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瞞我,這點異樣還是看的出來的……不是住在朋友家,是他把你氣走了吧?」
我默不作聲
「爵還是個孩子呢,魯莽又任性,性格也很暴躁衝動,愛人的方式又那麼偏激和霸氣……如果他傷害了你,那麼一定是他在害怕,不想暴露自己的恐慌愈脆弱,不敢過多的暴露就的愛,才會主動去攻擊別人。」夏已醒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他,有一顆很敏感脆弱的心,一點點風吹草動就會全副武裝起來。你也是這樣的孩子,愛得很辛苦吧?」
我垂下眼瞼點點頭,沒有解釋——因為在這麼睿智、洞悉一切的夏已醒面前,實在沒有什麼好掩飾的。
「小時候沒有做一個好哥哥,才會讓他那麼孤獨,現在真的很後悔呢……讓他受那麼多傷、」
「傷?」
「快點進來吧!開飯咯!」奈茶的聲音傳了過來。
「先進去吧。」夏已醒說,我點點頭,隨他一起走進了家門。
法式的黑白復古留聲機上,禁止的唱片重複旋轉著,一圈又一圈地機械旋轉,放出憂傷而年代久遠的法語歌——《esisteinschneegefallen》,音符在犯賤裡緩慢的堆砌。
燈全部關掉了,拉上了酒紅色的窗簾,做工精緻的金色燭臺上白色蠟燭燃燒著明媚的火焰,帶出一股淡淡的玫瑰精油芬芳。
奈茶像擺弄娃娃似的安排我坐到了夏已爵的身邊,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
「開飯吧!」她高興地說。
我慢慢地站起來,蒼白著一張臉抱歉地對她笑:「奈奈姐姐,我胃不舒服,先上樓了。」沒等她開口,我變離開餐桌,朝樓上走去。
不要靠近他,不要接觸他。
會害怕,會受傷,會不知如何是好。
可是為什麼,離得再遠,還是可以聽到他輕細溫暖的呼吸,還是可以聽到他櫻桃色的心臟跳動的聲音?
我就按身體慢慢的傾斜,仰臥在窗上,望著模糊不清的夜色發呆。
晚霞已經逝了,夜色畫面那地從天邊蓋下來,將堆在蒼穹中的愈多染成奇異的深藍色,底部的雲朵則沒有被夜色大面積親吻,還殘存著黃昏的痕跡,因此呈現著淺薄的黃藍相間的顏色。
肚子很餓,胃部有些疼痛,我用雙手抵著胃,依舊固執地不肯下來。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一接通,裴凜藍興高采烈的聲音便傳了出來。
我懶得將手機貼到耳邊,便按了揚聲器。
「向葵,你在家嗎?」
「我在……夏家,已醒哥哥的未婚妻想見我,所以我就回來了。」
「這樣啊……那你有沒有想我啊?」他故作可愛的嚷嚷。
「沒有啊!」我裝傻。
裴凜藍在電話那頭受挫般大叫:「怎麼可以這樣?你說我不在你身邊時,你會把每一秒的時候都用來想我的!」
「是你逼我發誓的耶,又不是我主動說的。」
他哇哇亂叫:「向葵,如果你這麼不乖的話,下次我會撲過來親你哦。」
我的臉微微紅了:「不行!」
「那裡說你想我。」
「我想你——很想、很想、很想很想你……」
我一連說了幾個「很想」,他委屈的聲音又變了個調,興高采烈起來:「既然你這麼想我的話……我就只親你嘴唇好了。」
我笑的不可抑制,手一抖,手機從掌心裡滑落下來。
我從窗戶上翻下來,正欲去撿手機,才發現有人悄無聲息地站在我身後。
