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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4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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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謝芳菲小心翼翼的說:「秋兄還有什麼事情嗎?如果沒事的話,那就請恕芳菲先走一步了。」心裡很怕秋開雨臨時變卦,還是三十六計,走為上計比較明智。

秋開雨卻笑說:「芳菲何必著急回去呢。如果芳菲不嫌棄的話,不如秋某請芳菲喝一杯茶如何?也好暢敘多日以來的幽情。」

謝芳菲只好硬著頭皮答應了,秋開雨顯然是有備而來。況且自己的小命在人家手裡捏著呢,還容許自己搖頭嗎。跟著秋開雨來到外城遠郊一處幽靜雅緻的小築,抬眼望去四周都是龍吟細細,鳳尾森森的青竹。冬日溫暖的陽光隨著細碎枝杆的縫隙灑在滿是落葉的地上,連帶著讓人的心也跟著緩慢沉澱起來,一寸一寸的遠離世俗塵囂。

秋開雨頗有技巧的領著謝芳菲穿過四周森密的竹林,才看見一道人工挖成的小島的中央矗立著一座木製的小屋,四周是環繞的湖水,倒影深深。走過可以手動操作的吊橋,發覺這個地方處處充滿玄機。秋開雨這個人,就連住的地方也大不簡單。

謝芳菲走近木製小屋看時,才發現竟然全部材料都是用竹子搭成的。心裡懷疑能經的住風吹雨打嗎?進到裡面,發現擺設著簡單的桌椅几榻全部都是竹製品。外廳和臥室之間掛著一重細細的竹簾,看不真切裡面的陳設。謝芳菲心想這裡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無不意趣高雅;而一動一靜,竹環水繞之間,無不步步驚心。正如同她的主人一樣,變幻難測,飄忽不定。

謝芳菲像是突然從塵世間走到桃花源一樣,心理上還有些反應不過來。看著秋開雨悠然自得的烹茶煮水,氣韻瀟灑的樣子。心裡忍不住感嘆:拋開他是魔道中人,秋開雨實在是一個風流清朗的學子士人,情趣高雅,氣度瀟灑。

秋開雨用小小的竹杯斟了一小杯茶遞給芳菲,說:「芳菲先試試這茶怎麼樣。」謝芳菲心裡打鼓想我哪裡會品茶。細細的喝了一口然後說:「很好。」沒想到秋開雨繼續問:「怎麼個好法?」謝芳菲差點將喝下去的茶給吐出來,看著秋開雨似乎頗為期待自己的回答,只好胡謅:「水很特別。」

沒想到秋開雨卻笑著說:「芳菲果然厲害。這水是我去年親自蒐集竹葉上的雪埋在地下整整一年,今天才拿出來喝的。沒有想到芳菲一嘗就嚐了出來。」

謝芳菲想不到他居然也會有這種閒情逸致。心裡想的卻是隻有這個時代的雪水才敢喝下肚啊。看了秋開雨半晌,然後平靜的說:「其實我根本不知道這水有什麼特別的,更不用說能嚐出是雪水了。就連這茶到底好不好,我也不知道。」

秋開雨開始愣了一下,然後居然笑的十分歡暢的說:「芳菲原來這麼可愛。我當日在秦淮河畔‘雨後閣’聽見芳菲誇讚明月心的琴藝,‘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又用‘大珠小珠落玉盤’來形容她琴聲的悠揚婉轉,還以為芳菲必然是精通六藝,才氣橫溢。所以才會邀請芳菲前來寒舍品茗,沒有想到芳菲的心胸真是坦蕩直接。」

謝芳菲其實是怕秋開雨再要自己陪著他品茗賞花之類的,所以就乾脆表示自己沒有興趣。見他沒有再讓自己附庸風雅,長舒了一口氣。她一直規規矩矩,腰桿筆直的跪坐在竹蓆上,雙腿早就麻木了。反正現在已經露底了,乾脆直接坐在席子上說:「芳菲最懶散了。當然沒有吟花弄月,對酒賞花這樣高雅的興致了。我巴不得天下太太平平的,然後自己可以不愁衣食住行,每天能好好的睡覺就萬事大吉了。」

