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金雞嶺準備向龍眠谷動手的那個晚上,王家一間佈置得很雅緻的房間裡,有一個少女,躺在床上,她想掙扎起來,但身子卻是軟綿綿的,一點氣力也使不出來。這個少女便是夏凌霜,她被安置在這房子裡已有好幾天了。
她咬了咬牙,氣得眼睛發黑,那一場恐怖的遭遇,又一次在她腦海中重現出來。
那一天,她正在陪母親閒話,心中老是在惦著南霽雲,她計算日子,南霽雲在這一兩天內應該來了。心念未已,忽聽得外間聲響,她歡喜得幾乎要跳起來,剛剛要去開門,那一夥人已闖了進來,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闖進她屋子裡的共是四個人,第一個是精精兒,第二個是王龍客,第三個是個身形瘦長、相貌古怪的道士,只有這個人她不認識;第四個人,最出乎她的意外,那是西嶽神龍皇甫嵩!
她永遠也不會忘記那一剎那的情景,當皇甫嵩一齣現的時候,她母親突然尖叫一聲,面色全都變了,那神情就似碰著了惡鬼、碰著了野獸一般!那叫聲充滿了憤怒、充滿了恐懼,又似孤立無援的人,遇到危險時絕望的呼喊!她與母親相依為命,過了二十多年,從未曾見過母親這樣憤怒的神色,聽過這樣恐怖的叫聲!
她記得她本能的立即便跳起來,拔劍便向皇甫嵩刺去。突然,她聞到一股古怪的香味,劍招發出,一點勁道也沒有,就像飲了過量的酒一般,頭暈、目眩,身子軟綿綿的,只想倒下床去睡覺。神智模糊中,她發覺王龍客到了她的身邊,在這時候,她還隱約聽得母親叫了一聲,似乎是衝著皇甫嵩喊道:「我不許你對霜兒說半句話!」接著,似乎還聽到幾聲刀劍碰擊的聲音,之後,她就失去了知覺。。
待她恢復了知覺之後,已經是在這間房子裡了。她發現身體並無異狀,這才稍稍安心,可是氣力仍然未曾恢復,只能躺在床上,一點辦法也使不出來。她被安置在這房子裡,已經有好幾天了,王龍客也來過好幾次,每次都給她罵了回去。
夏凌霜正在苦惱,忽見門簾揭處,王龍客又走了進來。
夏凌霜氣得咬緊銀牙,轉過身去,不理睬他。卻聽得王龍客柔聲笑道:「過了這許多天了,你的氣還未消麼。都是我的不好,未曾先得到你的允許,就把你帶到這裡來。可是,這也是由於我太喜歡你了,你應該原諒我呀。嗯,你的胸口還在感到發悶麼?我一時不能給你解藥,不過,我今天給你帶來了一些龍誕香。可以提神醒腦,你聞一聞這香味,是不是舒服了一些?」
氤氳的香氣散人帳中,夏凌霜果然覺得精神一爽,只聽得王龍客又道:「夏姑娘,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只要你說一句話呀!」
夏凌霜惱怒之極,叫道:「你別假獻殷勤,裝模作樣啦,我寧願你一刀把我殺掉!」王龍容笑道:「你怎的這樣惱我?我請你到這裡來是為了殺你嗎?你放心,我寧願自己死了也不忍傷害於你。我對你說的,句句都是出自真心。」夏凌霜轉過面來,怒聲說道:「好,你說得這麼好,為何不讓我見我的母親?」
王龍客搖了一下摺扇,柔聲說道:「你母親不在這裡,可是,只要咱倆成婚之後,你自然會見著她。」夏凌霜怒道:「你好無恥,要拿這個來脅迫我麼?」王龍客道:「夏姑娘,我是誠心誠意向你求婚,你可別生誤會。你媽媽另有去處,她暫時不想到龍眠谷來。可是,只要咱倆一成了婚,她老人家自然要趕著來見女兒女婿的。」
