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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回家(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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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週末回家,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米蟲生活,正打算和老爸老媽商量春節怎麼過,沒想到他們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意外。

「蔓蔓,你能照顧好自己吧?」老媽的疑問句下,潛臺詞已經很明顯。

我只能盯著他們的機票點頭,「能照顧好。」

老媽拿著件泳衣問我:「你看我穿這個可好?」

我依舊只能點頭,「很好!」

老媽把自己的泳衣放進行李箱,又拿出一件同花色的泳褲給我看,「這是我給你爸爸買的,挺好看的吧?」

「好看!像情侶裝。」

老媽得意地笑,「這叫夫妻裝。」

我把機票翻來覆去研究半晌後,終於確定一切都是真實的,「媽,你們要去東南亞玩,怎麼也不事先告訴我一聲?」

老媽給了我一記白眼,「人家電視上說要追求生活的驚喜,這是我給你爸爸的驚喜,幹嗎要告訴你?」

我鬱悶,「那春節我怎麼辦?」

媽媽一邊疊衣服,一邊不陰不陽地說:「你怎麼辦,我怎麼知道?老李的丫頭和你一樣大,春節和老公一塊兒去歐洲玩,人家就怕節假日不夠,可不像你,還會嫌節假日多。前段時間剛看你有點兒起色,結果最近又沒訊息……」

這個話題上我永遠說不過她,只能趕緊轉移話題,「那好吧!親愛的老媽大人,我舉雙手加雙腳支援你們去東南亞歡度第二次蜜月還不行嗎?」

媽媽笑眯眯地說:「我和你爸爸第一次出國,你過來幫我看看還需要帶什麼?」

我過去幫她檢查裝備,「媽,總共多少錢?我來出吧!到了路上,想吃的、想玩的,都不要省。你女兒我雖然沒有大出息,去一趟東南亞的錢還是有的。」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階層,一個月的退休工資總共三千多塊錢,本來家裡還是有些積蓄的,但是爸爸大病一場後已經全部清空。我買房的時候,全是靠自己的積蓄,所以首付少,月供高,為了這事,爸爸暗地裡嘆了很多次氣。

媽媽還沒回答,剛進屋正在脫鞋的爸爸就發話了:「你好好供你的房子!我和你媽知道怎麼花錢。」

媽媽也開始嘮叨:「是啊!蔓蔓,爸爸媽媽雖沒能力幫你置辦嫁妝,照顧自己的能力還有,你就不要瞎操心。你現在最主要的任務是找個男朋友,趕緊結婚。等你安定下來,你爸和我的一塊心病也就放下了。那個宋翊……」

「小茹!」爸爸叫媽媽的名字,打斷她的嘮叨,「好了,好了,明年咱家蔓蔓肯定有好運氣。」

我不敢再多說,只能低著頭幫他們收拾行李,每一件東西都用中英文註明姓名和聯絡電話,以及我的聯絡方式,作為緊急聯絡方式。

媽媽小聲對爸爸說:「我聽說泰國的寺廟求婚姻很靈驗的,我們要不要準備些香火?要不然到了寺廟門口再買,只怕貴得很!」

老爸用胳膊肘推她,媽媽偷偷看了我一眼,不再說話。

大年二十七,我請了半天假,去送老爸老媽。老媽特意做了新發型,老爸戴著一頂白色棒球帽,兩個人都特意氣風發。旅行團裡還有不少老頭老太太,但我怎麼看都覺得我爸媽最好看。

我特意找導遊說話,把一張四百元的雅詩蘭黛專櫃禮品卡連著我的名片一塊兒遞給她。小姑娘快速瞟了一眼,立即收下,滿臉笑容地讓我放心,一定會照顧好我爸媽,讓他們有一次難忘的旅遊經歷。

出了機場,我長舒一口氣,只覺得北京又大又空,未來將近十天的假,我是真不知道怎麼過。

晚上,麻辣燙叫我出去吃飯,我拒絕的藉口還沒想好,她已經吐出一連串的話:「我給陸勵成打過電話,他已經同意了,你老闆都不打算加班了,你也少賣點兒命。」

我只能和陸勵成「甜甜蜜蜜」地赴宴。麻辣燙看到我,二話沒說,先給我一瓶啤酒,「你現在架子越來越大了,約你出來吃頓飯比登天還難!」

我開啟啤酒,一口氣喝了半瓶,麻辣燙才算滿意。

「你最近究竟在忙什麼?你爸媽都不打算在北京過春節了,也不需要你幫忙準備年貨呀!」

我指指陸勵成,「問他!」

麻辣燙估計已經知道陸勵成和宋翊的尷尬關係,所以牽涉到工作,她也不好多問,只能鼓著腮幫子說:「再忙也要過年吧!」

我說:「明天東西應該就能全部做完,下午同事們就開始陸續撤了,回老家的回老家,去旅遊的去旅遊。」

「你呢?」麻辣燙眼巴巴地看著我。

「我?我就吃餃子,看春節晚會。」

麻辣燙從鼻子裡出了口氣,表示極度鄙視,「和我們一起去海南玩吧!機票、酒店都沒問題。」她把酒店的圖片拿給我看,細白的沙灘、碧藍的海水、火紅的花、侍者穿著飄逸的紗麗笑容可掬地歡迎我。