不用抬頭,便可知道他是誰。
他不知站了多久,估計揚聲以後裴凜藍的聲音也同樣聽得一清二楚……
「奈茶叫你下去。」
「哦,我不餓。」我冷漠地回答,轉身背對他,手腕卻被他緊緊拉住。
他幾乎就按我抱在懷裡,我的胸口愈他的身體緊緊貼合在一起,異樣的感觸令我的臉開始發燒。
「放開我!」
他按住我的頭,狠狠地吻下來。
我無法支撐他的重量,向後倒去,他也隨著我重重地摔在地上,夏已爵壓著我霸道地吻我的唇,舌頭在我的口腔內橫衝直撞,像如飢似渴的幼獸,輕輕地顫抖著,捕食著最後的獵物。
回憶在他吻我的那一剎那衝破閘門,充盈了整個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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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給我滾出這個家……」
「裴牧牧,我要把全世界的晴天娃娃都買下來……」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有多髒……」ps:恢復大字
「放開我!」我大聲地喊著,推開他的身體,搖晃著從地板上爬起來。
「是啊,我怎麼可以親吻聖女貞德的嘴唇呢?」他戲謔地託著我的下巴,笑容冰冷,「弄髒了可怎麼辦啊?」
我瞪著他,氣的渾身發抖,但我依舊高傲地揚著頭,不停地告訴自己:向葵,你是驕傲的!向葵,你是勇敢的!向葵,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認輸。
「向葵,你怎麼不說話了?還在想我嗎?」
摔落在地上的手機傳來裴凜藍的聲音,我還沒反應過來,手機已經被夏已爵拾起,甩出來窗外,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
「你到底要幹什麼?」我朝他吼道。
「向葵,我好恨你!」他背對著我,發洩般狠狠的超窗戶捶去。
「刷啦」一聲,玻璃窗居然被他擊碎,無數透明的玻璃渣子朝我飛來!
回過神來的時候,玻璃碎渣已經片片扎進我的皮膚!
來不及尖叫,來不及逃跑,老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細微而尖銳的疼痛從臉上蔓延開來,蔓延開來,一陣又一陣地疼痛。
我伸出手摸了摸連,幾篇玻璃渣子狠狠地刺進我的手心。
夏已爵瞪大眼睛,臉色蒼白,我從他背後的鏡子裡看見自己的臉上緩慢滲出了血。
「你……就那麼恨我嗎?」我輕言細語,視線逐漸變透明。
他漆黑的眼眸裡一閃而過柔軟無助的神情,像孩子似的看著我。
在那一剎那,我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那一掌打得極其用力,我看到他左半邊臉飛快地紅腫起來,而我的手也持續地發麻,發疼。
「那,讓你恨個夠吧。」
我推開門,在夏已醒和奈茶驚訝的目光中飛快地跑走。
(5)
翌日,大雨。
毫無預兆的大雨,墨色的雲朵被氣流壓得低低的,鈍重的雨點迫不及待地從雲隙裡破空而出。緊接著,一道白色的閃電跨越天際,將天穹撕成兩半。