秋開雨眼睛閃亮的說:「就算天下不太平,芳菲要做到這些也是輕而易舉的事。為什麼一定要留在蕭衍的身邊,捲入人世間的鬥爭仇殺中來呢?芳菲的本性原本就不適合這些。」

謝芳菲心想果然不只是單純的喝茶閒聊,醉翁之意不在酒。嘆氣的反問:「這個問題就如同秋兄為什麼一定要加入天下紛爭中來是一樣的。」

秋開雨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淡淡笑了笑說:「我們今天暫且不再談論這個掃興的問題,以免影響心情。不知道芳菲是不是覺得有些餓了,我還備有一些清粥小菜,可有興趣嘗一嘗?」

謝芳菲果然立刻就來了精神,雖然心裡在哀嘆秋開雨倒是自己肚子裡的蛔蟲。秋開雨拿出來一小碟子醃製的竹筍和一碟子的醬黃瓜,再盛上清粥。謝芳菲順勢就著碗喝了一口,然後說:「這粥倒是不尋常,喝著像是有桂花的香味。」

秋開雨看她一眼,說:「芳菲的味覺倒是很靈敏。」謝芳菲當然聽出他言下之意,是笑她喝茶跟飲水一般,吃飯倒挑剔了起來。謝芳菲邊吃邊說:「因為不論發生什麼事,茶可以不喝,飯還是要吃啊。不過,這粥真的很不錯。」秋開雨仔細解釋說:「這原本就是雍州的名廚精心熬製的桂花粥,用小火溫熱之後比原味更有另外一番滋味。」

謝芳菲一連喝了兩碗粥,眼皮有些沉重起來。折騰了這麼一上午,體力已經有些吃不消了。謝芳菲也不怕秋開雨會怎麼樣,放心的說:「秋兄,我有些困了。就靠在這裡小睡一會兒如何?」臨睡前聽到秋開雨在耳邊低聲喃喃的問自己:「芳菲,芳菲,你身體現在還好吧?」

謝芳菲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回答了些什麼。等她醒過來時,太陽已經偏西了。睜開眼睛發覺自己睡在鋪了厚厚棉被的床上,身上蓋的嚴嚴實實。夕陽斜斜的射進來,通紅通紅卻沒有溫熱的感覺。不知道什麼時候睡到了床上,怪不得一覺睡的這麼舒服。看見室內的擺設和外面差不多,只是暖和了許多。

謝芳菲掀開簾子,發覺秋開雨在外廳一個人靜坐,從他背後望去是一片搖盪的水光。待他睜開雙眼時,謝芳菲突然覺得有一絲的寒風拂過全身。現在的秋開雨和剛才的他似乎有些不一樣。

秋開雨仍舊對她淡笑,說:「芳菲睡的可好?要不要來一杯茶潤一潤嗓子?」謝芳菲有些遲疑的走過去,接過他手裡的茶小小的抿了一下。試探的說:「秋兄一直待在外面嗎?」

秋開雨沒有回答,說:「秋某剛才接到一個訊息,芳菲有沒有興趣聽?」

芳菲知道一定不會是什麼好訊息,仍舊還是問:「哦?是什麼訊息這麼令秋兄感興趣?」

秋開雨依舊笑著說:「蕭遙光在進入雍州城門的時候突然遭到刺客的行刺。」

謝芳菲突然站起來,吃驚的看著秋開雨,腦中飛快掠過的卻是到底是誰要在這麼敏感的時候刺殺蕭遙光,到底有何居心?是要故意嫁禍給蕭大人嗎,還是另有其他的目的?

