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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3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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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林晴川一時說不出話來,半晌,有些艱難的開口:「就算你們兩個相愛好了。可是,可是你們這樣的感情,誰會相信呢?陳喬其,他才念高中,人人都只當他是迷戀。可是你,你不一樣,你要負全部的責任。世界上原本有很多事情並沒有什麼,可是人言可畏,眾口鑠金。你——」她後面的話含在嘴裡,嚥了下去。

趙蕭君低著頭,有些哽咽的說:「我知道,一開始我也不肯承認,也是一味的逃避。可是,可……」她也說不下去。林晴川看著她的眼睛,緩緩的說:「我只問你,你選擇的究竟是怎樣的路,你自己明不明白?」趙蕭君含淚緩慢但堅定的點頭。林晴川嘆一口氣,坐過來一點,拍了拍她的肩膀,似乎是安慰。趙蕭君像是小孩子忽然找到依靠一樣,心更酸更害怕,肩膀顫抖不停。

她為了給自己增加勇氣,又將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仔仔細細說給她聽。林晴川顯然也被感動了,說:「原來陳喬其是這樣生病的。」然後為了緩和氣氛,又笑說:「沒想到他為了逼你,竟然大冷天的去跳河。怎麼說?還真是有勇氣呀!」趙蕭君忍不住笑起來,酸楚酸楚的,眼角還掛著淚。林晴川又說:「他肯毫不猶豫的為你擋刀,還有什麼可說的!」說完感嘆良久。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林晴川突然想起來,說:「成微不是送你鑽戒了嗎?看的出來他這次是認真的。一個人肯向你求婚,無論如何都是感動的。你現在打算怎麼辦?」趙蕭君抬頭看她,忽然間像受了驚一樣,半天才懦懦的說:「我想,我想還是找個適當的時機將戒指還給他,這樣,這樣比較乾脆。」林晴川想了想,有些猶豫的說:「你真的決定這樣做?一點後路都不留?你如果接受成微的話,什麼煩惱都沒有,還可以過的舒舒服服。別人羨慕都來不及,何必弄的——」她忍不住再次提醒她。

趙蕭君忽然抬起頭,認真的說:「我已經答應了喬其。我希望,希望能走下去。」林晴川看著她臉上堅定的神色。嘆息一聲。不再多費唇舌。只是伸出手圍住她的肩,笑說:「你既然已經做了決定,我也不好再說什麼了。」然後又說:「蕭君,你知道,不論你做什麼樣的決定,我都支援你——即使是錯的。」趙蕭君就算下了決心,可是還是忍不住會恐懼害怕——怎麼都消除不了。林晴川用自己的言行來支援她,像是黑夜裡看不見的一陣清風,讓她緊繃的身軀得到暫時的舒緩。趙蕭君握住她的手,什麼話都說不出來。或許她是唯一一個支援他們的人。所有的感激最後只化成一句「謝謝。」

林晴川苦笑:「你不用感激涕零,還不是因為你,我才會選擇支援。你們這樣,簡直像慢性自殺,反正我是不看好的。我可以理解,可是世人是不會原諒你們的。」林晴川經歷過家庭鉅變,一向現實且努力。趙蕭君咬著嘴唇沒有說話。她忽然站起來,伸了伸懶腰說:「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趙蕭君送她下樓,剛轉過樓梯口,就看見陳喬其低頭靠在樓道里,手上把玩著一根菸,上下抽動著,卻沒有點燃。臉上的表情半明半暗,不甚清楚。聽見腳步聲,抬頭無言的看著她們,眼睛裡有疑問還有,一絲憂慮,一絲擔憂,如此的忐忑不安。林晴川對他笑了笑,伸手打了他一下,口裡說:「你這小子!」他垂著的背脊重新挺直,知道雨過天晴,獲得她的諒解,為了趙蕭君,他低聲說謝謝。林晴川挑了挑眉表示驚訝,還多看了他兩眼。

她在臨上車前嘆著氣說:「蕭君,你先試一試吧,實在不行,就到我這裡躲一躲。我想我至少可以幫你這一點。」她還是不樂觀。趙蕭君擁抱她,她笑說:「我想朋友應該就是這樣做的吧。」然後鼓勵似的拍拍她,走了。

