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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動機(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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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深埋在滾滾的烏雲之中,分不清是否已經日落西沉了。經過長時間的飛行之後——我們一路朝西追趕著太陽,讓人覺得我們在空中根本就沒有移動一樣——特別讓人迷失方向;時間似乎出奇的善變,令我出其不意的是森林逐漸變成了建築群,這提示著我們就快到家了。

「你一路上非常安靜,」愛德華察覺道,「是不是這個計劃讓你不舒服?」

「不,我很好。」

「離開很難過嗎?」

「我覺得與其說是難過,還不如說是解脫。」

他挑起眉毛看著我。我知道這無濟於事,而且——我也同樣討厭承認這一事實——沒有必要讓他眼睛看著前方的路。

「蕾妮在某些方面比查理更加……敏銳,這讓我有些神經質。」

愛德華大笑起來:「你媽媽的思維很有趣,差不多像小孩子一樣,但是又非常有洞察力,她看問題不同於別人。」

有洞察力,這樣描述我媽媽很恰如其分——當她集中注意力的時候。大多數時候蕾妮對自己的生活已經稀裡糊塗了,根本無暇他顧,但是這個週末,她一直都在密切注意著我。

菲爾很忙——他當教練的高中棒球隊就要打決賽了——單獨與我和愛德華相處只會讓蕾妮的觀察力更加敏銳。欣喜快樂的擁抱和尖叫一結束,蕾妮就開始觀察我們了。她觀察的時候,大大的藍眼睛起初是迷惑不解,而後又變得憂心忡忡。

今天早上我們一起沿著海灘散步,她想要炫耀她的新家所有的迷人之處,仍然希望這裡的明媚陽光會把我從福克斯誘惑過來,我是這麼想的。她也想要和我單獨說說話,這很好辦,愛德華編了個要寫學期論文的藉口待在家裡。

在我腦海裡,我再次仔細思索著我們的談話……

蕾妮和我沿著人行道漫無目的地散步,努力躲在稀稀拉拉的棕櫚樹的樹蔭下。儘管天色還早,熱氣卻讓人透不過氣來。空氣中的溼氣很重,連簡單的呼吸都是對我的肺部的考驗。

「貝拉?」我媽媽問道,她說話的時候,眼睛看著沙灘那邊輕輕碰撞的海浪。

「什麼事?媽媽?」

她嘆了嘆氣,沒有看我凝視著她的雙眸:「我有點兒擔心……」

「出了什麼事?」我立即焦急地問道,「我能做什麼?」

「不是我的事情,」她搖頭說,「我很擔心你……和愛德華。」

蕾妮說著他的名字時終於看著我了,她臉上寫滿抱歉的表情。

「哦。」我咕噥道,眼睛注視著從我們身邊經過的一對在慢跑的人,他們渾身都被汗浸溼了。

「你們倆比我想象的要認真得多。」她繼續說。

我皺起眉頭,迅速地在腦海中回顧過去的兩天。愛德華和我幾乎沒有接觸過——至少,在她面前,我不知道蕾妮是否也會給我上一堂有關責任的課。我不介意我和查理那樣的談話,跟媽媽說起來不會令人尷尬。畢竟,在過去十年中,我一直是那個時不時地被她說教的人。

「你們倆在一起的時候,有些……奇怪,」她低聲說道,眼神憂鬱,前額微皺,「他看你的眼神——是那麼……充滿保護,好像他要衝到你面前為你擋子彈來救你或者怎麼樣一樣。」

我大笑起來,儘管我還不能看著她的眼神:「這是壞事嗎?」

「不。」她想找到合適的詞語的時候皺起了眉頭,「只是不一樣。他很關注你……非常小心翼翼。我覺得我並不十分了解你們的關係,好像我錯過了什麼秘密一樣……」

「我想這都是您的想象,媽媽。」我馬上說,努力保持輕鬆的語氣。我心裡有些焦急,我不知道我媽媽看透了多少。她看待世界簡單的方式使她看穿了許多細枝末節,直接洞悉到事物的本質。這以前從來都不會有問題,直到現在,我什麼秘密都不能告訴她。

「也不僅僅是他,」她雙唇緊繃,防禦性地說,「我希望你能看見自己是怎樣繞著他轉的。」

「您是什麼意思?」

「你行為的方式——你甚至想都沒想就圍繞著他調整自己。他動的時候,哪怕只動一點點,你同時也會調整自己的位置。好像磁鐵……或地球引力一樣。你們就像……衛星,或類似的事物一樣,我從未見過這樣的事情。」

