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趙蕭君瞪眼看著他上了飛機,神情自若的在身邊坐下來。忍不住斜眼冷笑一聲,沒有說任何話。成微也不去招惹她,自在的翻看報紙雜誌。趙蕭君有些不舒服,頭暈沉沉的,悶聲悶氣蜷縮在那裡睡覺,心裡卻極不平靜,像狂風吹過江面,驚濤拍岸。她打定主意將他當成互不相識的陌生人,沒有瞧過他一眼,可是成微卻不這麼想。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皺眉說:「身體不舒服嗎?要不要吃點藥?」趙蕭君用力拍開他的手,有些氣憤的說:「幹你什麼事!」成微輕笑一聲,說:「今天你是怎麼了?為什麼這麼大的火氣?」兩個人的聲音稍微有點大,聽起來又像是情侶吵架似的鬥氣,不由得別人不探頭張望,會心微笑。
她立即敏感的意識到周圍人好奇的目光,有些尷尬,側過頭任由成微發問,就是不回答,可是這樣又顯得自己好像在賭氣似的。過了好一會兒,她客氣的微笑,說:「不好意思,剛剛麻煩你了。」成微詫異的看了她一眼,沒有什麼表示,只是招手要白開水和感冒藥。趙蕭君決定用這種客氣的疏離暫時應付他。
成微跟在她後面一邊走出機場,一邊在講電話,拉住急於離開的她說:「先等一等。」站在那裡四處張望,不一會兒,有人來接他。他自己接過車鑰匙,問她要去哪兒。趙蕭君有些煩惱的看著他,不是不明白他的心思,卻不想在機場引人注目,還是上了車。沿著高速公路一直開了三個多小時,才到她母親住的小城。
敲了許久的門都沒有人應,她正奇怪的時候,隔壁的鄰居探頭出來,看見是她,愣了一下,笑說:「原來是蕭蕭。回來看媽媽?」趙蕭君忙笑著點頭,說:「周阿姨,我媽怎麼不在家?」周阿姨先看了看站在一邊的成微,才說:「你媽有點不舒服,去診所拿藥去了。先來周阿姨這裡坐一坐。快進來,快進來。」很熱情的邀請。趙蕭君忙說:「不用了,不用了。」又問:「周阿姨,我媽這段時間身體怎麼樣?身體老是不舒服嗎?」周阿姨說:「是有些不好,老是聽她說頭痛,吃不下飯。」見趙蕭君一臉擔憂的神色,又連忙寬慰她:「不用擔心,不用擔心,上了年紀的人多少有些毛病。周阿姨我,也經常腰痠背痛,伸不直手呢。年紀一大,毛病自然就多了。」趙蕭君提著的心稍稍放下來。
正在閒聊的時候,趙蕭君的母親在別人的攙扶下一腳一腳邁上樓梯,臉色蠟黃,動作遲緩。她立即跳下去扶住母親的胳膊。她母親笑說:「怎麼這麼快就到了?我估計你得晚上才能回來。」趙蕭君仔細在她臉上看了看,說:「媽,你臉色怎麼這麼差?顴骨都突出來了,怎麼瘦的這麼厲害?」才一兩年的工夫似乎老了十歲。她母親沒有回答,卻很注意的望著成微,笑說:「蕭蕭,你帶朋友回來怎麼不先說一聲?」趙蕭君一臉正色的說:「媽,這是我的同事成微,他正好要到這邊來辦一點事情,所以就一起過來了。」她母親見她自然磊落的態度,不由得有些失望。她原以為這是女兒特意帶回來的男朋友,可是聽自己女兒的口氣,又好像只是一般的朋友。母親對兒女的這種事情總是比較操心的。
成微對她的說辭沒有什麼表示,只是笑著禮貌的打招呼。她母親有些侷促的說:「你看,屋子裡亂糟糟的,也沒有收拾收拾。」又要給他倒茶。成微笑說:「伯母太見外了,就當我是自己人好了。」趙蕭君說:「媽,你身體不舒服,還是先坐著休息休息。我來就好了。」拉著她母親在餐桌上坐下來。她知道母親一向注重禮數,決不會怠慢客人,於是自己走到廚房泡茶。
她母親又讓成微坐,態度很熱情周到。笑著問他哪裡人,和蕭君是不是在同一個部門。成微態度很隨和,一一作答,言談舉止,外貌氣質一看就知道事業有成。她母親對他十分滿意,說:「成先生難得來一趟,還是吃了晚飯再走。」成微欣然同意。