謝芳菲脫口而出的話卻是:「秋開雨,這件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秋開雨施施然的說:「芳菲為什麼會這麼想?」

謝芳菲現在才冷靜下來,直接問到事情的關鍵:「蕭遙光死了沒有?」

秋開雨回答:「據說是受了嚴重的傷,不過一時三刻恐怕是死不了。」

謝芳菲長舒了一口氣,只要沒死,萬事都還有商量的餘地。看著秋開雨,終於還是將這句話問了出來:「秋兄,你是不是和蕭謠光合作有所圖謀?」

秋開雨沒有回答,只是說:「蕭遙光這隻老狐狸,果然狡猾。」回頭再對著謝芳菲時,冷冷的說:「芳菲是不是要立即趕回去幫蕭衍出謀劃策?」

謝芳菲心裡正在籌劃著怎麼讓蕭衍有驚無險的度過這次難關呢,聽了秋開雨的話,不好回答,只有沉默以對。

秋開雨臉上仍舊是面無表情,良久微微的嘆息了一下,轉頭有些憤恨無奈的看著謝芳菲,許久都沒有說話。謝芳菲吃了一驚,從來都沒有想過秋開雨還會流露出這樣人性化的神情。她突然像是意識到什麼,瞪大眼睛看著秋開雨,似乎覺得不可思議。然後趕緊將眼睛瞥向別處,不敢再看他,心裡安慰自己,一定是自己多想了,剛才一定是睡眠過多後產生的幻覺。

秋開雨苦笑了一下,才徐徐的說:「這裡從來沒有人進來過,除了芳菲。這裡以後就叫‘心扉居’好不好?」

這番情意就是傻瓜也能感覺的出來。謝芳菲從一開始的不可置信慢慢的覺得像是有一絲絲的什麼東西清清悄悄,無聲無息的流入心底的最深處,然後就此紮下了根。她低聲問:「秋兄……,不,開雨是從什麼時候發覺的呢?」

秋開雨嘆了口氣,說:「等我發覺的時候,已經不可自拔。曾經也下定決心要快刀斬亂麻,置芳菲於死地。可是,可是,始終沒有狠下心腸。」眼睛裡滿是濃濃的矛盾和痛苦。此刻的秋開雨不再是令天下人聞風喪膽的「邪君」,只是一個為情所苦的不知所措,無可奈何的普通人。深情和自責,野心和愛情讓他苦苦掙扎沉淪,始終下不了最後的決定。

芳菲剎那間醒過來,寒心的想,他心裡這樣喜歡自己,待自己也不過如此。自己的健康,還有最重要的東西就這樣被他一手拿走了。她無言的看著秋開雨,最後有些憂傷的說:「你為什麼要說出來?你不說出來,我還是以前的謝芳菲,不敢胡思亂想,依舊不解風情。可是,今天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你故意說出來,明知道謝芳菲逃不開你佈下的網,還是硬要將她收進來,慢慢的看著她掙不開,逃不脫,又沒有結果。你分明是要魚死網破是不是?」

秋開雨雖然早已經料到謝芳菲的心思,從他揀到謝芳菲故意留下的白色的汗巾開始,他就已經知道。可是他仍然想不到當聽到謝芳菲坦承自己心意時那種欣喜快樂的感覺,似乎一生已經毫無遺憾,永恆就在剎那間收藏了下來。

謝芳菲漸漸的有了哭腔:「秋開雨!你到底想要怎麼樣?因為今天你的這些話,謝芳菲的心再也不能如常的盛放,只好隨著你一步一步的萎謝下去。可是你,你將我困在這裡,你呢,你終究還是要將我丟在這裡是不是?你今天說出這些話,接下來又想怎麼樣?囚禁我還是乾脆殺了我?你為什麼要狠心的讓我服冷凝丸,為什麼又要故意說那些話?」

秋開雨也激動起來,大聲說:「不錯,我就是故意的。我狠不下心殺了你,又不敢要你,所以故意讓你走不遠,永遠都走不開。不論是謝脁,還是容情或者是其他的任何人,我都不能忍受!還有,你要好好重新考慮清楚,是不是一定還要留在蕭衍的身邊!」

謝芳菲帶著淚看著他,心裡一陣無力。他說這些話的目的原來就是要迫自己離開蕭衍的身邊!他就是這樣對待自己!胡亂的擦乾眼角的淚,冷聲說:「秋宮主要我離開後到哪裡去?到你水雲宮去嗎?你不要一統魔道,爭霸天下了嗎?天下哪裡還有謝芳菲的容身之處?蕭府在哪裡,謝芳菲的心就在哪裡。你還要迫我到什麼時候?」