她嘟起嘴巴,盯著地面。

「別告訴我,」我擠出一個微笑,打趣道,「您又讀神話故事了,是不是?或者這回是科幻小說?」

蕾妮的臉上湧現出一抹柔和的粉紅色:「那和此事無關。」

「找到什麼好書沒?」

「噢,有那麼一本——但是那無關緊要,我們現在在討論你的事情。」

「媽媽,您不應該迷戀言情小說,您知道您嚇壞自己了。」

她揚起嘴角說道:「我很蠢,是不是?」

有半秒鐘我無言以對,蕾妮很容易被動搖。有時候這是好事,因為並不是她所有的想法都是切合實際的,但是她那麼快就被我提到的無關痛癢的瑣事打敗了,特別是因為這一次她又極其正確,看見她這樣讓我心痛不已。

她抬起頭看著我,我則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並不傻——只是在盡做媽媽的責任。」

她大笑起來,然後驕傲地指向延伸到藍色的海水邊上的白色沙灘。「難道這一切都不足以使你搬回來和你的蠢媽媽一起住嗎?」她問。

我誇張地用手擦了一把額頭,接著假裝揪住頭髮。

「你習慣了潮溼的環境。」她斷言道。

「您也會習慣雨水的。」我反駁道。

她開玩笑地用胳膊肘頂了頂我,接著牽著我的手向她的車走去。

她不再擔心,我現在看起來心情足夠好,而且心滿意足。她仍然含情脈脈地看著菲爾,這讓人感到欣慰。她的生活當然很充實,也很令人滿意。她當然不會那麼想念我,即使是現在……

愛德華冰冷的手指劃過我的臉頰。我抬頭看著他,眨了眨眼睛,回到了現在。他傾身吻我的額頭。

「我們到家了,睡美人,是該醒來的時候了。」

我們在查理的房子前面停了下來。走廊的燈還亮著,巡邏車停在車道上。我仔細檢視房子的時候,看見起居室窗戶上的窗簾猛地拉了一下,映出一縷淡黃色的光,照在黑黢黢的草坪上。

我嘆了嘆氣,查理當然在翹首以待了。

愛德華肯定和我想的一樣,因為他過去幫我開門的時候,表情僵硬,眼神冷漠。

「情況有多麼糟?」我問道。

「查理不會為難你的,」愛德華保證道,他的音調沒有幽默的跡象,「他想念你了。」

我猶疑地眯起雙眼,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為什麼愛德華緊張得好像要奔赴戰場一般?

我的行李袋很小,但是他堅持要幫我拿到屋裡去。查理把門開啟,撐著門讓我們進來。

「歡迎回家,孩子!」查理叫喊的樣子好像他確實是這麼想的一樣,「傑克遜維爾怎麼樣?」

「很潮溼,也有很多臭蟲。」

「那麼蕾妮沒有慫恿你去上佛羅里達大學?」

「她試過,但是我寧願喝水而不是吸水。」

查理的眼神很不情願地瞟到愛德華身上:「你玩得開心嗎?」

「很開心,」愛德華平靜地回答道,「蕾妮非常好客。」

「那樣……哦,很好,很高興你玩得開心。」查理轉過身背對著愛德華,出其不意地擁抱了我一下,然後把我拖了進來。

「真感動。」我在他耳邊低語道。

他低沉地笑了一聲:「我真的很想你,貝爾,你不在的時候這裡的食物簡直糟糕透頂了。」

「我馬上做飯。」我說話的時候他放開了我。

「你要不要先給雅各布打個電話?今天早上六點鐘以後他每五分鐘就打電話來煩我,我答應他在你還沒放好行裝之前我就會讓你給他回電話。」

我沒必要看愛德華就知道他在我身邊一動不動,冷冰冰的,那麼這才是他緊張的原因。

「雅各布想跟我說話嗎?」

「非常想,我不得不這麼說。他不願意告訴我是什麼事——只是說很重要。」

就在那時電話鈴響了起來,發出的聲音讓人顫動,似乎也很緊急。

「又是他,我願意拿我下個月的工資打賭。」查理低聲說道。

「我知道了。」我邊說邊匆匆忙忙地跑進廚房。

愛德華跟在我身後,而查理則跑進了起居室。

鈴聲響了一半我就一把抓起電話,然後轉過身面對著牆,說:「喂?」

「你回來了。」雅各布說。

他那熟悉而沙啞的聲音讓我心中湧起一股思念的感覺,湧遍我的全身。數不清的記憶在我腦海裡旋轉,亂作一團——佈滿鵝卵石的沙灘上,零零星星地漂著的浮木樹,塑膠棚搭成的車庫,紙袋裡面溫暖的汽水,一間微型臥室裡的小得可憐的破爛沙發。他深邃的黑色眼眸裡滿含著笑意,環繞在我身邊的熱得發燙的大手,潔白的牙齒和黝黑的皮膚形成鮮明的對比,他的臉上總是掛著一抹開心的笑容,好像是通往神秘之門的鑰匙一樣,而那扇門只有同類的靈魂才能進入。