趙蕭君體諒她母親身體不好,一個人在廚房忙碌。她母親走進來幫忙,她連忙說:「媽,你不是頭痛嗎?先去床上躺著吧。吃飯的時候叫你。」她母親站在旁邊笑說:「頭痛都是一陣一陣的,來的快去的也快,現在已經好了。」趙蕭君忙說:「到底怎麼回事?有沒有去醫院檢查檢查?」她母親說:「嗨!老毛病了!」又說:「只剩兩個菜了,還是我來吧,你去外面陪一陪成先生。」趙蕭君不語。她母親有些支吾的說:「蕭蕭,這個成先生倒不錯。」趙蕭君連忙說:「媽!你別多想了,我哪配的上人家!」她母親不再說話,心裡也有這樣一層憂慮。
吃飯的時候,趙蕭君問:「媽,叔叔他們呢?怎麼都不在家?」她母親說:「你叔叔廠裡出了一點事,正忙著。小木他放假,和同學出去玩了。」小木是她那個弟弟,今年才剛上初中。趙蕭君當著成微的面,沒有問出了什麼事。她母親裝作很隨意的問:「成先生在這裡沒有什麼親戚朋友吧,不如晚上就住這裡好了,正好有房間。」小地方沒有什麼賓館酒店。趙蕭君還來不及拒絕,成微立即笑著同意了。她母親一個勁的勸他吃菜。
趙蕭君有些不滿的埋怨:「你幹嘛在這裡住下來?你不是有車嗎?不會找酒店住?」成微笑說:「我就這麼不受歡迎?就是普通同事,也沒有這麼趕人的吧?」趙蕭君也覺得自己有些過分,他再怎麼樣也是客人。簡單給他鋪了床,說:「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小房間小床,到時候睡的不舒服可別怪我。」成微看著她說:「蕭君,我沒有你想像中嬌貴。」趙蕭君不理他,徑直往母親房中來。
見她母親坐在燈下吃藥,不由得問:「這是什麼藥?」她母親說:「是治頭痛的藥。」趙蕭君拿起來看了看,蹙眉說:「媽,你別胡亂吃診所給的藥,還是去大醫院檢查檢查比較放心。」她母親說:「沒事。好多年都這樣,已經習慣了。」趙蕭君沉默了一會兒,問:「叔叔他工廠是不是很不景氣?」她母親有點黯然的說:「這幾年都是這樣,賠了不少。」她母親連去醫院看病都不捨得。趙蕭君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卡,說:「媽,你先拿著。密碼是你的生日。」她母親不肯要,說:「你一個小職員,在外面也要吃穿用度,還要應酬,還是自己拿著吧。」趙蕭君執意要她拿著,說:「媽,我自己足夠用呢。這裡面沒多少錢,真要百兒八十萬的,我也拿不出來。家裡總是要用錢的。」好說歹說,她母親才收下了。
她母親又說:「蕭蕭,你年紀也不小了,也該考慮考慮個人的事情了。」趙蕭君有些心虛的說:「還早呢,許多人三十歲還沒有結婚呢。」她母親笑說:「我只是提醒提醒你。這裡的女孩子,像你這麼大早就結婚了。那個成先生也不知道有沒有女朋友。」趙蕭君忙說:「成微一表人才,哪裡少的了女朋友。媽,我跟他真沒有什麼。」她母親嘆了一口氣。
趙蕭君本來要多住兩天的,可是因為成微實在住不下去,第二天晚上就回北京了。臨走前叮囑她母親記得去醫院看一看,多注意自己的身體。在機場的時候,公司裡有人來接成微。趙蕭君卻不肯上車。成微說:「蕭君,你這是幹什麼?對我不滿也不用在這裡發脾氣。都是順路而已。」趙蕭君搖頭:「不是這樣的。成微,你還是先走吧。」成微見她立在原處張望,蹙眉說:「你在等什麼人?」趙蕭君只是不耐煩的催著他離開。
成微見她那種焦急不安的神氣,不由得冷著臉站在一邊,心裡也猜到了一些。空氣立時變的尷尬僵硬。趙蕭君走遠幾步接電話,不一會兒,陳喬其的身影在人群裡出現。成微冷笑:「趙蕭君,你還真是不到黃河不死心。」陰沉著臉,二話不說轉身上了車,車門摔的整輛車子都在晃動。司機從前面偷偷的看他,從來沒有見他這麼憤怒失態過,不由得吃了一驚。