裴凜藍所在的教學樓離這裡很遠,而且剛剛我接到他的電話,班主任拖堂了,他等一會兒才能過來,因此我沒有急著往下走,而是扶著走廊,看拿著花花綠綠傘的同學們在樓道里湧動。
繽紛而雜亂。
過了一會兒,放學的高峰期過去,走廊裡頓時變得空落落的,偶爾有學生匆忙跑下樓,也只帶起一陣寂靜空洞的腳步聲迴響。
「向葵!」突然,背後響起一抹甜甜的聲音。
我回頭,一個女生披著一頭很公主的長髮,箍著草莓色圓點的髮箍。
是裴牧牧。
「有事嗎?」
「啊,沒事。」裴牧牧故意用手輕撫著劉海,於是她手腕閃著銀光華美異常的「xyj」三個英文字母便嵌入我的眼睛。
她很開心地笑,笑容裡有一抹純粹的炫耀和驕傲,「向葵,爵是我的了哦!我把他從你身邊搶走了耶!你會不會很難過?」她得意地湊近我,像小狐狸一樣打量我。
我冷笑了一聲,背向她不去搭理。
「向葵,你說你很難過!」裴牧牧嚷嚷,眼睛裡冒火,她搖著我,突然發脾氣。
「你找死麼你?」我煩躁地喊了一句,回瞪她,「閉上你的嘴!」
她的大眼睛因為憤怒而迅速盈滿淚水:「你一定要說!說你難過!說你求饒!說你認輸!」
「閉嘴!」
「我不管,你說你說你說!你搶走我的哥哥,別想再搶走我的爵!他是我的我的我的!」
我被她搖的頭昏腦脹,好不容易掙脫開,我皺著眉問:「我什麼時候說過要搶走你的夏已爵?」
「你的眼神告訴我的!你不要那麼的志在必得!我討厭你那麼得意的眼神!你很驕傲嗎?我不准你驕傲!」
「你簡直有病。」我對她的無理取鬧感到厭倦,朝樓下走去。
「向葵,我討厭你!」她解氣般狠狠推了我一下。
我一腳踩空,剎那間從高高的樓道上滾了下來,迷亂的星火從眼前飛速掠過。墜地的巨大疼痛感壓迫著我,膝蓋不知道劃到了什麼東西,開始噴湧而出溫熱的血液。
鮮豔的溫熱液體至我的小腿,順著腿部的曲線滴滴答答落到地上,哀豔而狼狽。
我使勁揉了揉眼睛,古怪地笑了。
這是我,本月的第二次流血,而且這兩次受傷,竟出自情侶之手,真可笑。
簡直滑稽透了。
「我……不是我推的!不不不!,是你活該!」裴牧牧站在樓道驚慌失措,當她看到我膝蓋上愈加猖狂地奔湧而出的鮮血時,慘白著臉發出了駭人的尖叫,從樓道里消失。
膽小鬼。我不屑地督了督嘴,咬著唇扶著樓梯沿邊站起來,慢慢地朝樓下走去。
「不要走出去,外面在下雨。」正當我準備跨出教學樓時,身後淡淡的熟悉聲音令我不禁一震。
身後的少年像江南雨後的一抹溫暖彩虹,無聲無息地凝在天穹,美得令水墨畫般的江南水鄉全然失了色。僅是驚鴻一督,便令人沉迷而無法自拔。
他匪夷所思地出現在我身後。
我賭氣般對他冷笑:「你管得著嗎?」然後我毫不後悔地走進雨幕。
「向葵,你受傷了,不要和我賭氣。」夏已爵將我抱回教學樓,自身的一半已浸早雨中。
「這麼關心我?這是你的作風嗎?走開。」我推開他,大步向前走,卻忘記了自己的膝蓋正在流血,於是一陣鑽心的刺痛從膝蓋傳遍整個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我狼狽地跌落在雨中。
天際淡藍色的閃電在我跌落的那一刻在天穹劃出凌厲的光弧,雷聲轟鳴。
我驚恐地想向後挪,卻生了根般坐在雨幕裡,任由傾盆大雨「闢裡啪啦」地打疼我的身體。
空曠的雨幕裡,油然而生被遺棄般的落寞感。
