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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2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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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訂婚

她抬頭訝異的看著他,戒指上的鑽石發出璀璨的光芒,像初升的旭日,將他們圍在幸福的光環下,彷彿觸手可及。衛卿吻著她的手,虔誠而熱烈,「周是,和我訂婚,嫁給我。」目光深沉而真摯,全心全意,至少此刻是的。

周是掩住即將洩露的驚呼聲,他這是在向她求婚不?八月的星空下,倆人的世界裡。睜大眼問:「你的戒指呢?沒有嗎?」衛卿一愣,忙說:「有。」掏出盒子,拿給她看,裡面靜靜躺著另一枚大號的男戒。周是呆呆的點頭,「哦」了一聲,語出驚人:「我們再來一遍。」

衛卿當場完全呆住了。

周是雙眼發光,「求婚不是要下跪嗎?我們再來一遍。」衛卿看了看人來人往的街道,雖然有夜色做掩護,可是這麼驚世駭俗的動作,不引人注意是不可能的。他無奈的說:「周是,求婚下跪那是西方人的玩意兒,咱們都是中國人——」

周是可不管,挑眉說:「行,那你先去找媒人,再上門跟我爸提親,然後明媒正娶,用八臺大轎把我抬過去。」

衛卿仍在掙扎,「周是——男兒膝下有黃金——」周是手插在口袋裡,冷眼看他,「行,咱們走吧,這事以後再說。」說著抬腳就走。衛卿連忙追上去,四處張望,低著頭咬牙說:「下跪——行!不過,咱們能不能換個地方?」

周是跳起來,手指著他,「這可是你自願的,我可沒有逼你。」完全是一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小樣兒。帶著他來到上臨一中大操場的主席臺,將主席臺上的燈開啟,燈光像水銀一樣滿地流瀉,粼粼生輝。她往中間的主席桌一坐,雙腿晃呀晃,居高臨下的說:「可以開始了。」狀如女王。

衛卿差點沒有一頭撞死!趕緊轉開她的注意力,說:「周是,你這整的跟排練似的,有什麼意思。我們乾脆利落,直截了當豈不是痛快?」接上去問:「周是,和我訂婚,好不好?」

周是雙手一撐,從桌上跳下來,將手上的戒指扔還給他,斜眼說:「我就喜歡,你是要跟誰訂婚呢?」他趕緊拽住她,雙拳緊握,豁出去了!衛卿雖風流,但是還沒有浪漫到下跪的程度,碰到周是,他算是栽到姥姥家了。惟有垂頭喪氣的說:「我下跪還不行嗎?」周是趕緊爬上桌子,擺好pose,等著他行大禮。

衛卿磨蹭半天,「咚」的一聲,單膝著地,撫著額頭,搖頭苦笑,半天說不出話來。周是問:「你這就完了?」指著他說:「那你白跪了。」說著要跳下來。衛卿按住她,費勁全力說:「親愛的,請你和我訂婚。」

周是不滿,「誰是親愛的?」凡是一美女都可以是親愛的。衛卿沒好氣的說:「當然是你!」周是又問:「我是誰?」衛卿氣沖沖的說:「我老婆!」她再敢問,他直接將戒指強行戴上去!

周是頭一次聽他喊她老婆,微微紅了臉,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的說:「好吧,我答應衛卿同志的訂婚。」衛卿連忙站起來。周是叫:「哎——,你不要跪著替我戴上戒指嗎?」

衛卿拉著她的手,討好的說:「這樣戴也是一樣的嘛。」周是使勁拽回來,藏在背後,嚴肅的說:「不行,你不跪著,我就不戴!」那他今天晚上豈不是白白下跪了?反正跪也跪了,臉都丟盡了,不在乎多一次。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將來的割地賠款,喪權辱國就是這麼來的。

從此衛卿在周是的淫威下,永無翻身之日。

於是跪在她身前,口裡說:「我的女王,請讓為臣為您戴上戒指。」自我嘲諷,他算是徹底臣服在她的腳下了,不管是實質上還是形式上,無一倖免。周是這時反而有些害羞,臉刷的紅了,慢騰騰的伸出手,細聲細氣的說了聲:「好。」

衛卿將戒指一點一點推進去,然後俯唇吻了吻,頭順勢放在她大腿上,似乎可以感覺到她心跳的聲音,順著動脈,一點一點傳到他心裡。周是忽然發窘,手足無措,低頭看著他濃密的黑髮,像個孩子一樣依偎在她身上,推了推他,故意說:「愛卿,你可以平身了。」

「愛卿」這兩個字,可謂是一語雙關啊!