麻辣燙翻到內頁,「看到了嗎?這家酒店的游泳池連著海,到時候北京天寒地凍,我們卻在海邊曬太陽、喝雞尾酒、點評美女帥哥,晚上就著月光去海里游泳。蔓蔓,我們以前可是說過一起去海南潛水的。」

我瞟了一眼宋翊,他臉上掛著千年不變的微笑。我低著頭,裝作專心看宣傳圖冊,心裡盤算著怎麼拒絕麻辣燙。

麻辣燙見我不說話,又去做陸勵成的思想工作,「怎麼樣?四個人一起去玩,會很有意思。」

陸勵成微笑,「我很想去,但是我已經答應家裡今年春節回家過。農村很注重春節傳統,家裡的祭祖,我已經缺席兩年了,今年不能再缺席。」

「啊?」麻辣燙先失望,繼而不滿,「那蔓蔓呢?如果我們不叫她去海南,你就打算留她一個人在北京呀?你也太過分了吧!幸虧蔓蔓還有我們……」

我心裡一動,立即說:「當然不是了。其實……其實……我是和他去他家裡吃餃子、看春節晚會,只是……只是剛才沒太好意思說。」

陸勵成側過頭看我,我對著他微笑,眼中全是請求,他微笑著握住我放在桌子上的手說:「是啊!她臉皮薄,而且我們的事還沒想好怎麼告訴她父母,所以本來想保密的。」

我安心了,低下頭,把一切的麻煩都交給他處理。麻辣燙果然不開心起來,大發雷霆地指責我這麼大的事情居然不告訴她。可陸勵成是長袖善舞的人,宋翊也不弱,兩個超級人精哄她一個,最後,麻辣燙開開心心地祝福我們一路順風。

「你們什麼時候走?」

陸勵成頓了頓,才說:「後天早上的機票。」

麻辣燙興沖沖地對宋翊說:「我們是下午六點多的機票,早上去送他們吧?」

宋翊凝視著麻辣燙,眼中滿是憐惜,「好的。」

我立即對麻辣燙說:「不用了,不用了!」

「沒事的,我明天就放假了,閒著也是閒著,就這樣說定了,我和宋翊去送你們。」

我很無力、也很仇恨地瞪著麻辣燙。天哪,這是春節啊!別說我壓根不想去陸勵成家,就是我現在想去,也變不出來一張機票呀!陸勵成捏了一下我的手,示意我少安毋躁,笑著說:「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正好我的行李多得嚇人。」

「沒事,宋翊看著文質彬彬,其實他力氣可大了。」麻辣燙很是豪爽,一副「哥們兒,你千萬別把我們當外人」的樣子。

晚飯中,宋翊溫和地沉默著,我忐忑地沉默著,陸勵成和麻辣燙倒是談笑風生。我發現一個很奇怪的現象:麻辣燙很喜歡我們四個人一起活動。可但凡我們四個一起活動時,宋翊和我總是不怎麼說話,她和陸勵成往往有說有笑,不知道的人會以為我和宋翊是電燈泡,他倆才是一對。

吃完晚飯,我目送他們上了計程車,立即對著陸勵成跳腳,「怎麼辦?怎麼辦?你為什麼剛才不拒絕麻辣燙,為什麼?」

陸勵成皺著眉頭說:「你這會兒有力氣了?剛才是誰在裝啞巴?」

我抓著頭髮,恨不得一頭撞死,「我能說什麼?麻辣燙的脾氣歷來都是那個樣子,又倔又犟又衝,我若硬不讓她去,她肯定立即問我‘你什麼意思?’」

陸勵成拉開車門,把我推進車裡。我抱著腦袋痛苦該怎麼和麻辣燙解釋,想著後天早上的場景,我就不寒而慄。麻辣燙髮現我不去陸勵成家了,發現我壓根沒有機票,發現我根本就是在說謊,發現我竟然為了不和她去海南而不惜撒謊……天哪!