陳喬其擁住發愣的她,說:「回去吧,外面還是有點冷。」趙蕭君回過神來,喃喃的說:「我在大學裡最幸運的事情就是遇見林晴川。」陳喬其點頭,開門帶著她進來。然後她又說:「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就是遇見你。」陳喬其的心都在激盪,低下頭忍不住吻她。她感嘆:「我們是真的在一起了。」然後又不滿的質問:「你什麼時候開始抽菸的?」陳喬其在她臉上胡亂的親著,含糊的說:「現在哪還有人不會抽菸的。」趙蕭君又氣又無奈,卻沒有繼續追問。

第二天她便去上班了。陳喬其本來還想賴在她住的地方不走的,可是一個人待著十分無聊,只好上課去了。又要求她搬回去住。趙蕭君瞪著眼說以前也就算了,糊里糊塗的住在一起;現在都交往了,還能繼續住在一起,同居嗎?成什麼樣子!陳喬其摸了摸鼻子,不敢反駁,灰溜溜的收拾東西回去住了。

隨身攜帶成微送的鑽戒,一直在醞釀該怎麼開口。她希望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將雙方的傷害降低到最低。一直在想到底該怎麼說,委婉還是乾脆,解釋或者什麼都不說?公司裡顯然不是談話的好地方。不等她想好,成微堂而皇之召她進他的辦公室。同事看著她徑直進入總裁的辦公室,毫不避諱自己曖昧探詢的眼光。趙蕭君渾身像生了刺,如坐針氈。

一進門就埋怨:「成微,你不該這樣叫我進來的。」他一向公私分明,而她也沒有逾過矩。成微笑著拉住她,說:「我想和你好好說說話。」趙蕭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低聲說:「下班後可以找個地方。」她正好也有話要說。成微從後面抱住她,她立即變的不自在,身軀有些僵硬,直挺挺的站在那裡。成微笑說:「就是來不及呀,才會十萬火急的叫你進來。」她不明白,轉頭疑惑的看著他。成微忍不住趁機輕輕的吻了她一下。她忽然掙扎起來,成微立即察覺,放開她,只笑說:「好了,好了,我知道是在上班。我有事告訴你。」

趙蕭君聽他語氣變的正經,「恩?」了一聲,抬頭看他。成微忽然輕輕嘆了一聲,然後說:「我馬上要去上海出差,臨時決定的。不想在電話裡說,想當面告訴你。」趙蕭君有些愕然,然後輕輕的「恩」了一聲,表示知道。成微笑著看她,說:「沒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她輕輕搖頭,半晌說:「等你回來,我有話跟你說。」成微笑:「那好,到時候記得告訴我。」趙蕭君抬眼看他,有些內疚,忽然說:「到時候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成微「哦」了一聲,笑問:「難道是什麼秘密?」趙蕭君還在那裡考慮掙扎的時候,成微接起辦公室的電話,秘書已經在催他。他走過來低下頭說:「我要走了,不吻別?」趙蕭君低著頭,眼睛看著腳尖,沒有回答。他笑笑,抬起她的下巴,說:「回來的時候一起補上。」趙蕭君一身汗水的走出他的辦公室。等他回來,一定要將事情說清楚,不能再拖下去了。

一整天都沒有什麼心情,午飯也是一個人隨隨便便吃了兩口。快要下班的時候,陳喬其的電話打過來說他要等她下班,問她在哪裡見面,要不要直接上去找她。趙蕭君心頭一陣慌亂,連忙說不用特意等她下班。陳喬其在那頭說:「我已經上車了。」趙蕭君沒有辦法,只好說:「那你在附近那家麥當勞就可以了。」她還是沒有足夠的勇氣,也不想弄的天下皆知。

趙蕭君匆匆下來,人群裡一眼就發現陳喬其。陳喬其等不及她,穿過馬路跑過來,挽住她的胳膊笑嘻嘻的說:「等會兒我們去哪?」趙蕭君先四處看了看,沒有發現熟悉的同事,鬆了一口氣,沒好氣的說:「什麼去哪?當然是直接回去。」陳喬其有些不滿的說:「可是我們還沒有約會過。」趙蕭君剛想說:「每天都在一起還約會!吃飽了!」抬起頭看他一臉雀躍期待的表情,不忍心潑涼水,於是改說:「那你想去哪兒?」陳喬其露出大大的笑臉,說隨便,問她想去哪兒。趙蕭君翻白眼說:「那我們隨便逛一逛。」

