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處都是馬,安安靜靜的站在那裡,偶爾轉個圈。趙蕭君圍在旁邊四處打轉,感覺十分新鮮。陳喬其一把拉住她,「小心點,有些馬會踢人的。」趙蕭君嚇了一跳,乖乖的跟在他身邊不敢再亂動。陳喬其正在和租馬的人談價錢,趙蕭君只負責好奇的觀望。一直瞪著身旁一匹棕色的馬,很想伸手去摸一摸它身上發亮的毛,不知道是什麼感覺,可惜對方睬都不睬她。陳喬其偏過頭問:「蕭君,你是一個人騎一匹還是和我共騎?」陳喬其當然希望共騎,但是還是先問問她的意見。
趙蕭君「哦」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我不會騎馬。」陳喬其當即做了決定,只租一匹馬,又很認真的選中了一匹高大漂亮黑色的馬。租馬的人很熱情的問他們要不要騎馬的教練教他們。陳喬其很不高興的拒絕了。一腳踩在腳踏上,一個漂亮的翻身就上去了,乾脆利落,顯然是個行家。贏得旁邊人的一陣喝彩。趙蕭君站在下面仰頭看他,眼裡閃著崇拜的神色,笑著說:「你什麼時候會騎馬,我怎麼不知道!」陳喬其十分得意,彎下腰把手伸給她,說:「不會騎馬來這裡幹什麼!」趙蕭君笑著握住他的手,像是握住了世間一切美好的東西。
那匹馬對趙蕭君來說太過高大,怎麼抬腳都夠不到。陳喬其催馬來到一塊大石旁邊,趙蕭君墊在高高的石頭上才踩了上去。藉著陳喬其的力好不容易爬了上去——真的是爬上去的,滿頭大汗,姿態狼狽極了。陳喬其教她怎樣控制韁繩,怎樣夾馬腹,怎樣和馬交流。趙蕭君緊張的老是咽口水,最後乾脆的說:「喬其,還是你來吧。我什麼都不會,坐在上面就有些害怕。」陳喬其笑說:「抱緊了。」輕夾馬腹,衝了出去。趙蕭君嚇的反手抓住他的衣服,偏頭拼命往他懷裡鑽。等過了一會兒,才逐漸適應了,慢慢的坐起來,放鬆身體靠在他胸口。陳喬其騎的很穩當,一點都不快。那匹馬在他手裡很溫順聽話。
漸漸的遠離人群,扭頭往回看就剩下一片的黑點。抬頭看遠處,天地直接連成一線,似乎沒有盡頭。大概來的真不是時候,周圍就只有他們兩個人。陳喬其拉住韁繩,讓馬停下來,任由它四出走動。天氣是這樣的好,空氣是如此的澄淨新鮮,騎在馬上,心情簡直要飛出去,飛到九天之外,打著旋一路高歌吟唱。陳喬其從背後緊緊抱住她,頭埋在她的頸窩裡,舒服的連話都不想說。趙蕭君眯著眼睛喃喃的低語:「啊,真是舒服!」
陳喬其內心滿溢的快樂和幸福無法用言語表達,忽然拉緊韁繩,「駕」的一聲快速奔跑起來。似乎藉著身旁呼嘯流動的風來傾訴他膨脹的快要爆炸的感情,似乎藉著速度來釋放那種快樂到極至的心情。趙蕭君「哇哇哇」的大叫起來,風呼呼的灌進嘴裡,整個心迅速的被充滿了,滿的再也盛不下任何東西,滿的有些微的害怕和恐懼。陳喬其興致高昂,不斷催馬前進,快樂的忘乎所以。趙蕭君失聲尖叫,高興的只能大喊大叫,聲音都有些嘶啞。長長的頭髮一個勁的鑽進陳喬其的領口裡,撓的他的胸前一片火熱麻癢,跟著整個人都沸騰起來。
