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左雲早就先一步出手。左掌直取劉彥奇的左肩,右手攔住劉彥奇即將出手的「影子劍」。劉彥奇笑說:「師弟出手還是這麼的心慈手軟!為兄的早就告誡你將來是一定會吃虧的。」一腳毫不留情的直踢向左雲的下陰,另一手五指張開,直取躺在地上的謝芳菲的心窩。
左雲顧不得自己,左手變掌為刀砍向劉彥奇的另一隻手,全身同時向上躍起,避開了劉彥奇毒辣的一腳。劉彥奇冷笑說:「我就說師弟心腸太軟了。左手由爪變掌的收了回來。閃電般再次的出手,原來是一根閃著藍光的毒針,顯然已經淬上了劇毒。左雲大驚下,將手裡滿袋子的魚用力丟擲去,終於擋住了劉彥奇這必殺的一技。
劉彥奇冷笑一聲,真正的逃無可逃的厲害殺著卻是右手的影子劍,已經悄無聲息的刺了出去。不愧是天下第一刺客,心狠手辣,下手決不容情。左雲在一邊急的冷汗直流,可是全身的退路都被劉彥奇給封住了,分身乏術,無可奈何。
兩個人單打獨鬥,左雲就算是不濟,也絕不會比劉彥奇差多少。可是要從天下第一刺客的手裡救出一個不懂絲毫武功的弱質女流,只怕放眼整個天下,也沒有幾個人能辦到。何況劉彥奇只是一心要殺謝芳菲而已,更是難上加難!心想謝芳菲的小命肯定不保的時候,即將刺入謝芳菲心窩的影子劍居然立刻又收了回來,只聽見「叮」的一聲,「影子劍」已回鞘。劉彥奇下一瞬間已經不知去向,只聽見他的聲音遠遠傳來:「原來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那就恕在下不奉陪了!」果然是神出鬼沒,來無影,去無蹤。
還未現身就已經將名懾天下的「鬼影」劉彥奇給嚇跑的人,而且又符合此時天時地利的,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左雲自然也感覺到暗處故意散發出來的殺氣,恭敬的行了個禮說:「宮主!」秋開雨走出來的剎那間,猶如惡魔現世,全身上下不含任何一點人類的感情。他看著劉彥奇遠去的方向說:「劉彥奇為何能知道我們的行蹤?竟然明知道我在附近還敢來招惹我,看來是有恃無恐!而秋某直至此刻還兀自沉迷不醒!」
左雲望了望躺在地上仍舊生死不明的謝芳菲,卻不敢出言打擾。他當然瞭解秋開雨,他絕對不是正好巧合的出現在此處。依他的脾性,可能倆人一下了船,他就遠遠的跟在後面,其中的原因不言而喻。謝芳菲實在是太出人意料,居然能夠兩次安全無虞的從秋開雨的身邊逃走,所以秋開雨不會再給她任何一點再逃跑的機會。
可是既然他一直都藏在暗處,那麼自然早就發現劉彥奇了。可是直到劉彥奇突然對謝芳菲下殺**手,他也視而不見,似乎那一刻真的不關心謝芳菲的死活。直到謝芳菲真的沒有一絲生還的機會的時候,他又故意露出身上的殺氣,讓劉彥奇以為這是兩人合謀設下對付他的圈套,夾著尾巴落荒而逃了。這其中的複雜矛盾左雲一時也想不清楚,他到底是要謝芳菲死還是活?要她活不會故意借劉彥奇之手殺她。要她死的話,為什麼又要在最後關頭救她?