陳喬其挽住她的手,替她拿包,背脊挺的筆直,配合她的腳步,慢慢的走著,不時轉頭看她,臉上的笑意滿滿的溢了出來。任何人都可以感覺到他的快樂,似乎會傳染人。趙蕭君的心情也不由得的好起來。兩個人像一般的情侶,手牽著手,一路說說笑笑。陳喬其忽然說:「蕭君,以後我每天來接你下班好不好?然後就這樣送你回去。」趙蕭君嚇了一大跳,吃驚的看著他,然後快速的說:「不行!」他有些委屈的說為什麼。

趙蕭君瞪著他問:「你今天怎麼這麼早放學?是不是又逃課了?」陳喬其連忙分辯說沒有。她不相信,說:「沒有?那你怎麼趕的過來?你學校離這裡打車都要半個小時。而且——」說著看了看他,「你還回去先換了衣服對不對?」陳喬其只得老老實實的交代:「我們最後一節課是體育課,所以就先回來了。」說的有些氣短。趙蕭君停下腳步,甩開他的手,撇下他,徑直往前走。

陳喬其連忙追上去,討好似的說:「好了,好了,我以後再也不逃課了。什麼課都不逃。」趙蕭君看著他,認真的說:「喬其,高考都已經進入倒計時了,你還是這樣!」語氣裡有掩藏不住的失望和焦慮。陳喬其愣了一會兒,有點像做錯事的孩子,過了一會兒,才拉住她的手解釋:「我沒有落下功課,成績還是很好的。」趙蕭君斜眼看他,見他有些慌張哀求的看著自己,不由得心一軟,「噗嗤」一聲笑出來,說:「就你能吹。」陳喬其也跟著輕鬆起來,重新挽住她,有點得意的說:「本來就是。高三都是複習,哪要上什麼課!」趙蕭君說:「你就得意吧。那好,到時候看你考的怎麼樣,可不要拿磚頭砸了自己的腳。」陳喬其自信滿滿的說:「那還不是小菜一碟。」趙蕭君趁機說:「那以後不要再來等我下班了。」陳喬其只得答應了。

兩個人沿著馬路隨便走著。陳喬其拉著她進了一家商城,入目便是大大小小的珠寶專櫃。陳喬其見到這些東西,忽然想起成微送的鑽戒,便在一家櫃檯前停下來。趙蕭君問他幹什麼。他理直氣壯的說想買戒指送她。趙蕭君有些生氣的說:「你一個學生,哪裡買的起這些東西。」陳喬其說他帶了卡。趙蕭君皺著眉瞪他:「又不是你自己的錢,買了我也不要。」轉身就走。陳喬其愣了一下才跟上去,半晌說:「那好,先不買。等我自己賺了錢再給你買。」趙蕭君沒好氣的說:「我又不稀罕那些東西。」還是主動伸出手拉住他。

上上下下轉了一圈,竟是一件東西都沒有買成。兩個人不過隨處看看,陳喬其問她喜不喜歡,她一個勁的搖頭。趙蕭君有心給他買件衣服,身上的現金不夠,又忘了帶卡,只好作罷。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看見附近有家「太白樓」,趙蕭君笑說:「他們做的水煮肉倒不錯,鴨子也好吃,分量很足。大家都喜歡來這裡吃飯。」兩個人到處找了一遍,才在角落裡找到空位。正是吃飯的點兒,客人很多,熱氣騰騰,到處鬧鬨鬨的。

陳喬其有些不滿意的說:「為什麼來這種地方吃飯?」趙蕭君選單都不用,熟練的點菜,問:「這裡有什麼不好?」他悶悶的說:「太吵了!」趙蕭君奇怪的看著他,說:「你今天怎麼這麼羅嗦,只不過隨便吃個飯而已,吃完了就走。再說飯館哪有不吵的。」陳喬其嘟囔:「這是我們第一次約會。我想找個安靜點的地方吃飯。」趙蕭君看著他笑起來:「那去哪?去那種有情調的西餐廳?我還是喜歡這裡,吃的舒服。」陳喬其抬眼問:「真的?」那一點點不高興一掃而空。