我正抱著腦袋痛苦,聽到陸勵成一邊開車一邊打電話:「我是陸勵成,我想換一下機票,嗯,對!一個人的,明天下午的機票,我想換到後天早上的,另外,我要兩張……我知道現在是春運,我知道機票很緊張……我一定要兩張機票,我已經特意延遲時間,給你們時間去處理,如果你們仍沒有兩張機票,就煩請你把我的會員卡直接取消。」

陸勵成結束通話電話,幾分鐘後,電話響起來,他沒理會,等它響了一會兒才接起來,笑著說:「你好,陳經理。嗯,對,就是為了機票。真不好意思,竟讓你這麼晚打電話過來。當然不會了,好的,沒問題,春節後一起吃飯,不過是我請客,哪裡,哪裡,多謝。」

他掛了電話,簡單地說:「後天早上的機票,你準備行李吧!」

我長吁一口氣,終於得救了,可是……慢著!我要去陸勵成的老家!我的頭又疼起來。

陸勵成看我又在摧殘自己的頭髮,溫和地說:「你不用把事情想得太複雜,我老家的風景很不錯,你就權當是去鄉下度假吧。」

我只能抱著腦袋哼哼唧唧。

我和麻辣燙在機場揮淚告別,她以為我緊張擔心、捨不得她,一直拉著我說悄悄話,囑咐我以不變應萬變。我一直點頭,徹底貫徹了以不變應萬變。

我含著眼淚進入飛機,陸勵成看得很無奈,「你能不能換一副表情,不知道的人以為我逼良為娼。」

我的習慣是一緊張就覺得口乾,就要喝水,喝了水就要去衛生間,所以我一直坐下起來、出出進進。因為是商務艙,空中小姐服務周到,特意過來問我是否感覺不舒服?陸勵成的聲音從報紙後面傳出:「你們少給她點兒水,不要理她,她就好了。」

空中小姐愕然。我一把拉下他的報紙,讓他的面容暴露於大家面前——想裝作不認識我,門兒都沒有!

我可憐兮兮地看著空中小姐,「能再給我一瓶水嗎?」

空姐瞟了一眼陸勵成,去給我拿水。

陸勵成又想用報紙遮面,我立即搶過他的報紙,「別裝模作樣了!要不然你住你家,我去住旅館,你過你的春節,我就當是旅遊……」

「我家距離飛機場還有六七個小時的路程,如果你有精力,我建議你多休息休息。」

啊?這樣的,原來不是一下飛機就會見到他的家人。我立即舒展手腳,口也不渴了。空姐把水遞給我,我把水拿給他,「賞給你喝了。」

陸勵成把水接過去放到一邊,「你爸爸媽媽玩得可好?」

「好!」提起爸媽我就想笑,「昨天剛和他們通過電話,人精神得不得了。」我眉飛色舞地給他講我爸媽之間的趣事,吹噓我媽的廚藝是如何驚天動地,我爸是如何玉樹臨風。他一直含笑而聽,飛機上的時間過得好似很快。

等出了飛機場,陸勵成邊走邊打電話,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出現在我們面前,高大魁梧、皮膚黝黑。他上前重重地抱了一下陸勵成,眼睛卻一直望著我,笑得嘴都合不攏。他一隻手就把我所有的行李拿走,又去提陸勵成的行李。陸勵成先把水瓶遞給我,然後才介紹來人:「這是我姐姐的孩子,我的外甥,劉海濤,小名濤子,你叫他濤子就可以了。」又對小夥子說,「這是蘇蔓,我……我的朋友。」

劉海濤立即爽脆地叫了一聲「蘇阿姨」,明亮的眼睛裡全是笑意。

我當場腳下一個踉蹌,差點兒跌到地上,幸虧陸勵成眼明手快,拽住了我。我嘴裡發乾,難以接受這個事實,趕緊喝了幾口水,看著前面昂首闊步的小夥子,「他多大?」

「二十。我姐比我大八歲,農村裡女孩子結婚都早。」

「你沒有說有人來接機。」

「你也沒有問。」

我小聲嘟囔:「你知不知道,公司裡和他差不多大的實習生,我還當他們是同齡人呢!莫名其妙地就被這麼大個人叫阿姨,真需要一顆堅強的心臟。」

陸勵成笑問:「那你想讓他叫你什麼,蘇姐姐?」

我打了個寒戰,趕緊搖手。

濤子的車是一輛小型的農用客貨兩用車,後面已經堆了不少物品,他拿出塑膠包裝袋將我的行李包好後才放到貨車上,我連著說:「不用了,不用了,沒什麼貴重東西。」他卻手腳麻利,一邊和陸勵成說著話,一邊已經把一切都弄妥當。

