您讓小憐過自己想要的人生。」
文先生冷哼了一聲,令小憐背上冷汗直冒。
她鼓足了勇氣,低聲說:「求您答應我。」
文先生手中原本珍愛的玉鉤化為了玉屑,他的語調溫柔如情人的呢喃:「我不喜歡別人不聽我的話。小憐,你是我的養女,你的人生應該由我來決定。難道,你不怕我殺了你嗎?」
小憐閉了閉眼,聲音輕柔而堅決:「我已經厭倦了被別人掌控的人生。如果小憐死了,不過是回到了媽媽的身邊。」
文先生修長的手指輕撫額頭,優雅而閒適。「你媽媽的魂魄還在我的手中。十年了,她和你近在咫尺,你們母女卻無法相見。」
文先生的話石破驚天。
小憐惶恐地抬頭:「什麼?」
文先生輕笑,神情如夢似幻。「第一眼見到白素,我就喜歡上了她。沒想到荒山僻野里居然藏著這麼清麗的美人。對於喜歡的事物,我向來都會收藏。」
小憐想喊叫想怒罵,可是她害怕得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能顫抖。她知道,文先生在這時說出這樣的話,一定有著惡毒的用意。
「小憐,如果還想你媽媽輪迴轉世,而不是魂飛魄散,就乖乖地和文墨白訂婚。你以為你的價值僅僅是你的氣運和命格嗎?」文先生撕掉了偽善的面具,語氣卻依然那麼輕柔。
絕望在小憐的心底蔓延,她的腦海裡閃過蘇弦靜靜站在花樹下寂寞微笑的樣子。
「今天的話,我不想讓墨白以及其他的人知道。」文先生伸手溺愛地揉了揉小憐的頭髮,宛如慈父,「今晚,我在碧歌莊園舉行一個派對,我會在那裡宣佈你和墨白訂婚的訊息。我還請了蘇家河慕容家的人。」
小憐搖搖欲墜,咬牙應承:「我明白了。」
她臉色蒼白,眼睛卻出奇的明亮。「我想知道除了氣運,我還有什麼值得文先生您惦記的?」
文先生輕笑:「這些年,我查到了一些有趣的關於你親生父親的事情。他在你出生前就死了,但是他的血脈如果和我文家的血脈融合,能令文家的後代更加強大。小憐,在墨白的再三請求下,我才答應他讓你也去學校學你愛的音樂。其實,我真正想要的,是你很快生下我文家的後代。」
小憐的心一點一點冷了下去。
文先生輕撫小憐的臉頰:「快點去洗個澡,把心情調整好。不要讓墨白看出你的不開心。我只有這麼一個兒子。如果他心情不好,我的心情也會很差。」
小憐倉皇倒退,轉身跑出了書房。
她很冷,無處不在的寒氣包裹住了她。
她開啟浴室的水龍頭,放了一缸熱水,就這麼穿著衣服躺了進去。
她沉入水中,這樣就沒人知道她在流淚,連自己也可以騙過。
4.訂婚
碧歌莊園。
就像童話中寫的那樣,華麗的派對在星空下舉行。
文墨白紳士地為小憐拉開車門,然後凝視著穿著白底繡花旗袍的小憐。
他眼底的溫柔並不是往日的那種偽裝,而是發自內心,因而越發動人。
他很少穿白色西裝,卻能將這個色系穿得清雅溫潤,襯得眉目越發俊美無塵。璀璨燈光下,小憐和文墨白宛如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
小憐垂下眼簾,輕挽著文墨白的手走了進去。她拿著手包,珍珠耳環在燈光下溫潤美麗。
今夜,文先生即將宣佈她和文墨白訂婚的訊息。
自從十年前,他從霧村將小憐帶到這都市,就一直掌控著小憐的人生。
小憐捏緊了手包,想起了文先生對她的「叮囑」。
她不知道,當文先生宣佈她和文墨白訂婚的訊息後,她該怎麼去面對蘇弦。
慕容家的轎車正平穩地駛向碧歌莊園。
穿著火紅小禮服的慕容影正在對姐姐慕容月抱怨。
「姐姐,你一定要抓緊蘇弦的心。今天蘇弦在上課前來教室找小憐,他的眼裡彷彿就只容得下小憐的存在!」慕容影心中嫉恨,她耳朵上是耀眼的鑽石耳環,火彩美麗。
「當初,是我一直假裝不知道蘇弦對我的心情,還任性地出國留學。如今,他喜歡上其他的女孩子,也沒有錯。」慕容月的眉宇間有淡淡的惆悵。今天的她穿著天藍色的小禮服,纖腰盈盈一握,氣質高貴淡雅。
「姐姐,你去挽回蘇弦的心。蘇弦喜歡了你那麼久,小憐根本無法動搖你在蘇弦心中的地位。」慕容影心中很是討厭小憐。一個被收養的野丫頭,居然能得到文墨白的寵愛,還令姐姐的蘇弦神魂顛倒。
慕容月若有所思,她想著蘇弦淺笑的樣子,心中悸動,「我這次回來,發現蘇弦似乎和以前不同。也許是失去記憶的原因,他和我之間已經變得陌生。」偏偏是這樣的蘇弦,令她心動。
慕容影摟著姐姐:「姐姐,你一定不要放棄。」
慕容月心中有微微的漣漪。漣漪裡是蘇弦的身影。
蘇弦心事重重地站在宴會廳的角落裡,看著文墨白和小憐。
今天的小憐非常美麗,溫婉動人。
可是,為什麼他覺得小憐的氣息裡帶著太多的悲傷?