秋開雨見謝芳菲堅決不肯離開蕭府,退後一步說:「好,芳菲,你可以不用離開蕭府。但是為了你自己,你不能再為蕭衍出謀劃策。」

謝芳菲冷冷的看著他說:「如果我不答應呢?」只怕更是為了你自己的利益著想吧,就連感情也要順帶用來利用一番。

秋開雨眼中閃過一陣無奈,陰冷的說:「就算我下不了手,其他人也不肯放過你。你難道不清楚自己鋒芒太露,已經引起注意了?你還要不顧安危的留在蕭衍的身邊?蕭衍已經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

謝芳菲愕然的聽著他的話,一定有什麼重大的陰謀。她逐漸平靜下來,看著秋開雨嘆氣說:「開雨,我就算離開蕭衍,也保不定就能平平安安。天下這麼亂,誰不是過一日算一日。你還是送我回去吧。繼續待在這裡,萬一讓人發現,我恐怕死的更殘。」這就是秋開雨為什麼不敢靠近謝芳菲的原因。一旦有人發現他這個弱點,謝芳菲恐怕就成了用來威脅秋開雨最好的工具了。而秋開雨是絕對不能容忍自己有任何弱點的。李存冷就是最好的前車之鑑。

秋開雨沒有再說什麼,倆人一路沉默的回到雍州府衙的門口。秋開雨恢復他「邪君」的本色,對謝芳菲淡笑說:「芳菲,在拿到太月令之前,秋某或許不會對你怎麼樣。但是秋某曾經說過,秋某絕對不會因為憤怒而殺人。自然也不會因為顧念舊情而不殺人。」

謝芳菲已經出離了憤怒悲哀,只是淡淡的說:「開雨,你不用故意一再的提醒我離開蕭府了。你今天之所以對我說這一番話,恐怕早就打算拋棄以前所有的恩怨情仇了,所以才會趁機了斷的一乾二淨。」

秋開雨眼神飄閃過許多複雜的情緒,最後說:「那芳菲就請好自為之了。」

謝芳菲回去的時候,眾人正急的冷汗直流。容情一個箭步走上來連聲問:「芳菲,今天你到哪裡去了?怎麼現在才回來?我們到處都找不到你,還以為你出事了!」謝芳菲對他的關心勉強一笑說:「我見天氣好,所以出去隨便走了一走。貪玩到現在才回來,累的大家久等了。」

張宏策連忙拉住謝芳菲說:「芳菲回來就好。你知不知道蕭遙光遇刺,現在是不醒人事,情況危急。他的一眾手下直把矛頭對準蕭大人,要大人給他們一個交代,非常的囂張。就連崔慧景和曹虎也不敢插手此事。大人他迫不得已,正準備出門跟蕭遙光的人談判,打算將這件事情先壓下來再說。」

謝芳菲心裡冷哼,不是不敢,而是不想吧。他們樂的隔岸觀火,坐收漁翁之利。腦袋仍然有點魂不守舍的問:「那查到究竟是誰下的手嗎?」

張弘策回答說:「刺客是潛伏在雍州城門的城牆上用弩箭一箭射中的,連人影都沒抓到,更不用說是誰下的手了。不過蕭遙光那邊有訊息傳過來說是隻有魔門中人才會有這麼神出鬼沒,陰狠險辣的身手。」

謝芳菲苦笑說:「這倒正好讓蕭遙光找到一個和魔門撇清關係,證明自己清白的機會。魔門中人?恐怕不會如此簡單吧?」秋開雨今天一直都在自己身邊,看來沒有機會對蕭遙光下手。而且,如果他正和蕭遙光合作的話,也沒有理由對蕭遙光下手。可是也不能確定,他們之間的關係到底怎樣還不能肯定。所以這個刺客究竟會是誰呢?刺殺能夠一舉成功,並且有能潛伏在城牆上面的身手的人,恐怕沒有多少刺客能夠做到。難道是「鬼影」劉彥奇?但是他不去找秋開雨的晦氣,吃飽了沒事來刺殺蕭遙光幹什麼,實在是沒有理由。還是這個刺客令有其人?

