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芳菲知道容情說的全是實話,有他陪著自己,心裡也放心的多,點頭同意了。揹著容情看著雲海變幻的遠處說:「容情知道不知道水雲宮的事情呢?」
容情說:「芳菲想知道什麼?」
謝芳菲問:「我聽說水雲宮一直都有左右二使。左雲既然是水左使,那麼雲右使又是誰呢?還有劉彥奇和水雲宮又有什麼關係?」
容情苦笑,說:「有關魔教和水雲宮的事情,容情知道的恐怕不會比芳菲多多少。你如果真想知道的話,師尊他老人家或許願意告訴你。師尊和李存冷曾經多次交過手,沒有人會比他更清楚‘魔帝’李存冷的事情了。」
天乙真人聽了謝芳菲的一番話,然後才悠悠道來:「道教和魔教原本是出自於同一源頭,只是歷經上千年的發展演變,才成了今天這樣截然不同的局面。道教遵循的是‘守一存真,乃得通神’,‘知守一養神之要’,也就是內外兼修,不但要‘但務方術’,而且還應該善修德行,才能達到長生久視的目的。然而魔教採取的卻使滅絕人生之俱來的七情六慾來達到修煉的目的。所以魔教的人莫不是寡情冷血之人,因為他們本身所修行的正是如此。他們認為天性可滅也,滅之即可到達聖境。可是越是出類拔萃的魔道中人,天性越是難以根滅,李存冷即是一例。凡是人終究逃不開‘情’這個字,親情,友情,恩情,感情,人豈可逆天而行?」
謝芳菲心想原來如此,怪不得魔道中人個個心狠手辣,原來練的就是絕情絕義的功夫。
天乙真人繼續說:「道教和魔教經過長久的演化,都出現了其他許多的分支。道教中就不用說了,以前的帛家道和五斗米道都是道教的分支,而由陶弘景一手創立的‘茅山宗’就是道教中流傳很廣的一支。至於魔教,主要演化成了一宮,兩門,三派。一宮自然就是水雲宮,也最為眾人所熟知;兩門就是‘補天門’和極其神秘的‘求缺門’。這‘求缺門’向來只傳一位弟子,所以就連魔門本身的人也不清楚這‘求缺門’的傳人到底是誰。而我懷疑秋開雨正是‘求缺門’這一代的傳人。至於三派,就是‘絕情派’,‘陰月派’和‘後庭派’。如今魔道中最為振興的當屬水雲宮,尤其是在秋開雨領導下,大有一統魔道,振興六部的氣勢,實在令人堪憂。」
容情在一旁寬慰說:「師尊您老人家先不用擔心。魔道的人都是絕情寡義之輩,一遇到事情只顧自己眼前的利益。這些人如同一盤散沙,怎麼能團結合作的起來。目前看起來雖然強大,其實那隻不過是外強中乾的表象罷了,完全不堪一擊。現在之所以能夠臣服在秋開雨的腳下,全都只不過是懾於秋開雨這小賊的淫威罷了。」
天乙真人仍舊一臉擔憂的神色說:「如果說統一,這麼上千年的時間,魔道中也不是沒有傑出的人想過要一統魔道,卻沒有人成功過。但是從來沒有人能做到的事,並不代表永遠沒有人做不到。秋開雨此人我曾經見過,印象最深刻的是此子不論計謀武功都是魔門中數百年來難得一見的奇材,只怕。」沒有將話說完,但是言下之意不言而喻。他接著又自嘲說:「貧道年紀越大,反倒是越怕事了。如果仍舊是當年那個脾氣,只怕早就找上秋開雨了。」
謝芳菲看著天乙真人,心想還是直接問正事比較好,哪裡來繞這麼一個大的彎子。於是轉開話題直截了當的問:「天乙師傅可清楚水雲宮現在的水右使是誰?而‘鬼影’劉彥奇和魔門又有何關係?」