陳喬其對成微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敵視,像是與生俱來。有些不高興的問:「他怎麼會在這裡?」趙蕭君只敷衍說:「他從外地回來,正好碰上了。」不想告訴他實情,免得又引來無謂的糾纏。於是轉過話題說:「你怎麼過來的?打車過來的?」陳喬其「恩」一聲,提過她手中的包,伸手攬住她的肩膀,往計程車方向去。趙蕭君笑說:「我們還是坐機場巴士回去吧。這裡太遠了,坐計程車有些不划算。」硬拉著陳喬其坐巴士回去了。空蕩蕩的巴士載著他們朝前開去,趙蕭君閉著眼睛靠在他肩膀上,心裡也是空蕩蕩的,像沉在洶湧的波濤裡,沒有一點把握。
世上的事終究是包不住的,公司裡漸漸有了各種各樣的流言,說的極其難聽。有人得意洋洋的說成微甩了趙蕭君,似乎是什麼大快人心的事情。也有人說趙蕭君水性揚花,不知羞恥,大多是嘲諷看好戲的嘴臉,似乎報了往日一箭之仇,罵她活該。對她的態度漸漸的有些不耐煩,甚至不屑,表面上的敷衍應酬也帶著三分刻薄和兩分蔑視。趙蕭君不知道為什麼公司裡的人突然對她排斥起來。僅僅是她和成微之間的私事不應該影響到大部分人的判斷力。她在公事上並沒有什麼重大的失誤。像她那樣敏感自尊的人儘管受盡侮辱,受盡冷言冷語,還是咬著牙忍受下來,可是,最不能忍受的是後來流傳的關於她和陳喬其的流言。
有一天吃飯的時候,鄭穎來找她,用奇怪的眼光看了她半天,然後漫不經心的說:「趙蕭君,我昨天在大街上看見你了。」趙蕭君回她一個笑容,說:「哦!是嗎?什麼時候?我怎麼沒有看見你?」鄭穎說:「我本來想跟你打招呼的,後來還是算了。」趙蕭君一聽她那種語氣,臉色漸漸變了。鄭穎看了她一眼,猶帶著笑說:「你當時和另外一個人在一起,看你們那樣親密,他一定是你男朋友吧?所以我就識相的沒有和你打招呼。」
趙蕭君沒有反應,可是手腳冰涼。她繼續說:「我記得好像見過他。他有一次還來找你呢。長的真是英俊,怪不得讓人過目不忘。」趙蕭君慘白著臉,半晌,卻慢慢的抬起頭,平靜的說:「不錯,就是他。」鄭穎雖然沒有說什麼,可是眼睛裡的蔑視卻像一把冷箭射的她體無完膚。
她忽然笑起來,做作的令人渾身不舒服,喉嚨裡像含著石塊,聲音可以砸的死人,聳肩說:「趙蕭君,我記得他還是中學生吧?」趙蕭君垂著頭沒有回答她的話。她又笑說:「你果然是與眾不同呀!這年頭反正流行姐弟戀,你倒趕潮流。一邊和事業有成的成微光明正大的來往,暗地裡又和一箇中學生你儂我儂,還可以面不改色,應付自如。我實在是很佩服你!這麼有心計有手段!以前真是門縫裡看人,把你看扁了!我今天才知道什麼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
趙蕭君屹然端坐在桌邊,對她這番話似乎沒有反應。鄭穎重重「哼」一聲,咬牙不屑的說:「趙蕭君,人家好歹是一箇中學生,怎麼斗的過你!你若還有人心,也為人家的前途想一想。你要姐弟戀,也選一個好一點的物件!」她忽然又恍然大悟似的說:「對方就是一個極品,長的那副模樣你怎麼可能放過!家境大概也不錯吧?看穿著挺好的呀!小几歲也沒關係。」趙蕭君覺得全身上下有千百根銀針在扎一樣,疼痛的說不出話來。聽她越說越過分,忍不住斥道:「鄭穎!你說夠了沒有!說夠了給我走!」聲音顫抖不停。
鄭穎斜著眼睛居高臨下看她,憤憤的說:「我以前還不相信你和成微的流言,老是在別人面前替你維護,老是說成微的不是。沒想到自己有眼無珠,實在是太看的起你了!成微是怎麼樣待你,整個樓層的人都看的見,大家又不是瞎子!人人都知道他是動了真情,據說連戒指都買了是不是?沒想到你這麼有本事,不但將他耍的團團轉,玩弄於股掌之間,另外還有年輕英俊的小情人隨身陪侍!」
看著她默然無語,似乎沒有反應的樣子,更加氣憤,指著她鼻子說:「你走後門一事也就算了,人人都會有,並不是什麼大事,我還反駁過。可是這樣過河拆橋,心計重重,沒有道德,我真是沒有見過比你更下流無恥的人!」往她臉上啐了一口,罵:「你他媽的變態!真是犯賤!」揚長而去。鄭穎年紀輕,敢說敢做,毫無顧忌。要罵就罵個痛快,要恨就恨個徹底。她認為她被趙蕭君欺騙了,認為她道德敗壞,人品低劣。認為痛罵她一頓是她罪有應得。
