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長大人親自過目一遍,眉毛一挑:「田菜菜,你這是想什麼呢?」
我實話實說:「會長你不是讓我想節目嗎?我覺得演話劇挺不錯的,又標新立異,又能體現文化素養。」
「哦?所以你就寫了這麼一個標新立異又有素養的劇本?」紀嚴指了指那一行醒目的標題「《白雪公主外傳——惡毒後媽背後的故事》。
我點頭:「以前的童話故事,只讓人看到美好的一面,其實那陰暗的一面也未必如我們想的那麼險惡。」
小心看了一眼紀嚴的眼色,嚥了咽口水,我繼續說:「既然所有人都固定在原有的思維裡面,我們不妨大膽的顛覆一下這個童話。」
「所以,後媽的惡毒其實是因為對國王的愛而導致的?」紀嚴打斷我。
我滔滔不絕的講解:「沒錯,就是為了贏得國王的唉,皇后才期望自己成為世上最美的女人。偏偏國王只在乎他前期留下來的女兒,所以因愛生恨,她最終走上了惡毒後媽的道路。」我的表情因為太投入都有些猙獰了。
紀嚴看我一眼:「亂扯。」
我毫無畏懼:「真正的愛情本來就是不可理喻、讓人奮不顧身的拋開一切、不計結果、不計得失的。」
過了一會兒,紀嚴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放下劇本,他說:「說說後來怎麼樣。」
我輕輕地咳了一聲:「後來,因愛生恨的皇后,處心積慮想著怎麼除掉白雪公主,最後事情敗露被國王拋棄,悲憤而死。」
紀嚴眉頭皺起:「創意是很新,可是太瘋狂了,結局也不好。」
我搖頭:「戀愛中的人本來就是瘋子,總是猜測對方是不是真的愛自己、能不能愛的更多。女生都是這樣,雖然喜歡被人追,但是得不到的才是最愛、最刻骨銘心的。」
紀嚴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複雜眼神看著我,看了半響,像是低語一般地說:「原來你是這樣想的」
感受到一股迫人的實現盯著我,我喂喂抬頭看他。正對上了紀嚴那雙黑色幽深的眼神,身體頓時一震。
沒等我來得及有所反應麼就聽見他問:你覺得我平時對你怎麼樣?」
我一愣,心裡頓時感嘆:如果用一個字形容,那就是虐!換成兩個字就是虐待!從裡虐到外,從頭虐到腳啊!心裡雖然這麼想,可是我嘴上還是奉承到:「會長對我很好,非常好!簡直太好了!我敢說除了父母以外,對我最好的人就是會長你了。」
一陣沉默過後,紀嚴看著我若有所思地說:「哦,原來我以前是搞錯了方法。」
在我對他這句話還摸不著北的時候,就看見他把話劇稿子往我身上一甩,厲聲道:「拿回去給我重新改過,直到我滿意為止。」
怎麼說變臉就變臉?
我哭訴著:」會長,我寫了一個通宵啊。」
「讓你重改就重改。」紀嚴冷冷地重複一遍。
愣在那裡,我實在是不明白剛才好好兒的怎麼就又得罪他了。
迫於威脅,我只好結果稿子,轉身準備離開。
突然,紀嚴叫住我說:「等等、」等我回頭,他露出一個極有深意的笑,「這次的話劇就由你出演皇后的角色。」
頓時,我又感覺到自己再次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上次是左腳,這次是右腳,這下好了,才一個月不到我就被征程一個殘疾人了……
不甘心的感覺湧上心頭,我賭氣一般,撅著嘴說:「要我演惡毒的皇后可以,除非你演國王。」
紀嚴嘴邊浮起意思淡笑,想都不想,幾乎是下一純鹼就回答:「呵呵,好啊。」
瞪著眼睛看著紀嚴溫柔含笑的樣子,我都快把眼珠子掉出來了,支支吾吾地問:「你……真的願意演國王?」
「沒錯,所以,你現在立刻去修改劇本,我明天要看到一個滿意的最終版。」
說完,紀嚴就掉頭走了。
我手裡拿著稿子,過了很久臉上都保持著一種震驚過度的表情。
一天的時間實在有限,放學一回到家裡,我就坐在電腦前查資料、修改內容,一直忙到深夜。好在努力終於沒有白費,看了我重新修改過的話劇劇本,紀嚴終於點頭說「還行,明天就開始找人排演。」
惡魔叫人做事都不讓喘口氣的……我咬牙切齒地在心裡把他從上到下詛咒一遍後,拿著稿子雙眼含淚的離開。
其實開始我想排演話劇,純粹就是覺得好玩,哪知道時間擦做起來這麼複雜。早知道編劇、策劃、主演全部是我一個人,我死都不會會演什麼話劇!