天乙真人回答說:「李存冷死後,我對水雲宮的事情已經不怎麼關心了,至於如今水雲宮的水右使我已經不清楚了,而水雲宮上一代的水右使是如安。」提到這個叫「如安」的人,天儀真人似乎有些異樣,像是想起許多久遠的差不多已經快要淡忘的往事。停了一下才接著說:「不過劉彥奇此人貧道倒是聽說過,他原本是‘補天門’的弟子,後來不知是何原因竟然成了李存冷的徒弟,專門跟李存冷學潛蹤匿跡行刺之術。身兼兩家之長,實為一大禍患。我一直就想不明白,到底是什麼原因使得李存冷竟然會收一個‘補天門’的弟子為徒。」
謝芳菲連忙說:「魔道中的人行事向來難以度測,正常人猜不到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天乙真人笑說:「芳菲畢竟還是不太明白魔道中人的手段脾性。魔道中人修煉武藝最注重隱秘,所以從來都是絕口不提武功進展如何這類事情,更不用說還有人能身兼二家之長了。一直以來,除了劉彥奇,就只有秋開雨曾經另劈蹊徑,不但身懷‘求缺門’的密傳,而且竟然窺得我道門的至高心法‘太清心法’。更奇怪的是他竟然能將兩派完全不同的武功心法融合在一起,創造出前無古人的‘天一生水’的武功來。所以我才對此子甚為憂慮。還有李存冷肯收‘補天門’的弟子為徒,還傳授他自己生平得意絕學,必然是有極其重要的原因。」
謝芳菲胡亂猜測了一番也沒有任何的頭緒,索性不再想這個令人頭疼的事情。當天晚上就向天乙真人辭行。
天乙真人點頭表示知道,對容情說:「你也去吧,一路上保護好菲兒。」看著他們兩個,似乎想起了什麼事情,低低的嘆了一口氣。
容情點頭說:「情兒正有此意。」
謝芳菲想到這麼多天來天乙真人猶如長輩一般對自己的關愛呵護,連命也是驚動他老人家才給撿回來的。老老實實的走到天乙真人的前面,恭恭敬敬的連磕了三個響頭哽咽的說:「天乙師傅對菲兒的厚愛,菲兒一輩子都將銘記在心。」
天乙真人淡淡的笑著說:「一點小事,菲兒不用記在心上。你去吧,走到這一步,真正要注意的仍是自己的性命才是。尤其這一次,一路上恐怕多有兇險。這隻好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謝芳菲笑著對走在前面的容情說:「我剛開始見到天乙師傅的時候,衣袂翩躚,覺得他下一刻就要羽化而登仙似的。心裡直打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沒有想到是一個脾氣很好的人啊,一點都沒有什麼身份架子之類的。」
容情笑說:「那都是江湖上的誤傳而已。師尊只不過是住在武當山,又不是當真要求仙訪道,白日飛昇。說什麼天乙真人是仙人下凡,天人現世,全都是一派胡言。據師尊他自己說,他年輕闖蕩江湖的時候,脾氣大著呢。只不過後來跟著祖師爺學了道家的武功心法,才收斂了許多。」
謝芳菲和容情到達雍州的時候,蕭衍率領大軍已經先一步抵達了。蕭衍見到謝芳菲激動的說:「芳菲,你終於安全無虞的回來了!」謝芳菲想到蕭衍好不容易從蕭鸞的手底下虎口求生,說:「大人總算是活著等到北魏出兵了。」
蕭衍帶著笑意說:「這還得感謝芳菲呢。若不是芳菲想出這麼絕妙的拖延之計,我恐怕早就死在蕭遙光那狗賊的手上了。」說著臉上現出狠冷的神色,說:「蕭遙光這個卑鄙無恥之徒,竟然暗中勾結朝廷的大臣,一意置我於死地,將來我絕不放過此人。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得罪我蕭衍是什麼下場!」
