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刻嚇得想要跳離他八丈遠!
「不用不用,我自己會走!」
我從地板上猛地彈起來,卻忘記了前方的那棵碧綠的翠竹,話還沒說完呢,眼看著就快要撞上去了。
危險關頭,突然有人從身後拉了我一把。
粗粗的竹枝才沒有再吻上我光光的額頭。
我吃驚地回頭,不知道是誰這麼好心伸手幫我。
一雙依然清澈的眼眸,但卻有著淡淡的烏色黑影。
他看上去同樣沒有睡好,那紅紅的血絲和長長睫毛下的淡淡陰影,似乎都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的心為他這個表情而猛然顫抖了一下。
「梁」
「走路要小心。」他沒等我叫出他的名字,就輕輕地甩下這樣一句話。
我微怔住,不知道該對他說「謝謝」,還是該說「我知道了」。可是我最後好像什麼都沒有說出口,他就已經飄然遠去。
欣長而纖瘦的身影,潔白而優雅的長衫,他就像是青翠竹林裡偶然飄過的一隻蝴蝶,俊雅飄逸的令人難以忘懷。
我呆愣在那裡,望著他的背影怔住了。
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浮上心頭,彷彿他靠近了我,現在又飄然離去。而那日的那個吻,好像只是一場夢,他似乎早已經記不得了。他望著我的眼神中,也少了一絲絲淡然的溫柔和甜蜜。
我的心裡有些猶豫,說不出是哪裡出了問題,可是就是覺得感覺不對了。梁山伯不再像以前那樣對我了,好像那個吻那個我以為算作表白的吻,卻把他推遠了
怎麼會這樣?
為什麼?
我的眼神黯淡下來。
「英臺,你怎麼了?」我忘記了嗎胖胖還站在我的身邊,「你和梁山伯吵架了?你們不是一起拿了頭等獎嗎,他怎麼現在就不理你了?」
馬胖胖的話讓我有些煩躁,我揮了揮手:「沒有,他哪有不理我,剛剛他還扶了我,不是嗎?」
「那我也扶了你啊。」馬胖胖臉上帶著靈光一閃的表情,「可是那臭小子怎麼看起來那麼拽,只說了一句就閃人了。他以為他在耍帥嗎?啊,我知道了,英臺,他不會實在怪你那天頭等獎的獎品分給他的那份比較少吧?」
咣噹!
我真是好像在一頭撞到那根竹竿上去算了!這位馬胖胖同學,我以前只以為他是iq很低,但現在看來他根本是沒有iq啊!
「好了好了,我們快去上課吧!再等一下就要遲到了。」和馬胖胖同學實在沒有共同語言,我只好找個藉口快點去上課。
馬胖胖同學確實很激動地跟在我的身後:「英臺,你不要不高興啦,有什麼事情你告訴我好了。無論是哪個臭小子欺負你,就算是梁山伯也好,我也一定幫你報仇!你告訴我吧,他是不是惹到你了?他是不是」
「沒有沒有,我請你不要多事好嗎?」我真是快要被馬胖胖弄得「一個頭,兩個大」了。
馬怕囊同學還很不放棄地跟在我的身後:「英臺,你先別走嘛!你告訴我,我一定」
咚!
突然,身後傳來一聲巨響,而說話的那個聲音也頓時安靜了下來。
我連頭都沒有回,就知道嗎胖胖同學一定又是和那根欺負我的翠竹親密「kiss」了!
唉,其實這個世界上,「瞎」了眼的人,原來不只我一個啊。
竹林中,竹葉沙沙作響。
大家都席地而坐,用「排排坐,分果果」的方式排開。
白鬍須老師正在領著大家慷慨激昂的誦讀著:「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
老先生的「之乎者也」叫得那是一個婉轉清亮啊!可是,我卻完全沒心思聽。
梁山伯就坐在我的身邊,可是他今天目不轉睛,眼神一直落在手中的書本上,連一絲四顧的神色都沒有。
我半跪著坐在軟墊上,覺得腿上,手上,甚至心裡都像是爬滿了小螞蟻,嘰嘰吱吱的一陣麻癢,可是我的心裡又有種說不出來的鬱悶感。
梁山伯他到底怎麼了?
彷彿我們兩個在兜轉了一個圈子之後,又回到了最初的樣子。
在他心裡,還是那樣討厭我嗎?
又或者我把自己的身份告訴了他,還向他送了一個熱吻,所以他討厭我這樣的女生,討厭這樣的祝英臺?
