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呼吸、空氣連成一線。
耳邊一遍遍迴響著你的聲音,如狂風暴雨般。
——你就是個笨蛋,是天底下最大的笨蛋!
——你就是個大白痴,都不知道是什麼就隨便接別人給你的東西。
——以後不要再收這樣的東西!你要是再收下這樣的東西,你就是個名副其實的白痴了!
就像是全世界最美好的話語。
一遍又一遍。
清晰而深刻。
不等慕童繼續說下去,眨眼之間就已看到蘇恩的眼淚,一滴一滴地順著她美麗的臉龐流下,還傳來了輕輕的抽泣聲。
「小恩……」慕童的語氣漸漸軟了下來。
像是沒有聽到他在叫她一般,蘇恩低著頭哭泣著,更多委屈的淚水無聲無息地從她的眼睛裡流了出來,她的肩膀也在不住地顫抖著。
「不要哭了,是我錯了好嗎?我不應該那麼說你……」慕童按住她的肩膀,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從小到大,他最害怕的事情就是看到她哭。
蘇恩越哭越兇了,眼淚止也止不住。
慕童急了,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剎那間,腦袋裡靈光一閃,他用力環著蘇恩的肩膀,微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嘴唇。
呼吸在驟然間停止。
突然間的轉變和唇上的溫熱的觸感使得蘇恩整個人頓時就僵住了,她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地看著慕童。
慕童也不眨眼地看著她。
見她不哭了,他立刻就放開了她,有些語無倫次地說道:「你要是再哭,我就這樣對你,知道了嗎?」
「哇」的一聲,蘇恩又大聲地哭了出來,一雙淚眼怒視著他,手還不停地亂揮著:「慕童是大壞蛋,是天底下最大的壞蛋!」
慕童急了,想也不想地又抓住了她的手,再次低頭吻住了她。
輕輕地吻著。
猶如甜蜜的糖果一般,又像是果凍,柔柔的,軟軟的。
心跳驟然間加快,蘇恩的身體整個都僵硬了。
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呢?
心跳與呼吸已經跟不上原來的節奏了。
撲通,撲通。
是誰的心跳附和著我的心跳。
像是來自天空中的音符,不停地在胸中跳躍。
【四】
原以為那天的事情只是一件小事,卻不想自那天以後,蘇恩早晨上學時就一次也沒有再叫過他,甚至連放學過後也不等他,自己一個人先回家了。
她似乎是生氣了呢。
只是沒有想到,她居然會一連生了一個星期的氣。
慕童越想越不對勁,早早地站在家門口等著她的出現。
早晨的太陽格外燦爛,照在身上異常舒適,慕童揹著書包半倚在一棵樹下,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前方。
門開了。
少女迎著陽光走了出來,像是沐浴了一身的金色光芒,天藍色的連衣裙襯得那張瑩白清澈的面容更加透明瞭幾分。
少女抬起頭,驀地怔住,幾秒鐘之後,表情恢復自然,緩緩地朝前走著,路過慕童站住的地方竟連腳步都沒有停一下,甚至是眼睛也沒有再看他一眼。
慕童頓時怒了,大叫道:「喂,你給我站住。」
語氣相當不客氣啊。
蘇恩從來都沒有聽到他這樣叫過她,一時間也怒了,轉身皺著眉頭看他:「我不叫‘喂’。」
慕童也盯著她,緩緩地走到了她的面前,一副居高臨下的樣子:「你好幾天都沒叫我一起去上學了,放學後也是一個人先走,什麼意思啊?」
「哼!」蘇恩轉身就走。
「小恩。」
「哼。」
「小恩。」
「哼。」
「小恩,你再往前走一步試試。」
蘇恩沒有再「哼」了,連腳步也停了下來。慕童看著她,加快腳步走到她的面前,聲音低沉:「小恩,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蘇恩眨了眨眼睛:「沒什麼意思!」說完立即就走,不再理會他。
似乎是受了早上事情的影響,整個上午的課程慕童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他不時地回頭看一眼正在認真聽課的少女,只是她卻好像沒有看到他一般。
中午吃過飯後,慕童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在路邊,突然抬頭,他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少女抱著課本緩緩地走在校園的小路上,步子極慢,連衣裙的裙角隨著微風和她有節奏的腳步輕輕地搖擺著,裙子上面的碎花也好像在翩翩起舞,極為美麗。