「向葵,你沒事吧?」夏已爵抱住我,檢查我的膝蓋和肩膀,他的聲音在轟隆作響的雷聲中顯得格外脆弱。
「玻璃嗎?取出來了,你不怕毀容,我怕。」我故意扭曲他的本意。
他聽了我的話,怔了怔,伸出手指,似乎要觸碰我臉上被玻璃劃出的眾多細小傷口。
「別碰我,碰了髒女人,也會變髒的!」我朝他吼道。
他不說話,默默地抱住我,將我塞進懷裡,替我擋住雨。
漆黑的眸子裡是脆弱無比的憂傷神情,在長長的被雨打溼睫毛的掩蓋下朦朧而美麗。
我帶著那抹諷刺般的微笑,等待著他下面的話。
「一直都想和你說,對不起。」他像個孩子,垂著頭,雙手交迭,不安地變換姿勢,「我為那次說的話道歉。」
「那次?哪一次?是讓我混出家的那一次,還是說我髒的那一次?或者差點毀了我的臉的那一次?」
他的嘴唇動了動,無辜而迷惘,像個因做錯事而懺悔的聖徒:「對不起……」
「你沒有對不起我,因為彼此陌生是不需要道歉的……『對不起』,只有朋友才配說。」
我們站在雨幕裡,身體靠近了,靈魂卻如此遙遠。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原諒我好不好?我不會那麼任性了。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向葵,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他抱著我,柔弱地吻著我的唇,一遍又一遍囈語。
此時此刻我的頭腦一片空白,有的只是刻骨的恨意和麻木。
「向葵,我來了。」裴凜藍撐著傘從前方走過來,推開夏已爵,,溫柔地擦擦我的唇,寵溺地揉著我溼溼的長髮。
夏已爵頓時臉色煞白。
「裴凜藍,你給我滾!」他一字一句地說。
「你主宰不了。」裴凜藍淡漠地昂頭看著他,雨幕中充滿了劍拔弩張的氣氛。
「如果你敢讓一切重新來一遍,我會親手殺了你。」少年抿著唇,神情凜冽。
裴凜藍嘴唇輕動:「你知不知道……你所瞭解的一切,都不是事實。我很重視你,不想傷害你……而且是我,寧願承擔一切。」
「不要打啞語,發生了就是發生了,你不可能去篡改。」
裴凜藍還想說什麼,我拉了拉他的長袖,對他暖暖的笑:「我們走吧。」
裴凜藍用蒼穹藍的眸子注視著我,然後無比疼惜地點了點頭。
我依靠著他慢慢地向前走。
「呃……先扶我回去。」我突然想起了什麼,對他說道。
他睜大眼睛,閃過一絲不安的神色,但還是乖乖地扶著我回到原地。
夏已爵墨色的髮絲在雨水中浸染下早已溼透,看到我回來,他迷茫的眼眸裡閃現一絲光亮。
「向葵……」
我撩開長髮,將向向日葵耳墜從耳朵上摘下,攤在掌心,然後掌心緩慢地旋轉360°,原本珍惜無比的向日葵耳墜無力地掉進了腳邊的水坑裡。
連回聲都沒有,在轟隆作響的雷聲中悄然沉入水坑深處。
「夏已爵,這樣就……真正結束了呢。」我狀似雲淡風輕地說出這句話,夏已爵剎那間垂下了嘴角。
雨點刷啦啦從雲的縫隙裡墜落,到這巨大的衝力狠狠地砸向地面。
淡灰色的徜徉起憂寂的雨霧,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們結束了。
我們結束了。
真的結束了。
腦海裡不斷迴響著這句話,巨大的回聲撞擊著我的腦袋,襲來一波一波的空洞感。
我和裴凜藍轉身離去。
我們,會不會也是一場虛無的舊電影呢?