好不容易停下來,兩人都粗喘著氣什麼話都說不出來。陳喬其一個翻身跨下馬背,站在地上對她張開雙手。趙蕭君胸口還在劇烈的起伏,有些畏縮的說:「喬其,這麼高,我害怕。」陳喬其迎著陽光直直的看住她的眼睛,柔聲說:「不要怕,有我呢。」笑容是那樣的燦爛自信,所有的一切在那樣的笑容下全部黯然失色。趙蕭君看著他眼睛裡閃著是光,似乎有魔力,忽然覺得什麼都值得,受了蠱惑般,閉著眼睛不顧一切往下跳。
陳喬其在下面牢牢的接住了她,可是還是被重力衝的後退了一大步,恰巧又踩到不平整的地方,摟著她一起跌到草地上。先是驚慌的大叫一聲,兩個人對看一眼,然後又「噗嗤」一聲笑起來。重重的摔了一跤,還是笑的那麼歡暢。陳喬其情不自禁的壓在她身上,趙蕭君連忙推他。他不管,重重的吻下來,唇舌糾纏,滿嘴裡都是他的味道。還不滿足,沿著嘴角一路往下,直鑽進她的領口裡,動作越來越放肆。趙蕭君紅著臉呵斥:「喬其!你太過分了。」
陳喬其總算停住,隔了一會兒,又不規矩的在她臉上亂吻一氣。趙蕭君直皺眉:「喬其,你再這樣,我可要生氣了。」陳喬其才有所收斂,拉著她翻身坐起來。趙蕭君扯過他的手腕看了看時間,說:「我們先回去吃飯吧。」陳喬其坐著不想動,實在是太快樂了,快樂的不敢有任何動作,怕嚇跑了它。
兩個人又靜靜的坐了一會兒,才拍拍身上的草屑泥土回去了。趙蕭君睜著眼睛問:「不是說有烤全羊嗎?」陳喬其斜靠在椅子上,指著盤子裡的羊肉說:「這不是烤全羊嗎?」趙蕭君喃喃的說:「我還以為是那種野地裡放在篝火上的烤全羊。」陳喬其拉過她,摟住她的腰笑說:「你以為是演電視劇嗎?那樣烤全羊,你想放火是不是?」趙蕭君想了想,暗笑自己的天真,無聊的撥弄盤子裡的羊肉說:「唉,全然不是那麼一回事!還有——這羊肉真的很難吃。」純正的北方飯菜,他們兩個都吃不慣。
下午兩個人又騎了一會兒馬。趙蕭君有些累,便站在那裡看陳喬其騎。陳喬其騎的真的很不錯,甚至還可以玩一兩個花樣。趙蕭君不斷表示驚奇,連連叫好,手舞足蹈的稱讚。陳喬其十分得意,故意跑的飛快。兩個人玩的非常開心,大笑大叫忘記了一切的顧慮。眼看著太陽漸漸往下沉,才依依不捨的回去了。
痛痛快快的洗了澡出來,飯菜還是不合口,儘管主人做的很熱情很用心。今天真是玩瘋了,體力幾乎透支,鞋子也不脫,就那樣倒在床上。正眯著眼的時候,看見陳喬其站在走廊上敲窗戶。窗戶是整塊的玻璃嵌上去的,沒有安裝鐵條。她推開來,瞪著眼說:「要進來幹嘛不敲門,站在窗子外幹什麼!」陳喬其笑嘻嘻的不說話,上身探起來,手搭在她肩上。
她沒好氣的問:「幹什麼?趕快回去睡覺。」陳喬其忽然一手撐住窗臺,用力一跳就跳了進來。趙蕭君罵:「有病是不是?放著門不走,偏偏要做賊似的爬窗進來。」陳喬其笑:「我本來就是偷香竊玉來的。」趙蕭君「切」一聲,不理他。他輕輕抱住她,笑說:「你看外面的星星!」趙蕭君才注意到這裡的夜晚竟然可以看見滿天的繁星。不由得走近視窗,抬頭仔細觀望。陳喬其忽然使壞,將她逼到窗臺邊,用力吻她。趙蕭君倒在他手臂上,耳朵裡聽到他呼吸的輕響,整個人沐浴在叮噹響的星光下。
好半天她才站住腳,囈語般的說:「好了好了,恩?」尾聲不自覺的流露出嬌嗔。陳喬其看著她無意中洩露的嬌媚,心神盪漾,忍不住又是一番廝纏。趙蕭君實在受不了他,喘著氣說:「喬其!趕緊給我出去。」陳喬其笑一笑,仍舊翻窗出去了,還故意回頭擠眉弄眼一番。趙蕭君看著他矯捷的一跳就跳出去了,忍不住微笑起來。真的是偷香竊玉的料。