可是這件事並沒有到此為止。有人聽聞陳喬其的傳言後,愕然的說:「那個什麼陳喬其據說不是她弟弟嗎?兩個人一直住在一起的。我以前還見過他一面,年紀雖小,長的確實很好看。當時沒有任何想法。沒想到事實竟是這樣!」——這樣的淫穢不堪,難以啟齒!他沒有把話說完。又是一顆,炸的整個公司裡的人嚇了一大跳。不管是不是真的,真相究竟如何,反正是火上澆油,越燒越旺,沒有任何熄滅的跡象。而且越傳越難聽,越傳越離譜,流言就是這樣,離譜的你完全不敢相信,偏偏有人津津樂道。
趙蕭君前面被人狠狠的打了一拳,骨頭幾乎都斷了,後面又被人砍了一刀,鮮血淋漓,渾身傷痕累累,還不敢讓任何人發現。接著頭上又被人澆了一盆烏黑髮臭的汁液,不論怎麼洗都洗不掉。她現在坐在辦公桌前甚至不敢和任何一個人說話,用盡所有力氣想要裝作無動於衷,事不關己的冷淡的樣子,可是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做成功。仍舊一點用處都沒有。即使表面上騙的了別人,可是騙不了她自己——她怎麼可能不在乎,她比誰都在乎!
她顫抖著身體蹲在廁所裡,想吐卻什麼都吐不出來。一座又一座無形的大山朝她壓過來,她扶著某樣堅持的東西一次又一次疲憊不堪的站起來,每一次都耗盡了鮮血。可是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一座五指山,最終壓的她全身不能動彈,怎麼都爬不起來。她拼命捂住胃,怕別人聽見,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全身疼的寸寸筋骨都爆炸開來。
外面傳來女同事的聲音,一個說:「哎!你們部門的一個叫什麼趙蕭君的最近很出風頭呀!她不是和成微有一腿嗎?鬧的沸沸揚揚的。」另一個說:「嗨!這算什麼!你沒聽見比這個更聳人聽聞的還有呢。據說她和一個小男孩同居,那男孩才中學生。」那人接上去說:「哦!這也沒什麼。沒想到她這麼大膽開放!」另一個說:「什麼沒什麼呀!我聽說那男孩還是她弟弟呢!」
那人才被嚇了一跳,連忙說:「不會吧?不會是親弟弟吧!」另外一人聳肩:「誰知道呢,這年頭什麼駭人的事沒有呀。你別看她人模人樣的,背地裡不知道幹些什麼下流勾當呢!像她這種人,也不知道是怎麼魅惑男人的,連成微都中了她的蠱!」那人卻笑說:「說到成微,也不是什麼好人!」另外一人不同意:「成微再怎麼風流,也不至於下流呀。哪像她,和一小男孩同居,有沒有道德心呀!上的山多終遇虎,事情終於洩露了吧!那男孩據說還沒有成年呢!」她立即追問:「真的嗎?真是這樣的話,那可就真的——」話裡的意思不言而喻。
另外一人又說:「何況還是自己的弟弟。萬一真的有血緣關係——這實在是太噁心了!」那個一直將信將疑的人說:「不是說兩個人的姓不同嗎?應該沒有什麼血緣關係吧?」另一個人不屑的說:「怎麼可能!空穴不會來風!或許是什麼堂姐弟,表姐弟什麼的也說不定,那也夠噁心的!人家還一小孩呢!還有一件事,我們實在看不起她。據說她是走後門進來的。我們這裡所有人都是嚴格按照程式進來的,只有她,切——憑什麼!憑取悅男人的本事?」說不盡的嘲弄鄙視,蔑視不屑——還有忿忿不平。這大概是大多數人的心態。
趙蕭君躲在裡面雖然疼的冷汗淋漓,可是外面的對話聽的清清楚楚。那些汙衊輕視鄙夷的話她聽的多了,可是關於走後門一事,她還是首次聽說,氣的渾身打冷顫,覺得對她本身是一種極大的汙衊和誹謗。她覺得這個地方簡直是瘋了,再也待不下去了。她知道她這樣走,只是更加重了旁人的流言蜚語,似乎真的是畏罪潛逃!印證了大家的猜測似的。可是現在她已經管不得了——這不是人待的地方,她不走也得走!她快被身邊的這些人給活生生的逼瘋了!