衛卿抓著她的手,立馬跳起來,揉著膝蓋抱怨:「周是,你可夠狠的啊!」讓他在水泥地上跪那麼久,膝蓋肯定紅了。周是拉著他的衣襬,「還沒完呢,你不要戴了麼?」從盒子裡拿出戒指,認真的給他戴上去。看著他無名指上的戒指,感嘆說:「衛卿,這戒指可是圈住了咱們倆的心了,要彼此忠誠,禍福與共。」

衛卿聽了她這句話,剛才的埋怨立時煙消雲散,擁住她說:「周是,放心,我會對你好的。」周是跳下來,高聲說:「你敢不對我好!我另外找個更好的去!」衛卿氣急,「周是,我跟你求婚,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可憐他都下跪了,世上最傻的事都做了。

周是仰頭想了想,主動親了親他,看著他的眼睛,說:「衛卿,我想我愛你。」說完便害羞的不行,這個總好聽了吧。衛卿受盡「屈辱」總算等到她這句,當下心花怒放,手舞足蹈的說:「周是,我剛剛沒聽清,你再說一遍。」周是惱羞成怒,推了他一把,「想的倒美!」跟著爬下主席臺。

衛卿追在身後,連聲說:「周是,我都跪了兩次,你就再說一次嘛!」周是惱怒的說:「你再說,你再說,我將那句話收回來!」衛卿悶悶的說:「周是,這太不公平!」周是聳肩:「世界本來就是不公平的。」尤其是在感情上。

衛卿狠狠吻她,吻的她差點喘不過氣來才放開她。周是靠在他身上,身體軟綿綿的,胸脯劇烈起伏,氣喘吁吁的說:「衛卿,以後你吻我要事先徵求我的同意。」衛卿根本不予理會,說:「周是,今天晚上我要跟你爸爸說我們訂婚的事。」他要徵的她父親的同意。

周是有些緊張,哀求道:「衛卿,明天吧?明天好不好?我要先做好心理準備。」她還是有些慌亂。衛卿站在門前,冷哼道:「等到明年好不好?」還想給他拖!舉手敲門。是她爸爸開的門。衛卿拉著周是進來,彎腰行禮,「伯父,您好,我和周是有話跟您說。」

她父親見他一臉鄭重的神情,再看看一邊侷促不安的周是,多少猜到一點。點頭說:「衛先生,詩詩,坐到我身邊來。」周是躊躇著不肯上前,衛卿一把把她拽過去,微笑說:「伯父,您直接叫我衛卿好了。」她父親看了眼周是,點頭,「衛卿,周是,過來。」

周是遲疑的走上前,低頭咬唇一直沒說話,手放在身前不安的張握。衛卿拉過她的手,鎮定的說:「伯父,我希望你能將周是交給我,我會寵她,愛她,照顧她,會一直對她好。」

她父親抬頭,目光炯炯的看著他,像是分辨他話中的真實成分,任何細微的表情都不放過。衛卿坦然回望,不閃不避,無畏無懼。他知道,他要從一個父親手中贏得他心愛的女兒,一定要表現出最大的誠意。

半晌,他父親說:「衛先生——哦,衛卿,你有沒有想過你和周是之間的差距?她只有十九歲,涉世未深,心無城府,目前還在唸書,是否能和你匹配,站在同樣的高度,共同經營幸福美滿的家庭生活?」

提出的問題現實而尖銳。衛卿不慌不忙的答:「伯父,周是雖然只有十九歲,可是大事上成熟理智,聰明懂事,很有分寸,完全能勝任婚姻生活;小事上還保留著天真淳樸,調皮可愛的性子,這極其令人欣賞。關於周是還在唸書這個問題,我和我的父母一致認為,我們可以先訂婚,等到條件成熟,再結婚也不遲。不知道伯父您的意思是?」