感覺就像思鄉一樣,這種對某個地方、某個人的想念保護著我不必害怕漆黑的深夜。

我清了清嗓子,掃去激動的心情,「是的。」我回答說。

「你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雅各布追問道。

他生氣的語氣立即讓我望而卻步了,我趕忙解釋道:「因為我剛踏進家門不到四秒鐘,查理還沒來得及說完你打過電話,你的電話就打斷了他。」

「噢,對不起。」

「沒事,那麼,你為什麼要騷擾查理?」

「我要和你談一談。」

「是的,我自己也想到這一點了,說吧。」

他暫停了片刻,問道:「明天你去上學嗎?」

我皺了皺眉頭,沒法弄清楚他問這個問題是什麼意思:「當然去啦,為什麼不去呢?」

「我不知道,只是好奇。」

然後又是停頓。

「那麼你到底想要說什麼,雅各布?」

他有些猶豫:「沒什麼,真的,我想,我……想聽聽你的聲音。」

「是的,我知道。我很高興你打電話給我,傑克,我……」但是我不知道我還能說什麼。我想告訴他我現在在去拉普西的路上,但是我不能告訴他。

「我得掛電話了。」他突然說道。

「什麼?」

「我很快就會給你打電話的,好嗎?」

「但是傑克……」

他已經掛了,我難以置信地聽著結束通話的聲音。

「真短。」我不滿地嘀咕道。

「一切都好嗎?」愛德華問道。他的聲音很低,也很小心。

我慢慢地轉身面對他,他的表情十分坦然——難以讀懂。

「我不知道,我想知道他有什麼事。」雅各布騷擾查理一整天就是為了問我去不去上學,這簡直毫無意義。如果他想聽到我的聲音,那麼他為什麼這麼快掛電話?

「你的猜測可能比我的要準確。」愛德華說道,他的嘴角隱隱約約閃過一抹苦笑。

「哦。」我咕噥了一聲,這倒是真的。我對傑克瞭如指掌,要弄清楚他的動機並不是件複雜的事情。

我的思緒飄到幾英里之外——大概離這裡十五英里的地方,在往拉普西去的路上——我開始在冰箱裡翻來翻去,找到一些給查理做晚飯的材料。愛德華斜靠著灶臺,我遠遠地就知道他的眼睛注視著我的臉,但是他看得如此入神,根本顧不上擔心他在我臉上所看到的一切。

關於學校的話題對我而言就好像一把鑰匙一樣。那是傑克問我的唯一的問題,而且他在尋找某種東西的答案,否則他不會如此鍥而不捨地騷擾查理。

那麼,為什麼他會關心我的出勤記錄呢?

我努力合乎邏輯地思考這個問題。那麼,要是我明天不去學校,對雅各布而言會有什麼問題呢?期末考試臨近,我卻逃了一天課,查理已經讓我很難應付了,但是我說服了他,一個星期五不會讓我的學習脫軌的,傑克基本上就不會在乎這些。

我的大腦想不出有見地的點子,或許我錯過了一些至關重要的資訊。

過去三天裡究竟發生了什麼樣的改變,這個改變是那麼重要,居然會讓雅各布打破長期以來拒絕接聽我的電話與我聯絡的僵局呢?三天又會有什麼樣的不同呢?

我筆直地站在廚房中央,手中的一包冰凍漢堡包從麻木的指縫中滑了下去。我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來不及阻止它砰的一聲落在地上。

愛德華一把接住了它,然後把它扔在灶臺上,此時他的雙臂已經環抱著我,嘴唇貼近我的耳朵呢喃道:「怎麼啦?」

我搖了搖頭,有些暈頭轉向。

三天可以改變一切。

難道剛才我不是一直在想上大學是多麼不可能的事情嗎?在剛剛發生使我的生命得以永恆的轉變,這樣我就可以與愛德華永遠廝守在一起了,同時還要經歷痛苦不堪的頭三天,在這之後,我又怎麼可能到任何靠近人群的地方呢?這種轉變會使我永遠成為飢渴的囚徒……

查理跟比利說過我消失了三天嗎?比利得出結論了嗎?雅各布實際上是在問我還是不是人類嗎?他是在確認沒有人違背狼人的條約,即卡倫家族沒有人敢咬人……只是咬,而不是殺人……

但是他真的認為假如那樣的話,我會回家見查理嗎?