她立即動手打了一封辭職信。
第35章
直接敲門進去,昂首站在曹經理面前,平靜的說:「我已經決定辭職。」曹經理看了眼桌子上的辭職信,然後抬起頭瞭然似的說:「小趙,你大可不必如此。」趙蕭君搖頭,神色黯然,說:「不,曹經理,我心意已決。真是非常感謝您長久以來的栽培和厚愛。可是,我想我還是走比較合適。」曹經理站起來,走到她身邊說:「公司裡的某些流言蜚語我也知道一些,你實在不需要介意。其實說起來,背後誰不被人非議?只是無聊之人說的一些無聊話而已。古語,流言止於智者。你很勝任自己的工作,公司一直很相信你。」
趙蕭君心裡還有一個疑問,一直不敢說出來。低著頭沉默半天,怔怔站在那裡。曹經理把桌子上的辭職信交還給她,感慨說:「等你過後再往回看,這些事情其實不算什麼。可是工作是不一樣的,天塌下來還是應該照常工作。人要生活。」趙蕭君頹然站在那裡,她也知道憑她的學歷再要找這樣一份工作可謂是難比登天,現實的殘酷擺在那裡,她急需工作,可是——,她暗中嘆了一口氣,最後還是問出來:「曹經理,我進公司是不是成總的示意?」
曹經理沒料到她問的竟然是這個,怔了一下,只說:「我只知道你工作一向勤勉,努力上進,是可造之材。」趙蕭君苦笑,沒想到真如大家所說,是因為成微的關係才進了這家公司。她剛剛才知道,那次面試招收的都是研究生學歷的畢業生,只有她是例外,怪不得自己會被同事有意無意的排斥。只是事情不知道是怎麼洩露出來的。
趙蕭君連本身的能力都被人輕視,不由得心灰意冷,將辭職信重新放在桌子上,轉頭就要離開。曹經理在後面叫住她:「蕭君,成微對你,從來沒有這麼在意過,我是看在眼裡的。他近日心情很不好,我想你可能對他有一些誤會。他以前是有些隨便,可是都是過去的事了,你也不要太在意。公司裡的那些流言我是不相信的,再荒唐無聊的事我都聽過。你沒必要拿自己的前途來開玩笑,更賠上一生的幸福。成微是很認真的想和你在一起,你一定要仔細考慮。」趙蕭君低頭,半晌說:「曹經理,我還是決定辭職。」
曹經理見說不動她,只得作罷。想了想,對要離開的她說:「蕭君,還有一件事我想還是告訴你比較好。你住的那套房子其實就是成微的。那是他以前的家,他父母去世以後,房子就空下來了。成微能對你這樣,我都嚇了一大跳,才知道他是認真的。不論是從現實還是理想的角度,你都不應該辜負他的一片深情。」曹經理的原意是想推波助瀾,趁這個機會成全他們兩個。可是沒想到事實完全朝相反的方向走。
趙蕭君聽了,先是愣住了,想起從來沒有見過的另外一個合租者,不禁冷笑——嘲笑的當然是她自己,竟然如此天真!然後有些激動甚至是夾雜些微的憤怒問:「那麼我住的房間——」曹經理接上去說:「以前成微就住那兒。另外一間是他父母的臥室。」趙蕭君內心有一股強大的無名火無法宣洩,簡直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又氣又怒,全部針對的是她自己!呆呆站了一會兒,然後二話不說,轉身便走。當著所有同事的面,隨便收拾了一些東西,冷著臉揚長而去。管大家以後怎麼說,怎麼編排,怎麼議論,統統眼不見為淨!她覺得這簡直是一齣鬧劇!這出鬧劇不但諷刺而且無比心酸!