秋開雨只是冷冷的說:「好一個劉彥奇,看來是已經找到對付我的辦法了。我倒要看看這個整天見不得光的人有何能耐來找秋某的麻煩!」這也是秋開雨為什麼不合倆人之力一舉擒殺劉彥奇的原因。他要查清楚到底是誰在後面撐劉彥奇的腰,再斬草除根,一網打盡。
秋開雨終於轉頭看了一眼地上的謝芳菲,眼睛閃了一下,平靜的說:「左雲,我差點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幸好及時明白過來,懸崖勒馬。」
左雲自然聽的稀裡糊塗,不明白他在說什麼。秋開雨情緒終於現出波動,悵然說:「這一個月的水路,差點就讓我忽視了外面有多少人想要秋某的命。而謝芳菲,差點就動搖了我自以為毫,絕不動搖的心志。秋某有多少大事要做!絕不能因為一點兒女私情而有任何的影響。今天劉彥奇的出現就是給我最好的警鐘。如果再心慈手軟,猶豫不定下去的話死無葬身之地的一定就是我秋開雨!」
左雲心神俱震,完全沒有料到秋開雨這麼一個冷血無*****人如麻的人居然會對謝芳菲動情,而且看起來已經是情根深種。不然不會如此苦惱的要借別人的手來殺她,是怕自己下不了手吧?其實仔細回過頭來想一想,早就有端倪可以看出蛛絲馬跡,只是誰也沒有往這方面去想。秋開雨在天下人心中出了名的辣手無情,而他確實也不負「邪君」的稱號。
左雲看了看地上的謝芳菲,心裡也在感嘆「這人實在是一個奇蹟,也怪不得秋開雨會對他動心。」左雲看著秋開雨說:「宮主既然將這件事情告訴屬下,是不是打算殺了她?」
秋開雨一時沒有說話,半晌說:「不,要殺的話劉彥奇已經將她殺了。太月令還在她手上。等拿到太月令再,再殺了也不遲。這個人看起來庸庸碌碌,毫不起眼。其實厲害的很,不費吹灰之力就破解了我們和蕭遙光精心策劃的計劃。而且全身上下甚為神秘,像是能未卜先知。所以絕對留不得!」正是因為這些,自己才會泥足深陷,差點誤了千秋大事!
左雲明白秋開雨這個人,既然會將這麼私密的事情說出來,一定是下了狠心,趁著還沒有到無可挽回的地步,決定慧劍斬情絲。恐怕是不打算再讓謝芳菲活著了。只是還是不忍心眼睜睜的看著她命喪劉彥奇之手,忍不住現了身。感情的事情最是旁觀者清,當局者迷。秋開雨的這把慧劍斬的恐怕是不乾不淨。
左雲先查探了一下謝芳菲的傷勢說:「她傷的很重。劉彥奇那一掌雖然沒有盡全力,可是她不懂武功,又是女兒家,這次恐怕難逃一死。」秋開雨眼神複雜的看著臉色蒼白,毫無生氣的謝芳菲問左雲:「你要我親自出手救她?」只有秋開雨用他獨門發明創造的「天一生水」的內功心法才可以將謝芳菲救活,不然救算救活了,受了劉彥奇陰寒的內力,恐怕也要殘廢。
左雲沒有回答,只是專心檢視謝芳菲的傷勢。秋開雨冷聲說:「你先將‘冷凝丸’讓她服下。」左雲吃了一驚抬頭看著秋開雨。秋開雨說:「秋某既然做了決定,就不會再更改。暫時保住她的性命,到雍州後再看她的氣數如何吧。」
左雲按照他的話喂謝芳菲吃了「冷凝丸」。「冷凝丸」是水雲宮獨門的密藥,可以長久的讓人昏迷不醒,但是同時也可以暫時保住謝芳菲的性命。心裡想或許這樣也好,可以不用擔心她又想出什麼稀奇古怪的辦法逃跑了。
秋開雨果然夠冷血狠心,交代完下一瞬間就失去了人影。左雲嘆氣的抱謝芳菲回到船上。秋開雨另乘一艘快船先行一步趕去雍州查明情況。
左雲帶著昏迷不醒的謝芳菲十天後踏上雍州。雍州全城戒嚴,城門的防衛明顯增強了許多,守衛都是全身鎧甲,紀律嚴明。雍州刺史曹虎頒下法令,外人不得隨意進出。可是自然難不倒左雲,他乘著馬車帶著重傷的謝芳菲住在雍州城南的一間小院子裡。周圍全都是清一色的獨門小院,道路曲折深幽,地形不熟悉的人很容易將人給跟丟。因為道路狹窄,馬車根本就進不去。他在一處院門前停了車,抱著謝芳菲進去,然後又從後門出來,仔細檢視了周圍是否有人跟蹤,才抱著謝芳菲進了旁邊那邊的一間院子。在那裡正好可以監視這邊小院的情況。果然是狡兔三窟!行事小心謹慎,難怪秋開雨放心的將謝芳菲這麼重要的人質交給他。