第二天簡直爬不起來,渾身散了架一樣,全是騎馬鬧的。陳喬其大概也有些痠疼,兩人於是沒有再去草原,只在附近的街市上逛了逛,打算自己做飯吃。在那樣喧囂的人群裡擠來擠去,兩個人還是覺得快樂,簡直像小孩子,一點點就可以滿足。隨便買了一些菜,趙蕭君全讓他提著,一邊吃冰淇淋一邊慢慢的往回走。寬闊的街道上只有他們兩個人在晃悠悠的走著。陳喬其慢慢蹭過來,笑著指著她的鼻子說:「吃到鼻子上去了。」趙蕭君「哦」了一聲,隨便擦一擦,卻沒有擦到。陳喬其忽然伸出舌頭,將沾上的冰淇淋舔乾淨。趙蕭君驀地紅了臉,一直紅到脖子,連耳朵也熱的不行。照平常的話一定是要罵的,這次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知道低著頭大步往前走,渾身燥熱。
陳喬其笑著追上來,又要吃她手中的冰淇淋,她小聲說:「買的時候問你要不要,你又不要。」說著將整個冰淇淋塞到他手裡,遠遠的看見住處,燥著臉跑回去了。陳喬其笑著在後面連聲叫她,她也不理會。
陳喬其因為高興,要動手做飯。趙蕭君給他打下手,蹲在地上擇菜,陳喬其站在那裡看她。趙蕭君受不了他的目光,嗔道:「傻笑個什麼勁兒,看你樂的!」可是她自己也忍不住露出笑容。她去洗菜,陳喬其也跟在後面。她笑罵:「幹什麼?影子一樣跟進跟出,煩不煩呀。」
總算吃了一頓滿意的飯菜,陳喬其伸手要抱她。她一下跳的遠遠的,瞪眼說:「你給我規規矩矩坐在那裡。」陳喬其有些委屈的說:「蕭君,我們明天就要走了!」趙蕭君黯然,才任由他將身體貼上來。陳喬其感嘆:「真不想離開,實在太快樂了。」趙蕭君的心情突然變的惶恐,這幾天的快樂似乎像是假的,轉眼就沒有了,她坐在那裡怔怔的想——這本來就是偷來的。
陳喬其用商量的口氣說:「不是有七天假嗎?我們再住兩天好不好?」趙蕭君還來不及回答,起身先去接了一個電話。回來的時候心情有些沉重,嘆息說:「我家裡剛打電話過來問我要不要趁長假回去一趟,說我母親身體有些不舒服,有些想我。算起來,我將近兩年沒有回去了。我們還是儘早離開吧。」陳喬其滿心的失望。趙蕭君聽到母親身體不好,顯然有些著急,晚上就打電話給林晴川催著她幫訂明天的飛機票。
當天晚上兩個人便乘最後一班長途汽車回去了。
第33章
回去的本來就晚,加上路上出了一起車禍,在高速公路上直直堵了三個小時,回到住處的時候將近半夜。陳喬其送她到樓下,還要上去。趙蕭君連聲催他趕緊回去休息。他立在路燈下,有些依依不捨,摟住她的腰,緊緊貼在一起,吹著氣說:「蕭君,你明天是不是要回家?」林晴川告訴她已經訂好機票。陳喬其微微嘆了一口氣,在她耳朵邊說:「有幾天見不到你了。」趙蕭君笑:「不就幾天麼?」他有些不滿的說:「幾天也忍受不了。」趙蕭君微嗔:「你怎麼這麼黏人!」