然而,在看到跟在少女後面的幾個男生時,慕童皺起了眉頭,同時,耳邊傳來了他們猥瑣的議論聲——
「你們猜,今天蘇大美女穿的是一條什麼樣的小褲褲啊?」
「女生不都喜歡什麼卡通的嗎?嘿嘿,蘇美女肯定也一樣!」
「我們打賭吧!」
話音一落,其中一個男生就衝上前,飛快地從後面伸出手撩起了蘇恩的裙子。
因為動作太輕了,蘇恩彷彿根本就沒有感覺到一般,依然往前走著。
「哈哈哈……」
「我猜對了吧,果然是卡通的,而且還是小豬圖案……」
「真可愛,居然是小豬的……」
幾個男生說得實在是太歡快了,絲毫沒有感覺到後面的人正殺氣騰騰地看著他們。
慕童黑著臉一步一步地走著,手緊緊地握成了拳頭,隱隱地連青筋都看得一清二楚了。
他大吼一聲:「誰叫你們這麼做的?膽子真大,連蘇恩也敢欺負。」
「呯」的一聲。
慕童一拳重重地揮過去,準確地打在其中一個男生的臉上,緊接著,又是一拳重重地落下。
彷彿聽到了慕童的聲音,蘇恩猛地回頭,手一鬆,懷裡的課本紛紛落在了地上。不再多想些什麼,蘇恩立刻跑了過去,大叫道:「慕童,住手,住手!」
慕童卻好像沒有聽到一樣,下手更重了。然而一個人怎麼也打不過三個人,很快,慕童就已經落了下風,被那三個男生按在了地上。
「童,童,不要再打了!」蘇恩驚叫著,眼睛裡開始泛起了淚光,身體開始不住地顫抖,又不知道該怎麼辦。
慕童猛地從地上跳了起來,一腳踢開前面的人:「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為什麼要打他們?」說完,又是一拳揮了過去。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快點兒給我住手。」蘇恩又叫道,眼淚已經順著精緻的臉龐流了下來,「你要是再打,我就不理你了!」
「你——我幫你教訓這些人,你居然還說出這樣的話。」慕童「哼」了一聲,突然停下手來。就在這時,一個男生飛快地出拳,不偏不倚地打在他的左臉頰上。
慕童頓時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
徹骨的疼痛從胸口蔓延至全身,每一處的神經都是痛的。
痛得他無法再呼吸,無法再睜開眼睛。
耳邊迴響著的是她驚恐萬分的尖叫聲,那聲音緩緩地從耳朵裡傳進了心臟所在的地方。
「童,你怎麼了?」
太痛了。
每呼吸一下,胸口都是痛的。
眼前是無邊無際的黑暗,不知道要往哪裡走,一回頭,竟再也無法看到她的身影,耳邊無盡地迴響著她帶有哭腔的尖叫聲。
「小恩,小恩,你又在哭了嗎?」
醒來時,眼前是一片雪白。
白色的牆壁,白色的窗簾,白色的燈光,白色的床單,白色的被子,還有穿著白色病號服的自己。
慕童支撐著自己緩緩地坐了起來,蒼白的臉色、上毫無血色,手無力地抬了抬,準備下床來,突然好像聽到了爸爸媽媽的說話聲,頓時怔住了。
「怎麼樣啊,醫生?我兒子嚴不嚴重?」是媽媽慌亂的聲音。
「唉……」醫生嘆氣了。
「是啊,醫生,我兒子他怎麼樣了?嚴不嚴重,要不要緊?」爸爸也在焦急地問道。
「情況很不樂觀。」
「怎麼了?」
「情況比上一次嚴重多了。他的情緒波動太大了,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的人,不應該有這麼大的情緒波動的,更不能做任何劇烈的運動。」
「那要怎麼辦才好?」媽媽幾乎是哭著說出了這句話。
「能不能做手術?現在做換心手術的話,活下來的機率是不是要高許多?」爸爸聲音顫抖地問道,聲音裡充滿了期待。
醫生搖了搖頭:「他患的是先天性心臟病,做手術活下來的機率也很小,甚至有可能死在手術檯上,何況現在根本就沒有和他匹配的心臟源體。」
原來如此——
從小到大被爸爸媽媽不停地囑咐不要參加任何運動,連體育課也不能上。
每一天都被逼著吃各種各樣的藥,被告誡不能這樣,不能那樣。
每一次也都是蘇恩幫他拿重的東西,而他還以為是其他的原因。
每一次難過時,心臟都會痛,最近還痛得更加厲害了。
原以為只是自己身體不好,並沒有大的問題,卻不想,竟然是這樣……
先天性心臟病。
為什麼他到現在才知道?
為什麼這些人都要瞞著他,什麼都不告訴他?
為什麼,為什麼連蘇恩也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