唉,我也討厭這樣的自己。
明明再看劇本的時候,還一直在心中告訴自己,不可以做那個主動的祝英臺,不可以先對梁山伯動心,可是我什麼在真正面對他的時候,卻還是管不住自己的心。
討厭!討厭!可惡!可惡!
我氣憤地咬著自己的唇間,覺得自己完全喪失了小俠女的英雄俠氣!不,這不是我,我不要這樣!
不要!
哐!
我氣得猛捶桌子,把白鬍須老師和同學們嚇了一大跳。
「祝……英臺!」白鬍須老師對著我吹鬍子,「你有發什麼神經啊?站起來,把我剛剛讀過的再讀一遍!」
雖然我是光馳的小俠女,可是自從來到這個地方,最害怕的就是白鬍須老師。他一吼我,我就嚇得立刻站起身來,捧著豎體的書本就唸道:「上牙!我欲與君相知,長命……」
呼啦!
白鬍須老師的書本對著我劈頭蓋臉地拍下來:「上牙?我看你還是上腿好了!」
轟——
身後那群沒良心的傢伙又在笑我。
我認真地屏住呼吸,才看到書上的字,原來是那是「上邪」,不是「上牙」!
我滿臉尷尬,只好重新再讀:「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我努力地讀著這首詞,本來被「上牙」還是「上邪」弄得哭笑不得的我,不知道為什麼,當讀到最後那一句「乃敢與君絕」的時候,我的眼眶竟然不知不覺地溼潤了。
在今天這個沉默的日子,白鬍須老師突然教習到這一首詩詞,好像並不只是書本中的巧合,似乎還預示了什麼……
或許,這首詩就只能是我們的結局?或許,這就是梁山伯和祝英臺逃不開的命運軌跡?
「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我越讀越覺得難過,聲音都幾乎要哽咽了。
剛剛還在笑我「上牙」的那群無良傢伙們,這會兒也沒有了笑聲。
大家好像瞬間都沉默了下去,連帶著我剛剛鼓動起來的信心,也一起沉了下去……
白鬍須老師好像也發現了大家的低落,他這次沒有吼我,只是看著情緒低落的大家,微微地捋了下鬍子。
「怎麼回事,你們這都是什麼表情?這首詩是表達了青年男女之間的海誓山盟,可不是愛情悲歌!看看你們一個個意志消沉的模樣……」
白鬍須老師的目光挨個地掃過我們的臉。
大家有的趴在桌上,有的用手支著腦袋,有的在犯迷糊,有的在走神,一片意志消沉的景象。
白鬍須老師轉過身去,一步三搖地突然跑到教習案邊,像是變戲法似的突然從案几後摸出一隻竹製的藤球,對著我們就大喊道:「小崽子們,你們看,這是什麼?!」
大家被白鬍須老師的語氣感染,紛紛都抬起頭來。
看到白鬍須老師手裡舉起的那隻竹製的藤球,我忍不住瞠大了眼睛。
呀,只是在古代小說中聽說過現代足球運動起源於我們中國,沒想到是真的呢……
「啊,老師,你是不是要讓我們——」
那群無良小子立刻就興奮了起來。
「沒錯!」白鬍須老師第一次好心情地把竹製的藤球朝著我們的中間一丟,「今天就給你們格外開恩,放假半天,大家一起玩蹴鞠!」
「哦耶——噢啦啦!」
「蹴鞠!蹴鞠!」
大家的情緒一下子就被調動了起來,尖叫聲立刻就蓋過了沙沙作響的竹林。
蹴鞠!蹴鞠!
這還是我來到這個時代之後,第一次接觸到這種運動。
以前只是在電影電視中看到一群學生們在玩這種運動,今天也輪到我們來嚐嚐這「原始足球」的味道了。
好!
看著無良同學們群情鼎沸的模樣,我準備把那通胡思亂想丟到腦後去,先好好的玩上一場再說!
小俠女並非浪得虛名,這小小的藤球,又豈能難得倒我!