果然吃的很痛快。兩個人的口味因為多年生活在一起,磨合的很相似。趙蕭君喜歡的,陳喬其自然也喜歡吃,他因為高興還要了酒。趙蕭君讓他喝啤酒,他偏偏要喝紅星二鍋頭,說是驅寒。吃完後,又說酒氣上湧,死皮賴臉的往她身上蹭,半靠半抱,惹的她一陣數落。

拉拉扯扯走出來,正好在門口碰見一個同事。兩個人臉對臉的碰上,趙蕭君駭然心驚,還是勉強笑著打了個招呼。她看了一眼神態親暱的兩個人,有些吃驚。趙蕭君和成微的緋聞在公司裡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如今她又和另外一個年輕英俊的男子親密的靠在一起,一眼就知道關係匪淺,不由得別人不好奇。那個女同事也好涵養,立即收回目光,寒暄說:「出來吃飯?」趙蕭君臉色有些白,幸好黑夜裡看不出來,微微點頭,說:「是呀,你也是來這裡吃飯?怎麼不進去?」她笑說:「剛吃完。我先生拿車去了,我在這裡先等著。」聽見喇叭聲,她笑著說拜拜,先走了。

趙蕭君暖烘烘的心不由得的涼了一截,總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說起來,雖然她並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地方,可是就是理不直氣不壯。回去的路上心神渙散,一直走在敷衍陳喬其,一直催著他離開。偏偏陳喬其不想那麼早回去,硬是上去坐了許久,才依依不捨的離開了。他坐在那裡,她不安;他走了,她還是不安。心老是有根線扯著似的,不得安寧。來回的在客廳裡溜達,一直記不起來自己要幹什麼。拿杯子忘了要倒水,拿衣服卻空手走出來。整個人有些遲鈍空虛,前面的路,像是什麼都看不見。

成微人還沒有回來,她先在一篇娛樂小報上見到他和某個小有名氣的電影明星的照片。兩個人站在一起,真的是男才女貌,十分般配。後面是娛樂記者十分曖昧的猜測,兩個人的身家調查的一清二楚,尤其對成微是讚不絕口。小報是公司裡一個不懷好意的女同事故意翻給她看的。趙蕭君也不客氣,拿起來從頭到尾閱讀一番,然後還給她,笑嘻嘻的說謝謝。她這種態度弄的整個公司裡的人心裡疑疑惑惑的,都有些糊塗。

趙蕭君自以為很慶幸的遇到千載難逢的好時機,成微恰恰在這個時候出緋聞。她可以趁這個機會,和成微說清楚,然後將戒指還給他。她可以藉著這個臺階,徹底將事情解決。

成微大概知道公司裡發生的事情,大半夜的一趕回來,從機場直奔她這裡。停在她樓下給她打電話,笑說:「有沒有睡?」趙蕭君揉著眼睛看了一下時間,將近十二點,打著哈欠說:「馬上就要睡了。」她今天晚上看了一場電影,睡的有些晚。成微舒了一口氣,說:「那正好。我還怕吵醒你。我正在你樓下呢。」趙蕭君清醒了一大半,一時間說不出話來。成微有些疲憊,開著窗抽菸,問:「你能不能下來一會兒?我想看看你。」

趙蕭君想了想,同意了,拿起鑽戒,捏在手心裡,披上大衣就出去了。成微仔細盯著她瞧,笑說:「我看看你是瘦了還是胖了?」她下意識的後退一步,低著頭說:「還不是原來那個樣子。」成微卻搖頭,說:「有些瘦了,眼睛還有點腫。」那是長時間盯著電視的緣故。趙蕭君簡直不知道怎麼說拒絕的話。

成微替她拉緊大衣,又說:「冷不冷?」夜晚的空氣還是冰涼冰涼的。她搖頭,手心裡全是汗,喉嚨乾啞的幾乎黏在一起,似乎再也說不出話來。成微笑說:「會議還沒有完,我是偷溜回來看你的。難道沒有獎勵?」說著跨前一步,伏頭就要吻她,見她神情有些不自然,不由得問:「怎麼了?」趙蕭君深吸一口氣,有些緊張,顫抖的將手裡的盒子遞到他面前。成微用疑惑的眼神看她,根本不明白什麼意思。他哪裡還記得什麼盒子。

