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剛出口,我們兩人都同時都僵住了。
笑容還停在臉上,我的心卻冷下來了。
我知道有些習慣一旦養成了,一時半會是改不了,可是在笑得這麼歡暢的氣氛下,難以扭轉的習慣還是把我嚇了一跳。
陳子逸放手伸向我臉頰的手,看著我,異樣的平靜。他說:「菜菜,你剛剛叫我什麼?」頭頂上閃爍的燈光映照在他的臉上,發出奇異的光芒,可是他的眼睛卻像是一潭深不可測的水,摸不著也看不透。
他的手突然向我伸過來,身體也隨之靠過來,但還沒有碰觸到我,我就如驚弓之鳥一樣向後面倒跳了一步——這完全是下意識的行為。
我窘極了,既緊張又難堪。我不得不承認,從一開始我滿腦子出現的就是紀嚴那張生氣的時候陰冷下來的臉。
陳子逸沒有料到我會避開他。
也難怪,過去我哪會像現在對他小心提防……
他的手停在半空,很久才慢慢的收回去。
他目光茫然的問:「你怕我?」
曾經,陳子逸就是我的信仰,可是我現在連自己的信仰都拒絕了……
有那麼一瞬間,我真的希望自己暈過去,什麼意識都沒有。
可最終我只是不停的搖頭,嘴裡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苦笑:"我不過是想拉你起來,你又怕我什麼呢?"
我愣愣得又蹲了一陣子。
陳子逸首先站了起來,這次他沒有主動拉我,只是朝我伸出手。
我這次順著他的手一用力站了起來。
音樂聲戛然而止,有人朝這邊喊了一聲:「陳子逸,星期天我過生日,到時候來錢櫃ktv聚聚吧,記得把你女朋友也帶上!」
陳子逸嘆了一口氣,目光瞬間暗淡了下去,那深沉的眼底似乎流動著無言的痛楚,連笑都那麼勉強。
也許是見不得他這種受傷的表情,不等他開口,我就上前拉著他的手說:「子逸,我們走吧。」
陳子逸什麼都沒說,點了點頭。
可是我們都清楚,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此刻晴空萬里,天顯得格外的藍,略帶幾朵棉絮一樣的雲,宛如一般冰藍的鏡子。
此刻,我腦袋裡迴響著羅靂麗的那句話:「你真的開心嗎?」
我開心嗎?
我當然是開心。跟陳子逸在一起。我時刻被人寵著,除了不經意間想起某個人的身影以外,我是非常開心的。然而這種開心就像是自我催眠,因為我在一遍遍告訴自己:「我是開心的。」只是,每次我鬆懈下來的時候,心裡就會湧出一種辛酸。
在這樣複雜不安的情緒中,星期天如約而至。
錢櫃ktv裡,來的都是陳子逸平時關係比較好的朋友的同學,大家玩的非常開心,鬧鬨鬨的吵著要壽星跳舞,氣氛狂熱到了極點。
壽星被逼急了,指著走在角落裡的我和陳子逸說:「跳舞有什麼意思啊,你們不想看陳子逸和他女朋友表演節目嗎?」
剛才還吵著要壽星跳舞的人一下子調轉矛頭指向我和陳子逸,起鬨道:「情歌對唱,情歌對唱,快有請女主角。」
我是典型的五音不全,唱歌跟本不在一個調子上。我想讓陳子逸打個圓場混過去,沒想到壽星搶先一步挽住陳子逸的脖子,湊到他耳邊嘻嘻哈哈地說:「兄弟,今天我過生日,你看,你風頭都蓋過我了,還不好意思?小心我把昨天你跳舞那事兒不小心講出來!」鬆開手,他又問周圍起鬨的人,「你們說我們今天能不能輕易放過他們?」
大家都高呼:「不能、」
抬頭看向陳子逸,我驚慌失措的目光霎那間鬱一雙溫柔如水的眼眸碰撞在一起。陳子逸在我手背上按了按,意識我不要擔心,然後似乎很無奈地從座位上站起來,說;「我女朋友這幾天感冒了,不如我唱首歌送給我女朋友把?」
當即就有男生吹起口哨,怪叫到:「哦,陳子逸,唱情歌,唱情歌!」
陳子逸走到點唱機前,點好了歌,笑著說:「大家這麼高興,那能讓我搶了風頭啊!還是想讓大家唱到盡興,我的歌放到最後壓軸吧!」
迷離的燈光照在人群裡,一個臉微紅的女生特別引人注意。那女生一身淡雅的白裙,婷婷玉立。不知道誰把生日蛋糕開啟了,上面有紅色果醬寫著的「生日快樂」。大家起鬨,把今天的男主角推到了女生身邊。壽星牽著她的手一起切蛋糕,女生眼睛裡泛起了粼粼的光波,臉上綻放出一片動人的光彩。