大家都捋袖子挽胳膊,一副要大幹一場的模樣。
不過玩蹴鞠和我們現在看到的足球運動完全不同,沒有什麼球門、球網,更沒有守門員。
蹴鞠的規則是把所有人都分成兩組,每組的背後支起兩根長長地竹竿,這兩根竹竿就是每個隊伍不同的領地,對方的球員只要能把球投進這竹竿之間的縫隙,就算是為自己的隊伍贏得了一分。
「喂,這根本就是美式橄欖球嘛!」油價活在我的身後摸著下巴說。
「不對,美式橄欖可以用手的耶。」別的同學搭腔道。
「那我們這個不能用手,只能用腳啦?那竹竿那麼高,踢進去還不容易!」
「別得意得太早,要知道只用腳想踢那麼高,也不是容易的!」
大家嘰嘰喳喳地一通議論,都對這新奇的事物充滿了好奇。
噓——
一聲哨子尖響後,今天的公正大裁判——白鬍須老師正式出場了。
只見他頭上綁了一條黑色的頭帶,身穿一間屋黑黑的短衫,腰間還繫著一條寬寬的紅色腰帶,配上他白鬍子飄飄的模樣,活像西方的聖誕老公公,只不過是穿了件黑衣服的聖誕老公公。
本來我的心情有些低落,一看到這幅打扮的白鬍須老師,我也忍不住笑彎了眼睛。
「笑什麼,笑什麼?!」
白鬍須老師當然發覺我們大家都在偷笑他,很帥氣地朝著我們揮手。
「我這一身可是祖傳下來的裁判裝,平時你們還沒有眼福看到呢!好,大家從中間分成兩隊,每隊各戴上不同的額標,以示隊友身份!」
白鬍須老師很有氣勢地把大家一分為二,而且還從背後摸出一大串紅藍不同的絲帶,丟到我們的手上。
額標?
這詞可真新鮮,是讓我們每個人都系在額頭上吧?
可是偏偏那群無聊同學不聽話,有的系在脖子裡,有的圍在胳膊上,還有更淘氣的,竟然綁在了腳踝上!
白鬍須老師一看,氣的直要跳腳:「喂喂喂,你們這群小兔崽子,知不知道什麼叫額標啊?那是系在額頭上的,不是給你們扎大腿的!我真是快要被你們給氣死了!」
哈哈!
大家鬨笑成一團,好似有些故意要氣白鬍須老師似的。白鬍須老師免不了跑過來,一個個地幫他們糾正過來。
我站在紅隊的中間,把絲帶扎到自己的額頭上。
剛剛抬起手來把它系在腦後,卻看到對面的藍隊裡,梁山伯正與我面對面站著。
他把白色長衫的下襬撩在了腰間,額間繫了一條寶藍色的絲帶。那些帶尾隨著他烏亮的黑髮一起輕輕地飄動,更襯得他發如墨,面如雪。
我手指上的動作在自己的腦後停住了,已經扣好的結眼看就要鬆掉了。
還是那樣清澈動人的眼眸,但眸中卻不知為何增添了許多我看不懂的東西,好像想要對我訴說,但又悄悄地隱藏在閃爍的光芒之後。我幾乎覺得自己就快要靠近他了,卻又被他的目光輕輕地推遠……
怎麼了?
到底是怎麼了?
是我說錯了什麼,還是他在胡思亂想什麼?
為什麼在那一吻之後,我們沒有變得親近,反而變得更加疏遠了?
山伯,你到底在想些什麼?
你到底在猶豫什麼?
你到底是在害怕什麼?
還是……
你又回到了以前,覺得不應該靠近我……
我的心裡一團亂麻,手裡的絲帶眼看就要散落下來了。
「英臺!」
突然,一聲大叫從我的身後衝過來,接著,那個人還重重地朝我的肩膀上一拍。
我差點被拍倒在地上,紅絲帶也從額頭滑落。
本以為有是辛心那個臭丫頭,下手總是這樣沒輕沒重的。這沒想到一回頭,看到的卻是馬胖胖那脹鼓鼓的包子臉。
「馬文才,你幹什麼啊?嚇我一大跳。」
我伸手撿起掉落在地上的紅絲帶。
「我來為你加油啊,這次我們兩個是一組哦!」
他指了指自己額頭上的絲帶,剛好和我一樣是紅色的。
不是吧,我怎麼這麼倒霉,居然和他一組?!
我的臉頰都快要抽筋了,只差沒把這句話給說出來。
馬胖胖看我沒有反應,反而伸手來幫我係額標:「你一定很高興吧,英臺,只要有我在你的身邊,萬事都ok啦!」
暈,他自說自話的本事依然還沒有改變。
我躲開他的手,有些不自然的回答:「我看高興的人是你才對,反正我和誰一組都無所謂。」
其實,我好想和梁山伯在一個隊,我真的好想再靠近他,看看他的眼睛裡,到底對我隱藏了什麼樣的秘密。
「那怎麼行呢,今天你一定要和我們一組。」馬胖胖故作神秘地把嘴巴貼到我的耳邊,「英臺,你放心吧,我已經和小弟兄們講好了,今天要好好地和梁山伯大幹一場,讓他知道我們家的小英臺,可不是隨便能夠欺負的!」
什麼?!
馬胖胖的這句話把我嚇了一大跳。
他在亂說什麼?