謝芳菲心裡感嘆要成大事的人果然都是心狠手辣之輩,蕭衍殺的人恐怕也不會比秋開雨少。口中說的卻是:「大人,我懷疑蕭遙光不僅聯合朝中重臣謀害大人,而且還和秋開雨合作,有所圖謀。」
蕭衍吃了一驚,思索了一下,問:「芳菲是如何知道這件事的?可有真憑實據?」
謝芳菲嘆氣說:「芳菲也是憑一些蛛絲馬跡猜到的。如果有真憑實據,還容他活到今天嗎?」
蕭衍臉上露出失望的神色,顯然他打的也是這個算盤,想了想說:「只要蕭遙光和秋開雨那小賊暗中真的有所圖謀的話,一定可以找出證據來。」
謝芳菲得意的笑說:「我想出了一個極妙的辦法。暫且不管是不是真的有這回事,是不是能找出真憑實據,但是我們可以事先暗中放出訊息,就說始安王蕭遙光暗中和魔門的人勾結,意圖不軌。至於究竟是誰,就讓大家去猜測好了。」
蕭謠光聽的精神一振說:「果然好辦法!我正愁如何對付蕭遙光呢。可是這個訊息如果是從雍州傳出來的,眾人只怕不容易相信。」
謝芳菲說:「這好辦。我們只要讓人在建康隨便宣傳一番,不怕蕭遙光不頭疼。我們就當作是回他的一個大禮好了。三人成虎,眾口鑠金,讓他百口莫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何況他不一定是清的,只怕比黃河的水還渾濁千百倍。」
魔門的人手段狠毒,平常人是「談魔色變」,人人得而誅之。只不過他們行蹤隱秘,報復手段駭人聽聞,眾人輕易都不敢招惹他們。如今堂堂一個始安王竟然和魔門中人勾結,不愁整個建康的人不勃然大怒。這些就讓始安王去享受一番吧,謝芳菲暫且待在雍州的府衙裡吃香的,喝辣的,小日子在這大戰即將爆發的前夕居然過的有滋有味。
不過可惜的是,戰爭沒有這麼容易就打起來。蕭衍皺眉看著手下呈上來的軍情對坐在下面的眾人說:「據探子回報,元宏率領的大軍行至河南鄧城附近就按兵不動了。不知諸位有河想法?」
第一個反言的竟然是呂僧珍,看來頗得蕭衍的看重。他站起來仔細冷靜的分析說:「元宏一定是得到我軍準備據守雍州全力迎敵的訊息,所以暫且按兵不動,以待時機的來臨。我猜元宏之所以這麼做的原因有三。一,雍州自古便是兵家重地,城高池深,固若金湯,一時半刻絕對難以拿下來。二,況且雍州又有襄樊諸鎮作為後援,糧草物資源源不斷,可謂佔盡天時地利。三,因為雍州是眾多將士的故土,因此人人都抱著守家為國的想法,一心一意,奮死抗敵,亦佔盡人和;相反,北魏的大軍卻是勞師遠征,將士去國離家,並且孤軍深入敵方重地,實為兵家大忌。只要我們從旁偷襲,切斷元宏後軍的糧草命脈,他十萬精兵良將即使不至於全部餓死到最後也只好棄械投降。元宏深諳兵法,自然不會作出如此愚蠢的決定。所以才在鄧城枕兵待戈,再作打算。」
謝芳菲直至今天才真正見識到呂僧珍的厲害,一聽他這麼條理清晰,頭頭是道的一番話,就知道他頗有兩下子。
蕭衍聽了,果然大悅,站起來說:「呂參軍的話說的很有道理,不愧是我蕭衍的部下。元宏打的正是這個如意算盤。今次蕭某要讓他有來無回,命喪雍州!我們只要誘敵深入,一定就可以大破敵軍!殺元宏一個落花流水,片甲不留!」眾人轟然允諾,氣氛熱烈的開始討論如何才能誘敵深入。