生日蛋糕最後未能逃脫被四分五裂的命運,一群人拿著奶油往彼此臉上抹去。陳子逸將我小心地護在身後,我卻趁他不注意,將牛奶抹在他俊俏的臉龐,自己跳到一邊哈哈大笑。笑著笑著,我的眼角居然有微光閃爍,腦子裡面難以印製的想起那個被紀嚴丟棄在風裡面的蛋糕——而我也曾那麼用心地在上面寫一些字。我心裡忽然襲來一陣刺痛。+
陳子逸擦了臉走過來,看著我愣了一下,輕輕笑著說:「大小姐,明明是你在整我,怎麼現在反倒像是我欺負了你?」
我抬起頭來看他,揉了揉眼睛說:「我高興,我高興還不行嗎?你沒聽說過喜極而泣嗎?」
陳子逸滿是無奈地笑道:「傻瓜。」他順手把我喜歡的果汁放在我的手裡。燈光下,我隱約看見陳子逸臉上掠過一絲淺淺的不易察覺的酸楚。
歡快的音樂,幸福的人群,與我心底的落寞形成了鮮明對比。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我是如此多愁善感,我有氣無力地倒在陳子逸的身上,靠著他溫暖的後背說:「子逸,我想回家了。」
陳子逸身體微微一震,他沉默了一下,說:「好,等唱完最後一首歌,我就送你回去。」
正所謂有始有終,再說我們就這麼走了,對他的朋友也沒辦反交代。
我靜靜地坐在一邊的沙發上,發現包廂裡面居然還配了一臺可以上網的電腦。我突然想起,這幾天似乎都沒有登入過「夢幻農場」,自從和紀嚴的高階帳號互換了以後,我一直都沒有上過他的帳號收過菜。
飲料和太多了,我急著要上廁所。推門出去前我對陳子逸說:「子逸,你幫我等下‘夢幻農場’的賬號吧,我這幾天都沒有收菜了。」說完,我把帳號和密碼告訴了他。
週末的ktv人實在太多,就連上廁所都要排隊,我回到包廂一碼是15分鐘以後了。一進門,我就看到陳子逸關了電腦。
他回頭看到我,愣了一下,笑著說:「回來了。」
我走過去問:「菜都熟了?」
他說:「嗯。」
然後,我們都沉默了,我們置身在最喧器的地方,包廂裡震耳的音樂和大聲的笑鬧混在一起,頭頂上令人眼花繚亂的燈光打在陳子逸的臉上。
忽然有人喊了一聲:「陳子逸,你的歌!」
一陣喧鬧過後,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包廂裡一時間靜的可怕。
舒緩悠揚的音樂在整個包廂裡響起來。
陳子逸拿起話筒牽著我的手,淡淡的笑了,笑容裡透著一抹難以言喻的悲傷。
我閉上眼睛,全神貫注地聆聽這響徹這個房間的音樂,細細回味陳子逸身上清晰的味道,彷彿又回到了從前。
王力宏的歌陳子逸總是唱的讓人沉醉,每一次都會將我深深的吸引。
這樣磁性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深情,輕輕的唱著。
……
什麼樣的禮物
能夠永遠記住
讓幸福別走得太倉促
雲和天,蝶和花
從來不需要說話
斷不了依然日夜牽掛
唱情歌說情話
只想讓你聽清楚
我愛你是唯一的傾訴
寫一首簡單的歌
讓你的心情快樂
愛情就像一條河
難免會碰到挫折
這一首簡單的歌
並沒有什麼獨特
好像我那麼平凡卻又深刻
我一直在思考
讓你瞭解我
卻忘了常常對你微笑
失去的忘記的
我會盡力彌補
你是我最珍貴的財富
……
一首歌結束,再次睜開眼睛,陳子逸黑色的眸子瑩瑩閃動,溫柔的注視著我。那無限眷戀的目光如潮水般蔓延而來,世界彷彿都閃爍這醉人的光華。柔情百轉間,我竟然覺得鼻子有點兒酸酸的。
他的臉像是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燦爛的奪目。可是他看我的眼神卻無比沉痛。看了許久,站在我身邊的陳子逸忽然鬆開我的手,說:「菜菜,回去吧。」他的聲音那麼平靜,彷彿只是單純的一聲催促,可是我看得到他眼裡有悲傷在瀰漫,而那句「回去吧」似乎還包含著更多的意義。
我茫然的問;「回去?回哪裡去?」
他搖了搖頭:"菜菜,原諒我。這條路走得太幸苦,我想我是走不下去了。你還是回去吧,回到有那個人的路上去。"
我睜著眼睛,捂住嘴,難以置信的看著他,咽哽著說:「你不是說再也不會迷失,要牽著我一直走下去嗎?」