陳喬其笑一笑,低下頭吻她,欲罷不能。她想到暫時的小別,不由得熱情起來,伸手抱住他,掂起腳尖回吻,氣喘吁吁。陳喬其親暱的笑:「為什麼你接吻從來不閉眼睛?」趙蕭君開始有些扭捏,紅著臉,似乎有些不習慣這樣親密的話題。半晌認真的說:「因為我可以從你的眼睛裡看到我自己的影子。」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她可以借他的眼睛看見自己在他心上的重量——那是全部,是唯一,是整個天,整個地。陳喬其笑:「我也是。每次看見你的瞳孔裡只有我,我只想再吻你。」他於是再吻她,喃喃的在耳旁傾訴:「要早點回來。」趙蕭君面紅耳赤的掙開他,快速的上樓。陳喬其微笑著看著她離去,直到消失在樓道里,才離開。
趙蕭君立在門前站了一站,想到喬其,忍不住微笑起來,慢慢的在包裡翻找鑰匙,手腳還有些酥麻,連心都是麻麻癢癢的,似乎還沉浸在滿天叮噹響的星光下。正要開門的時候,門卻從裡面「啪」的一聲開啟了。她有些奇怪的抬起頭,怔住了,吃驚的說:「成微!你怎麼在這裡!」
成微的臉色非常難看,甚至稱的上是憤怒,努力剋制著,似乎一觸就會爆發。他一直以為趙蕭君選在那種時候將戒指退還給他只是賭氣,並不怎麼放在心上。何況她當時什麼都沒說,更讓他誤會了,還以為她是因為嫉妒而生氣。心裡還有一種竊喜,藏而不露。以他對女人的瞭解,自然是讓她一個人先冷靜冷靜,仔細想清楚,所以連通電話也沒有打。等她氣一消,自然什麼都好說了。
好不容易趕回北京,心急火燎的想跟她解釋,卻得知她出門渡假去了。從林晴川那裡知道她今天晚上會回來,什麼事都做不了,乾脆在門外等著她,想給她一個驚喜。後來實在等不及,心想反正是要講清楚的,於是自己開門進去等。不斷探頭朝窗戶外面看,坐立不安,心裡從來沒有這麼毛躁過。眯著眼睛斜靠在沙發上似乎睡著了,可是一聽到外面傳來汽車的聲音。立即跳到視窗,看見她和陳喬其從計程車裡出來。接下來的一幕自然也看到了,簡直不能相信,猶如當頭棒喝,打的他渾身都是淤積的血塊,血液似乎全部凝住了——流不出來,就那樣凍結在那裡,似乎化成了鮮紅的冰塊。
趙蕭君自然什麼都不知道,訕訕的走進來,勉強笑說:「咦?你怎麼進來的?房東讓你進來的嗎?」成微斜倚在櫃子邊,抱緊手臂,陰沉沉的看著她,然後問:「聽說你渡假去了。玩的怎麼樣?」她沒有聽出他語氣裡的嘲諷,笑笑說:「很好。」成微忽然怒極,一手掐住她的肩膀,冷笑說:「很好?虧你還有臉說很好!」趙蕭君愕然的看著他。他的手勁非常大,手指似乎直陷到骨頭裡。右肩彷彿被鐵鏈硬生生穿過一樣,痛的她「啊」的一聲大叫,然後唉聲慘叫:「成微!」
成微愣了一下,稍稍鬆了鬆手,卻將她一把摔在沙發上。趙蕭君跌的四腳朝天,眼冒金星,整個人都撲在上面,撞的胸口幾乎喘不過氣來。滿心的憤怒正要痛斥的時候,成微寒如冰雪的聲音傳進耳朵裡:「趙蕭君,你居然勾引自己的弟弟!你到底是不是人?你還有沒有羞恥心!」他知道一點她的身世,原來一直以為陳喬其是她同母異父的弟弟。儘管有時候見他們關係有些奇怪,卻怎麼也沒有往那個地方想。他又不是變態!
趙蕭君的憤怒立即被他言辭的利劍刺的體無完膚,神魂俱滅。整個身體瞬間被他扔下的炸的血肉模糊,屍骨無存,血流滿地。她掙扎著要爬起起,剛移動手臂,骨頭一軟,什麼都撐不住,又重重的摔了下去。心口積壓的傷痛全部引發出來,羞愧的只想往無邊的黑暗裡鑽。什麼都不願意看見,什麼都怕看見——恨不得此刻就這樣摔死算了!