謝芳菲聽到蕭衍當眾稱讚呂僧珍,心中也忍不住有些得意,好歹也是自己引薦的人呢,受到賞識自己的臉上自然也沾光。雖然這和謝芳菲什麼識人的眼光能力沒有半點關係。
等到眾人散去的時候,謝芳菲走過去笑著對呂僧珍說:「呂參軍果然厲害,將敵我形勢分析的透徹明白。」
呂僧珍一見是謝芳菲,連忙撇下眾人,笑說:「原來是芳菲姑娘!芳菲說哪裡的話,僧珍之所以能夠有站在眾人的面前直抒己見的機會,全都虧了芳菲的提拔和大人的賞識,哪裡有什麼厲害的。芳菲不要再笑話我了,真正厲害的應該是芳菲才是。在當日形勢千鈞一髮,刻不容緩的情況下,芳菲一人力挽狂瀾,將大人救了出來,大家都佩服的很呢。」
謝芳菲臉皮這麼厚的一個人被他說的都有些不好意思,連忙說:「什麼力挽狂瀾,只不過是一些不入正道的流言蜚語罷了,哪裡有什麼值得佩服的!」
呂僧珍卻鄭重的說道:「兵不厭詐。打仗只論輸贏,從來都不管用的是什麼方法。像芳菲這樣不費一兵一卒就將敵人瓦解於無形之中的戰略才是真正的深諳兵家之道。正所謂上兵伐謀,若打仗只懂得戰場上衝鋒陷陣,奮勇殺敵,尚算不得是真正的大將之材。僧珍真正佩服的是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的謀臣勇將。這樣才能取得最大的勝利,成就不朽的功業!」
謝芳菲心裡一陣無力,完全不關什麼兵法謀略的事情好不好,只不過是一些見不得人的下三爛的手段而已。可是見呂僧珍這種傲視群雄的氣勢語氣,也不由得吃了一驚,他已經不再是當日被地痞流氓團團圍住的屈於人下不平無奈的年輕人了,在蕭衍的麾下,他已經將自己的才能完全的發揮出來,自信沉穩,能力出眾。他是一頭被釋放出來的獵鷹,正在展翅翱翔。將來總有一天會成為令敵軍聞風喪膽的智勇雙全的將帥之材。可是,到時候,他也不再是當初的呂僧珍了。就在剛才,謝芳菲差點就認不出他來,模糊的想這真的就是當日落魄不平的呂僧珍嗎?謝芳菲忍不住長嘆一口氣,人總是要改變的。不變的人,一,那就只好被環境淘汰;二,只有被環境改變。謝芳菲不知道自己將來會屬於哪一種。
第20章
雍州的冬天就如同這膠著的敵我雙方,又陰又冷。容情還是平時一樣的單衫長袍,謝芳菲卻已經穿上了棉衣,還是冷的一直在旁邊搓手顫聲說:「這鬼天氣為什麼又陰又冷,老天是破了個洞嗎?這倒霉的雨要下到什麼時候,還讓不讓人活了!」謝芳菲忘記了,中國的天本來就是又修又補過的。
容情在一邊擔憂的看著她,大多數平常人現在穿的都只不過是夾衫而已,可是謝芳菲已經穿上棉衣還一個勁兒的叫冷。連忙說:「都說外面又溼又冷了,還不趕緊進來!我讓人在屋子裡生一盆火好不好?」
謝芳菲自然也看到容情眼底的擔憂,可是也沒有什麼好的辦法。自從中了冷凝丸以來,自己的身體果然是大不如前了。以前的時候,這麼樣的天氣裡為了好看就穿兩件,南方的冬天能冷到哪裡去。可是現在才十二月初,就讓人同北方人一樣生起碳火來,自己也禁不住唏噓一番。點了點頭趕緊跑進來,順手將門關的緊緊的。一邊搓手頓腳,一邊說:「你今天怎麼沒有跟著蕭大人啊,怎麼有空來我這裡湊熱鬧?」
容情當然也知道謝芳菲為什麼這麼怕冷吹不得風,一個冬天沒過,已經病了三場。可是隻能急在心裡,臉上笑說:「哪裡是湊熱鬧來了。是蕭大人有話讓我帶給你。」