等到謝芳菲終於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在自己身邊的竟然是容情!覺得自己是不是意識不清楚了,閉了閉眼睛再睜開來,看見的還是容情。容情一向淡然從容瀟灑的臉上現出激動的神色說:「芳菲,你總算是醒過來了」旁邊有一個白髮道袍的老人,慈眉善目,仙風道骨,也在一旁看著謝芳菲微笑。
謝芳菲滿臉困惑的看著兩人,還沒有明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的時候,容情繼續激動的說:「芳菲,這次多虧了師尊他老人家才將你從鬼門關給救回來了!」謝芳菲才明白過來,原來站在自己面前像是要羽化而登仙的老人竟然就是武林上無人不敬重的方外之人「天乙真人」!連忙要起來施禮。天乙真人笑著說:「不用見外,你重傷初愈,還是應該好好休息才是。你既然醒了,我出去看一下給你煎的藥好了沒。」
謝芳菲等天乙真人走出去了,此刻才想起來,失色的說:「我知道是誰打傷我的,是‘鬼影’劉彥奇!他那雙狼一樣兇狠的眼睛我一世都不會忘記!」容情早就知道是劉彥奇下的毒手,點頭說:「不錯,的確是劉彥奇。這種陰狠損人的內功只有‘補天門’的人才會有。」又疑惑的問:「可是芳菲身上為什麼還會中‘水雲宮’冷凝丸的毒?是左雲挾持你來雍州的?」
謝芳菲搖頭,問:「你們是怎麼將我從他們手裡救出來的?」
容情回答:「我按照當日你的計謀將北魏即將兵臨城下的訊息大肆宣揚開去,明帝果然立即暫緩了對付蕭大人,而是派人去邊境調查清楚此事的真偽。正當我們打算拼死將大人救出來的時候,沒有想到竟然收到確切的情報,北魏真的在集結兵力準備南下。大人自然就沒事了。可是你卻突然不見了,派人找遍了整個建康還是沒有訊息。就連左雲也跟著不見了,就像是突然從人間蒸發了一樣。後來還是蕭大人說‘能帶走你的只有左雲’,所以我們才順著這條路上一直查過來,一個多月來毫無進展。後來聽說有人在武昌見過和我我們懸賞的人長的相像的人,大人料定左雲是想將你帶來雍州,所以讓我們立即來雍州守株待兔。佈下了許多眼線,總算發現左雲帶著你出現了。可是左雲實在是狡猾,差點就跟丟了。幸好有它!」於是給拿給謝芳菲看,竟然是李掌櫃的黑色的蝴蝶。
謝芳菲笑了,心想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種尋人的方法向來都是有用的。伸手逗弄著那隻蝴蝶說:「李掌櫃不是已經死了嗎?它怎麼肯聽你的話?」
容情見她笑了,也放心的笑說:「可能是因為上次救你的時候它就已經認識我了吧。我們還去問過陶大師,他說你走的時候他給了你一些丹藥,一定會藏在身上。所以我們就讓‘小黑’聞了同樣的丹藥,才能成功的發現你被囚的地點。」
謝芳菲笑著說:「你給它起名字了?怎麼叫‘小黑’,又土又俗,不過真的很貼切啊。」又對停在容情手腕上的「小黑」說:「你兩次救了我,應該怎麼感謝你呢?」想了想說:「蝴蝶應該吃什麼好呢?我賄賂賄賂你吧!」
容情笑說:「小黑現在只吃我餵養的食物的。」謝芳菲更感興趣的說:「哦?真的嗎?這麼有骨氣!當心餓死你。」
謝芳菲邊逗弄小黑邊說:「其實真正將我劫走的人不是左雲,而是秋開雨。左雲本來就是水雲宮的水左使,所以他會有什麼冷凝丸的毒藥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我不明白的是,秋開雨在我重傷昏迷不醒之後為什麼還要給我吃毒藥。他應該不希望我死才是。」
容情大吃一驚的說:「左雲竟然是水雲宮的水左使!因為連蕭大人動用所有關係之後都查不出他的來歷,才覺的事有蹊蹺。可是還是猜不到他竟然是秋開雨的人。看來秋開雨早就未雨綢繆好了。」謝芳菲嘆氣,只怕不只是如此而已。