好在重點學校本來就是人才輩出的地方,再加上打出學生會的旗號,話劇演員的招募還算順利,我跑前跑後地忙了好幾天,所有演員基本都敲定了。
學校還特意批准我們在室內禮堂進行排演,可見這次藝術節表演的受重視程度非同小可。
趁午間的空蕩,我終於能在禮堂裡面休息一下。我剛舒了一口氣,身後突然有人伸手在我頭髮上撥來撥去。不用回頭,我也知道這人是誰,立即轉身露出獻媚的笑:「會長。」
紀嚴輕輕點頭,難得和氣地說:「菜菜,其實你做事就是不上心,平時不趕你,你就不會往前跑,非得要逼……你看現在這樣不是乾的很好嘛。」
所謂好了傷疤忘了痛,我那顆小小的虛榮心一下子就飄飄然起來。我不停地點頭:「會長說得對,我以後一定繼續努力,積極發揚趕鴨子上架的精神。」
「趕鴨子上架?」紀嚴眉頭一皺。
我趕緊改口:「不,是積極向上的精神。」
紀嚴看我一眼,點點頭,問:「還沒吃午飯?」
我一頓,沒意識到紀嚴說話的語氣是疑問句而不是陳述句,下意識地就上前討好:「會長為了學生會真是廢寢忘食,我馬上就去給你買飯。」他好像還想說什麼,我搶先一步,兩眼閃著金光說,「會長的健康是非常重要的,特別是在這種關鍵時刻,所以買飯這種小事就叫給我來做吧。」
紀嚴似乎怔了一下,問,「你很關心我的健康嗎?」
我繼續抓住機會拍馬屁:「當然,會長的身體不適會直接影響所有人出演話劇的質量,而話劇的成功與否關係到整個學校的榮譽,學校如果追究起來我是第一個被處分的,所以我一定要好好兒照顧會長的身體啊。」
看到紀嚴臉上露出一個十分欣慰的笑,我臉上一紅,心裡樂開了花,一溜煙就衝了出去。不到半個小時,我就提著大包小包回到小禮堂裡面。紀嚴單手撐著頭,閉著眼睛,似乎在閉目養神。只是他眉宇間居然有了幾分憔悴,再仔細一看,好像瘦了不少。我的心忽然湧上一陣異樣的感覺。
我忽然有些不忍心打斷他難得的休息,哪怕只是短短幾分鐘。我輕手輕腳地將所有餐盒放在桌子上面,剛想走開,就聽見紀嚴說「你去哪裡?」
我慢慢的轉過頭去,發現紀嚴已經睜開眼,臉上又回覆了神采。
「不是說吃飯嗎?」
窗戶外面沒有風,樹葉紋絲不動,只要一抬眼就能望見一片耀眼的白。在這樣的午後,我總覺得紀嚴看我的眼神燙的灼人。我低著頭,輕聲說:「會長你看上去好像有點累,我想過一會兒再來叫你吃。」
他很善解人意地朝我招手道:「過來,菜菜,陪我一起吃。」
猶豫了片刻,我還是十分順從地走過去。紀嚴已經將餐盒一一開啟,我在他對面坐下,雙眼滿含期待地看著對面沉吟的紀嚴。
很久,紀嚴都沒有動筷子。
難道是嫌我買的菜不夠好?我小心詢問:「會長。是不是我買的這些菜不合你胃口?」
他指了指牛肉、酸辣魷魚、麻婆豆腐、抬頭問我:「這些都是你愛吃的菜?」
既然紀嚴不說他想吃什麼,我就按著自己喜歡的來點,反正他要是不吃我也能吃,不至於浪費。我點點頭,小心翼翼地開啟一個密封的碗,說:「會長我還特意端了湯給你。」
紀嚴深深地凝視著我,眼眸子彷彿瀰漫著一層揮散不去的霧氣。
我的心底掠過一縷莫名的驚慌。
紀嚴眉間微微一緊,卻沒有講什麼,只是說:「吃吧。」
他隨意地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輕輕咀嚼。有一瞬間,我似乎看到他臉上閃過一絲痛苦的表情。害怕他突然發火,我緊張地低著頭。反正我吃著挺好的,而且忙了一上午,也確實餓了,於是我不管他,自己津津有味地吃起來。
等我吃到肚子飽飽的,才發現這麼多菜其實大多都是我一個人在吃,紀嚴吃得很少。我抬頭看他,他正一臉煞白地在喝湯。剛喝了兩口,他就咳起來。我趕緊過去幫他拍了拍後背,小心地問:「會長,你怎麼喝那麼急啊?沒事吧?」
咳嗽緩下來,額頭上卻冒出了冷汗,他一動不動地盯著我,咬牙切齒的問:「這是什麼湯?」
我放低了聲音說:「泡椒魚頭湯啊。」
「什麼?」紀嚴臉色越來越難看,他突然慢慢地站起來,手緩緩朝我伸過來,越來越接近我的臉。
他,他想做什麼?是要親我吧?我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地閉上眼睛,然後??????只聽「咚」的一聲,我睜開眼睛就看見紀嚴已經倒在了地上。我驚慌地打攪:「會??????會長,你怎麼了?」
腦子一下子就亂成了一團,我心裡又急又怕。還好碰上幾個從禮堂外經過的同學,在一群人的幫忙下,紀嚴終於被抬到了醫務室。
看著已經檢查完畢的醫生,我一把衝上前去抱著醫生的手說:「醫生,你要救救我們會長啊!他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了了,他肯定是做鬼也不會放過我的!」
醫生滿臉抽搐地說:「沒那麼嚴重,他只是暫時休克。」
原來不會死啊??????我這才放下心來,於是又問:「既然不要緊,那為什麼我們會長還不醒過來?他到底是什麼病呀?」
醫生頭痛地看著我,說:「是急性胃炎。這位同學是吃了刺激性的東西暈倒的,必須先輸液。」
急性胃炎??????瞬間我就反應過來:完了!完了!我這次不死也要脫層皮了!