趙蕭君往他手上硬塞,不敢看他,眼睛看著地面,然後匆忙的說:「成微,對不起,我不能接受。」逃也似的跑上去了。一個晚上都在輾轉反側,不斷猜測成微的反應,又害怕他的反應。索性關了手機,拔了電話線。

第32章

提心吊膽,忐忑不安的度過一個晚上,可是卻不見成微有任何反應,彷彿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她不由得疑惑,去公司上班也沒有見到他,人人都以為他還在上海出席會議,沒有人知道他中途回過北京。趙蕭君以為他根本不將這事放在心上,態度才會如此冷淡。心裡倒是鬆了一口氣,就此撇開,不再多想。

陳喬其整天往她這裡跑,沒事也賴著不走。趙蕭君儘量不和他一塊出去,萬一碰到他的同學或是自己的同事,別人好奇探詢的眼神,有意無意刺的她心口隱隱作痛,卻又說不出來,只得繼續悶痛下去。那種尷尬心虛,她不想再次遇見。她甚至不敢和陳喬其一起上街,人心裡一旦有鬼,滿大街都是認識你的人,都用詭異不屑的眼光打量你們,都躲在背後竊竊私語——他們終究不是普通的情侶。開始的時候,陳喬其還常常要求出去吃飯,看電影,遊景點,甚至有些不滿的說為什麼總是呆在房間裡。趙蕭君只說自己怕累,不願意到處走,呆房間裡不挺好麼。後來大概是林晴川有意提醒他,他才明白過來,雖然沒有說什麼,可是心裡還是留下一個疙瘩。還是不滿足,還是有遺憾,像一般情侶手挽著手親暱的走在大街上都是一種渴望。兩個人簡直像在發展地下戀情——始終見不得光。

北京這個地方似乎感覺不到春天,冬天一結束就到了夏天。眨眼間城中一片花繁柳綠,大街上情景有些奇特,有人還來不及脫下厚外套,有人已經穿上襯衫短褲到處招搖,卻沒有人覺得奇怪。五一長假前夕,陳喬其很興奮的問她要去哪兒渡假。趙蕭君窩在沙發上看雜誌,頭也不抬的說:「這個時候出去就是人擠人,大街上光堵車就夠嗆,還不如呆房間裡磕瓜子看電視呢,省得受那個罪。」陳喬其自然不依,抱住她的腰說:「那我們可以走遠點。」

趙蕭君一手拍開他,瞪著眼說:「你還想著出去玩呢!高考還剩幾天了?」陳喬其反而摟的更緊,悶悶不樂的說:「蕭君,我們不能總呆在房間裡,我想和你出去玩。」趙蕭君聽的有些心酸,天天要他死氣沉沉的陪著自己,也實在是難為他了。低著眼看他,柔聲說:「那你想去哪裡玩?」陳喬其見她同意了,立即興致勃勃的籌劃起來。北京市區人堆人,基本不作考慮,也不能去太遠,後來聽別人說延慶那邊有一片草原,晚上還可以吃烤全羊。陳喬其聽說可以策馬馳騁,一個勁的嚷著要去。

打聽好路線,商量來商量去還是決定坐火車,因為樓下就有火車售票點。趙蕭君去買路上吃的零食和水果,陳喬其去訂票。因為路途近,手續費居然比票價還要貴。背了一個小包,汗流浹背的倒了好幾躺車,沿路打聽才找到北京南站。看著低矮破敗的站臺,簡直不能想像北京城裡還有這樣的火車站,和西客站根本沒法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陳喬其護住她在人群裡推來擠去,側著身子穿過護欄,好不容易上了火車。車上空曠的很,那一排座位就他們兩個人。火車轟隆轟隆的開出去,車窗外是明媚的陽光,搖搖晃晃的射進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建築物逐漸稀疏低矮,慢慢的朝後退去,視野越來越空曠,空氣裡似乎有青草泥土的味道。車速有點慢,雖然近,還是要坐三個來小時。趙蕭君有些犯困,偎在陳喬其的胸前打盹。陳喬其輕輕擁住她,蹭著她的頸項,只希望這列火車能夠一直開到地老天荒。