夏凌霜氣得粉臉通紅,柳眉倒豎,「哼」了一聲道:「你要迫我成婚,那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我夏凌霜縱使粉身碎骨也決不能嫁你!」
王龍客在她面前,本來一直是裝作多情公子的模樣,溫柔體貼,服侍殷勤,如今聽了這話,不由得面色大變,摺扇狂揮,過了半晌,冷冷說道:「夏姑娘,你也不想一想,若然我真是你所說的癩蛤蟆,這塊天鵝肉我早已吃到口了。你已然落在我的手中,我要怎樣擺佈你都可以。就因為我敬你愛你,想和你做一雙你情我願的恩愛夫妻,所以才不用強橫的手段對你。夏姑娘,咱們總算也有過一段交情,你為何這樣恨我?」
夏凌霜道:「我早有了未婚夫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明知我與南霽雲訂有婚約,還把我擄到這裡來,這不是存心欺侮我麼?你若要講交情,快快把我放走,也許我可以少恨你一些。」
王龍客為了贏得她的芳心,本來打定主意,用水磨功夫,任憑她如何辱罵,也不發作。但如今聽她提起了南霽雲,王龍客這可忍不住了,只見他面色鐵青,摺扇「卜」的掉下地來,張開口便嚷道:「我有哪點不如這姓南的地方?他不過是郭子儀部下一個小軍官,有什麼出息?他只知刀來劍往,在江湖上浪得虛名,不解溫柔,不懂情趣,有何值得你如此傾心?再說,我認識你也在他認識你之前,咱們也曾有過一段交情不錯的日子,你移情別戀,我王龍客豈肯甘心?」
王龍客咆哮如雷,夏凌霜反而沉默下來,一面聽他說,一面想起了往事。七年之前,她初出江湖,有一次她在路上碰見一隊軍官,那軍官見她美貌,想調戲她,她正要動手,卻有一個過路的少年,將那軍官喝住,給她解了圍,這少年便是王龍客。當時夏凌霜不知他的身份,還以為他是個仗義扶危的貴家公子,見他一表斯文,談吐風雅,文才武藝,兩皆不錯,對他的確也曾暗暗傾心。
那次事情過後,兩人就此締交,結伴同行,經過一些日子。夏凌霜初出江湖,毫無經驗,王龍客隨時給她指點,又曾助她誅除了一個貪官,兩個惡霸,夏凌霜更以為他是個少年遊俠,好感日增,不過,時日無多,尚未至談婚論嫁。不久,王龍客因為他家與竇家爭霸之事,迫得離開了夏凌霜,匆匆趕回龍眠谷去。夏凌霜一直未知他的身份。
直到王龍客在亂石崗截劫段珪璋,被南霽雲打敗,而這件事情,又恰巧被夏凌霜碰上,從此之後,王龍客的真面目漸漸揭開。待到群雄大鬧龍眠谷,王家與安祿山勾結的奸謀全被揭穿之後,夏凌霜對王龍客也就完全絕望了。
往事一幕幕的從夏凌霜腦海中翻過,這時王龍客還在她的床前指手劃腳,憤憤不平,喋喋不休;夏凌霜突然仰起頭來,冷冷說道:「不錯,你根本不能與南霽雲相比!」
王龍客怔了一怔,大聲問道:「我怎麼不能與他相比,我是綠林的少盟主,叱吒風雲,正圖霸業,他是什麼東西?」
夏凌霜道:「他是行俠仗義,解困扶危,為國為民的好漢子!你勾結胡兒,殘害百姓,根本就不是一個東西,又怎能與他相比?」
王龍客怒極氣極,但他雙眼一瞪,反而哈哈笑道:「你這真是婦人之見。你可曾讀過史書麼?」夏凌霜道:「我是比較你們兩人的行事,這與史書何關?」
