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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最後一次相遇(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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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暖的友情~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竹林裡吹了冷風,我突然病倒了。

全身發冷,高燒不止,滴水難進,精神恍惚。耳邊一直迴響著梁山伯那句冷冷的話,他清澈卻難解的眼神不斷地出現在我的腦海中。

辛心嚇壞了,跑去找談老師,談老師立刻請了郎中來幫我診治。開了一大堆又苦又澀的中藥給我,想要讓我一口氣都灌下去。

「我不喝。」我有氣無力地推開辛心。

「小姐,你喝點吧,喝了就會好了,就不會頭痛難過了。」辛心盡心盡力地陪著我。

「辛心,我想回家。」我可憐兮兮地抓著她的手腕,第一次說出這麼沒有骨氣的話。

想當初,我小俠女是多麼意氣風發,即使是穿越到了這個時空,我也依然那樣天真快樂。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一眨眼工夫,我突然變得這麼軟弱了,變得像是病西施一樣,躺在病床上需要人照顧了。

我好討厭這樣的自己,也討厭在這裡發生的一切,我第一次想要回家,想要回到光馳去,想要再恢復我自己的元氣,即使是站在校門口和豬八戒吵得天翻地覆也好!

「好啊,小姐,你乖乖地把藥喝了,我們就回到祝家莊去好不好?夫人也一定很想念你了……」辛心還在努力地勸著我。

「我不想回什麼祝家莊!」我有點生氣了,一把推開她,「我想要回家,想回光馳,想要回到我們原來的學校,想要和以前的朋友們在一起。就算再看到那個朱諾也好,就算再吵架也好,我想回去,我真的想回去!」

辛心被我推得愣了一下,但隨即又忍不住笑起來。

「呵呵,原來你說是要回那裡呀。你不用著急,現在時候未到,等到了時間,我們一定會回去的吧!」

「時間?什麼時間?我們還有什麼時間才能回去?」我在病床上有氣無力地追問。

「當然是到了應該回去的時間啊。」

辛心好像知道很多事情似的,她把手裡的藥碗放下。

「樂樂,你不是說,你最討厭《梁祝》這個故事的嗎?現在就是在給你時間好好體會啊!你如今還沒有體會到愛情的真諦,又怎麼能輕易地回去呢?現在你應該知道了,這個故事並不是像你想象的那樣無趣,也不是隻有傳說中的悽美和動人。所有的愛情故事都是經過時間和真心的考驗,所以談老師寫下的那個劇本才會那麼婉轉動人。」

我怔了一下,沒有想到辛心會說這樣的話。

但回想起來,那個被我改的亂七八糟的劇本,實在是比我現在幸福多了。至少梁山伯是真的喜歡祝英臺的,至少他們兩個心心相印,情投意合。

我現在又算什麼呢?

難道是因為我看不起這個故事,所以老天故意來給我點苦頭吃?

又或者是故意讓我體會一下那種悽婉的愛情?

我真的已經被弄得精疲力竭了,無力再想,無力再回憶……

「好了,小姐快把藥喝掉吧,喝了之後,你就能好起來,就會明白了。」辛心再一次把藥水捧到我的嘴邊。

我正在陷入沉思,沒有多想就張大了嘴巴。

「哇——好苦!」藥水一入嘴巴,苦得我立刻叫喊起來。

「有誰知道相思苦……」辛心把藥水灌進我的嘴巴,反而笑眯眯地唱起來。

我真是要敗給她了。

好不容易把藥給我灌了下去,她笑嘻嘻地捧著藥碗就走出了房間,留下被苦得哇哇亂叫的我,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床上。

這就算是來這個時空的體驗嗎?苦苦的中藥,澀澀的味道,像是剛剛開始就被迫停止的初戀,有一種苦苦麻麻但又不能拒絕的味道。

我有些沮喪,不想再想起那個男生。可是偏偏那把舊舊的古琴,還擺在我的床邊。那片掉落在琴絃上的枯舊竹葉,還戀戀不捨地停在銀色琴絃上。

我彷彿看到他纖長的手指撥弄琴絃的樣子,那潤白晶瑩的指尖,那動入迷離的樂曲……

《化蝶》,這首被人傳誦了那麼久的經典樂曲,也將成為我們永恆的絕唱嗎?