陳子逸的目光黯淡下來:「我也想陪著你走下去可是這些天我一點點看清楚了,其實在上一個分岔口我們已經離開太遠了不要在逼我這麼殘忍地講出事實,我們都明白已經沒辦法再回到過去了,不是嗎?」他用非常平靜的語氣說,「菜菜,我真的不願意將來你後悔的時候再來怪我。」
陳子逸把我送到公交車站,兩個人靜靜地等著車,誰都沒有開口講話。
我知道,這是他陪我走的最後一段路。
陳子逸曾經說過絕對不會再放開我的手,可現在離開的決心卻是他幫我下的。一年前,他放開我的手去追尋自己的幸福,一年以後,他再次放開我的手,讓我去追尋自己的幸福
車已經緩緩地駛進車站,他伸手把我額前的發坡到耳後,淡淡的說:「趁著那個人還沒有走遠,快回去找他,不要像我一樣。」
眼前已經迷惑,我用力地抱了一下陳子逸,幾乎是用盡全身所有的力氣,才能抑制住自己的顫抖。
「陳子逸,謝謝。」
世界上有那麼多人跟著我擦肩而過,可我從來沒有像現在一樣感激命運讓我們相遇。
謝謝你帶給我最美麗的初戀,謝謝你如此珍惜我,謝謝你讓我感動於生活的美好,謝謝你出現在我最美好的年華里,謝謝你給過我傷害讓我成長,謝謝你的回頭讓我在愛情面前找回勇氣,謝謝你的成全給了我重新選擇的機會,謝謝你讓我有勇氣去追尋自己的幸福謝謝你,陪我走過人生的這一段路。
公交車慢慢遠離,陳子逸那熟悉的身影終於消失在我眼前。我再也忍不住,看在車窗上淚如泉湧。
他已經退了我一把,剩下的這一段路,我餓誒有自己堅定的向前走。
我在心中真心祝福:我們都要幸福,很幸福。
就這樣,陳子逸再一次走出了我的生活,留下永遠的痕跡,只是這次再也沒有遺憾。
回到家裡,我到頭就睡。
羅靂麗得電話打過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下來了,因為哭得太久,我的眼睛腫了起來,還有些睜不開。電話裡面,羅靂麗噼裡啪啦地講:「菜菜,你今天咋麼一整天手機都關機啊?也沒看你上網,到底跑哪裡去了?」
我聲音抵押的喊了一聲:「羅靂麗……」
羅靂麗楞了一下,疑惑的問:「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嗯。」剛剛經歷了一場分別,我的心還有些痛。
「難怪,我就說你的聲音不可能這麼有磁性》」
我頭痛的握著電話問「你到底有什麼事啊?」
「我進了學生會,你知不知道?」頭腦「嗡」的一聲,我想起了佈告欄上的學生會幹部招募通知,想起了紀嚴那張冷漠異常的臉。
聽我半天沒出聲,羅靂麗唸叨起來:「田菜菜同學,別不說話啊!看你最近失魂落魄的樣子,是不是覺得就這麼走了心裡還是挺遺憾的?」
她的話讓我瞬間清醒過來,沉默了一會兒,:「靂麗,我知道我自己挺活該的,但我還是和陳子逸分開了。」
電話那邊的聲音突然頓了一下,然後,羅靂麗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窗戶外面,天空中飄起了毛毛細雨,細密的雨點落在窗戶上,然後順勢滑落下去。
我說:「陳子逸說我們在分岔路上已經偏離的太遠了,他不希望我以後後悔,有我趁著那個人還在原地,回到有那個人的路上去。」
半晌後,羅靂麗嘆息著說:「沒想到陳子逸能做到這樣……」
說也沒說分手,就這樣過去了,陳子逸終究變成了我生命中一段美好的插曲。只是,未來還那麼長,在下一個路口我或許會遇見那個讓自己深愛的人。這一次,我一定要老來抓住他。
掛了電話,我的心就開始騷動起來。
雖然我已經清楚自己心裡喜歡的那個人是紀嚴,可是我們之間什麼關係都不是……況且那個人看我的眼神那麼冷漠,估計再也不會理我了。
低頭嘆息了一會,走到電腦前,我終於開啟好幾天沒上的「夢幻農場」。
一顆璀璨奪目光芒的金色植物出現在我眼前。
我突然想起來,那是紀嚴把帳號給我以前種下的心願果。
結出的果實上面跳出一行閃光的字,刺痛了我的眼睛。
「猜猜,我有多愛你。」
紀嚴知道我在「夢幻農場」的id叫猜猜的,而他居然藏了這麼一句話在果實裡面!他計劃好了一切,只等我自己去開啟!