陽光漸漸強烈,有些刺眼。陳喬其注意到她下意識的埋頭,伸出手輕輕拉上窗簾。又換了個姿勢,好讓她睡的舒服一點。這樣睡,畢竟還是不舒服,趙蕭君閉著眼睛問:「還有多久才會到?」聲音裡帶有一種懶洋洋,暖烘烘的味道。陳喬其親了親她的頭髮,柔聲說:「還有一會兒。」趙蕭君伸了伸懶腰,笑說:「不能再睡了。」爬起來找東西吃。陳喬其接過她遞上來的櫨柑,剝好皮之後又遞給她。趙蕭君吃的津津有味,又問他要不要,很自然的喂他吃。

出了車站,茫茫然不知道該怎麼走。有一箇中年大叔模樣的人很熱心的告訴他們到草原還要一大段路程,又問他們要不要乘車住宿。兩個人聽他說話行事不像騙子,和另外幾個大概也是學生情侶的人同乘一部麵包車。越往前開地方越荒涼,道路坑坑窪窪,塵土飛揚,到處都是田野,簡直像鄉村。趙蕭君很有些擔心,不知道被帶到哪裡去,不安的看著陳喬其。陳喬其低聲在她耳朵說「放心」。牢牢握住她的手,看著她笑。趙蕭君的心才安穩下來。

先找住宿的地方。那個大叔告訴他們,很多來旅遊的學生都住在當地居民的家裡,包吃包住,既省事又便宜。趙蕭君他們真的在當地居民家裡轉了轉,典型北方的院子,大多數是平房,掛著簾子,門前還種了一些蔬菜。看了幾家,都不滿意,不是人多就是嫌不乾淨。兩個人正打聽附近有沒有賓館,眾人都說賓館也沒有好的。後來有一個人問要不要去他們家看看,於是又開了很長一段路,道路越來越寬敞,四通八達的建設的很好。探出頭去到處看了看,有很多正在建設的工廠,已經接近尾聲,大概是經濟開發區。

那個人領他們到一座房子前轉了轉,說:「這裡的浴室雖然還沒有裝修好,不過住人是完全沒有問題。」偌大的房子十分乾淨,幾樣主要的傢俱還是有,單是客廳就有城裡整個套房那麼大,中間還有一個很大的院子。他又說:「你們若是願意,那整個房子就讓給你們住。我們自己住在前面。」價錢很便宜。趙蕭君還在猶豫不決,陳喬其卻一口答應下來,笑說:「那我們就住這裡,明天再去草原騎馬。今天到處顛簸,有些累了,先歇一歇。」已經是半下午了,時間上來不及。他們自己有一輛小麵包車,答應送他們去草原玩。

趙蕭君還在一邊忐忑的說:「喬其,我看這裡怎麼——」說著四周打量了一番,空曠僻靜,有些擔心,萬一發生什麼事——,於是又說:「我們還是找間賓館算了。」陳喬其笑笑說:「我覺得這裡挺好的。地方夠大,最主要的是隻有我們兩個人。」他們故意跑這麼遠,原本就是為了避開熟悉的人群。這個地方再好不過,沒有人認識他們,人人都當他們是一對出門遊玩的情侶。趙蕭君想到住賓館的話,說不定又會碰到熟人,誰知道呢,天下的事總是那麼巧合。陳喬其又湊過臉笑嘻嘻的對她說:「怕什麼,有我在呢!」趙蕭君安心的笑了笑,於是也同意了。他們在草原的三天就都住在這裡。

洗澡很費了一番工夫,等到一定的點,才抱著衣服匆匆沖涼,因為熱水有限。這裡畢竟是鄉下,不像城裡那麼方便。直到晚上,趙蕭君提著的心才放下來,微笑說:「這裡的人倒還不錯,不是一味的欺詐遊客。」她素來聽說北方人正直敦厚,直到這裡才心有體會。遇見的幾個人,誠心誠意的招徠顧客,心腸都不錯。碰到一些小事也很熱心的幫忙。臥室裡只有一張床,自然是趙蕭君住,陳喬其睡在外面客廳的沙發上。陳喬其試著躺了躺,整個身體都蜷縮在一起,完全放不開手腳。乾脆問人家要來席子和棉被打地鋪。晚上隨便吃了一點帶過來的零食和水果,坐了那麼久的車,又走了大半天的路,有些累,兩個人早早的就睡了。