等他醒來發現自己這麼狼狽地被人抬到醫務室,而把他害成這樣的罪魁禍首就是我??????我忍不住打了一個冷戰。實在是太恐怖了!我也顧不上等紀嚴醒過來,趕緊溜出了醫務室。
等我第二天完全冷靜下來的時候,已經沒有勇氣更沒有臉去看會長了。
有意無意地經過醫務室所在的大樓,我也不敢靠近。會長今天也要去輸液吧?我這麼想著,躲在一棵大樹後,遠遠望了一眼就想跑,不料卻被人叫住:「菜菜,你鬼鬼祟祟躲在這裡幹什麼?」
我頓時僵住,覺得自己簡直就無所遁形。
我心虛地磚頭,卻看到展思揚正一臉玩味地看著我。
微微一怔,我這才反應過來大叫一聲:「揚揚,你回來了?」
展思揚把手往口袋裡一插,笑起來:「是啊,北京把地方本來就不是我待的。比賽一結束我就險隘那個回來,沒想到碰上了我一個兄弟回國了,又耽誤了一天。我剛回來就聽到會長住院的訊息,菜菜小朋友你真是越來越厲害了。」
我沒聽明白他的話,抬頭繼續問:「你說會長現在沒去醫務室輸液,他已經住院了?」
展思揚搖頭:「能不住院嗎?會長腸胃敏感,本來就忌諱吃辛辣的食物,這次算是徹底栽在你手裡了。哈,再強的人都會有剋星的,還真是一物將一物啊。」
啊?原來會長他不能吃辣?我竟然沒注意到!難怪暑假幫我補課的時候,我幫他帶早飯,他特別強調吃甜不吃辣,我還以為他是故意刁難我呢。嗯,仔細想想,留在我家吃午飯的時候,他也是儘量挑辣椒少的清淡菜來吃。
這麼說來紀嚴這次的急性胃炎都是我的「功勞」?好心做壞事不說,估計這次還要賠償醫藥費??????越想越糟糕,我眼睛一紅,掉頭就想走。
「你去哪兒?」展思揚叫住我。
我欲哭無淚地回頭:「趁著午間休息,我負荊請罪去。」
展思揚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來:「行了,反正最近學生會事情不多,下午我幫給你請個假,你不用急著趕回來了。」
我感激地看了一眼展思揚,正準備走,卻又被他叫住:「菜菜。」
我回頭:「什麼事啊?」
收了笑,展思揚臉上露出難得認真的表情,問:「上次吃水煮魚的時候,你那個朋友叫什麼?」
停下腳步,想了想,說:「你說羅靂麗啊?」
他低頭一笑:「哦,沒事了,你快去看看會長吧。他在人民醫院428號房。」
我懶得理他,我一路小跑著衝出了學校。
展思揚發資訊說幫我請好了假,這下子我更無所顧忌了,乾脆回家熬了一鍋白米稀粥,用保溫桶小心裝好,這才出門攔車直奔醫院。
可是站在人民醫院白色的住院樓前,整整由於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我才慢吞吞地走到428號病房前。我來來回回在門口踱著步,走廊裡空曠而安靜,只回響著我的腳步聲。正猶豫著要不要推門進去,忽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轉頭,一個護士好心提醒:「同學,廁所在前面左轉。」
我頭上直冒汗,舉起手裡的保溫桶解釋:「護士姐姐,我是來探病的。」
護士一聽說我是來探病的,有些詫異:「你是在找哪間病房?」
護士眼中的懷疑更深了,指了指旁邊的病房說:「這就是428啊。」
尷尬地笑了兩聲,我說:「對,就是這間。哈,哈哈,原來就在這裡。」說著我就推門進去。
把門掩上,我擦了一下額頭的汗,臉上那虛偽的笑也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