謝芳菲笑嘻嘻的說:「我說哪陣風將你吹來了,原來是順路的人情。快說,快說,說完了好趕你走。上次我生病了,請大夫吃藥的鬧的大家都知道了,也沒有見你來過。現在病好了,你倒來了,怕我傳染給你是不是?」
容情手足無措的解釋:「芳菲,我那時正跟著蕭大人去北方查探軍情去了,我不是」,還沒有說完就被謝芳菲打斷了。謝芳菲笑說:「逗你玩的呢。我還能不知道你跟著蕭大人去了義陽?如果換作我是你啊,理都不理會我這種無理取鬧的小人。」其實回來後容情知道謝芳菲大病一場,懊惱後悔的不得了。後來就不是很樂意跟著蕭衍四處查探軍情了。
容情停頓了一會才說:「大人讓我來告訴你一個訊息。自從蕭遙光和魔門勾結的訊息在建康傳出來後,蕭遙光開始的時候的確是啞巴是黃連,有苦難言。可是等到明帝蕭鸞親自過問這件事的時候,老奸巨滑的蕭遙光居然自動請纓要來雍州擒拿秋開雨,以示清白,還說要親自上戰場督促三軍,將功補過。」
謝芳菲聽了關心的卻是另外一件事:「你是說秋開雨還待在雍州?」
容情繼續說:「蕭遙光對蕭鸞是這麼說的,應該錯不了。秋開雨是什麼人,就憑蕭遙光也能擒拿的住?這種笑話蕭鸞居然也會相信!看來,蕭鸞是越老越糊塗了!」
謝芳菲到此刻才明白過來,「啊」的一聲叫出來,說:「你是說蕭遙光藉著捉拿秋開雨的名目要來雍州?而且還是奉了蕭鸞的旨意前來督促三軍?天啊,蕭鸞啊蕭鸞,我已經是無語了。一個崔慧景還不夠,再來一個蕭遙光!這仗肯定必敗無疑。眾多的將士在前線冒著風霜雨雪苦苦支撐,常年累月的守衛在邊疆,而朝廷裡卻依然斗的熱火朝天,爾虞我詐,不亦樂乎!唉……!」長長一聲嘆息。
容情也無言的看著謝芳菲,事實正是如此。謝芳菲想到蕭衍,問:「那大人現在怎麼辦?」蕭衍肯定煩惱透了,頂頭壓著的一個崔慧景整天挑三揀四,故意找茬也就算了;曹虎事事不肯合作,有意刁難也說的過去;張稷本來就是來從旁監視的;現在居然又來了一個死對頭來對你指手畫腳,暗中說不定背後還捅你一劍。蕭衍現在是如履薄冰,舉步維艱
容情回答:「大人知道近日芳菲身子不好,所以特意讓我前來問芳菲可有應對之策?」
謝芳菲頭痛的說:「我哪裡有什麼應對之策!如果事前知曉說不定還來得及阻止。可是定也已經定下來了,我們說話這會兒蕭遙光說不定已經在前來雍州的路上了,還能有什麼應對之策!難道叫我們強行阻止他來,還是乾脆一刀解決了事,省得頭疼!」
容情聽的暗自沉吟了一下說:「這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謝芳菲愣了一下,反應過來說:「你是說一刀解決?這卻是最愚不可及的辦法。蕭遙光只要一齣事,懷疑最大的就是蕭大人了。現在蕭大人求神拜佛的求蕭遙光一路平安還來不及呢,你千萬別添亂了,好心辦壞事啊!」
容情笑說:「我一時半會還沒有想到這裡。」謝芳菲心想連你也想到了,那我還用不用混飯吃呀。有點疲累的歪在床沿說:「我腦子裡現在也是亂紛紛的。只盼蕭遙光看在國家大事的份上,不會太過難為蕭大人才好。他但凡還有一點愛國忠君之心,也不該在兩軍對陣沙場的時候拖我們的後腿。畢竟是戰場上的生死攸關的大事啊!」
容情見她累了,說:「我看芳菲還是上床睡一會兒吧。天氣冷了,晚飯就讓他們端進來吃好了。」謝芳菲點一點頭,容情看著她,有些不捨,但是還是隨便說了幾句話,就悄悄的走出去了。