王龍客拾起扇子,搖了一搖,極力壓下心頭的怒火,放緩聲音說道:「你不是認為我勾結胡兒乃一樁大罪麼?你可知道歷朝創業之君,藉助外援,取得天下之事,史不絕書?你即算未讀過史書,諒也當知道本朝之事,當年李淵父子與各路反王逐鹿中原,李淵就曾向突厥稱臣,他派劉文靜做使者,上表突厥可汗,約定‘征伐所得,子女玉帛,皆可汗有之。’因而得到突厥之助,後來李淵也就成了本朝的高祖皇帝。我如今與安祿山連結,也不過是效法李淵所為,暫時藉助於他而已。事成之後,我也可以將他誅滅,獨佔唐朝天下。哈哈,那時我就等如太宗皇帝李世民一樣,是開創一代的君王了。你怎知我的抱負?你因此罵我,這豈非婦人之見麼?」
王龍客能言善辯,引古證今,滿以為可以將夏凌霜壓服,哪知夏凌霜冷冷一笑,狀更鄙夷,說道:「哎喲,真是失敬,原來你還有這樣的抱負!小女子未曾熟讀史書,但只知道一條道理:殘害老百姓的便是十惡不赦的壞人,認賊作父的便是國人皆曰可殺的國賊!」
王龍客用盡諸般手段,軟硬兼施,不料非但贏不到夏凌霜的芳心,反而招來一頓臭罵!雖然他以前也曾捱過幾次罵,但卻從無一次被罵得這樣厲害,這樣決絕,簡直毫無可以轉圈的餘地!
王龍客面色鐵青,雙眼火赤,老羞成怒,驀地跨上一步,獰笑說道:「好呀,原來我在你的眼中,竟是十惡不赦的壞人,那我還能和你說些什麼,我只能用壞人的手段對付你了!哈,哈,夏姑娘呀,你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他站在床前,俯下腰來,雙臂一伸,就要向夏凌霜摟去!
夏凌霜動彈不得,冷冷說道:「好,好威風!呸,你簡直是不要臉的下流胚!」王龍客自視甚高,被她這麼一罵,又是惱怒,又是羞慚,眼光相接,但覺夏凌霜的眼光中充滿了鄙視、憎恨、而又冷傲的神情,王龍客禁不住心頭一凜。本來夏凌霜已是毫無反抗的力量,但不知怎的,王龍客面對著她那股凜然不可侵犯的神情,卻忽地心虛膽寒,雙臂懸空,竟然不敢摟下!
王龍客咬了咬牙,無法下臺,又捨不得離開,正在人天交戰,心意躊躇的時候,忽聽得一聲冷笑,聲音極輕,但卻清清楚楚,就似有人在耳邊恥笑他似的。他望了望夏凌霜,夏凌霜躺在床上,雙目圓睜,向他怒視,但嘴唇卻是鬧得緊緊的,顯然這不是夏凌霜所發出的笑聲。
王龍客喝道:「誰在外處?」沒人回答,但卻又傳來了一聲冷笑,王龍客本已有些怯意,再聽了這聲冷笑,不由得他不放開了夏凌霜,立即便揭簾奔出。
夏凌霜鬆了口氣,心裡暗暗道聲:「好險!」那兩聲冷笑她也聽到了,她既慶幸那冷笑來得及時,同時又感到奇怪之極。
過了片刻,忽又聽得有腳步聲從外面走來,夏凌霜驚魂方定,不由得又嚇了一跳,只道是王龍客去而復回。
一個苗條的影子一閃而進,夏凌霜定睛一看,卻是王龍客的妹妹王燕羽。
雖然來的不是王龍客,但夏凌霜恨透了王家的人,對王燕羽當然亦是全無好感。她冷冷地望著王燕羽,一言不發,但見王燕羽面上卻是堆著笑容,對她似是並無惡意。
王燕羽見著夏凌霜這副神情,怔了一怔,但臉上仍然掛著笑容,走上前來,對夏凌霜說道:「夏姐姐,我哥哥對你無禮,怪不得你心中氣惱。小妹特來向你賠罪!」