成微咆哮的怒吼:「趙蕭君,你和一個未成年人親吻,做愛不會感到罪惡嗎?一個小屁孩兒,你也下的了手?你難道一點羞愧之心都沒有?」趙蕭君被他罵的毫無反抗之力,任由他宰割,一刀一刀的將自己凌遲,臉色蒼白如紙,整個人如死灰般沉寂。成微繼續憤怒的罵:「你這樣和*****有什麼不同!」趙蕭君實在承受不了這樣的罪名,忍不住哭著反駁:「我和他什麼血緣關係都沒有!」成微冷笑著看她,儘管見到他們親吻的那一刻便明白過來,仍然嘲諷的說:「你不是一直說你是他姐姐嗎?」趙蕭君被他這句話堵的奄奄一息,氣若游絲,幾乎要昏死過去——不錯,世人都是這麼認為的!
成微再一次狠狠的打擊她:「我不知道你竟然還有這種*****的勇氣!」然後又憤恨的說:「趙蕭君,你一邊和我交往,一邊和他暗通款曲,拿我來作掩護是不是?我成微竟然淪落到今天這種地步!趙蕭君,你這個女人真是無恥!」他已經到了口不擇言的地步。成微從來沒有這樣氣憤失態過,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連他自己也沒意識到這就是嫉妒——無比難堪的嫉妒。簡直令人發狂,恨不得打破整個天地,所有人同歸於盡。是這樣的憤怒,是那樣的難堪!
趙蕭君默默的哭著,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到後來終於忍不住,絕地反擊,哭喊著說:「我沒有!我沒有利用你!我早就和你分手了。你憑什麼這樣說我!」這才是成微真正難以忍受的——她竟然為了一個乳臭未乾的小毛孩而甩了自己!更恨的是自己似乎中了蠱!成微真正激動的不能自控,手上的青筋一根一根突出來,咬牙說:「你就是因為他——一箇中學生而拒絕我?」然後不可置信的看著她,憤怒的說:「你這個瘋女人,你到底圖的是什麼?」轉而又用輕蔑的眼神看她,嗤笑一聲,說:「不要告訴我你愛他!」臉上神情一變再變,像舞臺上京劇裡的臉譜,換了一張又一張,恐怖而猙獰。
趙蕭君忽然憤怒了,爬起來盯著他的眼睛,冷聲說:「我就是愛他怎麼了!我根本就不圖他什麼!」成微愣了半晌,臉氣的通紅,眼睛裡甚至閃著噬血的寒光,又過了一會兒,用不屑的語氣「哼」了一聲,「你以為你這樣就是愛嗎?」那種眼神極盡嘲諷之能事,將她誓死守護的某樣東西全盤否定,一語命中她的要害。趙蕭君踉蹌後退,語氣突然變的尖銳,「你又知道什麼是愛?像你這種人完全不配說愛!你連自己的感情都不清楚也知道什麼是愛?」
成微突然像受傷的野獸,沉身於萬年寒冰裡,怎麼都站不起來。看著她的眼神帶有一種絕望,再也說不出話來。氣氛瞬間變的死般的空洞沉寂,激不起一絲的波瀾。隔了好半天,趙蕭君無力的說:「成微,你走吧。我這個人差的不能再差,沒有一樣可取之處。你還是換一個目標吧。我已經是無藥可救了。」成微恨極,在任何人面前,從來沒有這樣狼狽過,惟有她,讓他真正顏面掃地,摔的頭破血流,怒吼:「趙蕭君,你就這樣將我玩弄於股掌之間,看著我出醜很高興是不是?我不會放過你的!」
他瘋狂的幾乎失去理智,不能再待下去了。趙蕭君聽見樓下傳來車子發動的聲音,神經才鬆懈下來,嗚咽著撲到沙發上,眼淚泉湧般落下來,浸成一大塊一大塊的溼跡子,還在不斷的擴大。渾身覺得冰冷,顫抖不停,什麼都不敢想,可是又不能不想——這僅僅只是開始!只是一個開始就將她逼到這樣的境地,她痛哭出聲,如果可以逃避,就這樣一直哭泣下去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不知過了多久,她也不去想,只是埋頭鑽進抱枕裡,任臉上的淚水乾了又溼,溼了又幹。彷彿看見世界上所有認識的不認識人一起跳出來責難她,用那種不屑輕蔑的口氣罵她下流無恥,罪該萬死。她動一動那種念頭都覺得可怕,彷彿自己真的罪該萬死!她簡直像在尖刀上行走,每走一步鑽心的疼,腳底下流淌著看不見的血水,到處氾濫開來。總有一天,她會血盡人亡!可是她還是光著腳上刀山,下火海,頭也不回。她接連抽氣,似乎被噎住了,左手抓緊自己的右手,不斷的說「不怕,不怕」,像另外有人在安慰自己,支援她往前走下去。