第22章

謝芳菲連忙趕進去找到蕭衍說:「大人,你現在不能去找蕭遙光。誰知道他會不會趁機混水摸魚,趁亂將大人一舉擒殺,趁這個得理不饒人的大好時機正好堵住眾人的悠悠之口。就是蕭鸞在目前這樣的情況下也不能拿他怎麼樣。」

蕭衍嘆氣說:「我何嘗沒有考慮到這些。可是蕭遙光手下里有一個極其厲害的人物叫江臣原,工於心計。不但將蕭遙光遇刺的事情極力渲染,博得眾人的同情;還暗中放出風聲來說是因為我和蕭遙光有夙仇,所以才會派人行刺的。還說當初蕭遙光被人故意誣陷和魔門中人勾結也是某人別有用心,藉此打壓始安王的名譽。現在大家都在懷疑我蕭衍和魔門是不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係,所以才會下此毒手,殺人滅口,消除政敵。」

謝芳菲恨聲說:「沒想到我們竭盡全力營造出來的一點優勢就因為蕭遙光的遇刺而喪失殆盡。蕭遙光這次倒是因禍得福趁機揀了個大便宜。我們只要查到真正的兇手,這件事情不就能圓滿解決了嗎?」

蕭衍皺眉說:「談何容易!當時情況混亂之極,完全沒有想到會在即將進入雍州城的時候才突然遇刺。刺客顯然早有準備,時機拿捏的分毫不差,一舉擊中,也不管有沒有成功刺殺,立即就遁入不見了。人仰馬翻,驚惶混亂之間也不知道他逃到哪裡去了。就連長什麼樣子也沒有人來得及看清楚。」

謝芳菲擔憂的問:「如果這件事情不能妥善處理,大人打算怎麼辦?」

蕭衍頹然的說:「蕭遙光那邊的人如果一直不肯善罷甘休的話,沒有辦法的情況下我只好如蕭遙光的所願自動退出雍州的戰場了,不然,只怕會招來殺身之禍。最後說不定解甲歸田,告老還鄉去吧。蕭鸞恐怕也不會讓一個和魔門中人有所牽扯的人留在軍中。」

謝芳菲急道:「可是誰有證據證明這次的刺殺是大人暗中主持的呢?既然他們可以平白無故的嫁禍給我們,我們也可以有樣學樣的嫁禍給其他人啊!」

蕭衍平日裡的豪情黯淡下來,頹然說:「已經沒有用了。整個雍州的流言蜚語全都指向蕭府,相信很快就可以傳到建康。如果我們再有任何的處理不當,反而再次被蕭遙光抓到機會反咬一口的話,恐怕大家的性命全都難以保全。」

謝芳菲看著蕭衍這時也沒有任何的辦法,心急如焚的說:「到底是誰非要置蕭遙光於死地呢?死了也罷了,反倒牽連的我們來背這個黑鍋,百口難辯。」

蕭衍嘆氣,大有「風蕭蕭兮漢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返」的決絕向外面走去。

謝芳菲突然跟在他後面問:「大人,蕭遙光遇刺的時候大人在哪兒?我的意思是說大人有沒有站在正好能看得見刺客的地方?」謝芳菲心裡打的注意仍然是另外找人背這個黑鍋,而背這個黑鍋的最佳人選莫過於「鬼影」劉彥奇。因為當日蕭衍被劉彥奇刺殺的事情整個建康的人都十分清楚,就連蕭鸞也驚動了。自然也是謝芳菲他們故意放出訊息,大肆渲染的結果。當時的目的只不過是想韜光養晦,趁機拖延時日罷了。沒有想到今日又派上用場了。

蕭衍有些驚疑的停下腳步說:「芳菲問這些有什麼深意?」然後像是仔細回憶說:「其實我當時就在蕭遙光的旁邊,倆人正在互相敷衍。蕭遙光十分奇怪,我暗中擺了他一道,他居然還有心思故意前來跟我閒聊,而且心情似乎也不錯的樣子,絲毫沒有長途跋涉的疲憊之色。我說了兩句話,然後領頭上前一步,想讓蕭遙光先進城。這時就發生了刺殺,一切讓人措手不及。」

謝芳菲聽了心頭大喜說:「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太好了。我找到一個再適合不過的人來幫我們背這個黑鍋,而且絕對沒有人會懷疑。」