容情又說:「冷凝丸雖然是毒藥,卻有一點好處,在藥力作用期間可以保住一個人的性命,只不過中了冷凝丸的人一旦醒過來後,身體必然受到極大的傷害。所以,芳菲,你現在有沒有什麼不適的感覺?」容情有些擔心的問。
謝芳菲說:「世界上居然還有這麼邪門的毒藥?讓人要死不死,要活不活的。我現在感覺還好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舒服的。看來秋開雨不是想殺我,而是想要保住我的一條命了!」心情不知道為什麼自然而然的有些舒暢起來。
容情恨聲說:「芳菲,你完全錯了。秋開雨此人狼子野心,真是心腸歹毒!他如果真的想要救你,只要拼著消耗內力就可以了。天下誰人不知他‘天一生水’的功夫的厲害!連師尊也曾感嘆他確實是學武的天縱奇才。可是他居然用這種害人的毒藥對付一個不懂絲毫武功的弱女子!魔門中的人果然全都是忘情絕義之輩,卑鄙無恥之徒!」容情向來溫文爾雅,極少動怒。但是這次居然破口大罵,可見他對秋開雨的行為十分不齒。
謝芳菲其實從剛醒過來就發現自己在看著向門外走去的天乙真人居然會覺得模糊不清,自己視力雖然有些近視,但遠不至此啊,還以為是剛醒過來的緣故。現在聽到容情的一番話,心立馬就涼了,鼻子微微的發酸。如果是在平常發現自己視力模糊,可能只是自嘲笑一笑說:「好的很,現在是從一百度晉升到五百度了。真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情!」可是現在心裡像是在冰天雪地的冬天被迫喝雪水一樣,渾身冷的打顫。
謝芳菲良久才苦笑的說:「你知道秋開雨為什麼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挾持我而又不立即殺掉我?」
容情深思說:「其實蕭大人在建康就曾經奇怪的對我說過,不過卻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謝芳菲黯然的嘆一口氣說:「那是因為太月令的關係。太月令在我的手上。」
容情更是吃驚,重新審視著謝芳菲。今天令他吃驚的事已經太多了。
謝芳菲娓娓道來:「其實我第一次見到秋開雨不是在建康,而是在雍州。那時候我剛來這裡,心情一直很不好。有一天去城外的臥佛寺散心的時候,碰到了一件很重大的事情,不過當時我當然不知道這件事情很重大。」
容情知道一定是和太月令有關的事情,問:「到底是什麼事情?」
謝芳菲嘆氣:「我也不想遇到這種事情,可是許多事情都是讓人不由自主。如果當初我沒有碰見,今天或許就不會有這麼多的飛來橫禍了。容情,你去請天乙道長過來一起聽完這件重要的事情好不好?」
容情聽她這麼一說,知道這件事情絕對不同尋常。不然也不用請自己的師尊出來主持了。
天乙真人果然坐在她身邊,愛憐的看著她說:「孩子,難為你了。說出來吧!哎,揹著這麼重的包袱。」
謝芳菲聽見他這番許久不見的長輩式的慈愛的關懷,還未說話,眼淚就已經先湧了出來。
第18章
謝芳菲陷入回憶裡緩緩道來:「那已經將近是兩年多前的事情了。我那時侯很痛苦,因為什麼事情都不會,什麼都做不好。陌生恐慌的感覺時時纏繞著我,我所熟悉的一切都不存在了。又是永遠的去國離家,所以每天都沒有好心情。有一段時間幾乎想一死了之,乾淨省事!」
容情聽她這一段開頭就頗為心驚膽戰。謝芳菲看起來是如此開朗堅強,永遠都能苦中作樂,對生命充滿樂觀和希望,沒有想到她也有這樣的過去。所以一個人過的到底是怎麼樣,只有他自己才真正清楚。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只聽謝芳菲繼續說:「那時候我從來都是穿男裝出門。一來比較習慣,二來也方便。我經常去雍州城外的臥佛寺,心裡也不真的是為了遊玩名山大剎,只是沒有更好的地方可去。」其實是因為謝芳菲病急亂投醫之下,希望每天求神拜佛能夠回到自己熟悉的過去。縱然一樣會不滿,一樣會憤懣,可是還是像魚渴望能回到水裡那樣,回到自己所留戀的地方。