她的每一步彷彿都踩在刀尖上,伴著隱忍的疼痛。
「蘇弦,原來你在這裡。」慕容月輕柔的聲音響起。
她凝望著蘇弦,眼波醉人:「文家似乎有重要的事情要宣佈。我聽說,好像是文墨白要和小憐訂婚。」訊息是文先生的舞伴傳出來的。聽到這個訊息,慕容月送了一口氣。
蘇弦的視線沒有了焦距,他茫然地看著慕容月:「你說什麼?」
慕容月看清了蘇弦眼底的刺痛,說不出話來。什麼時候,這個一直凝視著自己的男生,現在卻為另一個女孩子心痛?
蘇弦看到一個英俊成熟的男人敲了敲麥克風。
他身材高大,帶著久居上位的壓迫感,微笑慵懶迷人:「今夜請了各位朋友來聚會,是有一件喜訊要告訴大家。犬子墨白和小憐決定訂婚。他們已經認識了十年,彼此是這世界上最親近的人。希望他們相伴相愛,直到永遠。」
聲音在剎那間消失不見。
所有的一切變成了無聲電影。
可愛如天使的花童拿著白色玫瑰花束。
蘇弦眼睜睜地看著小憐和文墨白交換戒指,看到玫瑰花瓣如雨紛飛。
他看著這一切,每一眼都令心臟疼痛。
世界彷彿正在落幕,他站在黑暗裡,無法動彈。
我想一直等你。等待因為物件是你而變得幸福。
可是,今夜,你在我的面前,戴上了別的男人的戒指,許下了諾言。
慕容月一直默默地陪在蘇弦的身邊。她擔心他,心疼他。她想,也許小憐的訂婚,能夠令蘇弦放下他對小憐的感情,再一次看到自己。
文先生看著每個人都按照他的劇本上演著不同的角色,心中愉悅。
舞會開始。
開舞的人自然是文墨白和小憐。
他和她在舞池中旋轉,音樂繾綣優美。
小憐自宴會開始就戴上了微笑的面具。從頭到尾,她不敢看蘇弦一眼,害怕自己忍不住走向他。
「小憐,為什麼會突然想要和我訂婚?」並不知道父親和小憐對話的文墨白心中有疑問又有幸福的錯覺。「我只是累了。」小憐的眼中有著深深的疲倦。
文墨白凝視著宛如清晨露珠一般的小憐,聲音沙啞,「如果你真的不願意,我不會勉強你。」小憐的態度在父親回來後不久就徹底改變,難道說……
他在小憐的耳邊低語,彷彿情人在呢喃:「如果是父親的威脅,我會想辦法取消我們的婚禮。但是在這之前,請你和我跳完這支舞。」讓我能夠幻想,我得到了你的心。
文先生還是低估了文墨白對小憐的感情,也低估了他的自尊心。
文墨白還記得在舊琴樓,發現小憐沒有呼吸時,他內心的惶恐和絕望。
那時,他就想,只要小憐活下來,好好的,他願意付出一切。
那是令他自己都陌生和害怕的濃烈的愛情。
他只是恨自己,沒能在小憐喜歡上蘇弦之前,得到小憐的心。他浪費了十年的時間。
小憐搖頭,「文先生沒有威脅我。」媽媽的魂魄還在文先生的手上,她不能說出一個字。
文墨白沒有繼續追問。他在心中苦笑。小憐,每一次想隱藏什麼秘密,你都會緊張地眨眼。這一次,你也是這樣。
其他人陸續滑入舞池。
蘇弦和慕容月旋轉著靠近文墨白和小憐。
在交錯的剎那,小憐看到了蘇弦的眼睛。
只是一眼,勝過千言萬語。
對不起。
蘇弦心痛得無法忍受。他知道,小憐放棄了他和她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