此時此刻,如同老電影離別的鏡頭輪迴上演——他在原地定格,在灰色的雨幕中望著她熟悉的身影逐漸遠去,伸出手在半空中徒勞地想抓住她,而留於掌心的只是一抹不存在的霧氣。
他的眼眸一片空白,雨霧裡她的身影模糊,一會兒就不見了。
(6)
夜深了。
閉上眼,就可以看見那時他哀傷而清亮的眼眸。
睜開眼,就被無邊無際濃重孤獨所包圍。
無論是閉眼還是睜眼,都如此難以忍受。
我終於從穿上爬了起來,走出臥室,站定在裴凜藍的房前。
猶豫了一下,放在門把上的手還是慢慢縮了回去。就在我準備走的時候,門開了。裴凜藍到著溫暖的笑,蒼穹藍的眼瞳清晰無比。
「你怎麼知道我在門外?」
「一直在等你,總感覺,此刻的你,或許會需要我……素以,沒有睡,一直等著你來敲我的門,放下偽裝和堅強,完完全全地屬於我。」
完完全全地屬於我……
裴凜藍再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已不由自主地投入他的懷抱。我第一次將他抱得那麼緊那麼緊,這樣的擁抱,甚至可以讓心跳停止,呼吸停頓。
睫毛上已經凝起了淚滴。
偽裝在此刻如同失去效果的糖衣,褪去了不可一世的光豔亮麗。暴露出原本最真實的面目。
他拍拍我的頭,溫潤地笑:「去天台吧。」
天台。
裴凜藍撐著一把鵝黃色的傘站在一邊。
我出神地凝望著傘面淡淡的鵝黃色。
我如同向日葵一樣掉下了一大顆大顆的眼淚,聲嘶力竭的將美麗的面孔哭的蒼白。嬌嫩的面龐便褪去了深深的溫暖的色澤,變成如此狼狽和憔悴的鵝黃色。
我情不自禁地用指腹輕輕摩擦著那把鵝黃色的傘,傳遞到指間的卻不是期待已久的溫暖。
呵……鵝黃色,無論有多像掉了色的向日葵色澤,也始終無法替代那種明媚與溫暖。
就好想心中的位置,一旦有人搶先坐下,那麼縱使他離去,那種朦朧淡雅的芬芳,也依舊索繞於心,揮之不去。
我的向日葵傘,已經離開我多久了?
而我心中的少年,也已經離開多久了?
我將手放在心臟上,嘴邊掠過一絲悲傷。
裴凜藍突然溫柔地拉起我的手,長長的睫毛眨動著:「向葵,還記不記得,那次唱歌比賽,我有一句話未說完……」他溫柔地靠近我的左耳,「那個時候想告訴你,『你知不知道?你最大的優點就是——你是向葵』。」
「因為你是向葵,可以脆弱,可以堅強,可以勇敢,可以暴躁,可以任性,可以幼稚,可以粗魯,可以寂寞,可以孤單的向葵……真不知道,怎麼會這麼突然地。就輕易喜歡上你了呢?」
還沒等我完全消化他的話,他便再度輕輕開口:「做我女朋友吧!」
我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望著他。
他安靜地看著我,嘴邊調皮溫和的笑容消失,眼眸明亮,一臉認真。
夜色靜蕪。
他溫暖潮溼的蒼穹藍眼中倒映出我的模樣。
我聽到我的聲音,如短暫黑夜裡白光的悸動,帶著清晨露珠般的明亮,輕輕地說:「好。」
那一剎那,他開心得像個孩子,雀躍地攬著我,輪廓柔和的臉龐輕輕靠近我的臉,靠近我的唇……
然而,卻在凝視的瞬間微微一笑,將我輕柔地抱進懷裡。
匪夷所思的舉動。
「你為什麼不吻我?」我語無遮攔地問了出來,隨後紅了臉。
裴凜藍調皮地笑:「那麼想被我吻嗎?」
「哪有!」我假意揮舞著拳頭。
他將我更加輕柔地抱緊:「只要抱著你,就已經很滿足了。若是再貪心地奢望更多的幸福,我怕會失去你。所以,只要抱著你就夠了……」
「向葵……我不想失去你。」
夜色如煙瀰漫在半空,小小的雨滴墜落,宛如水晶破碎的聲音……
少年的囈語。尾音的拖曳。
夜色。雨煙。水珠。鵝黃色傘。眼神。凝望。淺笑。
此夜如此美。
(7)
次日,天空完全沒有受昨日大雨的影響,快速地回覆了純白湛藍的模樣。
這節體育課男生打籃球,女生打羽毛球。