我還會再聽到他的彈奏嗎?我還能再聽到那動人的旋律嗎?或許我本就不該到這裡來,本就不該和他相遇,本就不該……

我忍不住翻身下床,伸手就想要去撥弄琴絃。

「英臺!」隔著紙窗,突然傳來一聲超大聲的叫喊。

「請聽大合奏——《化蝶》!」

哧溜——我的手指無力地滑過琴絃,腳下猛然一滑,差點跌倒。假若我沒有聽錯的話,這是馬胖胖在我的窗外大喊。

他知道我生病了,所以沒有冒失地闖進房間來吧?可是他剛剛在喊什麼,他要大合奏?!這讓我有些好奇,忍不住伸手就推開了朝陽的窗戶。剛開啟了一扇窗,一連串「動靜」就跟著傳了進來——

吱——

嘎——

咚——

叮——

哇——

各種怪聲都出來了,卻沒有一個是在調子上的!

我居然看到院子裡站滿了同學,有的拿著銅喇叭,有的舉著大鑼鑔,有的拉著二胡,有的抱著大鼓。

最誇張的是,當我推開窗戶的時候,從窗下突然冒出三個同學來,他們塗脂抹粉,黑黑的臉龐被塗成白生生的模樣,對著我甩開嗓門兒就開始唱:「無言到面前,和你一起喝水……情中有濃意,喝了再來一杯……不想說你說我說蝴蝶,只和你今生今世……雙雙飛過萬山千水去……」

哈哈,他們這群傢伙,把別人的歌改得亂七八糟,還唱得聲情並茂,表情誇張。而夾在他們中間的馬胖胖,更是長得賣力,連臉孔都已經漲紅了。

我差點就要爆笑出聲,因為他們唱得實在是太難聽了,連那些伴奏的也弄得怪聲音調,完全都搭配不起來。可是大家還是那麼賣力地敲著,唱著,一個都沒有笑場,一個都沒有放棄。

一連串怪怪的調子和在一起,能想像一下那是什麼樣的感覺嗎?

我實在有些忍不住,連肚子都快要笑痛了。

「喂,你們幹什麼啊?準備集體上街去賣唱啊?我告訴你們,這樣的水準我可是不給錢的,難聽死了啦!」

那麼優美的樂曲,到了他們的手裡怎麼變像是街邊的ktv了?

馬胖胖唱得正賣力,看到我笑,他忍不住回答道:「沒關係啊,英臺你不用給錢,只要你聽的開心,只要你病能快點好起來,我們就都願意了!兄弟們,加油啊!」

吱啦——嘎嚓——咚咚哐!

那群無良朋友敲打得更賣力,三個抹得怪模怪樣的男生唱得更大聲了。

我快要笑倒了,為這群超級搞笑的男生們。

可是當我捂著嘴巴,越笑越開心,越笑越肚子抽筋的時候,卻不知道為什麼……為什麼突然有眼淚……一點一點地湧了上來……

平日裡只覺得他們是一群馬胖胖的狐朋狗友,可是沒有想到,當我難過的時候,當我傷心的時候,當我生病的時候,趕來照顧我、關心我、逗我笑的人……還是他們。

而那個我心心念念一直不忘的人,卻只是給了我那樣一個冷冷的背影。他不曾說一句為什麼,就那樣轉身就走,他不曾告訴我為什麼,就這樣置我於不顧。

梁山伯,你真是太壞了,你怎麼可以把我變成這個樣子,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我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滑落下來,我整個人也傷心地從窗邊的牆壁上滑到了地板上。

正在窗邊又唱又跳的男生們被我嚇了一跳,大家都停止了吵鬧,擔心地湊過來看我發生什麼事了。

馬胖胖更是抓著窗框大聲地問:「英臺,你怎麼啦?!」

「別過來!」我哽咽地大聲對他們說,「別過來,別看我。我沒事,我很高興,我很開心,我看到你們真的很開心……我想聽你們唱歌,你們繼續唱,好不好?不要停……我會認真地聽,我會努力地聽……」

窗外的人們猶豫了片刻,馬上就繼續怪唱怪彈起來,吱吱呀呀的怪聲在平日裡那麼地難聽,到了這一刻,卻成了最溫暖我心頭的東西。

我扶著牆壁,靜靜地聽著他們的演奏。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覺得,這才應該是梁祝裡真正的絕唱。這些溫暖別人的朋友,這些動人的怪聲。

也許他們不如梁山伯彈奏得那麼絕美動聽,但是那份真情,卻使得這樣難聽的聲音,都充滿了溫馨和活力……

謝謝你們,朋友們。謝謝你們在這個時候,溫暖了我。

我會好起來的,我會加油。我一定會盡快恢復,我一定會……繼續做回我的小俠女!