臨近年關的時候蕭遙光果然一路順風順水的到達雍州。雍州這麼多的文臣武將就數蕭遙光始安王的身份最為尊貴,所以全城的大小官員都出城五里去迎接蕭遙光的大駕去了,蕭衍自然也不能例外。只有謝芳菲一個人無聊的待在府衙裡,反正她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人物,就連容情也跟著護衛蕭衍的安全去了。
天氣卻是出奇的好,晴空萬里,陽光一片一片灑下來,這會子對謝芳菲來說跟金子也沒有什麼分別,充滿了誘惑,讓人心癢難耐,渾身坐不住。
她考慮了許久,覺得遇上危險的機會可能因為蕭遙光大駕雍州而降低至歷史最低,所以也就無所顧忌的大搖大擺的出了雍州府衙的角門,趁人不備,一溜煙似的鑽到雍州的大街上去了。大概是因為年關將近的緣故,兩軍對壘的戰爭氣氛沖淡了不少,街上人來人往,生意興旺的很。不少店鋪門口已經掛上大紅的燈籠以顯示節日的喜慶。往日全城戒嚴的森嚴景象早就隨著北魏大軍的按兵不動已經不復存在了,現在看到的到處都是勃勃的生機,充滿旺盛的生命力。
謝芳菲感覺自己的身體一下子就輕了起來,走路都可以快活的飄起來。故意紮在人堆裡,擠的不亦樂乎。一路上看見小吃就買,吃不下就拿著,準備帶回去吃。還在賣藝的江湖人那裡津津有味的看了許久,高興的手掌都拍紅了。一個半月前回到雍州後,她就再也沒有踏出過雍州府衙半步。自己實在是太能找麻煩了,而且也不好意思再讓秋開雨給逮著。看的興起,一時高興,就多給了兩個銅板,不想,就讓雍州的小偷給盯上了。
謝芳菲毫無意識的在前邊邊走邊四處觀看,後面的小偷趁人多,先讓同謀故意撞了謝芳菲一下,然後就開始找茬。謝芳菲冷笑的說:「你這明著是找事兒嘛,也不打聽清楚我是什麼人再來找茬!」因為有些緊張,全身緊繃著的,其實她也就是虛張聲勢。所以當小偷手伸進來的時候,謝芳菲已經有所察覺,立馬轉過身來。可是那小偷大概是慣犯,手腳乾淨利落,拿了錢袋就跑。謝芳菲連大喊:「抓小偷啊!」的機會都沒有,已經沒命的追了上去。
所有的地痞小偷流氓沒有不十分清楚當地地理形勢的,專門找七彎八拐的小巷子裡跑。謝芳菲以前還挺能跑的,現在體質下降了,沒跑多遠就已經氣喘吁吁,心跳的厲害。可是又不甘心,自己就那麼一點銀子,今天可是全帶出來了。拼了小命的追到一條無人的巷子時,心想完蛋了,一定讓小偷給跑脫了的時候。沒有想到那小偷居然又跑了回來,身上還受了傷,跌跌撞撞的朝謝芳菲跑來,雙眼還閃著恐懼的光芒,沒有跑到一半就掉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謝芳菲扶著牆壁歇了好一會兒才凶神惡煞的走過去,得意的盯著地上面無人色的小偷說:「小子,姐姐告訴你一句,上的山多終遇虎。夜路走多了總會遇到鬼的,以後金盆洗手了吧。小日子雖然難過一點,小命畢竟還是重要一點。」拍了拍重傷不起的小偷的腦袋,拿過自己的錢袋搖了搖說:「分贓都分不平,才會捱揍的吧。姐姐看你可憐,給你一點錢當醫藥費好了。」還當真留給那小偷一點銀子。謝芳菲其實是怕他將來遇見自己暗中施手段報復,畢竟是人家的地頭,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還不如干脆首先示好,免得將來惹麻煩。她在江湖上混的也快成一跟老油條了,假以時日也是另外一個人精。