愛德華搖了搖我的身體,「貝拉?」他問道,現在他真的有些焦急。

「我想……我想他是在檢視,」我低聲說道,「檢視以確保——我的意思是,我還是人類。」

愛德華的身體變得僵硬起來,我的耳邊響起一陣低沉的噝噝聲。

「我們得離開,」我輕聲說道,「在此之前,那樣的話就不會違背條約。我們再也不能回來了。」

他用雙臂緊緊地抱著我,說道:「我知道。」

「啊哼!」查理在我們身後大聲地清理嗓子。

我跳了起來,一把推開愛德華的胳膊,臉漲得發熱。愛德華靠在灶臺上,流露出嚴厲的眼色。我能看見他眼中的擔憂,還有憤怒。

「如果你不想做晚飯,我可以叫個比薩。」查理提醒說。

「不,沒關係,我已經開始做了。」

「好吧。」查理說道。他雙手抱胸,讓自己倚靠在門框上。

我嘆了嘆氣,開始做飯,試圖忽略我的觀眾。

「如果我要你做什麼,你會信任我嗎?」愛德華問道,他溫柔的聲音裡有些熱切。

我們差不多快要到學校了。愛德華剛才還很放鬆,一路上和我開著玩笑呢,現在他的雙手突然緊緊地抓住方向盤,手關節捏得很緊,竭力避免把它撕成碎片。

我注視著他焦慮的神情——他的目光看得很遙遠,就好像他在傾聽遠方的聲音一樣。

他的緊張令我的脈搏條件反射般地加速跳動起來,不過,我還是小心翼翼地回答道:「那要看是什麼事了。」

我們把車開到了學校停車場。

「我就擔心你會這麼說。」

「你想要我做什麼,愛德華?」

「我想要你待在車裡,」他把車停在了老地方,一邊熄火一邊說道,「我想要你在我回來找你之前一直待在這裡等我。」

「但是……為什麼?」

就在那時我看見了他。即使他沒有靠在黑色的摩托車上,違規地把車停在人行道上,人們也很難忽視他,因為他的個頭比其他學生高出一大截。

「哦。」

雅各布的臉上戴著一張平靜的面具,這我一眼就能看穿。這種表情是他下定決心控制住自己的感情,控制住自己的時候才有的。這讓他看起來和山姆——最年長的那個狼人,也是奎魯特狼人幫的酋長——一樣,但是雅各布從來都沒做到山姆身上散發出來的從容不迫。

我已經忘記了這張臉曾讓我多麼困擾。儘管我在卡倫一家回來之前已經開始瞭解山姆了——即使,當雅各布裝出他的表情時,我會不由自主地討厭山姆,這使我永遠無法完全抖掉對他的厭惡之情——但我還是開始逐漸喜歡他了。那是一張陌生人的臉龐,一旦他戴上這副面具後,就不是我的雅各布了。

「昨天晚上你過早地作出了錯誤的結論,」愛德華低聲說道,「他詢問學校的事情是因他知道我會在你所在的地方。他在尋找一個有目擊證人的安全的地方和我談一談。」

那麼昨天晚上我對雅各布的動機判斷失誤,錯過了某些資訊,這才是問題所在。比如,雅各布到底為什麼想要和愛德華談一談。

「我不會待在車裡的。」我說道。

愛德華輕輕地****道:「當然不會了,好吧,讓我們去面對這一切吧。」

我們手挽手朝他走去的時候,雅各布的臉變得僵硬起來。

我也注意到其他的臉——我那些同學的臉。我注意到當他們注視著雅各布時——他的身軀長達六英尺七英寸,肌肉發達的程度不是正常的十六歲半的少年應該有的——個個都瞪大了雙眼。我看見那些眼睛打量著他身上的黑色緊身t恤衫——還是短袖的,儘管現在天氣一反常態的涼爽——還有那條全是窟窿、沾滿油漬的牛仔褲,以及那臺他斜靠在上面的閃閃發亮的摩托車。他們的眼睛沒有停留在他的臉上——他的表情流露出來的資訊令他們飛快地把眼神移到別處去了。我也注意到每個人和他保持著足夠寬的安全距離,沒有人敢侵犯這個幻想出來的空間。

我突然感到震驚不已,我意識到雅各布在他們看來是個危險分子,這是多麼奇怪的事情啊!

愛德華在離雅各布幾碼遠的地方停了下來,我敢說讓我離狼人那麼近,他感到非常不安。他不著痕跡地把手朝後移了移,把我拉到略微靠在他身後的地方。

「你本來可以叫我們的。」愛德華說話時的語氣猶如鋼鐵那麼生硬。

「不好意思,」雅各布回答說,他的臉此刻變成了譏諷的表情,「我的快速撥號簿裡沒有螞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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