梁山伯,你……打不倒我的!

~問情~

我突然好想學會彈奏那首曲子——那首經典的《化蝶》。

那不僅僅是一首隻有梁山伯才能彈奏出的曲子,我突然很想用自己的手指把它彈奏下來,突然很想把這首絕唱深深地記在心裡。

也許我這個祝英臺真的很不成功,可是這首絕唱卻讓我記憶那樣深刻……就算是一份穿越時空的禮物,就算是我在《梁祝》這個優美的故事裡,留下的最寶貴的一份回憶……

叮——

我坐在那天遇到梁山伯的竹林裡,學著他的樣子撥弄著美麗的古琴。

銀色的琴絃並不像在他的指下時那樣聽話,琴絃一根根勒在我細細的手指上,生生地疼。

可是我堅持彈奏著,即使彈得不像他那樣動聽,我卻依然還是努力地彈奏著。

頭上的竹枝沙沙作響,偶爾有幾片竹葉悠悠然地飄落下來,落在我的額標、我的髮梢、我的指尖、我的琴絃上……

我忍不住抬頭,這才發覺,夏天都已經快要過去了,連一直青翠的碧竹,都開始褪下夏日的顏色,換上秋日的新裝……

風,蕭瑟地吹來。葉,靜靜地飄零。

我坐在靜謐的竹林中,一個人,拼命地撫弄著令人疼痛的古琴。

那根根勒過手指的琴絃,像是刀子一般割過我的指尖。

疼痛,疼痛,不能拒絕的疼痛,不能忍受的疼痛,不能忘記的疼痛。

那種感覺,就像是看到他的眼睛,那麼冷冷地一掃;就像是看到他的背影,那麼絕然而不肯回頭。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梁山伯,這到底是為什麼?!我有些憤恨,猛然重重地撥弄琴絃!

嗡——

古琴發出一聲蒼勁的絃音,琴絃「啪」的一聲就斷裂開來。我的指尖也跟著劇烈地一疼,血珠一下子就冒了出來。

「啊,好痛!」我捂住自己的手指,看著那銀紅的鮮血,緩緩地流了出來。

那血珠,像是鮮紅的眼淚,一滴一滴從我的指尖慢慢地滲了出來……

都說十指連心,果然……手指破了,心,也會跟著一樣疼痛……

「別再彈了。」突然,從我的身後傳來一聲淡淡的聲音。

我被嚇了一大跳,猛然轉身!剛好對上一雙清澈的眼眸,像是星子般凝望著我。我的心猛然一震,根本沒有想到他還會出現在這裡。我以為他那天走了,就不會再回頭了,我更以為他不想理我,就絕不會再跟我講話了。可是他卻突然出現了,而且,他凝望著我的眼神中,竟然有著那麼複雜的關心……那些隱藏在他眸光背後的東西,讓我一點也看不懂……看不懂……

他的眼睛望著我,目光落在我受了傷的手指上。

赤紅的血珠順著我的手指滴下來,染紅了我身上白色的長衫。

我發覺他在盯著我的手指,忍不住就猛地向後縮了一下手腕。

可是更加讓我驚奇的事情發生了,梁山伯……梁山伯竟然在我的身邊俯下了身子,輕柔地握住我受了傷的那隻手,然後將我的手指……輕輕地含進他的口中!

「啊——」我被嚇到了!我真的被嚇到了!

我根本沒有想到他會做出這樣的舉動,更沒有想到他還會把我的手……放進他的唇間!

我想被電到一般猛然跳起來,幾乎用盡全部力氣地把自己的手指從他的掌間抽出來,力氣大的讓我都不能控制自己,還不小心「咚」的一聲就踢翻了放在我身前的古琴!