她父親問:「你的家人已經同意了你和周是在一起嗎?」衛卿點頭:「是的,我父母十分滿意周是,和我一樣喜歡她。」她父親緩緩點頭,想了想,又說:「衛卿,你的成長背景和周是截然不同,你是否想過,這樣會使你們在溝通方面造成困難?」衛卿有點頭疼,果然是書香門第,知識份子,連他父親都這樣難纏。

他正色說:「伯父,我不敢說我和周是之間一點問題都沒有,可是兩個人想在一起,總要不斷磨合,互相寬容,彼此諒解。你說是不是?」他亦不是吃素的主,將問題反丟給周是的父親。

她父親轉頭看周是,輕聲說:「詩詩,這是你的終身大事,你自己是怎麼想的?」周是看這架勢,知道今晚必須有個決斷,而選擇權握在自己手上,答案只有是或者不是,沒有緩衝的餘地。

轉頭看著眼前兩個男人,一個是陪伴她一路成長的父親,一個將是伴她度過餘下一生的丈夫,她眼睛忽然有些溼潤了,她的決定會不會使父親傷心呢?衛卿緊張的看著她,壓抑著聲音喊:「周是——」

周是衝他微微一笑,面對父親,認真的說:「爸爸,你怎麼說我就怎麼做。」她父親當然明白女兒的意思,輕輕嘆了口氣,幾不可聞,從小看到大的女兒就這樣交給另外一個男人,心中怎麼捨得!

他將他們的手按在一起,語重心長的說:「衛卿,周是現在年輕漂亮,活潑可愛,希望數十年後你還能這樣想。倆個人在一起,就有了責任,肩上就有了擔子,要對對方負責。衛卿,周是年輕,有許多不懂的地方,你要教她,牽著她的手一起往前走。」

衛卿點頭:「伯父放心,我會的。」他態度前所未有的認真,握著周是的手,真正感覺到肩上的重責大任,感覺到丈夫的定義。婚姻使一個男人真正成熟,那種魅力由內到外,令人折服。

周是聽的眼淚滴滴答答落在衛卿的手背上,哽咽著喊:「爸爸——」她父親像小時侯一樣摸了摸她的頭,說:「詩詩啊,以後可不能這麼任性了哦,要懂事,聽話,不可以再亂髮脾氣了。」周是淚眼模糊,連連點頭。

她父親看著女兒,十九歲就要離開自己了,委實太快了!突然說:「詩詩,你媽媽如果還在的話,她也一定會同意的。」說完這句話,他撐著沙發扶手站起來,說:「不早了,你們也早點睡吧。」腳步蹣跚的回房。

周是看著父親略顯佝僂的背影,心想他一定是想起過世的媽媽了。仰起頭說:「衛卿,我們不要這麼快訂婚好不好?我爸爸他一個人,太孤單了!」衛卿擦著她的眼淚,嘆息說:「每個人都有他自己要過的生活,你也一樣。你再愛你父親,也有自己的路要走,是不是?」周是垂著頭,知道他說的確是事實,默不作聲,可是心中的不捨仍揮之不去。

第二天,衛卿笑說:「伯父,我跟我爸媽說了我們訂婚的事,他們希望你這次和我們一起上北京,出席我們的訂婚典禮。」衛爸爸衛媽媽得知周是她父親同意訂婚後,當然很高興,尤其是衛媽媽,當下就催著他們完婚。倆位老人為了表示慎重,便想辦個隆重的訂婚典禮。

周是聽的一驚,急忙問:「什麼訂婚典禮?我怎麼不知道?」衛卿便笑說:「我爸媽想借我們的事,請親戚朋友一塊聚聚。」周是一聽他的意思,豈不是要大擺酒席,大宴賓客?照他們家那種身份地位,說不定還要上小報的花邊新聞。到底還想不想讓她安安靜靜的唸書呀!當下便表示反對,「衛卿,我不要什麼訂婚典禮,衛爸爸,衛媽媽還有我爸爸同意了,就可以了。」

周是她爸爸似乎一夜沒睡好,精神有點差,說:「你父母的好意我知道,不過我也不贊成大張旗鼓。詩詩還在唸書,典禮這些事還是等她畢業以後再說。」衛卿聽他的意思,如果要結婚,還要等周是念完研究生才行,不由得有些急,可是又沒有辦法,只能點頭同意。