右手被她自己的指甲劃破了,一滴一滴的血掉在沙發上,可是沒有任何感覺,她根本就沒有發現,慢慢的聲音低下去,可是淚水依然流個不止,牙齒都被凍的發麻痠痛。依稀感覺有人在耳邊低聲說話,可是什麼都聽不見,還以為是在做夢。等到來人將她扶起來坐好,她才慢慢睜開眼睛,看見的竟然是成微,更以為自己是做夢,頭蜷縮排胳膊裡,怎麼都不肯抬起來——在夢裡她也怕看見他。
直到成微的聲音在耳旁真真實實的響起來,她才詫異的抬起頭,紅腫的雙眼視線有些模糊,連臉的輪廓都分辨不清楚,哽咽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成微的臉色也很難看,燈光下蒼白的可怕,嘴裡撥出濃烈的酒氣,才會兒工夫,滿身都是頹廢的氣息。他拿開她手中溼透的抱枕,單腳跪在她面前,低啞著聲音痛苦的說:「我直到現在才知道,世界上還有一種感情,竟然可以弄假成真。」
趙蕭君怔怔的看著他,意識還沒有反應過來,眼淚還噙在眼眶裡,遲遲不肯掉下。成微手撫上她的臉,仰頭看她,手指停在眼角,喃喃的說:「一直以來,你都是因為他而哭泣嗎?」終於明白過來,心卻像被人狠狠的挖了一塊。他這顆耀眼奪目的鑽石,因為缺少光線的緣故,突然間黯然失色。整個上身都扶在趙蕭君的腿上,喃喃的有些悽楚的說:「蕭君,我愛你。以前是假的,沒想到現在居然成真的了!」好像不知道該怎麼辦一樣,從頭到尾連他自己也始料不及!
趙蕭君猛然一頓,呆呆看著他,身子下意識瑟縮了一下。他像觸電一樣,瞬間又清醒過來,猛的站的筆直,忿忿的像是鄭重的重複一遍:「是的,我愛你!你終於征服了將女人視若無物的成微!可是為什麼你一點都不滿意,一點都不在乎!」那種痛恨無處發洩,憋的他直想大喊大叫。可是隨即又用哀傷的語調說:「驕傲的成微匍匐在你的腳下,你卻看都不屑看一眼!」趙蕭君只懂搖頭,咬著唇終於擠出一句話:「不要這樣——」成微盯著她看了兩秒,臉色陰沉的像翻滾的烏雲,風雲色變。突然轉身,快步離開,咬牙切齒的扔下一句話:「我真是犯賤!」好像很詫異剛才那個跪在她面前表白的人竟然是自己。猛然間醒過來,片刻都不想多留。他不但不屑於剛才的自己——甚至痛恨。
趙蕭君的羞愧內疚又加深一層,整個身體似乎埋在淤泥底下,只留下鼻子還在上面,喘著氣艱難的呼吸。如果成微對她一直是逢場作戲,她還有推脫的藉口。可是,可是現在——成微居然真的愛上她了!她腦子裡的神經全部糾結在一起,似乎搭錯了線,頭痛欲裂。她現在連哭也哭不出來了,眼睛一直在疼,臉頰脖子一片冰涼,左手上還凝結著紅黑的血塊。她忽然想起明天還要趕飛機,嘗試著站起來,小腿麻木的一點感覺都沒有。等了好一會兒,終於能站起來,剛走了兩步,又扭了腳踝,疼的跌倒在地毯上,大概是抽筋了。
忽然間心灰意冷,腦海裡一片空白,沒有再起來的意思,就那樣側著腿一直坐在地上。從窗戶裡已經看的見微微的天光,還是黑的可怕,周圍更加靜,更加冷,更加淒涼。她像個木偶人一動不動的倒在那裡,因為姿勢不正確,全身都麻痺了,還是照樣沒感覺。聽到「咚咚咚」的腳步聲,半晌都沒有反應,直到成微高大的身影又出現在門口,她的眼睛才眨了眨,似乎在確定是不是幻覺。