謝芳菲邊往回走邊感嘆:「蒼天啊,大地啊,今天你總算是開了一回眼了。我謝芳菲回去就燒香拜佛的感謝您老人家。」其實她不知道,她一走出那條小巷子,那小偷立即就死了。就在另外一條巷子裡,地上七零八落的躺著幾具屍體。其實像這種慣偷,大多有同夥接應。就是謝芳菲追到了那小偷,非但失了錢財,而且也還難逃一陣拳打腳踢。
謝芳菲成功搶回自己的寶貝銀子,心情好的不能再好。哼著小調晃悠悠的來到雍州最繁華熱鬧的街區,這一帶經營的全都是酒樓,賭館,青樓之類的行業,是雍州富商貴族聚合之地,晚上更是熱鬧,通宵達旦,醉生夢死。轉過彎來看見一塊碩大的金子招牌,上面寫的是「寶瑞通」典當行。
謝芳菲才頓時想起一件事情,走進去問:「你們掌櫃的在不在?」夥計見來人衣著不差,氣勢洶洶的樣子,連忙說:「在,在。我給您叫去。」
謝芳菲沉聲說:「金掌櫃的,你還記不記得兩年前有一個和我長的很相像的書生模樣的年輕人來你這兒當了一條很罕見的鏈子?」
那掌櫃的也不是個易與相與的人,圓滑的說:「哦,這位小姐,都已經是兩年前的事了,我哪裡還能記的住?」
謝芳菲冷笑說:「你能記不住?那條鏈子恐怕是你這輩子做的最賺錢的生意了吧。那麼稀世罕見的東西你會記不住?」
金掌櫃的見來頭有些不對,連忙說:「不知姑娘這麼辛苦的想找回那條鏈子做什麼用?」
謝芳菲說:「我當日無以為生才迫不得已當了身邊唯一值錢的東西。當時早就說好了,日後一定會贖回來的。那麼一件寶貝,才當三十兩銀子,你會不記得?鬼才會相信你。今天我是來贖回那條鏈子了。」
金掌櫃的當然記得那條鏈子,放陽光下面亮的人眼睛都睜不開,中間還鑲嵌著一粒西域風情的寶石。尤其是那精細的手工,自己從來沒有見過那麼細緻精美的鏈子的。當日三十兩銀子當下來,整整興奮到現在。可是那條罕見的鏈子第二天就不在他這裡了。他早就留了一手,也不怕謝芳菲找上門來。
金掌櫃聽了謝芳菲的話,笑說:「您要贖回去,當然可以。不知您的當票帶了沒有?」
謝芳菲愕然的看著他問:「什麼當票?」
金掌櫃耐心的解釋說:「凡是當東西都得憑當票才能將當的東西贖回去,上面註明所當何物,何時所當,價錢多少等。除非是客人自己不要當票,那也就是說所當的東西就永遠存放在‘寶瑞通’這裡了。」
謝芳菲聽了氣的全身發抖的說:「你竟然故意不給我當票!我絕對不會放過你。你這個喪盡天良的奸商,我咒你將來絕子絕孫。你老婆被人偷,出門被車撞,活著生受罪,死了沒人埋!」
金掌櫃開始還可以不予理會,後來見謝芳菲罵的實在狠毒,招手叫來夥計說:「將她攆出去!」夥計果然上來趕謝芳菲出去。
謝芳菲剛才實在是氣怒攻心,口不擇言了,現在見到竟然要對自己動粗,冷聲的大喝一聲,說:「你們誰敢動我?我是蕭衍蕭大人的家人,你們就不怕得罪蕭大人的下場嗎?」
金掌櫃聽了才有些慌亂起來,沒有想到真的碰到強悍的對手了。連忙揮斥夥計說:「你們還傻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上茶來,好好招待這位小姐!」又一邊灣腰點頭的賠笑說:「原來是蕭衍蕭大人的家人,小的有所不知,實在是唐突了,還請小姐見諒。想當年蕭大人率領大軍大破敵軍的時候,咱們整個雍州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啊……」。