十九歲本是花樣的年華,相對於結婚確實太年輕了。

對於周是父親的提議,衛家表示理解。事關兒女大事,兩方家長至少也要見個面。周是父親因為扭傷,腿腳還沒大好,行動不便,於是衛爸爸和衛媽媽便親自南下,可以看出對這門親事的重視程度。

周是十分緊張,從聽到衛爸爸衛媽媽要來開始,便坐臥不寧。衛卿安撫她:「沒事,我爸我媽你又不是沒見過,緊張什麼。」周是說:「那不一樣,這次是在我家。我怕做不好,失禮就難看了。」她再能耐,也沒經歷過這種大陣仗。衛家不是普通人家,她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安排。

衛卿摟著她笑:「你急什麼!有你老公在,你只管放寬心好了。」一切事宜都是衛卿在處理,接機,酒店包廂,選單……等等瑣細的事情,考慮的周全妥帖,連她父親當日見面的衣服都想到了。

周是跟在一旁,頭靠在他手臂上,說:「衛卿,直到今天我才發現,原來你這麼能幹。」遇事不亂,鎮定自若。周是依偎著他,完全一副小女人樣。衛卿見她崇拜的目光,男性自尊空前膨脹,親了親她,寵溺的說:「這些都是男人的事,你只要乖乖聽話就好。」

周是無語,還真是大男人主義,才說兩句就飛上天了。

兩家父母見面那天,周是跟父親打扮的煥然一新,先到酒店包廂等候。衛卿親自去接機。中午時分,衛爸爸衛媽媽已經到了,寒暄過後,紛紛落座。周是跳起來倒酒,衛媽媽忙說:「詩詩,你坐著,讓服務生倒好了。」周是她父親笑說:「沒事,她年紀小,讓她倒去。」

衛媽媽心想,怪不得周是這麼伶俐,原來是父母教的好。

席上兩家父母少不了互相稱讚,衛媽媽直誇周是聰明懂事,連衛爸爸也說周是這孩子看著就喜歡。說的周是臉都紅了,拉著衛媽媽不好意思的說:「衛媽媽,你再說,我可抬不起頭來了。」衛媽媽笑:「詩詩,還叫衛媽媽?」

大家都笑著看著她,周是紅著臉看了眼父親,見他一臉笑意,於是乖乖的喊:「媽媽!」然後又對著衛老將軍喊了聲「爸爸。」倆老人笑著點了點頭,十分高興。衛媽媽摸著她手笑吟吟的說:「哎呀,我們家詩詩就是會說話,以後可就是一家人了。來,這個給你——」說著從身上摸出一對玉鐲子,通體翡翠,純無雜色,一看就知價值不菲。

衛媽媽說:「我知道你們年輕人不喜歡這些老古董,不過,這玉鐲是媽媽爸爸的一份心意,你就收下吧。」老人家觀念傳統,以玉做訂婚禮,希望能給他們帶來幸福美滿。

周是知道推辭不得,接在手裡,說:「媽媽,這鐲子很漂亮,我很喜歡。」當下便戴在手上,大小正合適,顯然是以她的尺寸訂做的。她這舉動令衛媽媽十分開心,直說她戴著好看。

衛卿也跟著湊過來,挑眉說:「周是,原來你很適合戴鐲子嘛!」她因為常年學畫,身上自然而然有股藝術氣質,安靜時,端莊典雅。周是將鐲子撥來撥去,笑說:「戴這個要穿旗袍才好看。」她忽然想到,以後若結婚,就穿旗袍好了。看著衛卿,不由得微笑,拉著他的手又摸又蹭,心中有種說不出來的幸福。

衛卿被她那樣看著,心裡一動,俯頭在她耳邊輕聲說:「只戴著這個,更好看。」眼睛盯著她身上的衣服,不懷好意。

周是驀地反應過來,瞪了他一眼,推開他,端端正正坐好。這人,成天不知道在想什麼,滿腦子下流主意!

