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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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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嚴的視線落到我的臉上,又慢慢落在陳子逸圈住我的手上。那眼神毫不掩飾,如此直接。

我想開口說話,可是一句「好巧」卡在嘴邊怎麼也說不出口。他從來沒有說過我是他的誰,我們之間就算有了別人也不存在虧欠,可是覺得莫名其妙的心虛。我低下頭,看著一直摟著紀嚴的手臂不曾放開的顏卿卿,那股心虛又變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難過。

眼前的這一幕被分割成無數個碎片,紀嚴吸了一口氣,目光如同千年寒冰,而我的手也在不自覺中從陳子逸的懷抱裡掙脫出來,垂在了兩邊,緊握成拳。

我竭力想控制自己的情緒,卻聽見紀嚴兇狠的喊了一句:「田菜菜,你過來。」下意識的,我往陳子逸身後躲了躲。

陳子逸眼裡的微光微微暗淡下來,轉過臉看著紀嚴,點了點頭說:「紀嚴,我和菜菜」

紀嚴連一個禮節性的笑容都沒有給他,一動不動的盯著我:「過來。」

這時候,顏卿卿示意的拉了一下紀嚴的手臂,目光懇切,帶著一絲哀求的說:「紀嚴,別這樣,好不好?」紀嚴沒有理她,仿若周遭的一切都不放在眼裡一樣,倨傲而冷酷的看著我。

各種各樣的心情在我身體裡面交織,憤怒,嫉妒,悲傷最後在對上紀嚴的目光時全部化成了害怕,害怕他會衝過來,可是他只是一動不動的站著,他說:「田菜菜,我最後問你一次,你過不過來?」

最後看了一眼顏卿卿拉扯著紀嚴的手,我低下頭「會長,你要我過去,可是你又用一種什麼身份要求我過去呢?」

紀嚴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可是我卻繼續說著:「其實我知道,打從你問我‘憑什麼’開始,我就過不去了。顏卿卿也提醒過我,說我站不到和你相同的高度,可是我就是自不量力的想要去試,所以活該從半空中摔下來。」話說完,我忽然惶恐地感覺到,紀嚴就像一隻越飛越高的風箏,而那根原本就易斷的線,不是想握住就能握住的。

像是隱忍到了極致,紀嚴的目光在顏卿卿臉上狠狠地掠過,停在我身上說:「田菜菜,你要把自己看輕到什麼程度?」

我閉上眼晴再睜開,一直忍耐著的淚水此時正無聲無息地從臉頰上滑落下來:「紀嚴,你問我把自己看輕到什麼程度,你為什麼不問問你自己,到底有沒有真的喜歡過我一點點?」

沉默了很久,紀嚴的聲音突然軟了下來:「到現在你還弄不清狀況嗎?」看著他眼神里居然閃過一絲不確定的光。我的心抽痛得厲害。也許是我膚淺,理解不了什麼才是用心體會的愛,我就是隻看得到事情的表象。

看著手上的生日蛋糕,我心酸地想:事實就是紀嚴推掉了我們的約會,和顏卿卿糾纏在了一起。我已經輸了,不對,我忘了,我根本連跟他講愛的資格都沒有就已經不戰而敗。

心中是錐心刺痛的感覺,陳子逸的手再次抓住了我的手,另一隻手按住了我的頭,輕聲哄道:「菜菜,別哭,你這樣我會難受的。」一種熟悉的感覺觸動我心中最疼痛的地方,就像很久以前摔痛了腳一樣。陳子逸把我抱在懷裡,滿是柔情地小聲哄著。全身的力氣都消失殆盡,我順勢倒在了陳子逸溫暖的胸前。

紀嚴眼裡燃燒著熊熊怒火,死盯著陳子逸。我只是呆望著紀嚴,猶如身處夢中

我看著幾眼囁喏地開口:「會長,今天是你生日,希望你能快樂……」扯了扯陳子逸的衣角,我只想快點離開這個讓我喘不過氣的地方。

下一瞬間,我的手臂被人緊緊抓住。我轉頭,驚恐地睜大眼睛看著紀嚴。他居然真的衝過來了,狠狠地拽住了我。我以為他只會漠視一切,原來個性沉穩冷靜如紀嚴一樣的人也會有如此失控的時候。