她快速回到住處,喉嚨裡像塞滿了唾沫星子,一直不舒服!看著逐漸熟悉的客廳,心情忽然有些異樣起來。沿著房間慢慢走了一圈,腳步遲緩沉重。成微背地裡為了她居然做了這麼多的事情,就連自己的家也讓給她住!可是她,她卻無法消受!她又不是石頭——沒有一點思想和感情。可是她還清晰的記得自己抱住喬其流著淚下的決心:既然愛了你,那就讓我肩上擔著世人所有責難來愛你。她忽然落下淚來,豆大的淚珠直接掉在地板上,砸的粉碎。可是過了一會兒,她便抹乾臉上的淚水,深深吸了一口氣。她先給林晴川打電話,然後立即動手收拾衣物。她既然決定拒絕成微,就不能繼續住在他家裡。她現在連住的地方也沒有了——可是這些只是開始而已。
趙蕭君跪在地上用力的合上箱子,東西太多,根本合不上。她只好又將東西抱在床上,準備重新整理。正蹲在地上拉拉鏈的時候,成微靜靜的立在門前,冷冷的看著她。趙蕭君的臉瞬間變的僵硬,手腳停了一停,沒有理他,然後繼續收拾。成微臉色瞬間變了又變,痛苦憤怒,輕蔑不屑全部一閃而過,情緒十分複雜,半天才用平淡的口吻說:「你沒必要辭職,更沒必要搬走。」
趙蕭君冷冷的說:「我只是隨心所欲。我付了錢住下來,天經地義,有什麼羞愧的!所以想搬自然可以搬,誰也攔不住。」她一聲不吭的走進浴室收拾洗漱用品。成微跟在她後面,冷眼看著一切,忽然冷笑說:「趙蕭君,你非得將你自己逼入絕境,回不了頭才肯死心嗎?」她一直充耳不聞,忽然抬起頭說:「不,我不想走入絕境。你沒聽過嗎?天無絕人之路!」神色雖然疲憊,可是眼神堅如磐石——固執的堅持。
成微「嗤」的冷笑一聲,說:「我沒想到你竟然這麼樂觀!」語氣不自覺的尖銳起來,帶著滿心的不忿和羞辱。半晌又說:「我只問你,今天晚上你住哪裡?」趙蕭君遲疑了一下,她借住在林晴川那裡,可是這也不是長久之計。抬頭瞪他冷著臉說:「這還不用您操心!北京這麼大,我難道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麼!」
成微忽然憤怒起來,恨恨的說:「你準備真的和陳喬其同居?乾脆破罐子破摔?」受嫉妒的驅使,失去控制般,一手扯過趙蕭君,雙手壓的她不得動彈。趙蕭君憤怒的說:「成微!放開我!」成微粗喘著氣,看了她半晌,忽然又倉皇的放開她,踉蹌著快速走出來——似乎剛才是中了邪一樣!