當天下午,衛爸爸衛媽媽就走了。因為臨近開學,沒過兩天,周是和衛卿也回到了北京。

第四十一章摩擦

研究生的日子也就那樣,畫室,食堂,宿舍三點一線,和以前沒多大區別。周是學的是油畫,純藝術,光是畫畫用的材料就耗資不菲。雖然她拿的是公費,每個月還有補助,還是不得不另找兼職。暑假助教的工作,因為她父親的腿傷而擱淺。幸而老師找到她,說畫班擴招,急需人手,問她平時有沒有空去教學生。她一口答應下來。

宿舍另外一個女孩是由外省考入她們學校的,很不容易,叫陸丹,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扎著馬尾,性格內斂,見人微笑,不大愛說話。她有親戚在北京,每週末都會去舅舅家。周是一見她就很喜歡,不抽菸不喝酒,也不褒電話粥,安安靜靜看書畫畫,覺得學校生活十分滿意,人生從此圓滿。

衛卿最近十分忙碌,打電話說要努力賺錢養老婆。聽的周是又氣又笑,說:「幹嘛要你養啊,我自己會賺錢。」得意洋洋的告訴他,當一天助教,有好幾百大洋,小日子舒服著呢。她對金錢慾望不大,夠用就好,當然偶爾也會想買一兩件奢侈品。衛卿笑罵她沒出息。

她不滿的嘀咕:「就你一身銅臭味有出息!我怎麼沒出息了,將來是另外一個小陳逸飛。」她年輕,有的是資本,所以敢口出狂言。陳逸飛的油畫享譽海內外,運用西方繪畫技巧,賦予作品東方神韻,東西完美結合,可以說是當代畫壇舉足輕重的人物。她十分羨慕,拿他當偶像。

衛卿聽的笑,說:「好好好,我們家周是將來一舉成名,天下皆知,我這個當丈夫的也跟著沾光是不是。」又說:「說到陳逸飛,我當年在上海還見過他,很有藝術氣質的一個人。」周是感慨:「可惜天妒英才,英年早逝。」

衛卿見她唏噓不已,笑說:「你啊,聽評書掉淚,替古人擔憂。有這份閒心,還不如出來陪你老公吃飯呢。」周是搖頭,「不行,我下午要去畫班上課。很多人想考我們學校的美術系,因此學生還挺多的。」

衛卿聽的不滿,「你一個學生,怎麼比我當老闆的還忙啊!」他好不容易有時間,叫她出來吃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辭。周是苦著臉說:「我又沒有敷衍你,人家是真的要去上課——人家認真學習,努力工作有什麼錯嘛——」衛卿無奈,「那你總不能把你老公晾一邊不管吧?」

周是忙說:「我哪有!我每次給你打電話,你不是說在開會,就是要出差,你還惡人先告狀!」衛卿投降,「好好好,咱們倆算扯平了,不在這個話題上打轉了。我跟你說正經事啊,下週日我要去參加一朋友的婚禮,你要跟我一塊去,到時候可別說沒空,別又給我說忘了!」

越是節假日,她越得去上課,可是不能再拒絕他了,上次她故意溜走一事已讓他大為不快。只好悶悶的說:「好吧,我跟老師請一天假。」自從倆人關係確定下來,每逢他要出席什麼場合,總喜歡帶她一塊去,在人前大大方方介紹這是我未婚妻。衛卿也是想讓她儘早適應這樣的社交場合。

開始一兩次,周是覺得還挺新鮮好玩的,盛大的排場,紅男綠女,衣香鬢影,美酒佳餚。可是去的多了,她就不願意了。他那些朋友,不是滿口生意經,就是開一些她聽不懂的玩笑,心裡很不樂意。她不但一個不認識,連一點共同的話題都沒有,只好打扮的漂漂亮亮,像個花瓶一樣站在一邊傻笑。那樣陌生的場合令她很不自在,而衛卿卻如魚得水。

她有些鬱悶,倆人的差距如此明顯。

周是整理好教材,提著東西去附近的畫班上課。老師安排她去教補習班,這些學生大多有一定繪畫功底,想進正規院校繼續學習。因為藝術生考試也快到了,因此補習班人滿為患,不得不再開出一個小班另外授課。