自傲如紀嚴這樣的人,居然把自己的真心藏在果實裡面,只等我有朝一日親自去揭開。他一直在等我發覺,發覺他為我做了這樣一件事……
我驚訝的看著那幾個字,身體壓制不住的開始顫抖。
我以為自己一無所有了,我以為自己其實從來沒有得到過紀嚴的感情,我以為這個世界上不會有這樣的奇蹟……可是我怎麼也沒想到,在我選擇重新和陳子逸在一起之前,他就已經把願望的種子埋了下去,只是想告訴我,他有多愛我!
陳子逸說:「趁著他還沒有走遠,快回去找他,不要像我一樣,」他那天開啟過這個帳號,肯定也看到了這句話,所以才下定決心把我從身邊放開。
原來不管是陳子逸還是紀嚴,都比我看得更清楚!
一直以來,我遇到解決不了的事情就會逃跑,連放手這種事情都是陳子逸替我完成的……原來我才是最沒有勇氣的那個人!
指甲一點點掐進掌心,嘴唇上咬出深深的牙印,我的心裡某個地方好像突然崩潰了,淚水奪眶而出。
我要回去,我要回到有紀嚴的那條路上去!不管這條路有多麼難走,不管那個人會怎樣冷漠的對待我,我都要全心全意的走下去!
星期一回到學校,我發現羅靂麗居然像一隻勤奮的小蜜蜂一樣四處忙碌著,連忙拉住她問:「你這麼急急忙忙往外面跑幹什麼?」
羅靂麗喘著氣說:「今天下午就要進行藝術節的比賽了,我能不忙嗎?」他想了一下,轉頭問我:「菜菜,我們學校那劇本是你寫的,你下午來不來啊?」
我很想說去,可是隻要想到紀嚴對我視如無睹的樣子,一下子又打起了退堂鼓。我洩氣地說:「萬一起我去了,紀嚴不想看到我怎麼辦?」
外面有人喊了一聲:「羅靂麗。今天演出要用的服裝你過來一起搬一下。」
羅麗莉應了一聲,也不管我那點兒心思,抓著我說:「我都忙不過來了,你就別想那麼多,當是過來幫我把!」
來不及反應,我就被羅靂麗拉到學生會里去幫忙了。
比賽會場,在燈光的渲染下,印有附中百年校訓「團結進取,奮發成才」的橫幅掛在了會場顯眼的位置,感覺很大氣。往下看,我立刻滿臉冷汗。
《白雪公主後轉——惡毒後媽背後的故事》……
明明就是很惡俗的話劇,硬要套上文藝的外殼,再加上百年校訓為背景……我實在無法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
後臺正在忙碌的人群裡,顏卿卿正在對著鏡子化妝。我不得不佩服他的敬業精神,剛剛失戀,卻不能帶入疑似情緒的投入話劇裡,現在在少了一個人——紀嚴。
從一開始,我就在後臺有意無意的尋找他,只是找遍了生個後臺都沒有發現紀嚴的影子。
「啪」的一聲,我被人拍了一下,回頭一看是展思揚。看我一臉左顧右盼,失魂落魄的樣子,他倒是先開口了:「不用找了,會長他不在後臺。」
我愣了一下,低著頭失落的說:「哦,我又沒有問他在不在。」
看來紀嚴果然還是不想看見我……
揚揚站在我身邊往舞臺的方向看過去,表情並無任何一樣的接著我的話說:「你是沒有問,但是你的眼睛又在找什麼?」轉頭看了看我,他鄭重地說:「菜菜,會長因為上次廣播的事情,被取消了公費留學資格。」
我驚訝道:「怎麼會這樣?」
揚揚搖頭:「他想做的事情誰都攔不住,既然說出那番話就是做好了一切準備的。不過會長沒想到,顏卿卿會跳出來。」
我皺眉:「這更顏卿卿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