謝芳菲不耐煩的打斷說:「你也不用故意揀好聽的說。我只問你,這鏈子你贖是不讓我贖回來?只要你不難為我,我自然也沒有工夫難為你。」
金掌櫃的急的滿頭大汗的說:「我哪裡敢難為小姐您啊,這不明擺著往死路上走嗎?可是實在不瞞您,當日你連當票都不拿就走了,所以我就擅做主張將那條鏈子送給現在的刺史大人了。聽說刺史大人已經送給京裡哪位王爺當壽禮了。」
謝芳菲聽的滿心火起,叱喝說:「是我不要當票還是你故意不給當票?你這個奸商明擺著暗欺生客,還敢振振有辭!現在居然還將我的東西送給曹虎。好,現在你給我到天涯海角去找回來!」
金掌櫃察言觀色,看見謝芳菲喪氣的神色多於憤怒,知道她不是真的要讓自己海底撈針的去找,說的只不過是一時的氣話。老實的站在一旁委委縮縮的不敢再說話。
謝芳菲自顧自的惱怒了一通,對於早就不知道轉到哪個達官貴人手裡的鏈子也是絲毫沒有辦法,垂頭喪氣的走出「寶瑞通」典當行的大門。剛無力的抬起頭,就看見秋開雨瀟灑的站在陽光下面對著自己笑。謝芳菲剛開始還覺得是朦朧裡的一陣幻影,似真似幻時,耳邊傳來秋開雨帶笑的聲音調侃說:「秋某沒有想到芳菲罵起奸商來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啊!今天算是見識了。」
謝芳菲才猛然驚醒過來,驚疑不定的看著他。半晌才苦笑說:「秋宮主到底派了多少眼線盯在府衙門口?芳菲彷彿只要一踏出蕭大人的勢力範圍,遲早就會落入秋宮主的手裡似的。」
秋開雨聽她稱呼的是「秋宮主」而不是故意拉近乎的涎著臉叫「秋兄」,心裡自然別是一般滋味。其實他沒有接到任何手下的訊息,大部分的手下都去城外查探訊息去了。只是突然無端的想要上街隨處走一走,還沒有拐過彎就看見謝芳菲鬼鬼祟祟的溜了出來。至於他為什麼隨處走走,也會走到雍州府衙的附近恐怕連他自己也不甚清楚。
秋開雨依舊是以前那個樣子,看起來氣質瀟灑,風流高雅;依舊是深藏不露,心狠手辣。他微笑著說:「秋某今日不是來請芳菲跟秋某走一趟的。芳菲既然能夠三番五次的從秋某手裡逃脫,秋某再做同樣的事已經毫無意義了。反正芳菲曾經答應過秋某,一定會將太月令送到秋某的手中,所以秋某也不急在一時,徒惹笑話。想必芳菲還沒有忘記自己曾經說過的話吧?」
謝芳菲不知道自己今天到底是交了什麼樣的好運,彷彿一輩子的運氣都要在今天用盡似的。秋開雨居然答應放自己走,沒有聽錯吧,那以後就可以不用再提心吊膽的防備他了?暫且不管是不是真的,不管他究竟有何用心,連忙點頭迫不及待的說:「芳菲說過的話一向算數,從不食言。只是希望秋兄也不會食言才是!」心裡說誰敢對秋開雨食言啊,簡直是不要命了嘛。變臉的速度真是達到和金掌櫃一樣的程度,不相上下。
秋開雨笑了,似乎帶一點懶洋洋的口氣說:「秋某雖然不是什麼正人君子,但是欺騙一個當眾破口大罵的女流之輩的事情,亦不屑為之。」謝芳菲沒有絲毫羞愧的感覺,她不認為罵那個罪該萬死的金掌櫃有什麼不對。她心頭的火到現在還沒有消,實在只能感嘆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