咣噹!古琴翻倒在地面上,驚起竹林裡幾隻小小的鳥兒。

撲啦啦!它們展翅飛遠,也讓我的心幾乎想要跟著它們飛走。

「你……你幹什麼?!」我戒備地望著他,差點快要口吃了,「你幹嗎要這樣做?你……你難道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嗎?你……你不是不想理我了嗎?幹嗎還出現在這裡?」

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了,腦袋裡混亂成一團。

梁山伯看起來一點也不慌亂,他半蹲著身子,望著驚慌失措的我。

「我什麼都沒想過,只是想勸你,不要再練下去了。琴絃已經斷了,你的手指也破了。」他靜靜地說著,表情一如往常一樣鎮靜,「這首曲子很難彈奏,你不適合。」

聽他這樣一說,我就有些不服氣。憑什麼它可以彈奏,我就不可以?曲子這麼優美,還有什麼適合不適合?難道說,他在說我不是那個真正的祝英臺,說我沒有資格彈奏?!

這讓我有些生氣,我忍不住開口道:「你說的我不能同意。優美的曲子是所有人的,為什麼你可以彈,我卻不可以?我喜歡,我願意,我愛聽,所以我一定要學會!」

「為什麼偏偏是這首?」他淡淡地追問。

「因為這是《梁祝》的絕唱!」我卻有意的強調著回答道。

他的眸子裡忽然有點點星光閃過,像是那個夜晚裡,月光下靜靜綻放的星辰。我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麼,卻只是有點害怕他這個表情。

或許他又要轉身就走,再也不理會我了?或許他又要說出什麼冷若冰霜的話,令我的心再一次受傷?不,不可以!小俠女,你再也不可以難過,不可以被他所傷害。你要記得你的身份,記得你以前的俠氣,記得你是光馳學院裡戰無不勝的小俠女,沒有什麼可以打倒你!

我暗暗地握緊拳,想要給自己鼓勁。卻沒有想到他站在我的對面,用著很輕很輕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假如我告訴你,我不是梁山伯呢?」

呃?!他的這句話出乎我的意料,是我無論想了多少次也想不出來的一個回答。他不是梁山伯,難道我是?!我還不是祝英臺呢,這算是什麼邏輯?難道因為我說了那首曲子是《梁祝》的絕唱,他就想要和我撇清關係?

哈,好笑,太好笑了!我看著身邊的這個男生,用很不以為然的表情對他說:「哈,你不用這麼急於和我撇清關係,你不是梁山伯,我還不是祝英臺呢!這和我學這曲子有關係嗎?難道不是梁山伯和祝英臺,就不能彈奏這麼優美的曲子嗎?哈哈,你可真搞笑!」

我真的忍不住想要笑起來了,彷彿聽他說了一個多麼有趣的笑話似的。

「真的是這樣嗎?就算我不是梁山伯,你也一點都不在乎?」他靜靜地站起身來,默默地望著我。

我本來還在笑,可是突然聽到他這樣的問話,我竟然覺得自己的心都開始抽痛了。

「嗬。」我放下手中的古琴,回過頭來看著他:「我在乎什麼,我在乎什麼你還會在意嗎?梁山伯,我真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也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麼?那天我們不過是小小地親吻了一下,就把你嚇跑了?你覺得我是不正經的女孩子嗎?沒錯,我是很傻!很笨!很衝動!可是我並不愚蠢!我只是太坦白,太孩子氣,才會把自己的心都曝露在你的面前。沒錯,我是喜歡你,真的喜歡你,可是喜歡一個人的心,並不是送上去被那個人糟蹋的!你就算討厭我也好,厭煩我也罷,或者你乾脆……根本不想理我也好,你都直接告訴我好了!我最討厭你那種拖拖拉拉、不明不白的態度……我討厭那種感覺,我喜歡直來直去!你只要說,說出口,我立刻就走,走得遠遠的,走得再也不會讓你看見!」

我有些激動地對著他大吼,吼到我的心都開始微微地疼痛。

眼眶裡有淚水慢慢地溢上來,漸漸地模糊了眼前的他。

他看著激動的我,卻依然只是面無表情地站著,看著我眼睛裡的淚水,他的眸光微微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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