「那一天是清明節後的第一天,我記得十分清楚,因為山上的遊人寥寥無幾。」其實讓她真正記得清楚的原因是所有人都攜老帶幼,祭祀祖先。只有自己一個人孤苦伶仃,形單影隻。
「我沒有像往常那樣沿著一貫的道路往山上爬去,而是沿著人跡罕至的原始森林一路走去。那個時候我是真的什麼都不怕了,反正是抱了想死的決心。所以越是難以攀緣的地方,我越是往上走。就這樣不知道到底走了多久。我那時侯還冒出可笑的想法:如果我就這樣一直走下去,是不是就可以碰到陶潛先生筆下武陵人遇見的與世無爭的桃花源,那我就在那裡住下來好了。也強過這個民不聊生,盜賊蜂起,戰亂頻繁的時代。」
「當然是不可能的事情。我沒有走到‘夾岸數百步,中無雜樹,芳草鮮美,落英繽紛’的桃花林,反而來到一條什麼都沒有的小溪的下面。不過溪水清澈的很,我長那麼大,還從來沒有見過那麼清的水,真的是清澈見底。剛坐下來歇息了一會兒,就聽到重物‘嘭’的一聲掉落的聲音,嚇的連想死的心都不翼而飛了。」
「然後就看見一個渾身是血的人,不過還沒有死。我當時唯一能想到的奇怪的事情就是,他從那麼高的側崖上掉在這麼雜亂叢生的凹谷里為什麼還可以不死。看了他那個樣子,我突然就不想死了。於是走了過去,其實也就是好奇。不過真的很奇怪,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害怕的事情,當時為什麼一點都不覺得恐懼。可能是因為當時反正不活了,破罐子破摔的原因。」
「我很冷靜友好的問他:‘你還能聽見我說話嗎?’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就有夠我受的了,似乎可以殺人。我見他年紀不小了,突遭橫禍,心裡怨憤那也沒有什麼,我自己不是也想尋死嗎?」
「我見他許久都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睛盯著我,防備很深的樣子。心裡也很生氣,不過古人說‘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所以我也沒有說什麼。只是走到溪水邊,用手捧了一捧水問他:‘你要不要喝?’他沒有說話也沒有表情,我就將水硬灌到他嘴裡。想反正我也盡了最後一點人道了。然後就準備離開。」
「他突然在後面虛弱的叫住我,問我為什麼會在這裡?我心情煩悶,就隨口胡謅說:‘我本來就是住在這山裡的妖精。日日在這裡吸取日月之精華,山川之靈氣。於是就修煉成人了,只是不能出這個山谷。’誰知道他這麼一個活了將近一輩子的人居然連這種話也會相信,居然說:‘那好。既然你是妖精,應該不會插手人世間的恩怨仇殺。我有一個東西要託付給你,不然死也不會瞑目。」
「我那時侯最怕麻煩,於是說:‘妖精是不管人世間的事情的。我不要你那破玩意兒。你以為你和我什麼關係?白帝託孤嗎?我一個妖精才不管你死的瞑目不瞑目。說著當真就要走。」
「他氣息已經很微弱了,勉強強撐著一口氣說:‘那好。這個東西你既然不要的話,那就幫我帶走扔掉吧。我想對著一個死人也不能做的太絕情了,就走了回來問他:‘你傷的很重。要不要我想辦法找人來幫你?這樣的話說不定有益於我這個妖精的修行,可以早登仙界。’他似乎更加相信我真的是妖精了,竟然說:‘我不用你找人救我,反正也是救不好的。你如果真的想幫我,就把這個給我扔掉就可以了。還有,如果你真的登仙界瞭如果還記得我的話就超度我一番吧。我反正是上不了西方極樂世界的,只怕在陰曹地府裡能少受一點苦罷了。」