成微顯然也是一個晚上沒睡,飽受折磨,容顏憔悴,全身上下都透露出無盡的疲憊,可是此刻的眼神全然不同,堅定沉穩。他大步走進來,一手伸都她背後,一手伸到腳彎處,輕而易舉抱起她,徑直往臥室裡去。趙蕭君忽然有些害怕起來,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麼。惶恐的叫:「成微!成微!你想幹什麼?」成微嘲笑似的說:「你放心,我還沒有喪心病狂到要強暴你的程度。」帶一點玩世不恭的語氣,嘲笑她也是嘲笑他自己。
趙蕭君驚懼的躺在床上,害怕的看著他。懦懦的說:「成微——」成微的反應有點不尋常,太過冷靜理智,與剛才截然不同。成微坐在她身邊,冷笑的說:「我既然愛你,就沒有放手的道理。這才是我的風格!」帶著某種不擇手段的殘酷。趙蕭君駭然心驚,大叫說:「不!你應該知難而退,這才符合你的身份!」成微忽然笑起來,低下頭挑眉說:「蕭君,看來你還不夠了解我!」趙蕭君氣極,大聲反駁:「可是,成微,我不愛你!」成微的臉色變了一變,然後又恢復如初,冷聲說:「你會愛上我的——當你沒有選擇的時候!」
趙蕭君奮力打他:「成微!我不值得你這樣,你放手吧!我不會愛你的!」成微抓緊她的雙手,牢牢的握在手掌裡,「嗤」的一聲不屑的說:「就算你愛陳喬其也沒有用!我根本就沒有將他當成一個男人!他算什麼?連和你結婚的資格都沒有!」對陳喬其侮辱之極。趙蕭君憤怒了,拼命掙扎,可是仍然逃不出他的手掌心。最終瞪著他,陰狠的說:「成微,你這樣做,我會恨你的!你如果真的愛我,就不要讓我恨你!」成微不甚在意的聳聳肩,無所謂的說:「你不會有機會恨我的。你放心,我還沒有瘋!你以為我會愚蠢的傷害你,然後鬧的無法收場?放心,我不會做什麼不擇手段,天理不容的事情!我只是一個商人,我只要什麼都不做,袖手旁觀,冷眼站在一邊看你們兩個怎麼收場就可以了!」
趙蕭君被他的話擊的肝腸寸斷,一點點絞的粉碎。他們怎麼收場?還沒有開始,就註定收不了場!還有多少龍潭虎穴在等著她?可是已經到了這個當頭,她怎麼可以放棄!抬起頭挑釁似的說:「總會收場的!誰知道呢!只要一直拖下去,總會收場的!」成微根本不理會她惡意的反駁,微笑說:「是嗎?想要一直拖下去?可是你忘了世上的事沒有不透風的牆,紙總包不住火的!」
趙蕭君根本不聽,一個勁的瞪著他,堅持的說:「總會解決的!沒有試過怎麼知道!」成微恨不得一掌打醒她,眼神陰沉難測,過了好一會兒,才扔下話:「我沒有想到你這麼固執!隨你,我反正有的是時間和耐心!」轉身就要離開,走到門口又回過身,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機票放在她床頭的桌子上,慢慢的說:「我明天載你去機場,好好休息。」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趙蕭君呆了半晌,頹然的躺下。一個晚上的苦惱掙扎,已經耗盡了她的心力。她再也承受不了更多的重壓,她真的需要好好的休息。她整個人似乎被關在黑漆漆的堅固無比的地牢裡,沒有退路,沒有盡頭,沒有出口,甚至沒有希望——可是還是得努力活著,不到天崩地裂的那一天,決沒有出來的可能。
第二天她還沒有起床,成微已經堂而皇之的進來,等著她洗漱更衣。她鐵青著臉站在那裡,可是又不能讓他小瞧了她,她怕他什麼,沒必要和他生氣——根本犯不著!忍著不適上了他的車——為什麼不上?又沒有犯法,何況是他自己心甘情願的!只是去一下機場而已!如果真要折磨人的話,是他而不是她!可是事實是說不清的,到底是誰比較活該呢?
成微並沒有立即離開,而是和她一起上了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