名義上是助教,其實就是實質上的老師。她老師通常講一講繪畫理論,應該注意的技巧,然後就讓周是給大家演示,讓周是講解繪畫過程中怎樣才能將一幅素描畫好,有哪些地方需要特別處理。到後來見她經驗積累的差不多了,直接跟學生介紹:「這是周是周老師,以後你們的課程由她來教,希望大家積極配合周老師的工作。」

周是看著底下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的看著她,第一次獨撐大局,難免有些慌張。話都說不利落,故作鎮定的說:「大家好,我們現在開始上課。」也不管底下的人有沒有在聽,認真盡責的完成每一堂課應該教授的內容。

這些人大部分是快參加高考的學生,比周是小不了一兩歲,真正年少輕狂,氣焰囂張,目中無人,一開始挺瞧不起她,故意起鬨,鬧的不成樣子。周是也不生氣,向他們展示自己過硬的實力,當著他們的面完成一幅大型油畫。行家一齣手,就知道有沒有,這才算將動亂鎮壓下來,大家乖乖聽話。

一夥學生圍在她身邊,嘰嘰喳喳的問:「小老師,你這幅畫上的小孩怎麼穿成這樣?」這些學生十分調皮,見她年輕,全都稱她為小老師。周是笑說:「這是喇嘛,我上次到雲南,在寺廟裡看見這小孩,拍了下來。」說著把照片拿給他們看。又說:「下課了,你們該回去了。」拿起畫筆,埋頭繼續未完成的部分。

過了半天,覺得光線暗了下來,一抬頭,不知不覺已到傍晚時分。忽然有人站起來,按了下牆上的開關,教室頓時明亮起來。周是看看周圍,只剩他和自己,其他人早就走了。那些學生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今天來,明天不來的,換來換去,沒幾個認識的。

她之所以記得他是自己的學生,是因為他那張過分漂亮的臉蛋。第一次看見他一個人躲在後面不理人,就想這小孩長大了肯定是個禍害,才多大,已經把整個補習班的女生迷的暈頭轉向。柔聲問:「天快黑了,你還沒走啊?」他也不說話,只點了點頭,重新坐下。

周是見他桌上攤著素描本,笑問:「在畫什麼?」拿起來看了看,很平常的人物頭像。有些驚訝,說:「畫的很好,你繪畫功底很深。」都這麼厲害了,還來這上課幹嘛呀!她覺得汗顏,大概教不了人傢什麼。

他沒什麼反應的合上素描簿,神情冷冷的。周是心想,嘿!這小孩夠酷的啊,簡直沒把她這個老師放在眼裡。訕訕的說:「我要走了。」反正她也不是什麼正兒八經的老師,被學生瞧不起也沒什麼要緊的。

開始收拾東西,卻見他蹲在地上敲敲打打。她問:「你畫板壞了嗎?」忽然想起自己剛上大學那會兒,為了省錢,將別人丟棄的畫板粘上膠水,繼續使用。以為他跟那時的自己一樣,經濟不寬裕,笑說:「畫板壞了的話,先用我這個,我有好幾個畫板呢。」說著硬塞給人家。

他看著地上的畫板,慢慢站起來,靜靜看著周是。周是才發覺他年紀不大,卻長的很高,自己需抬頭仰視。不解的問:「怎麼了?這畫板你不喜歡?」難道自己傷了人家敏感的自尊心?便說:「你不喜歡的話我拿回去好了。」還當真揀起來抱走。原來好人也不是那麼容易當的。

周是提著一大堆東西要走,指了指門上的鑰匙,「走的時候記得關門關燈。」他跟著走過來,「啪」的一聲關燈,「砰」的一聲帶上門。周是嚇了一跳,看了看兩手空空的他,「你這就走了?東西不要了?」

他終於說出了第一句話,「要不要我幫你?」眼睛看著她手裡的東西。周是忙搖頭,「不用不用,我住在附近,拿的過來。」揮了揮手,提著東西快步離開。邊走邊想,這小孩怎麼感覺怪怪的,該不會是到了青春叛逆期吧?

聽見後面有腳步聲,回頭一看是他,雙手插在褲兜裡,不緊不慢的跟著。只好說:「你也往這邊走?」他半晌才說:「我畫板壞了,晚上要畫畫——」周是忙從肩上拿下來,「喏,這個給你。」嘿!兜來轉去,他到底什麼意思,難道是剛才不好意思開口,現在又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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