一大早爬起來,天氣出奇的好,藍的沒有一點渣滓,風也是輕柔輕柔的,像情人的嘴吸吮在臉上。大家都笑說真是遇到出遊的好時候。坐車一路顛簸的往大草原進發,沿路的樹木才剛抽芽,葉子也是稀稀落落的,極目遠眺,早晨的晨霧久久不散,看去像水雲深處,輕煙縷縷,嫋嫋升起。映著初升的太陽,像捧在手心裡跳躍的火,朦朦朧朧撒出來。一切還殘留著冬日的記憶,似乎還沒有完全醒過來,尚捂住嘴在打哈欠。趙蕭君笑說:「北京的樹已經枝繁葉茂,這裡的樹葉子才一點點大。」開車的大叔笑說:「那自然,和北京沒法比,這裡溫度低好幾度呢,這裡才是真正的北方。」趙笑君探頭看窗外的風景。

她忽然驚叫出聲,指著一大片望不到頭的花海問陳喬其:「這是什麼花?這麼多!」陳喬其仔細看了一會兒,試探性的說:「是梨花?」不由得讓人想到「千樹萬樹梨花開」。司機在一邊笑:「這哪是梨花,這是海棠。」趙蕭君連聲稱讚,嘖嘖稱奇。迎頭是鋪天蓋地的花海,快速的向他們壓過來,只看見一片的雲霞水一樣流動,眾人彷彿踩在雲端上,飄飄然欲飛。繁花似錦,萬紫千紅,應接不暇。耳旁鶯聲燕語,嘰嘰喳喳十分熱鬧。仔細看還有蝴蝶翩然起舞,甚至看的見蜜蜂,就在車窗外盤旋。車子一路開過去,彷彿要進入百花盛宴的深處。趙蕭君屏住呼吸,不敢出聲,感覺像是幻覺,夢到傳說中的天宮裡的御花園。直到雲彩漸漸隱去,眼前出現茂密的灌木蔓草,她才回過神來,扭動身子不斷朝後面看,那片花海像憑空出現的秀麗的錦緞,隨手懸在半空中,一點一點退後。

隔了好久她才笑說:「光為了看這花,這一趟也值了。」陳喬其摟住她的肩笑說:「你要真喜歡看花,下次去植物園。那裡的碧桃種的很好,還有杏花,芍藥,櫻花,月季,也有海棠,都是一片一片的,整個山頭都是。」她笑著點頭,說:「好呀,下次一起去。」她嫌植物園遠,賭車又賭的厲害,一直沒有去過。的4b

道路是越來越難走了,一路的碎石,坑坑窪窪,有些還積了水。車子顛簸的人頭暈腦脹,搖來擺去坐不穩定,一不小心還磕到頭。陳喬其乾脆抱她在懷裡,趙蕭君笑著環住他。過了好幾道柵欄,首先看見馬,「咻咻咻」的拴在一邊,兩人的情緒才興奮起來。車子又向前開了好一段路,遠遠的看見草原,開到近處,終於停住了。跟司機說好下午來接他們回去,忙不迭的跳下車。

買了票進去,趙蕭君蹲下來看了看,有些失望的說:「不是說草原嗎?怎麼這草才一點點長?」陳喬其也料不到竟然是這個光景,漫無邊際的平原上只象徵性露出那麼一點鮮綠的草渣子。只好安慰她說:「這有什麼關係,不是來騎馬的嗎?」趙蕭君還是悶悶不樂,抬頭看遠處,說:「我還以為是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現牛羊那樣的大草原呢!哪裡知道就這個樣子,不就大一點的草坪麼。」很洩氣的樣子。旁邊一個管理草原的人聽了笑說:「你們來的不是時候,七八月份來的話就很有看頭。當年《還珠格格》騎馬那一段戲都是在這裡拍的。」兩個人只好苦笑,看來是來的太早了,一切還沒有到時候。正像他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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