謝芳菲跟著蕭衍一眾人來到蕭遙光暫時下榻的別院「芷蘅別院」,這芷蘅別院本來是曹虎最得意的一座山居別墅,環境清幽,景色怡人。此刻卻燈火通明,充滿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

出來迎接的是江臣原,三十歲左右的年紀,寬袍衣帶下隱藏的是陰沉的氣質,臉上雖然堆著笑卻絲毫沒有到達眼底。他迎上來冷冷的說:「不知蕭大人此番前來可是要給我們王爺一個滿意的交代?」來勢洶洶,出言不善。

蕭衍鎮靜的說:「不知王爺現在情況如何?可有大礙?」

江臣原依舊一臉的不善,充滿譏諷的說:「還真是託大人您的福,王爺傷的雖重,不過只要精心調養個三五個月,應該沒有什麼大礙。」

張弘策在一旁笑說:「只要沒有大礙就好,蕭大人對王爺的傷勢擔心的很,所以連夜前來探問,順帶澄清一些不必要的誤會。」

江臣原冷笑:「誤會?恐怕不見得是吧,只怕是蓄謀已久。」他身後站立的眾多家將護衛全都露出憤怒的表情,就差拔劍相向了。

張弘策看見他後面那些如狼似虎的護衛,額頭上在這寒冷的夜裡仍然忍不住泣出細微的汗水來,強自沉聲說:「是不是誤會總要說清楚才是。就是王爺親自在此,也沒有一棍子打死不讓人解釋的道理。」

江臣原笑出聲來,然後說:「好,那就先請蕭大人入內詳談,看一看到底是不是誤會。抑或者是某些人別有用心,企圖掩蓋事情的真相。」

蕭衍鎮定自若的進到滿是侍衛的大廳,環顧了一圈,然後淡淡說:「不知江兄是否可以代王爺全權做主?」

江臣原沒有料到蕭衍在這種一面倒的情況下仍敢給他拋來一個棘手的難題。看著蕭衍一字一句的說:「江某既然代理王爺處理此事,在此事上自然就可以代王爺全權處理。」

蕭衍大喝一聲「好」,然後說:「江兄為什麼一口咬定王爺被人刺傷一事一定和蕭某有關呢?」

江臣原見蕭衍連客套也省略直接直奔主題,也痛快的回答:「王爺初來乍到,有誰會想致王爺於死地呢?大人可能還對當初在建康差一點死於非命的那件事情耿耿於懷吧?這種明擺著的事情,還需要多想嗎?」眾多手下突然暴喝起來,宛如平空響起一陣驚雷,讓人心驚膽戰。

謝芳菲暗歎此子頗為懂得心理戰術,先是故意刁難,讓人心裡上矮一大截;然後以退為進,誘人上鉤;現在又是武力威脅,讓人敢怒不敢言。擺明是不肯和氣收場,沒事也要找出一些事來。

蕭衍沉穩的像是泰山,紋絲不動。臉上依舊淡然的說:「蕭某已經找到真正的刺客是誰了!」

眾人都有一些錯愕的看著他,只有江臣原依舊冷笑說:「蕭大人以為隨便找個人來頂替就可以高枕無憂了嗎?」

蕭衍也笑說:「江兄以為能夠刺殺王爺之後還能遊刃有餘的離開的刺客可是隨便找一個人就能頂替的嗎?」江臣原啞口無言,被蕭衍反駁的一時說不出話來。可他見機極快,言語上一處在下風立即說:「那好,那就蕭大人說出一個大家都滿意的人選來,到時候就知道誰是真正的刺客了。」

蕭衍一字一字清清楚楚的說:「這個刺客就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鬼影’劉彥奇!」眾人吃了一驚,稍微有點經驗的人都聽過劉彥奇的大名,向來是神出鬼沒,辣手無情,精於刺殺之術,少有失敗。

江臣原得意的冷笑說:「那敢問蕭大人,這劉彥奇再臭名昭著,和我們王爺無怨無仇的,為何又要來刺殺王爺呢?」

蕭衍嘆一口氣說:「其實劉彥奇當日要行刺的人並不是王爺,而是在下。蕭某和他素來有過節,當日還在建康的時候,他就曾經試圖行刺蕭某。若不是得陶弘景陶大師的傾力相助,蕭某恐怕早就喪生在他的影子劍下了。」