「我心裡想果然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這個老頭生前可能也做了不少的壞事,現在既然人都要死了,也沒有什麼好計較的。誰能不做壞事呢,做的大小多少不一樣罷了。於是說:‘好,我答應你。我如果真的早登仙界的話,一定幫你從旁減輕刑罰。為了使他死的安心,我故意問他的名字。天乙師傅知道他是怎麼回答的嗎?」謝芳菲卻從回憶中回到現實裡問天乙真人和容情他們。
容情雖然知道這個人肯定是一個非常關鍵的人物,可是還是沒有想到到底會是誰。只有天乙真人嘆氣說:「聽菲兒說的這些話,讓貧道倒是想起了一個人。」說這淡淡的嘆了口氣。
謝芳菲繼續說:「天乙師傅一定猜到是誰了。他很鄭重其事的告訴我說他叫李存冷。我裝作記下了,問:‘你還有什麼事情嗎?沒有的話我就要走了。’心想反正他是救不活了,隔著千山萬水的就是喊來了人,他也早死了。讓他一個人靜靜的死也沒有什麼不好。他給我一塊半掌大小的像是盾牌形狀的令牌似的東西讓我扔掉,我答應他了。」
「走了幾步,他又把我叫回去。重新撫摩那塊破銅爛鐵很久,告訴我這個東西叫太月令,是很有名氣的東西,還問我知不知道。不過我既然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妖精不知道這個東西也沒有什麼奇怪的了。於是就很老實的說:‘我活的太久了。忘記的東西太多了。所以不知道這個聽你說起來很有名的東西。’他要我將這個太月令扔到漢水裡去。我問他為什麼一定要扔到漢水裡去,隨便扔到一個讓人找不到的地方不就可以了嗎?他說這個東西材質特殊,如果知道它奇特功能的人可以憑藉特殊的手法不管在哪裡都可以找到它,只有扔進深水或厚土裡才可以掩蓋它本身散發出來的靈氣。我心裡想,你當我和你一樣白痴呢,連這種無稽之談也會相信。但是還是答應他就走了,也真的就沒有再回去管他的死活。」
「我跌跌撞撞的想往回走。可是真應了古人那句上山容易下山來,走來走去還是走不出去。歇了一會兒,拿起那塊太月令,想到它奇特的靈氣,於是就有些相信起來,你知道,一個人在一個地方待久了,是很容易想入非非的。可是這時我真的想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我突然想起這個東西之所以這麼奇怪會不會是因為它大部分是由放射性元素構成的。嚇得我就不敢再拿著它了,趕緊扔在地上。放射性元素構成的物質具有對人體很強的殺傷力,很容易就得癌病。癌病在這個時代說來就是一種絕症,任你是大羅金仙也救不了了。」
「我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立刻就用隨身匕首站的遠遠的開始挖洞。那匕首開始是用來防身,後來是用來自殺的。不過後來我不想死了,就算想死,也不會想得癌病而死。因為實在害怕放射性元素的穿透力,所以就拼了命將洞挖的很深很深。再小心翼翼的用土埋好了,才大鬆了一口氣。」
「要趕緊離開的時候,搬了一堆很大的石頭疊在一塊放在埋太月令的地方,當作是紀念。然後抬頭遠遠看見遠處矗立在山頂的臥佛寺,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直直的朝山頂爬去,打算爬到臥佛寺總認識回去的路吧。」
「死而復生的人的求生力量真是強大,我居然真的爬到了臥佛寺,不過太陽也已經下山了,天也快要黑了。我已經累的坐在佛寺旁邊的桃花前沒有力氣再下山了。心想晚上就在這裡過夜算了。」
「正坐在那裡上氣不接下氣的時候依稀看見有一個穿青衫儒袍的年輕人站在遠處的桃花林下,心裡想真是風雅的人,這麼晚了居然還有心情賞花。過了好一會兒他都沒有說話。我覺得有一些尷尬,於是就吟了兩句詩:‘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然後笑著說:‘兄臺好興致!’我自己剛從鬼門關轉了一圈回來,死裡逃生,心情自然不壞。」