難道他和他身邊的那幾個無良傢伙,準備在這場蹴鞠賽中找梁山伯的麻煩?!
不會吧,馬胖胖身高體胖,據目測足足也有二百多斤,胳膊粗得像河馬,大腿胖得像大象……
梁山伯那麼纖瘦的樣子,又怎麼會是他的對手?!
「馬文才!」我有些驚愕,連忙開口,「你不許對他……」
噓——
可惜我的話還沒有說出來,白鬍須老師的哨子就已經吹響了
「比賽現在開始!」白鬍須老師把手中的藤球向場內一拋,「勝方今天中飯為白菜拌肉,輸方今天的午飯為白菜拌蘿蔔!」
暈倒,這種小遊戲,居然還有勝負獎品?!
可是這個時代不比我們的光馳學院,好像物質稍稍貧乏了一些。這些無良傢伙們好久都沒有吃到好吃的飯菜了,一聽到勝方中午可以有肉吃,早就像一群小狼似的,呼啦啦地就狂撲了上去!
「喂,馬胖胖,等一下,我話還沒講完!」
眼看著馬胖胖帶著一群人就朝藍隊那一方衝殺過去,我連忙跟在他們的身後,大聲地喊著他的名字。
藤球從半空中落下,大家早已經「殺」紅了眼。
一時間,腳步隆隆,沙塵滿天,一群人圍著一隻小小的藤球、踢得是熱火朝天!
尖叫聲、叫好聲、喊殺聲、接球聲、撞擊聲……早已經亂成了一團。
馬胖胖帶著一群人在藍隊中左衝右突,腳下的藤球跟著他胖胖的身體滴溜溜地亂轉。
藍隊的隊員們當然不肯示弱,紛紛跑上來想要擋住馬胖胖。
可是要知道,馬胖胖足足有兩百多斤!只看他左肩一扛,右肩一頂,那群想要擋住他的人,立刻「咻咻」地飛出七八米開外去了!
馬胖胖氣吞山河,朝著藍隊的雙竹竿飛奔而去!
不好,眼看在他的前面只剩下梁山伯等幾個單薄的男生了,而且馬胖胖呼嘯而去的陣勢,就是直衝著梁山伯而去的!
「馬胖胖,等一下!」
我見情況不妙,怕他真的就這麼生生地撞向梁山伯,連忙拉起自己的長衫,朝著他們就飛奔而去。
呼啦啦——轟隆隆——
場面上一片混亂。
「閃開閃開!」馬胖胖帶著藤球狂吼,「今天某人要遇佛殺佛,見人殺人!識時務者就快閃開,不然就別怪我馬公子對你太狠心!」
梁山伯顯然沒有意識到馬胖胖是直衝著自己而去的,還想要擋住他的去路,順道把腳下的藤球給攔截下來
馬胖胖轟隆隆地就衝了過去。
梁山伯擺開了架勢想要攻擊。
不好不好!馬胖胖可不是真的想要進球,他的最終目標,根本就是想要撞倒梁山伯!
「馬文才!」
我拼了命般地追過去,就在馬胖胖抬起腳來,好似朝著藤球狠狠地踢過去,但實際卻朝著梁山伯亮出腳板的時候——
我勇猛無比地伸出腳來,對著馬胖胖的胖腿就是重重的一腳!
咚咚!咣!
一陣金星亂飛!
場上的所有人都剎那間呆滯住,被馬胖胖捲起的硝煙戰土,在三秒鐘之後才緩緩回落。
可當沙塵終於平息之後,我這才驚覺自己做錯了一件大事!
我只顧得想要救下樑山伯,卻完全沒有看到白鬍須老師正追著藤球緊跟在馬胖胖的身邊!如此重重的一擊之下,後果便是——
馬胖胖的胖腿,剛剛好卡在了白鬍須老師的腰間!
嘶——
一股冷氣直冒上我的脊樑!
「老······老師······」我驚恐萬分,只能把兩隻小拳頭放在臉頰旁做出驚恐萬狀的模樣。
白鬍須老師的呼吸幾乎都快要停止了,一張雪白鬍子飄啊飄的臉孔痛得漲成了豬肝色。可是他卻還直挺挺地保持著被馬胖胖踢中時的標準姿勢。只是他緩緩地舉起了手指,指向我們的另一邊——
我驚慌失措地轉過身,卻看到一幅更讓我吃驚的畫面!
那隻被馬胖胖踹出去的足球,剛剛好砸在了梁山伯的臉上!藤球從他的臉上滾落下來,他仰面朝天地倒在地上,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樣!
「梁山伯!」我驚慌失措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