眾人聽的更是驚訝,想不到刺客要行刺的目標竟然不是王爺,王爺只不過是倒霉的代蕭衍挨刀而已。江臣原也料不到蕭衍說出來的竟然是這麼一回事。蕭衍當日遇刺的事情在場的大部分人都聽說過,仔細想一想似乎合情合理。江臣原仍舊緊追不捨的發問:「江某素來聽過‘鬼影’劉彥奇的大名,那是天下一等一的刺客,竟然也會將刺殺的物件弄錯,豈不是天大的笑話!」

蕭衍完全不顧在場所有人懷疑的目光,還是帶笑的說:「劉彥奇確實是一個很厲害的刺客。不過,在當時那種情況下,他原本是將弩箭對準蕭某一箭射來的,可是蕭某在毫無意識的情形下突然上前一步恭請王爺先行入城,所以王爺才會無辜的承受此箭。諸位當時想必也在場,便可知蕭某的話非是虛言。」

人群中確實有人暴出聲音說:「當時王爺確實是和蕭大人在談話。」而江臣原那時候卻剛好不在現場,根本沒有反駁的權利。這時又聽的自己這邊大多數人已然相信蕭衍的說辭,暗自不動聲色的說:「蕭大人既然這樣說,那就只有等王爺清醒過來後再來查實好了。」

謝芳菲見一觸即發的氣氛已然緩和下來,連忙笑著說:「我是陶弘景陶大師的弟子,對治療傷勢還有幾分把握。這位是天乙真人的高徒容情公子,曾經和劉彥奇交過手,趁機也正好可以查探王爺所中的內傷是不是帶有劉彥奇獨門的內功手法。不知我二人可否進去看望王爺的傷勢,也好儘快洗脫蕭大人的嫌疑。免得大水衝了龍王廟,自己人打自己人啊。」謝芳菲當然不會療傷治病,可是她有陶弘景給的那一小瓶療傷的聖藥,冒充半個大夫也沒有什麼問題,何況還有容情在一邊呢。她主要也是想要從蕭遙光的傷勢上查出一些蛛絲馬跡來。

沒有想到江臣原想都沒想一口就拒絕說:「不用勞煩二位操心了,始安王府自然有的是好的大夫。王爺好不容易已經睡下了,大夫吩咐過絕不可以打擾到王爺安心養傷。至於今天的事情究竟如何,待王爺傷勢痊癒之後自然會有交代。」

謝芳菲和蕭衍一眾人心裡都長舒了一口氣,總算是將今天的突發事件兵不血刃的解決了。聽到江臣原話裡明顯趕人的語氣,謝芳菲想了想還是將一粒鮮紅的丹藥掏出來對江臣原說:「江兄,這是陶大師他親手煉製的療傷聖藥‘成勝’,還煩請江兄交給王爺,對王爺的傷勢想必會有一些幫助。」江臣原當然聽過「成勝」的大名,就和陶弘景一樣的如雷貫耳。沉吟數秒,還是接了下來,臉色緩和不少,說:「多謝姑娘的一番好意,江某先在這裡代王爺謝過姑娘了。」謝芳菲連忙說:「不用謝,不用謝,救人嘛,原本就是應該的。‘成勝’再珍貴也比不過一條人命重要啊。」心裡舉手說:吃人嘴軟,拿人手短。說的一點都不錯。

謝芳菲在路上不解的對容情說:「你覺不覺得奇怪?按道理來說,我們提出主動幫始安王檢視傷勢,江臣原沒有理由反對才是啊。可是他毫不考慮的一言就否決了。難道是怕我們趁機下手加害蕭遙光?誰會蠢的當著眾人的面來害人呀!要害也是背地裡神不知,鬼不覺的動手啊。」

容情回答:「可能還是不放心我們吧。芳菲就當他是一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好了。」