陳子逸也愣住了,直到紀嚴把我拽著拉動了好幾步,他才反應過來,趕快上前擋住了紀嚴。

紀嚴沒有打算放手的意思,只是看著陳子逸說:「這是我和她的事情。」

陳子逸也不打算退讓:「你不覺得你太強勢了嗎?不管什麼事情,你都是按照自己認定的方式去做,可是你從來沒問過菜菜,他到底願不願意、能不能接受?」

紀嚴一震,然後看著我,沉默了很久,認真地問:「菜菜,我只問你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要不要跟我走?」他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輕柔,眼裡都帶著一種近似請求的目光。這麼反常的紀嚴,讓我的心一陣絞痛。極力抑制住那彷彿要跳出身體般的猛烈心跳,再看看一邊神情閃爍的陳子逸,我緊咬著唇搖頭,對陳子逸說:「陳子逸,帶我走吧。」

我累了,沒有什麼精力去猜測紀嚴的真心到底在什麼地方。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或許一直以來,我下意識在等的就是那三個字。

沒有不安,也無須猜測。

只是一句,我愛你。

所有答案就在陳子逸對我說出的那三個字裡,我緊繃的心猛然一鬆,陡然間全身都放鬆下來。

紀嚴的臉上失去了往日的沉靜。深黑的眼眸泛起變幻莫測的微瀾,目光破碎。電光石火間,我看的不太清楚,因為只是一瞬間,他又恢復了往日的神采。

顏卿卿上前一步想要勸阻,紀嚴漠然的瞪了她一眼,說:「走開。」隨後,他的視線停在了我的臉上。

冷漠,黯然,神態倨傲。

他一點兒一點兒鬆開了我的手臂,仿若不曾相識一般,轉身離開。

顏卿卿像是自嘲的笑起來,朝著紀嚴用力喊著:「紀嚴,夠了,我受夠了。我不會再為你傷心,也不會為你做任何事情。」發洩完了,顏卿卿轉身看到我和陳子逸,臉上的笑裡有種說不出的苦澀。笑著笑著,淚就流出來了,她說:「恭喜你們,終於有情人終成眷屬了。」隨即她伸手攔下計程車,揚長而去。

我看著紀嚴遠去的背影,手臂上還留下他掌心燙人的溫度。我怔怔地往前面走了幾步,陳子逸的手指再度與我交纏在一起,他之間的暖意上我如夢初醒。

隨後他的吻如蜻蜓點水般落在我的臉頰、睫毛、額頭上面,最後停在了眼淚流出的地方,堵住可那個缺口。他輕柔地說:「菜菜,這一次我答應你再也不會迷失,也不會丟下你一個人。我們就這樣永遠走下去,好不好?」

"陳子逸……"我用力回握住他的手,他朝著我淡淡一笑。這還是那個我熟悉的陳子逸,那個讓我滿心歡喜的陳子逸,但有彷彿不是。

我知道,這一步邁出去,就再也回不去了。

同樣,這一次,紀嚴放開了我的手,再也不會握回去了。

不是說破鏡重圓,應該是大團圓結局嗎?可是一場劇落幕,紛紛揚揚熱熱鬧鬧,最後,結束,關燈,離開,只剩下無限惆悵……

「你真覺得這樣開心嗎?」第二天坐在教室裡面,羅靂麗站在我面前問。

我抬頭看著她說:「當然開心,我開心的不得了好不好?天知道我曾經多麼喜歡陳子逸,現在他回來了,失而復得的感情怎麼會不令人不高興!」

李玲看著我笑說:「你這麼激動幹什麼?我才問了一句,你就講了這麼多。你是講給我聽的呢,還是在說服你自己呢?」

我瞪著她,不服氣的說:「你什麼意思,我有必要裝嗎?」

羅靂麗搖頭:「你也說了是曾經喜歡,不是現在。我只是問你一句,你到底有沒有弄清楚自己現在喜歡的人是誰?」

我愣了一下,想起紀嚴離開的背影,眼神遊離片刻,才低著頭說:「當然清楚。」

羅靂麗說:「那天顏卿卿在校外攔住紀嚴的時候,我就知道會出事情。可是,你這樣沒搞清楚狀況,就決定下來,遲早會後悔的。」

「難道還不夠清楚嗎?我興高采烈地去給他過生日,碰一鼻子灰不說,他倒是好,和顏卿卿在街上卿卿我我,卻連藉口都不屑給我一個。」羅靂麗的話又勾起我內心的憤怒,我站起來堅定地說,「我不後悔!我為什麼要後悔?該後悔的是那些傷害我的人。不懂得珍惜的人才是最愚蠢的,這輩子都別指望我回頭。」