因為腿受了傷,我安靜地坐在巨大的花壇上,沒有參加他們的運動,百般無聊地看著純白的羽毛球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道的弧線。
就在這時,羽毛球偏離了軌道,朝我身後的花壇飛過。
「向葵,撿一下羽毛球!」同班的女生喊我,我望了望自己已經止血的膝蓋,朝她點了點頭。
然後慢慢地翻進花壇,撿起那個羽毛球。
然而我低估了膝蓋處的傷口,下蹲的時候,原本貌似癒合的傷口劇烈地疼痛起來。
我蹙緊眉頭,慢慢地彎下腰去,膝蓋處有血滲了出來,裸著的小腿已被慢慢染紅。
「向葵,快一點兒哦!」女生好像等得不耐煩了,催促道。
我立刻蹲下身從兩盆花的縫隙裡找出那個羽毛球,緩緩地從花壇中爬出來。
傷口又一次裂開,溫熱的液體不一會兒就流滿了小腿,滿目鮮紅。
「啊……」同班女生瞪大眼睛,望著蹣跚走來的我,驚慌失措,「對不起!我不知道會這樣!」
我微笑著搖了搖頭:「沒事,等會兒去保健室就可以了。」
可是那種撕心的巨大痛楚……
我蹙著眉頭站在原地,有些無法移動步伐,但還是很堅強地微笑,慢慢地後退,不想暴露此刻的自己有多軟弱無助。
就在這是,不遠處傳來一聲尖叫。
而後,我看見菲菲本能地向我奔來,速度快得像一團小火球。
她抱著我,驚恐得望著我的小腿,不停地問道:「怎麼了?怎麼會這樣?你怎麼會受傷?你流了好多血,疼不疼?疼不疼?我們快點兒去保健室……」她扶著我,試圖帶我去保健室。
我怔怔地望著小火球一樣毛躁的菲菲……輕輕地伸出手,溫柔地撫摸著她亂蓬蓬的頭髮。
她僵住了,突然發現自己在做什麼,那種小鴿子般單純而驚恐的戒備神色又重新回到她的臉上。她生硬地放開我,朝反方向走去。
畢竟……還是無法回到過去啊……
「曾經說過……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可是現在,我們卻這樣了……」我苦澀地望著她離我遠去,輕輕地說道。
走出幾步的菲菲腳步停頓了一下,回頭迷茫地看著我,然後飛快地跑過來,一臉淚水地撲到我身上:「不不不,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葵葵,我不要這樣了,是我錯了,是我太小心眼了,我不要你離開我,我好喜歡你……葵葵,我們和好吧!我再也不要離開你了!」菲菲急急地說道,聲音委屈而柔弱。
我推開她。
「葵葵,你不要推開我,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我再也不發脾氣了,你不要這樣……」察覺到我推開她,大顆大顆的淚珠從她臉上滑落。
「啊……我推開你,四不像把你的白裙子弄髒。」我指了指鮮血淋漓的腿,又指了指她染上血跡的白裙子,無辜地笑。
「什麼嘛,嚇死我了。」她破涕為笑,又湊了上來,將頭埋進我的脖子上,柔軟乾淨的短髮散發出嬰兒般的乳香,「我不介意,我要在你身邊,要和你一直在一起!」
她像一個可愛的孩子,聲音軟軟地撒著嬌:「剛才看到你流血,一下便什麼都忘記了。看到你明明流了血還要裝出沒關係的樣子,我的心都快疼死了!」
我無辜得望著她,面對突如其來的和好不知所措。
她突然又軟軟地粘著我,委屈的眼淚一滴一滴落到我的脖頸裡:「就算summer喜歡的人是你,我也不生你的氣,我不要怪你,也不會怪你!因為你,向葵,是我的朋友,一輩子的好朋友!我以後不會再任性,也不會再幼稚!再也不會這樣了!」
菲菲緊緊地抱著我,我也同樣緊緊地抱著她,那麼緊那麼緊。對於這份失而復得的幸福,我們都不會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