趙蕭君咬住嘴唇,努力讓眼淚倒流回去,然後忘了幹什麼進來的,又恍惚的跟著出來。成微立在客廳裡,臉色已恢復平常的冷靜,沒有任何表情。兩個人各站在一邊,正在僵持不下的時候,林晴川輕輕推門進來,皺眉說:「怎麼又沒有關門!哎,你收拾好了沒?」抬頭看見客廳裡的成微,不由得噤聲,不敢隨便說話。心想來的真不是時候,又碰上硝煙瀰漫的時候。
成微看見林晴川便知道趙蕭君不打算搬回陳喬其那裡,心裡不由得大鬆一口氣。用冷淡的口氣正視趙蕭君說:「那你就等著瞧吧!」話裡另有深意,似乎不打算袖手旁觀。很意外的居然對林晴川正式的打了招呼,才離開了。
林晴川聽說她已經辭職,瞪著眼罵:「你嫌自己日子不夠難過是不是?你知道外面有多少畢業生找不到工作?滿大街都是待業的大學生,研究生,你居然辭職!真是意氣用事!」趙蕭君嘆氣,低著頭說:「公司裡簡直是烏煙瘴氣!我實在待不下去!」林晴川搖頭說:「你管人家怎麼說呢!誰背後不說人?誰不被人揹後說?人家也不過是閒磕牙,當作茶餘飯後的談資罷了,誰還能拿你怎麼樣!日子久了自然就沒事了——甚至習以為常!就你沉不住氣——還不是做賊心虛的緣故!」一語道中關鍵所在。趙蕭君就是因為心虛抬不起頭,所以觀感分外脆弱敏感,似乎人人都在針對她。有一點風吹草動,閒言碎語,便接受不了。
林晴川拿她沒有辦法,嘆氣說:「你既然決定和陳喬其在一塊,臉皮就應該厚一點。渾身刀槍不入,那才是本事!這個難道還要人教你?管別人說什麼你累不累呀!嘴長在人家身上,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你做都做了,還怕別人說?」說到後來忍不住笑出來。趙蕭君被她夾槍帶棒的大罵一通,心情倒是好了一些,笑著叱道:「你到底是來幹什麼的?吵架來的?」
林晴川對於她搬家一事倒是沒有說什麼。她既然辭了職,自然沒必要負擔這麼昂貴的房租。林晴川還是在校研究生,幫著導師做檢測,做課題,住在學校裡。她們學校因為女生少,所以環境比較好。趙蕭君偷偷住一段時間也沒有多大問題。兩個人立即把行李搬了過去,隨便收拾了一下便住下來。林晴川問:「你搬家這事陳喬其怎麼說?」
趙蕭君猶豫了一下,聳肩說:「他還不知道呢,等會兒告訴他。」林晴川有些擔心的說:「他不會鬧什麼脾氣吧?」趙蕭君笑說:「沒事!等會兒讓他直接上這裡來吧。」一天忽然發生了這麼多事,辭職,搬家,彷彿走馬燈走過場一樣,總有種印象不深刻的感覺。她心漂漂浮浮的,像吊在屋脊的繩子上,隨著風到處晃盪,找不到立足點,空蕩蕩的,上面沾滿了厚厚的灰塵——已經盲了。
頁,她必須儘快找到工作。可是現在正是應屆生畢業的時候,人人揣著名牌大學的學歷照樣在街上溜達,她長嘆了一口氣。林晴川坐在一邊冷眼說:「你一個勁長吁短嘆有什麼用?誰叫你要辭職!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趙蕭君一個枕頭扔過去,罵:「你這女人嘴巴怎麼這麼刻薄!小心遭報應!」林晴川伸手接住了,嗤笑一聲,正經的說:「辭了就辭了,就當成休假唄!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你急也沒用!」
趙蕭君聚精會神的盯了半個下午的電腦,頭暈腦漲,乾脆切斷電源,躺在床上假寐。她現在既沒有工作,又沒有住處,什麼都沒有——實在是不能多想,一想就害怕,看不到任何的出路——她哪裡有那麼多盲目的自信!如果天生是一個樂天派還好,反正什麼都不用擔心,可是她不是!世界上的事不是你固執的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沒有事情光憑堅持的信念就可以心想事成!骨子裡似乎有一陣旋風,在身體裡漫天漫地打著轉,「刮刮刮」的發出一串又一串駭人的聲音,無時無刻不在折磨她。可是她一直在自我麻痺——麻痺到現在,只聽見身體裡的風空空的迴響著。
陳喬其直接過來找她,奇怪的問:「你今天怎麼來找林晴川了?這麼早下班?」趙蕭君告訴他自己辭職了,陳喬其沒有說什麼,抬起她的臉仔細看著,問:「怎麼了?誰欺負你了?」她悶悶的說沒有什麼。陳喬其也猜到一點,用力摟住她的肩,半晌說:「蕭君,我會保護你的!」趙蕭君「恩」一聲點點頭,又說:「我搬到林晴川那裡住了。沒必要再負擔那麼重的房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