「他突然轉過身來,我在心裡吹了一下口哨,長的實在是很好看的一個年輕人,並且儒雅風流,風度翩翩。他用很好聽的聲音說:‘這位兄臺說的果然是好詩!’自己又將我吟的詩唸了一遍,又說了一句讚賞的話,然後問我:‘不知兄臺高姓大名?’我總不能說出自己真實的名字吧,一聽就知道是女孩家的名字。於是隨口拈來:‘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在下依霏,承蒙兄臺的厚愛了。’他默然了一下,口裡說的卻是後面的四句‘行道遲遲,載渴載飢;我心傷悲,莫知我哀’。我不知道他心裡到底有什麼哀傷的事情,於是沒有再說話。他向我遠遠的一揮手,說:‘今日萍水相逢,實在是緣分。依霏兄,就此別過。’然後就下山走了。」
「我等到回過一些力氣後,又不敢繼續待在這空山野林裡了。人果然想要好好活著的時候,擔心害怕的事情就多起來了。連夜摸黑下了臥佛寺,回去就連著睡了一天一夜。後來我知道北魏大軍即將南下,想了個辦法女扮男裝的混到蕭大人的隨從裡去了。後來找到機會對蕭大人獻計說想要贏得這場戰爭關鍵是施離間計。讓蕭大人利用北魏孝文帝的部下劉昶,王肅之間的不和離間他們之間的關係。然後又讓大人夜率精兵,解救了陷在重圍中的大將徐玄慶徐將軍的人馬。然後再趁火夾擊,在義陽大破敵軍。蕭大人因為賞識我的能力,就是後來知道我主動坦承自己是女兒身的時候也沒有責罰我,還讓我作為他的幕僚一直待在他身邊。後來再一次見到臥佛寺的那個年輕人的時候,我已經是他的階下囚了。那時候我才知道當日碰到的竟然是令天下人聞風喪膽的魔道的‘邪君’。當日他之所以沒有痛下殺**手,據他自己說是因為聽了兩句好詩的緣故。我後來才知道那個叫驚險,差點就莫名其妙的死了!」
說到這裡,謝芳菲笑著對容情和天乙真人說:「幸虧當初想死沒有死成,不然現在可就後悔死了!」又接過剛才的話題繼續說:「我後來跟著大家在江湖上也知道了一些事情,自然也就知道了李存冷和太月令是什麼人和什麼東西了。這樣一來,就更不敢多說任何一個字了,巴不得從來沒有發生過那件事。太月令於我一點好處也沒有,偏偏對魔道的人有極大的誘惑力。人們都說,懷璧其罪,就是什麼過錯都沒有的人,懷寶就有罪了。我原本是不打算說出這件事的,於我反正也沒有什麼用處。可是為了在秋開雨那魔頭手下活命不得已只好將太月令的事情說了出來。當時我想的是,反正是他們魔道的東西還給他們也沒有什麼不對。哎,自此以後,我所遭受的橫禍全部都是由此而來!我也是後來知道秋開雨就是臥佛寺的那個年輕人之後才猜到這其中的聯絡的。」
容情在一旁聽的目瞪口呆,沒有想到其中竟然有這麼多的曲折離奇的事情。天乙真人也頗有感嘆道:「沒有想到縱橫江湖數十年而不敗的魔帝就是這樣死了!當年李存冷和貧道也曾經交過手,武功實在是不分軒輊,沒有想到竟然會死於秋開雨的手中!這也可謂是一種報應吧。」
容情皺眉說:「秋開雨的武功真的達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境界?連一向惟我獨尊的‘魔帝’李存冷也死在他的手上?」
謝芳菲想了想說:「那也不一定啊。又不是武功厲害就可以稱霸天下。俗語說明槍易擋,暗箭難防。我看秋開雨此人極其工於心計,用計將李存冷殺死也是他一向的行事作風。」
天乙真人聽的點了點頭,帶著讚賞的眼神看了看謝芳菲說:「菲兒果然聰明伶俐,思慮周全。比情兒強多了。」
容情非但沒有半點不愉快的表情,還拿眼睛看著謝芳菲但笑不語。