羅靂麗用一種洞察一切的眼神看著我,輕蔑地笑了笑,說:「那你現在和陳子逸在一起,又算怎麼一回事?」

我愣住了,無光轉向窗外,自我安慰地想,畢竟陳子逸他不算背叛。至少他離開的時候告訴了我原因,才飛奔到另一個人的身邊去,不像有些人直接在我腦袋上敲一棍子,還擺出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

重新坐下來,我懶得理羅靂麗:「不跟你講了,反正我現在覺得挺好的。」

李玲撇撇嘴說:「你現在是挺好的,明天的學生會例會還是要開吧,我看你到時候還能高興的起來嗎?」

說起明天學生會的例會,我立刻就頭疼起來。想到明天要面對紀嚴,我的心就跟在油鍋上翻炒似的,,火辣辣的,只能大聲嚷著:「我吃了那麼多苦,好不容易才熬出頭。這才沒多久,你幹什麼非要跟我過不去啊,就不能讓我得意地笑一會兒嗎?」

她直話直說:「只怕笑著笑著,就變成哭了。」

我皺眉:「有你這麼說話的嗎?陳子逸是那麼差的呢嗎?好歹那也是一條筆直的陽關大道,何況他說了以後都不會走錯路,總勝過讓我膽戰心驚地去走一條根本不知道走不走的通的荊棘之路。」

羅靂麗眯著眼仔細看著我說:「菜菜,你怎麼變膽小了?」

我問她:「我怎麼膽小了?」

她慢條斯理地說:「這事要是擱在一年前的田菜菜身上,就算前面佈滿荊棘,就算把自己摔倒頭破血流也要硬著頭皮走下去的。」

我頓時就洩氣了,挫敗地倒在桌子上,壓低了聲音,悶悶地說:「我有那麼傻嗎?」

「不是傻,是死心眼。」

一句話徹底讓我噎住,眼睛突然就被蒙了一層薄霧,鼻子不由地發酸。羅靂麗把書蓋在了我的臉上,彷彿若無其事一般,語氣平常地說:「既然都選好了,就往這條路上好好兒走。難過就說出來,別讓自己往牛角尖裡面死命鑽。要是這條路真的走不下去,那就回頭去看看,說不定那個人還在分叉口等你。」

我知道羅靂麗雖然不認同我的選擇,,卻依然這樣支援著我。閉了眼睛,鼻尖傳來淡淡的書墨味道,心裡湧起一陣難過的感覺,讓喉嚨哽咽住,屯住下,吐不出。很久之後才聽見自己微微地發出嚶嚶的哭泣聲。

既然後退不了,那就往前走。我和陳子逸在一起一年多了,並非沒有過感情,即使那個分岔路的人不在了,路也會一直在。生活依舊要繼續,我只有勇往直前。

放學的時候陳子逸來接我。老遠就看見他修長挺直的身影,笑容明亮,手插在兜裡,側著身子,含笑盯著我看,遠遠看著就覺得十分惹眼,經過的女生無不回頭稱讚,只是他自己渾然不覺。

看著陳子逸,我覺得這畫面很熟悉,以前他也是這樣,從他的學校繞道來我的學校接我放學,然後我們一起牽手回家。

有輛車從我身邊過去,我停住了腳步,遠遠地看著陳子逸,眼前這個男生還是這麼英俊,等我的時候目光總會微微低垂陷入沉思中,我想有些東西總是沒有變吧。

就像那時候他也是這樣等我一樣。

指使當我走近他,陳子逸抬頭的瞬間,眼底湧動著複雜的神色,緩緩地喊了一聲:「菜菜,你來了。」

我有一刻的失神,彷彿那個笑起來陽光燦爛、眼底清澈的男生已經不復當初。

兩個人站在人來人往的校門口,我心裡微微蕩起一陣漣漪。

陳子逸首先打破沉默:「想什麼呢?」

我掩飾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假裝生氣,故意板著一張臉對他說:「你怎麼招搖地站在校門口,是故意招蜂引蝶的嗎?」