夏凌霜冷笑道:「你哥哥剛剛被我罵得夾著尾巴逃了,你又來要什麼花招?哼,哼,你們兩兄妹一個做好,一個做壞,騙得過我麼?」
王燕羽道:「姐姐,請勿多疑,我是誠心誠意來給姐姐賠罪,非但如此,我還想為我的哥哥贖罪!」
夏凌霜道:「嚇,你要為他贖罪,如何贖法?對啦,我早已聽說你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小魔女,你就拿出你當年刺殺竇家五虎的本事,將我一劍殺了吧,省得我活著受你們的折磨,也省得我睜開眼睛就要對著你們這班討厭的東西。」
王燕羽變了面色,忽地兩顆淚珠滴了下來,低聲說道:「當年我殺了竇家五位伯伯,乃是奉父命而為,現在想來,已是後悔不及。但是竇家五位伯伯也有可死之處,不過,不應由我來殺他們就是了。姐姐,這件事情你也不能原諒我麼?」
夏凌霜對竇家五虎本來亦無好感,不過是信手拈來舉例罷了,聽她這麼鄭重的辯解,倒覺得有點奇怪,當下忍不住說道:「你不必貓哭老鼠假慈悲啦,你殺了他們,後悔也好,得意也好,與我毫無關係。你乾脆說吧,你哥哥差遣你來,意欲如何?不過,我可以斬釘截鐵地告訴你,軟的硬的,我全都不受!不論你用的是刀劍毒藥,或者甜言蜜語,想我依從,那只有白費心機!」
王燕羽道:「我是他的妹妹,你不相信我,那也難怪。但是,我可並非我哥哥差遣來的,你問我意欲如何?我到此間,為的就是想助你逃走,這樣,你可以相信我了吧?」
夏凌霜愕了一愕,道:「你要放我逃走?咦,這對你有什麼好處?我與你也夠不上這個交情!」
王燕羽道:「你一定要知道對我有什麼好處,才能相信我的誠意嗎?好吧,那我就告訴你。我知道你是南大俠的未婚妻子,我但求你們破鏡重圓之後,你在南大俠跟前,能為我美言兩句。」
夏凌霜道:「咦?這更奇怪了。你要我向他說些什麼?」王燕羽臉上忽然泛起一片嬌紅,羞澀澀地說道:「只要你說出這件事情的經過,讓南大俠明白我也並非壞得難以救藥之人,那就行了。」
饒是夏凌霜心竅玲瓏,一時之間,卻也難明其中緣故,心裡只是想道:「為什麼她要求得我南大哥的好感?為什麼她又是這等神情?」要不是她對南霽雲素來信任,又知道他們二人向無關聯,幾乎會疑心其中另有隱情。
夏凌霜正在猜疑,只見王燕羽己掏出一個銀瓶,盛著十瓶淡紅色的液體,低聲說道:「你是中了千日醉迷香散的毒,這是解藥,我從哥哥那兒偷來的。」
夏凌霜半信半疑,說道:「你偷了解藥給我,不怕你父兄責怪麼?」王燕羽道:「你不必管我,你快些吃了解藥,早早逃跑吧。要是哥哥發覺我偷他的解藥,你就逃不成了!」
夏凌霜見她神情焦急,似乎恨不得自己馬上就把那解藥服下,反而又多了兩分猜疑,冷冷說道:「這麼說來,你竟然為了一個不相干的外人,和你哥哥作對了。嘿嘿,想不到你心地竟是如此善良,老虎也會念大悲咒了!」
王燕羽急道:「你要怎樣才相信我?唉,你不知道,我,我是·」夏凌霜睜圓雙眼問道:「你,你是為了什麼?」
就在此時,忽聽得有個聲音叫道:「小姐,小姐!」這是王燕羽貼身丫鬟在呼喚她,聲音急促,似乎出了什麼事情。
王燕羽吃了一驚,將那銀瓶扔到夏凌霜身邊,氣道:「好,你不相信我,我也沒法。服不服藥由你!你不是要尋死覓活麼?好,你就當它是一瓶毒藥吧!」