謝芳菲笑說:「這句話說的好!管他呢,反正現在他也不敢拿我們怎麼樣。」又疑惑的說:「只是不知道真正的刺客究竟是不是劉彥奇?」想了一會兒,笑了起來,對容情說:「這個劉彥奇一輩子恐怕都沒有做過什麼好事,反正也不差再多做一件。我想到那個凶神惡煞的劉彥奇居然毫不知情的替我們背黑鍋,就忍不住發笑。當他明白過來的時候,不知道是怎樣一副精彩絕倫的表情。可惜看不到了!」

容情想到劉彥奇暗中吃憋的情景也不禁莞爾一笑。隨口說:「芳菲白天出去了一整天,不知道都玩了哪些好玩的東西?」

謝芳菲語氣黯然下來,說:「我見到秋開雨了。」

容情駭然停下來,急忙問:「他沒有對你怎麼樣吧?」

謝芳菲頹然說:「你想問的是我為什麼能安全無恙的回來是吧?其實我也不知道秋開雨到底在打什麼鬼主意。他既不抓我也不威脅我去取太月令,好像漠不關心似的。他說既然我三番五次的從他手中逃脫,再抓我也沒有什麼意思,只是讓我乖乖的將太月令交給他就可以了。我簡直不敢相信,還以為是自己幻聽呢。現在想一想,秋開雨必然有他自己打算。誰能猜到他的想法!」當然是自發的將後半部分發生的事情故意省略不提。

容情仔細思索半天說:「秋開雨怎麼會放過你,這根本不是他一向行事的作風。而且太月令對他來說如此重要的東西怎麼可能不放在心上?」

謝芳菲好奇的問:「太月令對魔道中人來說究竟是什麼東西?為何大家都想得到這個破玩意兒?也不怕得癌症!」

容情想了一下說:「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具體有什麼用。不過太月令一代一代的流傳下來,於是就成了魔道至高的象徵,現在是水雲宮宮主的信物。據說有‘脫胎換骨,死而復生’的神奇的力量,只不過誰都沒有見過就是了。」

謝芳菲想這種騙小孩的話也相信?只不過多年來成為魔道的一種精神上的象徵和凝聚力,所以才人為的被神話罷了。問:「那為什麼秋開雨沒有太月令還是水雲宮的宮主?」

容情說:「那是所有人不敢不臣服在他的淫威之下。秋開雨是魔道中數百年來難得一見的奇材,還不是急切的想要得到太月令以鞏固他自己在魔道中的勢力?魔道中的人對他也是敢怒不敢言。可見太月令確實具有一種號令魔道的力量,只不過是用在誰的手裡罷了。當年的李存冷就是藉著太月令的威勢被魔道中人尊稱為‘魔帝’,沒想到竟然死在秋開雨的手中。幸好那時侯太月令不在他手中,不然說不定他藉著剛登上‘水雲宮宮主’的餘威一舉一統魔道,那就是天下武林的不幸了。」

謝芳菲心想原來秋開雨一心想要得到太月令就是為了號令群魔,一統魔道。可是陰錯陽差的,太月令竟然落到自己的手中,可見冥冥之中,自有天定。秋開雨只不過是見時機還未成熟,所以也不急著逼迫自己將太月令交出來。

謝芳菲和容情走到大街上,見到一家小飯館居然還沒有打烊,走進去叫了兩碗熱騰騰的四川擔擔麵,又麻又辣,寒冷的深夜吃的全身暖烘烘的。謝芳菲現在才有時間坐下來好好想一想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萬般情緒一時縈繞在心頭,如碗裡嫋嫋升起的氤氳的熱氣,持久不肯散去。

容情剛要說話,臉色突然變的難看之極。謝芳菲抬頭有些奇怪的看著他,順著他的眼光往後面看去,也不由得的愣了一下。

容情站起來,全神戒備的看著徐徐走過來的秋開雨,大聲說:「秋開雨,你想怎麼樣?」

秋開雨的眼睛看都沒有看一眼容情,直直的朝謝芳菲走過來說:「我想怎麼樣,這還得問芳菲才是。」

謝芳菲嘆氣,說:「開雨又是為了什麼才來找芳菲的呢?」

秋開雨淡淡笑說:「秋某想要帶芳菲去看一件事情,芳菲一定會感興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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