他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我,好像猶豫了一下,才說:「這你都知道?」

我心裡酸酸的,悶聲悶氣地說:「附中美女如雲,你是不是後悔沒有留在這裡唸書呀?」

陳子逸瞄了一下四圍正在看他的女生,揚眉說:「呵呵,我是挺後悔的。」

我惡狠狠地看他:「你還真承認。」

陳子逸忍不住笑出聲來,眉眼彎彎,漂亮的眼睛亮的像星子一般,硬著我自己的身影。笑了一葷爾,他忽然嘆息一聲,胸腔微微震動,摸著我的頭說:「小丫頭,我是後悔啊,我真後悔為什麼沒有一直守在你身邊。」說著,他已經很自然地牽起我的手。

我的手像是觸電一般,頓時麻痺了一截。陳子逸這話一說出口,整個世界立馬就開始旋轉了。我睜大眼睛看著他,心也隨著微微晃動起來,小心翼翼地問:「你說什麼啊?」

他那目光就像要把人吸進去,看得我腦子開始發昏,可他的聲音是如此清晰:「菜菜,我走了一大圈路,而且這中間我看不清自己的感情,差點把自己最重要的東西丟掉。幸好,繞了這麼久終於繞回來了。」

眾目睽睽之下,剛開始還坦蕩相處的兩個人,突然變得有些不自在,我無意識地抬頭望天。天特別高,呈現出一片純淨明亮的藍色,即使是快黃昏了,還是很藍。天上沒有云,碧空如洗,。然而記憶一點兒一點兒開始蔓延,慢慢深入骨髓,我突然害怕起來。

其實並不是我膽小,這只是一種自我保護,因為受過傷害,害怕記憶的傷害會不停地重複。

陳子逸很體貼地不說話,任我自己想心事。這種時候,我到底要說什麼?怎麼面對這種關係?不知不覺中,手心竟有些微微地出汗。好在這個時候,一陣清風颳過,忽而聞到了一陣花的香味,沁人心脾。

我別過頭,驚訝地發現原來是學校花壇的桂花都開了。風一吹,香氣陣陣傳來。我指了指其中的一棵說:「陳子逸,你還記不記得那棵桂花樹?那時候我要你幫我在一枝帶走。你跳起來去拽,我就站在花壇口給你把風。結果沒想到你那麼高,跳起來動靜那麼大,差點被教導主任抓個正著。」

那時候我們運氣真不好。陳子逸才剛伸手「咔嚓」一聲,眼看就要得手,卻被正好經過的教導主任,呵斥了一聲:「你們是哪個班的學生,學校一再強調嚴禁摘花。」陳子逸眼明手快地拉了我飛奔逃走。

記憶像黑白老電影裡的慢鏡頭一樣,映著我大大的笑臉。我們牽著手,邊笑邊跑,在瀰漫的濃郁香味中,一直跑,一直跑。身上盪漾著青春的氣息,銀鈴般的笑聲在校園上空久久迴響。

陳子逸看著我,他清楚我在想什麼,似乎也在跟我一起回憶著。突然他在我臉上輕輕一捏,笑說:「你還好意思講,就屬你歪腦筋最多。」

兩人同時笑起來,剛剛腦子裡的不愉快瞬間就被抽走了。

我抬頭望著陳子逸,眼前這個男生,桀驁不馴的眼睛,高挺的鼻樑,笑起來永遠是這麼俊朗。我想,即使在經歷過傷害後,有些東西,總是不會變的。

身邊有女生經過,隱隱約約聽到她們在議論:「那不是原來附中的陳子逸嗎?」

「對啊,咦,他身邊怎麼站著學生會的田菜菜?」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我這樣有名氣。

「什麼呀,不是聽說她跟紀嚴在一起嗎?怎麼又跟陳子逸那麼親密?」

「這個田菜菜還真是看不出來。」一陣低聲細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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