上車後,我發覺車裡乾淨得不像舊車,濤子笑嘻嘻地說:「來之前我媽特意洗了車,又換了一套新坐墊。」

我笑著對陸勵成說:「你姐姐很重視你呀。」

濤子朝陸勵成眨眼睛,「重視的倒不是……」陸勵成一個巴掌拍到他後腦勺上,「開車!」

濤子一邊開車一邊說:「蘇阿姨,座位上有一條毯子是乾淨的,待會兒你若累了就睡一會兒。座位底下有水和餅乾,還有酸話梅,怕你坐不慣這車,會暈車,吃點兒酸的可以壓一下。」

我咋舌,「你有女朋友了嗎?這麼細心周到!」

陸勵成也拿眼睛瞅著濤子,濤子滿臉通紅,「沒有!沒有!我舅都沒解決呢,我哪裡敢……」

濤子後腦勺上又捱了一巴掌,他對陸勵成敢怒不敢言,只能對我說:「蘇阿姨,知道我有多可憐了吧!從小到大,我都是這麼被我舅欺負的,這就是我為什麼寧死也不去北京上大學的原因。」

我笑,「彼此彼此!我在辦公室裡也被他欺負得夠戧。」

濤子很活潑健談,在西南農大讀大三,陸勵成和他之間像好朋友多過像長輩晚輩,說說笑笑中,剛見面的侷促感淡去。

進入盤山公路,道路越來越難開,盤繞回旋的公路上只能跑一輛車,有的地方几乎緊貼著懸崖邊,時不時地對面還會來車,需要讓車。我看得心驚膽戰,陸勵成安慰我:「濤子十五六歲起就開車,是老司機了,而且這段路他常跑,不用擔心。」

濤子也說:「蘇阿姨,你可別緊張,這樣的盤山公路看著驚險,但只要天氣好,很少出事,因為司機注意力高度集中呀!反倒是平坦大路上經常出事,我這話可不是胡說的,有科學資料支援的。」

藉著一次錯車,停下車來讓路時,陸勵成坐到後面來,指著四周的山嶺徐徐而談,從李白的「朝辭白帝彩雲間」講起,讓我看山腳下的嘉陵江,「這就是李白行舟的江。」一彎碧水在山谷中奔騰,兩岸的松樹呈現出一種近乎於黑的墨綠色,懸崖峭壁沉默地立於天地間,北方山勢的蒼涼雄厚盡顯無遺。

「我們現在走的這條路在古代也很有名。這裡是入蜀的必經之路,山高林密,道路險阻,已經滅絕的華南虎就曾在這一帶出沒,還有黑熊和豹子。在古代行走這條路,絕對要冒生命危險,所以李白才有‘蜀道難,難於上青天’之嘆。」

群山環抱,將天空劃得小小的,我們的車剛經過的一處正好是兩山之間,抬頭看去,兩邊的山壁如同佇立的巨神,天只剩下一線。

細窄的山道在群山間連綿起伏,看不到盡頭,如同延伸入白雲中。陸勵成指著遠處白雲中一個若隱若現的山峰說:「終南山就在那個方向。王維晚年隱居終南山中,那首著名的《終南別業》就是寫於此山。」

我看著霧靄重重的山峰,吟道:「中歲頗好道,晚家南山陲。興來每獨往,勝事空自知。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偶然值林叟,談笑無還期。」

陸勵成望著山間的悠悠白雲說:「隨山將萬轉,趣途無百里。聲喧亂石中,色靜深松裡。」

遙想當年李白仗劍入蜀,陸游騎驢出關中,王維隔水問樵夫,不禁思緒悠悠。

陸勵成似知我所想,指著山坡上的一株巨樹說:「那是有活化石之稱的銀杏樹,我們這裡的人喜歡叫它白果樹,那一株看大小至少已經有一千多年了。」

我凝視著那棵大樹說:「也許李白、王維、陸游他們都見到過這棵樹。多麼漂亮的樹,我們來了又去了,它卻永遠都在那裡。」

陸勵成微笑著說:「這樣的大樹,深山裡還有很多,我家的一個山坳裡有一大片老銀杏樹。因為銀杏夜間開花,天明就謝,所以世人常能看見銀杏果,卻很難見到銀杏花。不過若恰巧能看見,卻是人生中難得一見的美景。」

我聽得心嚮往之,「來的時間不對,可惜看不到。」

濤子笑,「冬天有冬天的美景,我去過不少地方,論風景,我們這裡比哪裡都不差,山崇水秀……」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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