謝芳菲能得到天乙真人的讚賞比賭錢贏了白花花的銀子還高興,但是仍舊裝作謙虛的說:「哪裡,哪裡。容情容兄弟才是真正的人中龍鳳呢。芳菲這一些小詭計小把戲什麼的全都是一些不登大雅之堂的雕蟲小技而已。真正聰明的就應該像容情兄弟這樣才對。大智若愚,大巧若拙。」聽的天乙真人滿臉的笑容。果然是察言觀色,察人於微的市井之徒。
容情笑嘻嘻的說:「‘他人有心,予忖度之’,說的就是芳菲這種情況吧。」
謝芳菲只是笑著不回答,然後又想起來一件事,說:「我還有一件事情忘了說出來。就是蕭大人會突然遭人誣陷被明帝蕭鸞給軟禁起來,甚至不惜動搖朝廷的根基務必要將蕭大人殺死,這其中絕對和秋開雨脫不了關係。上次北魏出兵一事他曾經充滿怒氣的來詰問,因此被我猜出了一些端倪。秋開雨會不會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而和臭名昭著的始安王蕭遙光合作?」
容情沉思:「雖然水雲宮和始安王蕭遙光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完全不相同的身份和地位的兩個人,可是如果有了一致的目標和利益的話,這種事情也不是不可能的。」
謝芳菲一拍桌子大聲說:「他們都要置蕭大人於死地,那麼就有了合作的可能性!」
倆人聽的都豁然開朗,點頭贊同。
容情注意到謝芳菲說了這麼半天的話,已經流露出疲累的神色,忙說:「芳菲,你還是先好好的在這裡休息吧。這些煩人的事情等傷養好了再想也不遲。」
謝芳菲真的有些累了,笑著說:「好,我一定會養的健健康康的,和以前一樣鬧騰。」見容情和天乙真人都出去了,才頹然的躺回床上,心裡有些酸澀的想秋開雨真的是狠心絕情,自己的身體恐怕都回復不到以前那麼好了吧。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以後真的要好好調養才是。才說這麼一時半刻的話,自己就已經吃不消了,全身上下像是散了架一樣的渾身痠疼。
第19章
謝芳菲療傷養病的地方是離雍州不遠的武當山。武當山古名叫太和山,相傳為上古玄武大帝得道飛昇之地,有「非真武不足當之」之謂,因此就名為武當山。是道家的洞天福地,亦是道教的聖地。而天乙真人就落居於武當山的主峰天柱峰。天柱峰如金鑄玉雕的寶柱雄刺蒼天,素稱「一柱擎天」,景色雄奇,實在是紅塵之外的一片淨土。
謝芳菲在金秋之時站在峰頂俯瞰全景,千山萬壑盡收眼底,清風送爽,玉宇澄清,飄飄欲仙之感,油然而生。笑著對容情說:「天乙師傅真是揀的好地方!讓我常年住在這裡,也可以不問世事了!」
容情說:「雖然是與世隔絕的好地方,可是沒有誰能真正做到不問世事。就是師尊,他老人家住在這裡亦不過是圖個清淨罷了。而且芳菲在這裡是住不長久的。芳菲還是比較適合熱鬧的地方。」
謝芳菲心想,你倒是瞭解我,笑說:「這也讓你看出來了。在深山幽林裡住一段時間沒有問題,可是如果是一生一世的話,我可就受不了了。紅塵裡自有我所留戀的事物,自有喜有悲。有一句話說,所戀在哪裡,心就在哪裡。我想我也應該離開這裡了,蕭大人那裡或許會需要我的幫忙。」
容情雖然知道她終究是要離開的,仍然有些無力的勸說:「芳菲的身體還沒有完全好,還是再調養一段時間吧。」
謝芳菲聽了說:「我的身體自己是知道的,已經好的差不多了。而且雍州形勢緊張,我還是有些擔心,所以不能再繼續耽擱下去了。我既然是蕭大人的手下,理應儘快趕過去協助他才是。何況大人應該就快要到雍州了吧?」
容情知道留不住她,下定決心說:「既然這樣的話,那好,我和你一起去。一來有個照應,二來秋開雨知道你被救了出來,一定不會輕易放過你。」
謝芳菲聽到秋開雨的名字,除了心驚膽戰之外,還有黯然神傷,痛心失望等多種複雜難明的情緒一時間全部湧進心底。心裡長嘆了口氣,真是孽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