王燕羽匆匆走了,夏凌霜目送她的背影,又瞧瞧那個銀瓶,王燕羽臨走時那股神氣,那股又是焦急、又是憤激、又是受了無限委屈的神氣,一個少女似乎不可能矯揉造作得來。夏凌霜驀地裡心中想道:「她說得對,就算這是一瓶毒藥,我最多也是一死而已,服了它決不會比現在半死不活的情形更壞。」她不能爬起身來,但雙手還能緩緩移動,她掙扎著拿起銀瓶,開啟瓶塞,聞得一股芳香,登時精神一爽,終於把那半瓶藥酒倒入口中。
王燕羽出來見著了那個丫鬢,急忙問道:「你可有碰見我的哥哥?」那丫鬟道:「少寨主已經走出前廳去了。聽說是來了客人。」連日間都有綠林人物來到,王燕羽也不放在心上,便問道:「你大呼小叫的找我,有什麼事情?」那丫鬟道:「楊總管傳下老寨主的命令,叫小姐也去會客。楊總管已經找過你一趟了。」王燕羽有點詫異,心中想道:「什麼重要的客人?我爹爹親自招待,又有我的哥哥,為什麼還要我也出去?」當下說道:「好,我就出去。我到過此間,你不可說給別人知道。」
王燕羽走出前廳,先在屏風後面一瞧,這一瞧不由得心頭一震!
來的這兩個人,可並非什麼綠林人物,而是王燕羽所認識的人·名震江湖的段珪璋夫婦。
段珪璋是竇家的女婿,王家大破飛虎山,滅了竇家五虎之後,本來就準備他們夫婦要來尋仇。但是,經過了七年,他們夫婦的足跡始終未曾踏進過龍眠谷,王伯通父子,也以為他們不會來了,哪知他們卻突然在今晚出現!
王燕羽恍然大悟,心道:「怪不得爹爹催我出來會客,原來是這樣的客人,糟糕,要是他們動起手來,我可怎麼辦呢?」段珪璋與鐵摩勒的關係,王燕羽是知道的,要是段珪璋果然是為了報仇而來,王燕羽就難以避免要和他們對敵了。她心頭大亂,躲在屏風背後,不知如何是好?
這裡,王伯通正在與段珪璋說話,他也以為段珪璋是為竇家報仇來的。王燕羽從屏風背後,偷瞧出去,只見她父親面挾寒霜,冷冷說道:「請問段大俠,賢伉儷今晚大駕光臨,是路過還是特到?」段珪璋道:「無事不登三寶殿,當然是有事才來!」
王伯通冷笑道:「君子一言,快馬一鞭,請問段大俠當年在飛虎山上說過的話還記得麼?」段珪璋道:「我說過些什麼話了?」王伯通道:「當日我在飛虎山與竇老大評理,段大俠不是綠林中人,曾說過不管王、竇二家之事,後來賢伉儷與空空兒按武林規矩較技,段夫人也曾應允,或勝或敗,只是與空空兒理論,不向王家尋仇,這話你們可是說過的麼?」
段珪璋道:「一點不錯,這些話都是有的。」王伯通鬆了口氣,道:「好,既然如此,想來段大使當是個重言諾。守信義的人,我也似乎不必再多說了!」
段珪璋沉聲說道:「王寨主怎的未曾動問,便一口咬定我是為了給竇家報仇而來呢?難道除了這件事情,我段珪璋就不能來麼?」
王伯通愕了一愕,隨即打了一個哈哈說道:「對不住,這是老夫誤會了。多承段大俠把老夫當作朋友,肯到寒舍,真是何幸如之!龍兒,端上茶來。」
段珪璋冷冷說道:「且慢,這碗茶吃不吃也罷。王寨主,你還是誤會了。」王伯通道:「怎麼?」段珪璋道:「愚夫婦今晚前來,一非尋仇,二非訪友。我怎敢高攀作王寨主的朋友呢?」
王伯通連忙問道:「那麼段大俠前來,端的是為了什麼?」
正是:舊仇今又添新恨,虎穴龍潭亦等閒。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